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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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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吃完飯之後郎月慈沒久留,很快就離開了酒店。雖然答應了要早些休息,施也還是過了十一點才收拾好躺在床上。說不困那是瞎話,但手頭這兩個案子,一個是他必須要完成的,一個是他很感興趣的,每一個都牽扯著他的精神,讓他沒辦法完全舍棄。

次日。

剛到市局沒多久,韋亦悅就帶回了新的消息,痕檢通過分析苗家窗戶外墻壁上留下的血腳印以及兩名死者的傷口情況,成功鎖定了嫌疑人的特征。

身高在177cm到183cm之間,男性,作案時穿的是44碼運動鞋,右利手,年齡在20到30歲之間。

郎月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施也,施也卻沒有任何回應,仍舊埋頭看著案卷。又過了一會兒,施也才擡起頭,對郎月慈說:“我想去跟杜君衡聊聊。”

“行。我找成支走個手續。”郎月慈答應。

“成支沒在辦公室。”韋亦悅提醒。

郎月慈沒多想,又說:“可能開會去了吧?那我去找李副。”

“李副也沒在。”馬博似乎有些猶豫,“那個……今早成支被袁副局叫走,李副知道後就直接去副局辦公室了。”

“這是怎麽了?”郎月慈問。

馬博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李副聽到成支被袁副局叫走就著急了。我都沒來得及問。”

“小昭?翔子?”郎月慈叫了二人。二人都接連搖頭擺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施也略想了想,問:“被叫走多長時間了?”

馬博看了眼表,回答:“不到半個小時。也就前後腳,我估計李副追上的時候他們都還沒進行政樓呢。”

施也站起來:“我去看看,正好我有事跟袁副局說。”

“我陪你去?”郎月慈問。

“不用,我認識路。”施也從郎月慈桌上拿了一塊巧克力,笑了下,“一會兒就回來。”

施也憑借記憶順利找到了袁和慶的辦公室,剛到門口,辦公室裏面的爭吵聲就傳進了他的耳朵。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這是成雲霞的聲音。

袁和慶道:“成雲霞!你懂不懂什麽叫服從命令!”

“別給我扣帽子!真當我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省廳的意思!這根本就是你們自己的決定!你們能不能搞搞清楚?!施教授來是協助辦案,不是借調,更不是賣給咱們市局賣給刑偵支隊了!”成雲霞氣勢洶洶地說道,“人家來的時候您說讓我照顧好人家,我現在這就是照顧!我說了,這個案子不讓他辦!”

“成雲霞,你才應該搞搞清楚!現在死的是市委的人!”

“市委怎麽了?施教授還是部裏直接派下來的呢。更何況,管他是誰?!生前再大的官,死了也就解剖臺上一躺,不比誰占地方大!”成雲霞反而更生氣了,“市委死個副處局長就不轉了是嗎?!別跟我提什麽影響!在你心裏那些當官的命就比未成年吸毒者的命金貴,是嗎?!副處?哼!我還是正處呢!你也是局長啊!都是公務員,公安系統每年犧牲多少?別的不說,去年本市犧牲的最高級別的警察就是一督正處!怎麽那會兒不見你這麽著急上火啊?!晨西案25個人犧牲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影響大了?!我們警察就都該死是嗎?”

“別……哎呀別急。成支你那心臟……”李隆開了口想要阻攔。

“成雲霞!”袁和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有你這麽跟領導說話的嗎?!你還想不想幹了?!”

“哎喲局長別拍桌子。成支心臟本來就不好,你再給她嚇出個好歹來。”李隆幹脆擋在了二人之間。

成雲霞扒拉開李隆,怒氣沖沖:“不幹就不幹!有本事你扒了我這身警服!只要我穿著警服在刑偵一天,你就別想越過我去利用我手裏的人!”

“施教授又不是你手裏的人!”袁和慶吼道。

成雲霞仍舊不甘示弱:“我再說一遍,他是到我支隊協助辦萬字案的!不是協助你們降低死了個副局長的社會影響的!”

李隆焦心不已:“二位領導,有話好好說。都別急啊!你們一個高血壓一個心臟病,都經不起這麽大情緒波動啊!”

