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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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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到了下午,技術室送來完整的屍檢報告和現場痕檢報告,在外走訪調查的隊員們也先後拿到了新的資料回來。第一次案情分析到這時才開始。

雖然屍檢和現場痕跡都不支持這個案件與萬字案相關聯,但施也還是旁聽了分析會,因為這個案子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

根據走訪可知,苗希堯和安婧在工作中都是兢兢業業,辦公室的人際關系相處得也很好,完全沒有樹敵,幾乎所有人提起他們都是一致好評。雙方家庭對他們的評價也都非常高,都說他們懂事孝順。

苗淩翥還在醫院搶救,沒有辦法來認屍,雙方家裏都派出了近親。苗希堯的哥哥和安婧的弟弟是一起來的,在認屍之後分別接受問訊,之後又一起離開。

“親家關系這麽好?”韋亦悅提出了問題。

“他們倆先認識的,後來撮合了死者的婚姻。所以關系比較好。”徐聖昭合上問訊筆錄,輕輕嘆了一聲,“這哥倆哭得都快撅過去了,能看得出死者跟各自的家庭確實關系很緊密。我讓他們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都說死者沒得罪什麽人。”

“苗淩翥那邊呢?”郎月慈問。

張尚翔舉手示意,說:“苗淩翥今年大三,學金融的,他的成績是全系數一數二的,也是校學生會的骨幹。確實是別人家的孩子。苗淩翥的舍友說他很自律,但是跟他們只是泛泛之交,而且因為苗淩翥經常走讀,他們其實對苗淩翥也不算非常了解。我又去問了輔導員,輔導員的證詞也證明了這一點。大一的時候苗淩翥幾乎跟走讀沒區別,雖然交了住宿費,但下課了就回家。到大二時好些了,每周能在宿舍住個兩三天,但周五肯定回家,說是家裏的要求。

“至於親密關系方面,苗淩翥在學生會的一個同學說曾經撞見過他和外宣部的一個女生晚上一起在操場上散步。他們還開過玩笑,結果苗淩翥當時就掛了臉,非常嚇人,他們後來也就不敢再調侃他了。我又找了那個女生,她的原話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越靠近我,我就越害怕’。”張尚翔覆述完這句話擡頭看向施也。

施也伸出手,示意張尚翔把筆錄拿來。

接著,張尚翔又說:“對,還有一點,輔導員說她詢問過苗淩翥關於保研的事情,苗淩翥一口回絕了。因為他成績非常好,又是學生幹部,輔導員又跟他提了選調的事,他更是非常抗拒。可過了沒多久,他又找到輔導員,詢問選調和保研的事情。”

“這可不像其他人說的‘情緒穩定’‘有規劃’的苗淩翥。”郎月慈說道。

徐聖昭:“不過也能理解,說是成年了,實際也才二十冒頭,還是學生呢。保研和選調,說實話你讓現在的我來選,我都得糾結糾結。這都是決定人生走向的事情,對學生來說確實不太容易。”

施也看著手中的筆錄,對他們的討論沒有給出回應。

郎月慈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施也的後背一掃而過,而後問張尚翔道:“去他高中問過了嗎?”

“問過了。”張尚翔點頭,“基本都差不多。只是有兩點,第一個是他高中班主任說,當年他的高考成績可以沖清北,保底也能去個覆旦或者人大,但志願報上來的時候都是本地的學校。當然,咱本地學校也不差,他的成績上現在的大學是非常穩妥的,再加上他父親就在教育局工作,所以老師也就沒強求,畢竟個人情況不同。第二點就是高中的心理老師說的,那位老師說她的能力沒有辦法幫助苗淩翥。”

“啊?”這句話引起了施也的註意,他擡起頭來看向張尚翔。

張尚翔點頭:“原話就是這麽說的。那位老師說苗淩翥是拿著答案在做題,所以自己無能為力。還有一名心理老師說像苗淩翥這樣的學生不算少見,有些孩子就是與眾不同的,心理疏導對天才無用,因為天才在另一個維度。”

“他不是天才。”施也說得很篤定。

“呃……施教授,您定義的天才是不是跟我們的定義不太一樣?”張尚翔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普世定義下,他確實不算天才。”施也無奈一笑,“不過這孩子確實挺有意思的。你先說吧。”

張尚翔接著又講述了些旁人視角中的苗淩翥,最後說道:“剛才醫院來了消息,苗淩翥目前情況穩定,命算是保住了,但還需要在ICU裏觀察幾天才能轉出來。”

聽完匯總之後,李隆看向窗戶的方向,說:“施教授有什麽想法?”

