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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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好說歹說才把郝赫和盧愷的脾氣給順下來,郎月慈拿著文件副本回到辦公室,又被馬博叫到旁邊說話。徒弟犯錯,師父也躲不過去,一向都是這樣。韋亦悅這麽口無遮攔,馬博自然也會被成雲霞提點一番。

從成雲霞辦公室出來後,馬博找到郎月慈,跟他面前又是道歉又是保證,郎月慈只好又安撫了幾句。他知道馬博沒壞心眼,也明白帶這麽一個關系戶當徒弟,馬博實際上也挺難受的。

回局裏待了這麽一會兒,比他在外面執勤一整天都累。郎月慈實在不想再在這種氣氛裏待著,跟成雲霞打了聲招呼,借口去找關系詢問這種新型毒品的事,提前下班回了家。

回家之後查了些資料,又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郎月慈心裏更加煩躁了。

賽拉嗪是獸用麻醉劑,在北美某些地方已經泛濫,尤其是與芬太尼混用之後,不僅會加重木僵現象,還會導致皮膚潰爛、引起截肢,甚至危及生命。

在某些地方,芬太尼和賽拉嗪的混合藥直接就被稱為僵屍藥。雖然北美地區報告數量很多,但國內管控非常嚴格,目前還沒有發現用作毒品的。

賽拉嗪就已經很危險了,而這次發現的全新毒品更是可怖。這種新型毒品狀似冰|毒,但本質卻是阿片類毒品,以這種毒品的劑量來說,只取極少量與低純度冰|毒混用,就可以帶來數倍於高純度冰|毒的成癮性。

這種東西一旦擴散開來,就是更低成本和更高利潤,曾經的廢品也能起死回生重新利用,這一定會驅使更多人踏制毒販毒的道路。

有錢能使鬼推磨,在毒品領域,這並不是誇張,而是寫實。

即便現在毒品這方面不用自己上心去考慮,眼前這個命案也是錯綜覆雜的。

按照吳願的交代,死者幾年前就已經“入行”。現在死者遇害,曾經工作的工廠人去樓空,只甩下這些驚人的毒品殘留,背後的老板大概率是知道死者遇害的。

要麽是老板意外得知死者遇害,怕牽連到自己於是抓緊時間逃跑;要麽就是死者的遇害就是老板的手筆。

吳願和死者試圖自己單幹,這種事情在老板眼中是不可饒恕的。

所以……是老板滅的口嗎?如果是,他為什麽要用跟萬字案高度相似的手法來殺人?他是萬字案的知情者?是想甩鍋給萬字案的真正兇手嗎?時隔這麽多年,全國有那麽多連環案件未破,就那麽巧地在杜君衡模仿作案之後也選中了萬字案作為模仿對象?

又或者,是雇兇雇到了萬字案的兇手?當年沒查到他是因為技術不足,且證據破壞嚴重。現在再作案很難不被識破,萬字案的兇手有必要鋌而走險用當年的手法重新引起關註嗎?

還有,為什麽偏偏就在杜君衡模仿作案之後?杜君衡模仿作案的隱情已經被挖了出來,連帶的後果就是萬字案重新被討論。當年的兇手就這麽沈不住氣?非得在這個明確被關註的時候頂風作案?

還有一種可能,萬字案的兇手被杜君衡的模仿作案刺激到,重出江湖“宣誓主權”,只是選定的被害人剛好牽扯著這樣一樁販毒案。

這麽小概率的巧合事件,真的可能嗎?

郎月慈揉了揉額頭,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忙嗎?】

等消息發出,他才回過神來,怎麽又去打擾施也了?

剛想要撤回,施也的回覆就彈了出來,這是一條語音:“不忙,就是騰不出手來打字,你要想聊天的話可以打電話。”

郎月慈猶豫著,還是發起了語音通話的邀請。

很快,電話就被接起來。

“還以為你這兩天忙案子抽不出時間來了。”施也率先說道。

“案子沒進展,卡住了。”郎月慈回答。

“慢慢來吧。”施也說,“今天想聊點兒什麽?”

“你……你在幹什麽?我聽你那邊挺安靜的,怎麽騰不出手?在開車?”

