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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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之默與姚灼在縣城逗留了兩天兩夜, 正月初五這日方回了村。

明明還在正月裏,村裏應當正是熱鬧的時候,像今日這樣晴朗舒適的天氣, 各家門口都該有串門子的人在說閑話才是。

可今日兩人坐在車上,挑簾向外望去,卻是見到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偶有出門的,也是行色匆匆,一臉晦氣。

揣著一肚子狐疑回了家,收拾停當後,姚灼把姜越托自己從鎮上買來的布料和繡線等送過去時,才得知村子裏這兩日有了喪事。

姚清未婚先孕,跑回娘家,又因姚老爹的打罵而致小產。

用王大夫的話說,就是原本還能吊住一□□氣,可姚清醒來,一聽自己以後再也無法受孕後,沒撐到第二日白天就咽氣了。

若病患自己不想活,任是什麽神醫再世也無用。

按照村中習俗,女子與哥兒若是出嫁,就入夫家祖墳,若是未出閣便去世,也不能入自家祖墳,且白事一切從簡。

買得起棺材的,能得一口薄棺,買不起的,就是一張草席,裹了便罷。

也不知姚家打算怎麽辦。

姚灼聽完,雖恨極了姚清,可也多少為他這短暫的一生感到些微不值。

為了個不著調的男人,就這麽搭進去了一條命,明明在家裏也是受寵的,那些姚灼過去得不到的,卻似乎在姚清眼裏,遠不及嫁到縣城的美夢來得重要。

姜越收了姚灼幫自己買的東西,把數好的銅錢遞過去,又摸出一根編好的紅繩。

“正月裏有喪事,村裏老人都說不吉利,你未生育過,八字又輕,還是戴上紅繩擋一擋。我那日給殊哥兒編了一個,順道也給你做了。”

姚灼感慨他有心,伸出手腕讓他給自己系上,結果姜越一看他的腕子便笑了。

“我看倒是我白忙活了,你這開了光的手串,不比這紅繩好使?”

不過一碼歸一碼,最後還是好端端地系上了。

過年這幾日,方二娘被方家叫回去住了,一家人湊在一起也熱鬧。

姜越則除了除夕那日,帶著殊哥兒,去王大夫家陪祖孫二人過了年後,其餘的時間,都還在嚴家老屋這邊,順道也能幫著看門。

姚灼今日來坐,兩人吃了口茶,分了些從縣城帶來的點心,還有姜越自己炒的瓜子。

聊天時,姜越說起年前嚴之默提到的,要選一個人去鎮上開店的事。

“我這幾日也想了,方二姐比我更合適,我性子不如她潑辣,還拖著個孩子,到底是多了份牽絆。”

姜越的意思很明白,而對這個結果,姚灼也有所預料。

“既如此,年後咱們再和方二姐商量一番。但你若留在村裏,身上的擔子也不輕的,這工坊,到時候就得麻煩你一力管著。”

姜越伸手淺淺摟住貼過來湊熱鬧的小殊哥兒,小哥兒懷裏抱著姚灼送的新年禮物,一個雕刻精致的小木狗,還有一個小風車。

只見他揉了揉孩子的發頂,淺笑道:“這日子已是好得過去我想也不敢想了,日後還有什麽我能幫得上的,你們盡管吩咐。”

姚清人死如燈滅,聽聞最後是吳氏湊了些這些年藏的私房錢,買了一口薄棺,又給村裏幾個閑漢塞了銅板,拜托這幾人把棺材擡上了後山,埋進亂葬崗。

然而就連這都遭到了村裏人的反對,聲稱姚清本就是外村人士,跟著吳氏來石坎村的,一個小哥兒,不知檢點,還因此壞了整個石坎村的名聲,好幾戶家裏有待嫁哥兒的,皆派了漢子在半路攔下,非要吳氏把姚清帶回原籍安葬。

最後,還是姚老大趕了過來,冷著臉和幾家漢子僵持,吳氏則在一旁哭喊打滾,乃至惡毒咒罵。

好歹讓那攔路的讓到一邊,把棺材擡上山草草埋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告一段落,怎料那日攔路不成的人家,又聚集在一起,去村長家鬧了。

可人都埋了,總不能做那刨墳開棺,不積陰德的事情。

村長拿這個說事,這幾戶人家才住了口,但他們又有另一個要求,就是把吳氏趕出村子。

村長眉毛一抖,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幾家人早就在這等著了!

而且,家家都認為給出的理由說得通。

姚清跟人私奔,說明是繼承了吳氏的狐媚子手段,一個外鄉婦人,不知根底,說不定從來石坎村的那一刻,就壞了村裏的風水!

