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番外（三） 曾經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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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三） 曾經的結局。
“木姑娘, 今天回來得這麽晚？”
通往水田的小路上，趙小翠挎著竹籃，和從後山下來的杜知津打招呼。
她點點頭, 一邊伸手替她提籃子, 一邊回答：“阿墨說後面一陣都有雨, 得趁這段時間多采些草藥囤著，所以在山上多待了會。”
聽罷, 趙小翠眉開眼笑：“哎喲, 那可就借你們家應大夫吉言了！春雨貴如油，我倒盼著老天多下雨。”
她也跟著笑了笑，並不覺得冒犯。武陵村以田耕為主, 像她們家這種靠醫藥為生的終究是少數，有一場及時雨, 大家夥今年的收成便差不了。
她肩上背了滿滿一筐的草藥, 左手拎著沈甸甸的竹籃, 右手還有空扶趙小翠防止她摔倒, 渾然不覺疲累。看著小翠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她忍不住提醒：“你如今是雙身子, 走在路上要小心。對了, 二叔不是在家嗎？怎麽讓你來送飯。”
趙二叔是趙小翠親爹，因為全家只有一個閨女，便在幾年前招了贅，竹籃裏裝的正是小翠丈夫周石頭的午飯。
趙小翠就不樂意聽這個, 嚷嚷道：“別提了！天天待在家裏我都快憋死了, 好不容易才有這個出來放風的機會，你不許攔我。”說完，她羨慕地看了看杜知津平坦的小腹, 感慨，“還是你這樣的好，懷個孩子哪哪都不許去，啥啥都不讓幹，悶都悶死了。”
話一出口，她頓覺不妙，心裏後悔極了。
瞧她這張嘴！木姑娘和應大夫成親三年了肚子裏都沒個動靜，當著人家的面說這話，人家指不定以為她在炫耀呢！
趙小翠緊張地擡起眼，卻看到杜知津一副笑呵呵的淡定模樣，仿佛毫不在意她剛才的唐突言論，這讓她心裏稍微好受一些。頓了頓，她安慰道：“你也別著急。你和應大夫還年輕，孩子緣分到了自然會有的。”
杜知津一楞。
她和阿墨的孩子？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她只當孕婦多思，並沒有放在心上，把人和飯送到趙家地頭後便回了。到家時家裏沒人，只有母雞“咯咯噠”覓食的聲音，她卸下背簍從裏面翻出一把馬齒莧，又抽出一直別在背上的劍，三兩下把野菜剁碎灑在地上。
母雞們一哄而上，她趁機跨進雞圈，手探進稻草底下摸了摸。
有四枚雞蛋，比昨天多了兩枚，其中一枚還熱著，明顯是母雞剛下的。她嘖嘖稱奇，寶貝似的把四枚雞蛋放進陶盆裏，還在蓋子上放了一塊石頭壓嚴實，避免老鼠偷吃。
昨天餵了什麽？居然多下了兩個蛋。她一面思考，一面折斷稭稈，點燃後送進竈膛。
“劈啪”聲響起，橘紅的火苗瞬間躥高，不多時白煙冒出，水開了。
說來也怪，她好像天生會生火，不論往竈膛裏塞什麽東西都能燒著，該不會上輩子是竈王吧？
杜知津被自己的想法逗樂，往屋外探一眼，依然空空蕩蕩，不免有些著急。她正要出去打聽打聽，迎面走來個人，是隔壁的黃伯娘。
“哎喲，妹子你在啊！快快快，快給我看看！我這腰閃到了，可疼了！”
一聽這話，杜知津立刻歇了出門找人的心思，攙扶著黃伯娘坐下，轉身去屋裏找藥。
和大夫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多多少少會看點病，普通的跌打損傷還是知道怎麽治的。臨時配出一副膏藥給黃伯娘敷上後，她叮囑：“這些藥一天換三次，您不方便就讓紅花來。還有，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不算嚴重，但嬸娘您也要註意休息。”
黃嬸娘嘆出口氣，無奈道：“如果能夠，誰不想休息？可家裏有殘有小，手停口停，我歇了一家人吃什麽？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聞言，杜知津也沈默了。黃家原本的日子並沒有這麽艱難，夫妻兩個正值壯年人也勤快，踏踏實實種地把女兒拉扯大。可天有不測風雲，黃大伯的腿疾愈發嚴重，三年前徹底癱瘓，被應見畫斷言治不好了。