“沒,我在拼樂高。”施也頓了頓,問,“想看嗎?可以開視頻。”

“嗯,可以。”

切換成視頻通話也並沒有太慌亂,施也那邊的鏡頭一直很穩定,他看了一眼晃動的屏幕,說:“你先找個地方把我放穩了再說,不急。”

“把你放穩了。”郎月慈滿帶笑意地重覆了他這句話,一邊找手機支架,一邊說道,“你的課上應該沒人睡覺吧?這麽有趣的老師,一定很能吸引學生的註意力。”

“你得說,公大的學生敢在哪門專業課上睡覺?就算掐腿薅頭發也得讓自己保持清醒。”施也繼續著手中的動作,“以前在前單位給大一新生上公選課,那是真的睡倒一片。我當時就想,這要是讓督導看見,沒準會以為我在課上搞催眠呢。”

“你還在別的學校當過老師?”郎月慈終於調整好了手機支架的角度,“行了,給你放穩了。”

“我畢業之後留校當了一年多的老師,後來有個案子需要,我才被拐進公安系統的。”施也擡起頭來看向郎月慈,見他整體狀態還不錯,提著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不過轉念間,施也又捫心自問:我擔心什麽?

“我能問問你到底有多少個身份嗎?”郎月慈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看著屏幕說道。

施也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回答說:“就兩個,老師和調研員。這倆其實是相輔相成的,學校的老師多少都有些其他身份,不然真到出去辦案的時候不好操作。你看上次我去你那邊,最後還是得用調研員的身份才能進審訊室。我的主業就是帶學生,是掛了個調研員的身份沒錯,但我現在去十二局還轉向呢,那裏邊跟迷宮似的。”

“你在局裏沒有辦公室?”

“沒有。我不用去裏面坐班,有需要再安排就行。我還是喜歡學校,更自由。”

“學校就沒有辦公室文化?”

“我可以選擇跟學生們在一起。”施也在拼裝樂高的間隙擡頭看了一眼屏幕,旋即了然道,“韋亦悅又作妖了吧?”

“你真可怕。”郎月慈輕輕搖了搖頭,接著把這幾天的事情簡單地跟施也覆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施也淡淡一笑,說道:“小孩兒受刺激受大了。”

“熱鬧吧?熱鬧得我都頭疼。”郎月慈無奈,“你說這案子還沒個頭緒,這幫人也真有閑心弄這些事。”

“其實也是好事。”施也說道,“都知道案子重要,這個時候能讓他們騰出辦案子的時間專門去教訓韋亦悅,任誰知道了都會說是韋亦悅不知輕重。現在不止是你們隊裏,就連禁毒支隊的領導都表達了自己的態度,甚至是當眾下了韋亦悅的面子。有些人呢,就是得逼到了絕境,退無可退的時候,才會把並不重要的面子給摘下,才會把埋在沙子裏的頭擡起來。我估計這次之後韋亦悅會老實了。”

“這就能老實了?”郎月慈問。

施也笑了聲,繼續說:“我是沒跟禁毒支隊那幾位共事過,不太了解。但照你的說法,今天那位支隊長是從你們成支辦公室裏出來之後又跟韋亦悅發起了飆,這可不常見。他名不正言不順的,這事真追究起來對他影響不好。”

“是。”郎月慈輕輕點頭,“郝哥平常其實是挺平和的一人。”

“你跟他們的關系是不是比跟刑偵的關系要更好一些?或者我換個問法,是不是你們認識得時間更久?”

郎月慈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以前我在分局的禁毒大隊,那會兒郝哥就是支隊長了,業務上他是我領導,確實我們認識得更早一些。以前我還跟他因為案件的歸屬權和辦案細節吵過。”

“那就是了。”施也說道,“你之前說過你到市局前後的事情,這事不難理解,禁毒那邊還是拿你當自己人一樣護著。我猜可能是今天你們成支跟他說了什麽,所以他才出頭了。他是領導,就算真有事也是他擔著。他既然願意替你出頭,就是想好了該怎麽收尾,想好了可能的結果。今天這事最重要的一句話就是郝支隊長直接戳破了你的重要性。以前大家都不說,都不挑破,韋亦悅就埋頭當鴕鳥。但現在這事被挑明了,在樓道裏,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由禁毒支隊的人挑明了你們重案隊可以沒有他但不能沒有你,這對於韋亦悅來說就是逼著他面對現實了。”