果然,自己猜的沒錯,施也輕輕呼出一口氣,擡手敲了門。

袁和慶怒氣未消,甩出一句生硬的“進”。在看到來人是施也的時候,袁和慶險些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強行逼迫自己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施教授,您來有事嗎?”

“我想去見見上一個案子的嫌疑人杜君衡,找成支來走個手續。”

“好。”成雲霞立刻說,“讓小郎打申請,我直接批。”

“麻煩成支了。”施也說。

“沒事,應該的。”成雲霞回答道。

“施教授——”

“施教授先去忙吧。”成雲霞直接攔住了袁和慶的話,對施也說道,“小郎申請之後我立刻就批,您現在去看守所就行。路上估計四十分鐘,這手續怎麽都走完了。”

施也點頭,而後看向袁和慶,說:“對了,袁副局,可以借成支和李副用一下嗎?我有話想跟他們單獨說。”

袁和慶壓住心裏的火,連續深呼吸了幾次,才最終點了頭:“我這兒沒什麽事了,你們都去忙吧。成雲霞,剛才我說的事情你好好考慮。”

“哦!”成雲霞這個回答更是生硬。不過因為施也在場,袁和慶也不好再發作,於是沒有多說,揮手讓他們離開了辦公室。

成雲霞就算再不圓滑,也知道施也是來救場的,也明白有些話不能在行政樓裏說,於是三人一路都沈默著,誰也沒說話。

直到走出了樓門,施也才開了口:“成支,李副,謝謝你們替我說話。”

這下李隆的反應比成雲霞還大,他窘得就差找個地縫鉆進去了,連話都組織不好了:“不是,我……哎呀施教授你別這樣……”

“好了,李副。”施也說道,“昨晚我就猜到了。很簡單的道理,是不是萬字案相關,你們到了現場一看就能有初步判斷,我又不是現勘人員,不用最先進入現場,等你們確認了再聯系我根本不耽誤什麽。”

面對這樣聰慧通透的人,李隆自然也就不再隱瞞,他嘆了口氣,說:“實在是抱歉,領導要求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所以我沒怪你。”施也的目光輕掃過二人,接著說,“這個案子我其實挺感興趣的。所以如果有需要,我會幫忙。”

“不,施教授,你沒必要。”成雲霞還在氣頭上。

“成支,我理解您的想法,說實在的,我也挺佩服您的勇氣的,畢竟我是真不敢跟我的直系領導拍桌子叫板,在這一點上,我確實得跟您學習。”施也用這樣玩笑的方式撫平著成雲霞的怒氣,他的語氣仍舊平和,“生命是一樣平等的,命案也一樣不分高低。我確實對這個滅門案感興趣,這與死的是誰無關。如果你們忙不過來,或者確實在哪方面需要我幫助,可以直接說。名義上我不參與,但關上辦公室的門,也不必要那麽涇渭分明。至於領導那邊,他們有他們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辦法。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想讓我幫忙,自然需要付出對應的代價。你們不能白白替我跟領導拍桌子,我也不能到了地方上就隨便被人利用,對吧?”

“施教授這是……”這下連李隆都猜不出施也要幹什麽了。

“暫時保密。”施也溫和一笑,“等案子有進展再說。”

在去看守所的路上,郎月慈發出詢問,施也於是就把這些對話都如數告訴了他。郎月慈說:“其實昨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腦子裏閃過了一下這個念頭,但畢竟案子優先,你也答應了,我也就沒再多想。”

施也說:“李隆不會直接告訴你的。他要是直接說了,你敢給他來個先斬後奏,直接到現場看過之後再聯系我。”

“這倒是。”郎月慈承認道,“這是我們的職責範圍,但不是你的,沒必要這麽折騰你。不過你也別因此對我們袁副局有什麽別的看法,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他肯定也是聽上級領導安排。霞姐這麽跟他拍桌子叫板,他也是受夾板氣。”

“我明白。對了,剛才我聽他們說,成雲霞心臟不好?”施也問。

“嗯。”郎月慈回答,“是工傷。當年霞姐被嫌疑人用刀捅了胸口,傷了心臟和血管,傷得很重,差點兒就犧牲了。那之後心臟功能就不太好了,一直吃著藥。她第二個一等功就是那麽來的。”

“是啊,一等功已經是拿命換了。”施也輕聲道。

郎月慈搶先一步說:“我那不算,你別多想。”

“給了你的,你就是配得上,是你別多想才對。”施也說。

“嗯,我不多想。”趁著轉彎的時候,郎月慈用餘光瞟了一眼施也,猶豫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今天這事,你有什麽辦法不被拿捏?談經費?”