現今一家三口全靠黃嬸娘撐著，她要是再倒了......“嬸娘你莫要擔心，地裏的活要是忙不過來知會我一聲，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黃嬸娘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杜知津堅持：“從前您幫了阿墨那麽多，我不過是報恩罷了。”
這話說得也不錯，應見畫自幼成了孤兒，倘若沒有鄰居施以援手，根本活不到成年。而她又是被阿墨救了才撿回一條命，可以說沒有黃嬸娘便沒有現在的她。
再者，她和黃嬸娘的女兒紅花頗為投緣，自然不希望朋友的母親有個三長兩短。
黃嬸娘嘆道：“是應大夫自己爭氣，換做是我，還不一定能在那樣的環境中活下來。好在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他有了你，你們小夫妻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比什麽都重要。”
她點頭應下，又從陶盆中取出五枚雞蛋，讓帶回去吃。黃嬸娘推脫不要，兩人說話間，直對著門口的路盡頭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她連忙將雞蛋塞到黃嬸娘懷中，快跑幾步迎上去：“阿墨！”
應見畫原本滿眼疲憊，聽見她的聲音不由一笑，眸中無限柔情。
她湊到他耳邊把黃嬸娘的病情說了，他點點頭，道：“你配的藥沒錯，後續交給我。”
見他回來，黃嬸娘免不了多問一嘴黃大伯的腿，然而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否。
她已經習慣了，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扶著腰回到了隔壁的家。杜知津送完她，看出應見畫心情不佳，問：“郡王府的人又為難你了？”
三年前錦溪城發生了一件大事，承端郡王及世子雙雙暴斃，死因未知，據說是吃錯了藥。從此，縣衙和郡王府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審問底下的大夫，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把他們全關進了牢裏，可即便如此，這麽多年過去依舊沒有抓到兇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搖頭，嘆息一聲道：“不是，和黃大伯的腿有關。”
“我今天在城裏遇到了個醫師，聽得一些經驗。我懷疑那並非腿傷，而是......妖邪侵體。”
“妖邪侵體？”她詫異道，“那、那該怎麽辦？找個道士來驅邪？”
應見畫苦笑：“恐怕為時已晚。”那條腿已經徹底廢了，再無痊愈的可能。
話音落下，兩人俱是沈默。半晌，她抿抿唇，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道：“把我這把劍送過去吧。不都說寶劍辟邪嗎？能鎮一鎮也好。”
聞此，他怔楞片刻，勸道：“可那是你唯一一件”“死物終究是死物，救人要緊。”
為了不給自己留下後悔的機會，說完杜知津就抱著劍離開了。回來時手裏空無一物，眼眶卻紅了。
怎麽會不難過呢？她重傷昏倒在後山，醒來後除了名字外記憶全無，唯一能證明身份的只有一把劍。
原本她身上還有一件衣裳，說不定可以提供線索。但應見畫發現她時，她整個人都在狼嘴裏，好不容易趕走了狼把她救活，那件衣裳已經破爛不堪，看不出款式和材質了。
而現在連劍都不在她身邊，等於最後一個線索也消失了。杜知津覺得自己徹底成了一株無根浮萍，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
“不，你還有我。”應見畫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柔聲安慰，“你還有我，我們一起也沒有將來嗎？”
對啊，她還有他，他們夫妻一體，怎麽能說沒有將來呢？
她如夢初醒，微微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阿墨你說的對。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從前都過去了，只要我們......”