“我沒什麽想說的。”施也看向旁邊,“你說吧。”

“行。”郎月慈快速整理了一下,說,“我補充幾個現場的細節。第一個是現場防盜門上的冰箱貼,我仔細觀察過,那些冰箱貼並不是普通的文創,目前我在網上還沒有找到同款。我在案發現場書房的3D打印機旁找到了類似的材料,這個我提醒現場痕檢留意了,他們正在核對,不過工作量有點兒大,還需要時間。

“第二個是家裏的門,主臥的門鎖沒有鎖芯,這意味著門能關上但鎖不上。第三個是現場防盜門的門鎖雖然被撬,但並無明顯的財物遺失,且案發現場一共四間臥室,兇手沒有進入主臥和書房,可見目標明確,就是奔著殺人去的。而且兇手對這家的構造很了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這個小區的戶型都差不多,會不會是提前踩過點?”徐聖昭提出看法。

郎月慈:“確實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我更傾向於是很了解情況的熟人。因為這一家人不僅夫妻分房睡,還讓孩子睡主臥,這種並不算常見的分配方式,如果不是熟悉到一定程度,很難了解到。”

“可是目前沒有發現他們一家有任何結仇啊!”張尚翔抓了下頭發,“要不等苗淩翥醒了之後跟他聊聊?”

“當然要聊,他沒準見過兇手,咱們等醫院通知吧。”李隆想了想,說,“分局那邊繼續負責走訪調查,技偵那邊,韋亦悅你盯一下進度。現在雙案並行,咱們都得辛苦一下,小郎帶著翔子配合施教授主攻宋玉茗案,馬博韋亦悅在這個滅門案上多費點兒心,小昭你聽成支安排。分工是這麽分工,但該有需要時還得一起上,別因為這點兒小事掰扯,明白嗎?”

眾人都接連應聲。

接下來就是常規的走訪調查整理資料。到了下班時間,郎月慈沒多耽誤,把施也送上了車。

“又要請我吃飯?”施也玩笑著。

“我們熬習慣了,你可不行,今天早點回去休息。”郎月慈說。

施也:“有話就直說,之前不都說好了嗎?”

“那你呢?分析案情的時候為什麽不說?”

“你說滅門案嗎?”施也輕輕搖了頭,“我沒分析案件本身,我只是對這樣的家庭感到好奇。”

“我發現我也能看穿你的謊言了。”郎月慈笑了下,接著說,“算了,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推測。至於推測是否正確,等苗淩翥醒了跟他聊一聊就知道了。”

“我想聽聽你的推測。”施也來了興趣。

郎月慈:“可以,不過得等價交換,聽之前你先說說你好奇的具體內容是什麽。你要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

施也說:“那就回酒店點外賣吧。附近有什麽好吃的?”

“其實,你可以用一下餐券的。”

施也笑了起來,他鎖上手機,說:“也對,不用也是浪費。那就一會兒叫客房服務吧。”

回到酒店,施也叫了幾道菜到房間,倆人於是在餐桌旁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案情。

雖然剛才說了要等價交換,但最終還是郎月慈先分享了他的想法:“死者安婧背部的傷口周圍提取到了死者苗希堯的血,而苗希堯的床單上也提取到了安婧的血。目前的推測是兇手先進入安婧的房間,在她的腹部捅了一刀,之後去往苗希堯的房間殺害了苗希堯,但第一刀並沒有殺死安婧,於是在殺了苗希堯之後又給安婧補了一刀。最後在客廳刺傷苗淩翥。

“兩名死者被害時都是在睡夢中沒有設防,兇手有能力一刀殺死體型更大的苗希堯,能找準心臟的位置,卻沒能把安婧一刀斃命,這個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失水準的。而且安婧在被刺傷之後沒有第一時間拿手機報警,沒有往另一側的窗戶呼救,也沒有往苗希堯所在的臥室方向,而是往門口客廳的方向爬,說明她是想去客廳的。案發時苗淩翥就在客廳,或許意味著她心裏把兒子放在了第一位,但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這確實是一個疑點,不過單一行動分析有可能會出現較大偏差,行為分析需要整體進行。”施也說。