“他是認清現實了,也給我架在火上了。”郎月慈吐槽道。

聽著郎月慈這明顯比以前要生動的語氣,施也心中逐漸放松下來,說:“沒那麽誇張,你本人根本就不是挑事的狀態。現在這樣大家只會說終於有人替你出氣了,如果以後某一天你被激怒了真的當面教訓韋亦悅,只會大快人心。大家會說你這匹沈睡的狼終於醒了。”

“我怎麽不知道我人緣這麽好呢?”郎月慈自嘲道。

“是人緣,也是樸素的正義。人心中都有一桿秤。”

郎月慈不自覺地掛上了笑,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潤過喉之後開啟了新的話題:“不說這個了,都耽誤你拼樂高了。”

“不耽誤,這不費腦子。”施也擡起頭看向鏡頭,“想看看細節?”

“方便嗎?”

“嗯。”施也回答的同時就把手機拿了起來,切換成後置攝像頭,把拼裝的細節部分逐一展示給郎月慈看。

“這是個什麽造型?”郎月慈問。

施也接著又挪動手機,讓郎月慈看了包裝盒。

“房子嗎?”

施也笑了一下,把鏡頭對準了桌上擺放著的樂高小人:“這不會還看不出來吧?”

“警員?”

“嗯。這個是街景系列的警察局。”施也把手機重新放穩,調轉攝像頭,說道,“這是我家人送我的,一直擱著沒拼。上個月才拿出來,這段時間不太忙,就慢慢拼。快拼完了。”

“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東西。”郎月慈說。

“覺得幼稚?”

“不是。”郎月慈連忙解釋起來,“不是覺得幼稚,是覺得你好像不是個會對某件事情非常感興趣的人。呃……也不太對,或者說是覺得你不像是個會有愛好的人。”

施也笑得眉眼俱彎,手中的零件險些錯位,他道:“人嘛,總得找點兒自己喜歡的,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是人都有愛好。”

“其實,我沒覺得你是人。”

“啊?”施也擡了頭看向郎月慈。

“不是貶義。是我覺得你很理智,很平和,很純粹,又能看穿一切。不像有七情六欲的人,像佛?或者,神?”

“你可快別說了!”施也笑著打斷道,“你說我是機器我都能忍,神佛這種意象太大了,這誰擔得住啊!再說了,咱可都是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別搞我啊!你是不是把我跟那種特別厲害的學術大牛放在同一水平了?”

郎月慈被施也的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說:“沒把你當學究,其實跟你的職業沒什麽太大關系,是你的氣質。”

施也敏銳地察覺到話題即將越界,他仍舊保持著玩笑的態度,把話題拽了回來:“我就是個普通人,當然會有愛好。你呢?平常沒案子的時候你都幹什麽?”

郎月慈伸出手,把手機調成了後置攝像頭。通過屏幕,施也看到了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櫃。

“看書,應該算吧。”郎月慈想了想,幹脆換了位置,挪到書櫃前的椅子上,把鏡頭切換回前置,繼續說道,“書太多了,看著亂,就沒露出來。”

施也:“不亂,這樣挺好的。這麽多書你都看過?”

“這些是準備看的,看完的書都放在別的地方收著。”

“那你要是……哦對,你記性好,不用重新翻看。”施也失笑,“真想把你的記憶力搶過來給我用。”

“沒那麽誇張。書的內容是能記住,但是看書的感覺和引發的思考每次都不一樣。所以我也不是看一遍就扔到一邊。我這邊……”郎月慈回頭看了眼,而後擡起手指向身後的一層,“這層基本都是我會反覆看的。”

施也停下手中的動作,快速掃過一遍,說道:“能在這一層占有一席之地,我得說一聲榮幸了。”

郎月慈輕輕搖頭:“別這麽說。倒是我該說聲抱歉,雖然市面上能買的都買到了,但是有兩本實在沒看下去。”

“論文是吧?”施也道,“看不懂就別看了,這又不是什麽必須完成的任務。還有,以後想看什麽不用買,我送你。其實你也沒必要再看這些,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畢竟科普類的不會講那麽深,而專業類的又很晦澀難懂。落在紙上的文字要嚴謹,但實際操作中有許多靈活的空間。”

“那施教授現在願意撥冗解答我幾個關於審訊中心理學的問題嗎?會不會耽誤你拼樂高?”

“不會。你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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