她本來想說“只要我們不分開，往後的日子一定越來越好”，但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感到一陣陌生，和寒意。
荊釵布裙，眼含郁色，面頰還有生火時沾上的煙灰。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杜知津，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不應該待在這裏......可不和阿墨在一起，她該去哪呢？她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只有一個名字。
應見畫感受到她的手指在顫抖，繼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像是陷入了某種掙紮。這種神情他不是第一次見了，當初她醒來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
心口忽然揪了一下，接著便泛起一片細細密密的疼。他附身靠近，與她交換彼此呼吸的溫度，一遍一遍不厭其煩道：“很難受就暫時先別去想了。我陪著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他的氣息滾燙，她唇角翕動，啞聲吐出一個字：“......好。”
驚蟄，夜雨無聲潤物，春風在田野間掀起碧色的浪，蛙鳴驚飛幾只白鷺，撲棱棱掠過煙雨迷蒙下的村落。
小暑，烈日高懸，清風難得，午後樹蔭下人如夏蟬般瘋長，蒲扇輕輕搖晃，晃不走天光明媚、榴花似火，和晾衣繩上色彩鮮艷的裙擺。
霜降，厚厚的白霜自下而上爬滿枯草和瓦片，寒氣不知何時漫過田埂，路人行色匆匆，唯有晚稻在風裏慢悠悠搖著它的穗，為豐收躬身。
大雪，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上白茫，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色，仿若明月終日垂照，鋪了千裏萬裏的清輝。
播種後豐收，融雪再冰封，又一年過去了。
武陵村的日子平淡且充實，這裏遠離塵世喧囂，少有外人進入，仿佛世外桃源。
杜知津站在窗前，凝望遠處為雪白頭的青山，心中悵然。
她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呢？
然而未及她細想，緊接著，伴侶從身後將她擁住，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窗戶開著會著涼，關上吧。”
“嗯。”她應下，遲疑一會兒，還是選擇關窗。
連同風雪和某些遺憾，一並隔絕在外。
作者有話說：一個看似溫馨卻微恐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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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水田的小路上，趙小翠挎著竹籃，和從後山下來的杜知津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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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 趙小翠眉開眼笑：“哎喲, 那可就借你們家應大夫吉言了！春雨貴如油，我倒盼著老天多下雨。”
她也跟著笑了笑，並不覺得冒犯。武陵村以田耕為主, 像她們家這種靠醫藥為生的終究是少數，有一場及時雨, 大家夥今年的收成便差不了。
她肩上背了滿滿一筐的草藥, 左手拎著沈甸甸的竹籃, 右手還有空扶趙小翠防止她摔倒, 渾然不覺疲累。看著小翠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歇一歇, 她忍不住提醒：“你如今是雙身子, 走在路上要小心。對了, 二叔不是在家嗎？怎麽讓你來送飯。”
趙二叔是趙小翠親爹，因為全家只有一個閨女，便在幾年前招了贅，竹籃裏裝的正是小翠丈夫周石頭的午飯。
趙小翠就不樂意聽這個, 嚷嚷道：“別提了！天天待在家裏我都快憋死了, 好不容易才有這個出來放風的機會，你不許攔我。”說完，她羨慕地看了看杜知津平坦的小腹, 感慨，“還是你這樣的好，懷個孩子哪哪都不許去，啥啥都不讓幹，悶都悶死了。”
話一出口，她頓覺不妙，心裏後悔極了。
瞧她這張嘴！木姑娘和應大夫成親三年了肚子裏都沒個動靜，當著人家的面說這話，人家指不定以為她在炫耀呢！