甚至還有人提及一些捕風捉影的過往,據說有人瞧見,昔日姚老爹的原配,也就是姚灼的生母鄭氏病重臥床的時候,就曾看見過姚老爹和吳氏在田地裏幽會。

村長頭一遭聽到這個說法,只覺得有些離譜。

他還記得當時姚老爹是在鄭氏病逝以後,才把吳氏和姚清接進家門。

雖說期間沒隔多久,但最多是被人議論兩句,又不犯法。

他被這幫人鬧得頭疼,正月裏,誰想管這些理不清的破事,遂不耐地問道:“吳氏既是外鄉的,如何早早就和姚長河在村子裏幽會?難不成每日裏跋山涉水地走過來,見一面再回去?”

誰知這問題一出,又打開了好幾個人的話匣子,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

“姚家不是也有老宅嗎?說不定當初姚長河把人藏到那裏了!”

“我記得那陣子,我家五哥兒跑去那邊頑,回來跟我說那邊鬧鬼,沒人的屋子裏往外飄煙,現在想想,八成是裏頭住了人,偷摸煮飯呢!”

村長抽完了一支煙,才把這些人都打發回家。

他磕了兩下煙袋鍋子,叫來自家婆娘,問她過去有沒有聽過這些風言風語。

村長媳婦用手抿了下鬢發道:“村子裏不少人都聽過,但都是沒影的事,我也沒說到你跟前。可後來都說灼哥兒害了清哥兒,自己遭了報應,傳開了以後,大家就漸漸不議論了。”

這人得勢的時候,說什麽都有人信。

一旦失了勢,不僅誰都要來踩一腳,過去的舊賬也給你翻個底朝天。

村長媳婦不解自家老頭子何故到了這時了,再來糾結這等舊事。

“要我說,都過去多少年了,就算是真的又怎樣?”

村長搖搖頭,揮了揮煙鬥。

“你懂什麽,回去忙活吧,這件事我再想想!”

他是做村長做了大半輩子的,有些事情,比普通村民更敏銳。

姚長河若真在鄭氏還在世時,就和吳氏勾搭上了,那鄭氏的死,會不會是姚長河做了什麽?

而且吳氏過門後,姚家父子兩人對待姚清的態度,也太過奇怪,再想深一點,姚灼在後山摔斷腿且毀容的那一次,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老村長一下子想了許多,只覺得後脊梁都發涼。

工坊歇過十五才開工,可在此之前,嚴之默也沒閑著。

先把三十斤辣椒稱出來,交給元寶,讓他跑一趟縣城去送貨。

又把新建的暖房,暫且全部用於土豆的種植。

這幾間暖房新建的時候,都提前做好了符合尺寸的長款種植盆,又深又大,在屋子裏挨著擺滿,頗為壯觀。

等到把切塊後曬好的土豆挨個栽種進去,差不多已經過了三日。

等到這批收獲,下一批,嚴之默就打算直接挪到大棚裏種植。

暖房則留著做新種子的育苗,順便還能種些蘑菇、木耳之類對陽光要求不高的菌類。

在此之外,還有農具的研發。

自從上次聽尤鵬海說起,他二哥在縣衙做文吏後,嚴之默便思考著,能否將這農具制作出來,直接獻給縣裏。

畢竟農具要大範圍推廣才有其價值,嚴之默又沒打算當一方地主富農,把新型農具捂在家裏不給旁人看,沒有任何意義。

任何時代,只有生產力提升上去,才會迎來進一步的發展,只有糧食產量翻番,老百姓吃飽穿暖,才能迎來太平盛世。

世道安穩,自家的小日子才能安穩。

為了避免把圖紙給到方老大,對方一時掌握不到要領,嚴之默決定自己先拿木頭的邊角料,做一個小號的模型。

為此,真是頭發都不免多掉了幾根,好在最後做出來的模型挺像那麽一回事,放在桌上,乍看精美又獨特。

模型雖是微縮版,但該有的零件一個沒少,是真的可以活動。

姚灼是下過地的,比起嚴之默多了不少實踐經驗,一聽對方的解說,就大致明白了這東西怎麽用。

“這東西要是真的能家家戶戶,人手一架,那耕地就比現在輕松多了。”

工具的重要性,他現在也完全體會到了。

正月初始,天陰有雨。

年快過完了,村戶人都是閑不住的性子,到了這幾日,已經沒幾個人還在家裏坐得住了。

可惜一場雨,又把大家困在了屋裏,唯一的好處便是土地得了水灌溉,看得人心生歡喜。

而嚴之默一早起來,就被這濕漉漉的寒涼天氣打回了被窩裏。

抱著夫郎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才爬起床,換上了厚棉衣。

屋門一開,他就被涼風水汽激得打了個噴嚏。

九月和十六默契地挨在一起,在廊下躲雨。

新宅院各個屋子只見都修了回廊,遇到下雨天,再也不必擔心淋濕了。

嚴之默搓了搓涼絲絲的手,對姚灼道:“之前做好的銅鍋一直沒用上,不如今日就拿出來,咱們中午吃火鍋驅驅寒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點更新,晚上早睡啦(蓋上小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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