“要錢就俗了。”施也淡淡一笑,“你們省就不窮,你們市更是富裕,要錢戳不到痛處的。打蛇得打七寸。”

郎月慈:“別吊我胃口了,快告訴我吧。”

“單列市的領導都牛,你們市領導在省裏橫著走慣了,覺得誰到了你們地盤上都得聽話。苗希堯的行政級別確實不算特別高,成雲霞比苗希堯還高半級,她說的沒毛病,但工作單位不一樣。苗希堯級別低,不耽誤他是副局長。教育局副局長被殺,這事傳出去,在普通人眼中就是比犧牲一個警察要轟動,這是職業性質使然。而且現在教育是熱門話題,師生關系、老師和家長之間的關系、教育局和學校之間的關系,這本來就是很敏感的問題。案發現場是入室殺人,加上受害人的身份,很容易讓不明真相的群眾聯想到尋仇。哪個老師走投無路殺到家裏了?或者哪個學生家長遭遇不公沒被解決於是憤而拿起屠刀?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揣測,甚至他們自己內部都會產生這種推測。所以他們會給市局施壓,要盡快破案。”

“這倒是。”郎月慈表示理解。

“我來你們這兒辦案,走的系統內的途徑,市裏不知道內情,甚至連我到底是誰都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他們也不會太在意,因為他們真的是橫著走習慣了。”施也繼續說道,“對他們來說,無非就是‘正好你們那裏有專家在,讓專家幫著看看’,上下嘴皮子一碰,說話的人不覺得這事有問題,但領導又不能駁面子,畢竟人命案怎麽都得查,真正落地實施的時候就為難了。”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所以你到底要怎麽拿捏他們?”

“我猜啊,這事其實是個筏子,是你們市局領導想借著我掀桌。市裏出了事,誰都想捂著,到省廳也就停了,肯定不想再往外傳。如果你們市局領導也是這個想法,那他就不該讓李隆打那個電話給我。畢竟市委那邊沒道理直接插手指揮辦案,咱們是雙重領導,你們局長也兼任著副市長,有些事情他能把握。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事讓我知道就意味著根本捂不住,他對我沒有約束力。那你說,他為什麽還這樣呢?”

施也這次倒是沒想著讓郎月慈回答,而是繼續說了下去:“我就做個順水人情唄,想請我幫忙,可以,這個案子我會做成案例分析,內部期刊投個稿,教學分享用一用,這個申請要學校發函,我肯定得跟洪院報告,這樣學校自然就知道了;另外,我這次是十二局派下來的,派出的時候明確寫了只是四二七案,那麽市局的協助調查申請也得給局裏出一份。我的想法只是我自己的,程序上的事情肯定要完整,不然結案報告都沒法寫。”

“嘶……”郎月慈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真狠吶!”

“我說了,請我是有代價的。”施也淡淡回答。

“想起之前你跟我說過,既然我不是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傻子,做個順水人情能讓自己舒服點兒,就無所謂被當槍使。”

“對。被當槍使的前提是得跟握著槍的人互相配合。”

“那你跟袁副局配合好了嗎?”郎月慈問。

“我不找他,我直接找你們趙局。”施也搖了搖一直擺弄著的手機,說,“已經配合好了。”

“發消息說的?你不怕……”郎月慈停了一瞬,突然領悟,“如果他真的是想借你掀桌立規矩劃界限,那你只需要告訴他走流程發申請,他就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沒錯。”施也鎖上屏幕說道,“他剛給我回覆,說謝謝我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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