趙小翠緊張地擡起眼，卻看到杜知津一副笑呵呵的淡定模樣，仿佛毫不在意她剛才的唐突言論，這讓她心裏稍微好受一些。頓了頓，她安慰道：“你也別著急。你和應大夫還年輕，孩子緣分到了自然會有的。”
杜知津一楞。
她和阿墨的孩子？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她只當孕婦多思，並沒有放在心上，把人和飯送到趙家地頭後便回了。到家時家裏沒人，只有母雞“咯咯噠”覓食的聲音，她卸下背簍從裏面翻出一把馬齒莧，又抽出一直別在背上的劍，三兩下把野菜剁碎灑在地上。
母雞們一哄而上，她趁機跨進雞圈，手探進稻草底下摸了摸。
有四枚雞蛋，比昨天多了兩枚，其中一枚還熱著，明顯是母雞剛下的。她嘖嘖稱奇，寶貝似的把四枚雞蛋放進陶盆裏，還在蓋子上放了一塊石頭壓嚴實，避免老鼠偷吃。
昨天餵了什麽？居然多下了兩個蛋。她一面思考，一面折斷稭稈，點燃後送進竈膛。
“劈啪”聲響起，橘紅的火苗瞬間躥高，不多時白煙冒出，水開了。
說來也怪，她好像天生會生火，不論往竈膛裏塞什麽東西都能燒著，該不會上輩子是竈王吧？
杜知津被自己的想法逗樂，往屋外探一眼，依然空空蕩蕩，不免有些著急。她正要出去打聽打聽，迎面走來個人，是隔壁的黃伯娘。
“哎喲，妹子你在啊！快快快，快給我看看！我這腰閃到了，可疼了！”
一聽這話，杜知津立刻歇了出門找人的心思，攙扶著黃伯娘坐下，轉身去屋裏找藥。
和大夫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多多少少會看點病，普通的跌打損傷還是知道怎麽治的。臨時配出一副膏藥給黃伯娘敷上後，她叮囑：“這些藥一天換三次，您不方便就讓紅花來。還有，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不算嚴重，但嬸娘您也要註意休息。”
黃嬸娘嘆出口氣，無奈道：“如果能夠，誰不想休息？可家裏有殘有小，手停口停，我歇了一家人吃什麽？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聞言，杜知津也沈默了。黃家原本的日子並沒有這麽艱難，夫妻兩個正值壯年人也勤快，踏踏實實種地把女兒拉扯大。可天有不測風雲，黃大伯的腿疾愈發嚴重，三年前徹底癱瘓，被應見畫斷言治不好了。
現今一家三口全靠黃嬸娘撐著，她要是再倒了......“嬸娘你莫要擔心，地裏的活要是忙不過來知會我一聲，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黃嬸娘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杜知津堅持：“從前您幫了阿墨那麽多，我不過是報恩罷了。”
這話說得也不錯，應見畫自幼成了孤兒，倘若沒有鄰居施以援手，根本活不到成年。而她又是被阿墨救了才撿回一條命，可以說沒有黃嬸娘便沒有現在的她。
再者，她和黃嬸娘的女兒紅花頗為投緣，自然不希望朋友的母親有個三長兩短。
黃嬸娘嘆道：“是應大夫自己爭氣，換做是我，還不一定能在那樣的環境中活下來。好在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他有了你，你們小夫妻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比什麽都重要。”
她點頭應下，又從陶盆中取出五枚雞蛋，讓帶回去吃。黃嬸娘推脫不要，兩人說話間，直對著門口的路盡頭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她連忙將雞蛋塞到黃嬸娘懷中，快跑幾步迎上去：“阿墨！”
應見畫原本滿眼疲憊，聽見她的聲音不由一笑，眸中無限柔情。
她湊到他耳邊把黃嬸娘的病情說了，他點點頭，道：“你配的藥沒錯，後續交給我。”
見他回來，黃嬸娘免不了多問一嘴黃大伯的腿，然而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否。
她已經習慣了，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扶著腰回到了隔壁的家。杜知津送完她，看出應見畫心情不佳，問：“郡王府的人又為難你了？”
三年前錦溪城發生了一件大事，承端郡王及世子雙雙暴斃，死因未知，據說是吃錯了藥。從此，縣衙和郡王府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審問底下的大夫，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把他們全關進了牢裏，可即便如此，這麽多年過去依舊沒有抓到兇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搖頭，嘆息一聲道：“不是，和黃大伯的腿有關。”