“還有就是之前在現場說的,我覺得這家裏跟電視劇布景似的。很生活,但也很假。”郎月慈繼續說著自己發現的疑點,“兩名死者的臥室裏都有筆記本電腦,客廳還有一臺臺式機,電腦沒有關,通過用戶名可以推斷是苗淩翥常用的。臺式機沒有密碼,電腦裏面除了文檔和3D打印需要的軟件以外,沒有任何其他資料。

“那臺電腦是組裝機,基本用了現在市面上最好的配件,i7的芯片,華碩的主板,顯卡用的也是非常頂的4090,組那麽一臺電腦,再加上顯示器,幾萬塊錢是肯定需要的。這種配置用來打大型端游都毫無壓力,按照現在看到的使用情況,其實是性能過剩了。技偵那邊說,那臺電腦裏沒有任何娛樂軟件,沒有視頻網站的客戶端,也沒有網頁瀏覽記錄,別說是大型游戲了,就連紙牌和掃雷都沒有。

“除此之外,整個家裏都沒有找到任何歸屬於娛樂的東西。客廳沒有電視,書櫃上沒有小說。主臥裏沒有一點屬於這個年紀孩子應該有的痕跡。籃球、足球、手游、電競、二次元、小說、明星等等這些全都沒有。現在的電視劇布景都沒有這麽糊弄的了,好歹留點兒能體現主角性格愛好的東西。”

“你覺得這代表著什麽?”施也問。

“我覺得這孩子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不是他不優秀,而是他的優秀有很大的代價。”

“我再補充一點吧。”施也說道,“他不止沒有愛好,還沒有隱私。臥室門沒有鎖,主臥衛生間也沒有鎖。電腦沒有密碼,屏幕還對著沙發,只要在客廳坐著,就能看到他在電腦上幹什麽。他的臥室裏沒有書桌,我看過翔子的走訪記錄,苗淩翥的高中同學說他是在客廳寫作業的。”

郎月慈:“這有問題嗎?我姐上的那個兒童教育課說過,孩子在客廳寫作業其實是有幫助的。”

“如果單獨這一項,實際上是沒什麽問題的。客廳有交互,便於低齡孩子建立抗幹擾的能力。但我之前說過,教育不是刻板地照搬書本,看孩子需要什麽進行對應調整才是最重要。而且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對建立自我邊界和隱私是有很高需求的。臥室門沒鎖,意味著家長隨時就能進入,關門並沒有實際達成保護隱私的作用。再結合他家的情況,確實會有一些問題。”施也斟酌片刻,還是搖了頭,“目前的線索並不能夠支撐我的想法,穩妥起見,我還是不說了。”

“怕幹擾我嗎?”郎月慈問了這一句,卻並沒有期待著施也給出答案,他繼續說道,“明白你的意思,那就說說我的想法吧。其實如果不是有監控視頻,我都要懷疑苗淩翥了。”

“有證據?”

郎月慈:“沒有。只是感覺。我進入案發現場的第一感覺是這個家裏沒有被闖入過,反而有很強的逃離感。”

“因為苗淩翥倒在門邊?”

“不是。咱們倆一起到的現場,那個時候他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跟他倒在哪裏沒關系,我說不清楚,真的就是一種感覺。”郎月慈呼出一口氣,旋即也如剛才施也那般搖了頭,“我也不說了,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感覺就算再詭異也不能成為調查方向。很容易走進誤區。”

施也問:“以前你是不是經常這樣壓抑著自己的這種感覺?”

“沒有。”郎月慈微微一笑,說,“以前我好歹也是個小領導,在某些時候說話還是算數的。”

“然後這兩年你也不參與案子,連產生感覺的環境都沒有了,是嗎?”

郎月慈註視著施也,半晌,他倏然一笑:“不用把話說得這麽委婉,我這兩年確實就是在混日子。”

“別這麽說。”

“這是事實。”郎月慈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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