“我今天在城裏遇到了個醫師，聽得一些經驗。我懷疑那並非腿傷，而是......妖邪侵體。”
“妖邪侵體？”她詫異道，“那、那該怎麽辦？找個道士來驅邪？”
應見畫苦笑：“恐怕為時已晚。”那條腿已經徹底廢了，再無痊愈的可能。
話音落下，兩人俱是沈默。半晌，她抿抿唇，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道：“把我這把劍送過去吧。不都說寶劍辟邪嗎？能鎮一鎮也好。”
聞此，他怔楞片刻，勸道：“可那是你唯一一件”“死物終究是死物，救人要緊。”
為了不給自己留下後悔的機會，說完杜知津就抱著劍離開了。回來時手裏空無一物，眼眶卻紅了。
怎麽會不難過呢？她重傷昏倒在後山，醒來後除了名字外記憶全無，唯一能證明身份的只有一把劍。
原本她身上還有一件衣裳，說不定可以提供線索。但應見畫發現她時，她整個人都在狼嘴裏，好不容易趕走了狼把她救活，那件衣裳已經破爛不堪，看不出款式和材質了。
而現在連劍都不在她身邊，等於最後一個線索也消失了。杜知津覺得自己徹底成了一株無根浮萍，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
“不，你還有我。”應見畫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柔聲安慰，“你還有我，我們一起也沒有將來嗎？”
對啊，她還有他，他們夫妻一體，怎麽能說沒有將來呢？
她如夢初醒，微微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阿墨你說的對。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從前都過去了，只要我們......”
她本來想說“只要我們不分開，往後的日子一定越來越好”，但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感到一陣陌生，和寒意。
荊釵布裙，眼含郁色，面頰還有生火時沾上的煙灰。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杜知津，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不應該待在這裏......可不和阿墨在一起，她該去哪呢？她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只有一個名字。
應見畫感受到她的手指在顫抖，繼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像是陷入了某種掙紮。這種神情他不是第一次見了，當初她醒來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
心口忽然揪了一下，接著便泛起一片細細密密的疼。他附身靠近，與她交換彼此呼吸的溫度，一遍一遍不厭其煩道：“很難受就暫時先別去想了。我陪著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他的氣息滾燙，她唇角翕動，啞聲吐出一個字：“......好。”
驚蟄，夜雨無聲潤物，春風在田野間掀起碧色的浪，蛙鳴驚飛幾只白鷺，撲棱棱掠過煙雨迷蒙下的村落。
小暑，烈日高懸，清風難得，午後樹蔭下人如夏蟬般瘋長，蒲扇輕輕搖晃，晃不走天光明媚、榴花似火，和晾衣繩上色彩鮮艷的裙擺。
霜降，厚厚的白霜自下而上爬滿枯草和瓦片，寒氣不知何時漫過田埂，路人行色匆匆，唯有晚稻在風裏慢悠悠搖著它的穗，為豐收躬身。
大雪，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上白茫，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色，仿若明月終日垂照，鋪了千裏萬裏的清輝。
播種後豐收，融雪再冰封，又一年過去了。
武陵村的日子平淡且充實，這裏遠離塵世喧囂，少有外人進入，仿佛世外桃源。
杜知津站在窗前，凝望遠處為雪白頭的青山，心中悵然。
她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麽呢？
然而未及她細想，緊接著，伴侶從身後將她擁住，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窗戶開著會著涼，關上吧。”
“嗯。”她應下，遲疑一會兒，還是選擇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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