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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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孫照影不能說話,拽著紀凝的袖子不讓他走,紀凝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跟著他去了房間。

回到汴梁這半個月來,紀思遠和紀凝忙著各自的事情,誰也顧不上孫照影。孫照影向來安安靜靜,也從不去打擾他們,今日不知怎麽地一反常態,竟主動叫住了紀凝。

許久不見他,紀凝覺得這小少年給人的感覺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雖說還是看起來怯生生的顯得有些委屈,但不像剛開始那般畏畏縮縮跟蝸牛似的了。

孫照影拉著紀凝一路走回房間,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門。

“小孫,有什麽事情嗎?”紀凝以為孫照影有不能朝別人講的事情要告訴自己,故而對他的行為並沒有過於戒備。

但是沒有等紀凝反應過來,孫照影就吹滅了屋內的燭火,使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小孫?”紀凝回身去尋孫照影,度過了最初的黑暗,他漸漸適應環境的光線,可以借著月光看清房內的桌椅擺放以及那個把他帶進屋子裏來的瘦弱少年。

孫照影站在門前,背對著他,解開了腰間的系帶,絲制的外衫如同游魚一般順著肌膚滑下,露出了纖細的肩胛。

月光似水,顯得他的皮膚格外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不帶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紀凝如芒在背,冷聲呵斥道:“你想做什麽?把衣服給我穿上!”

孫照影不為所動,轉過身來,朝紀凝展示著自己平坦的胸膛和漂亮的身體線條,然後靠在了紀凝身上,企圖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整間屋子都彌漫起暧昧的氣息,孫照影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鼻息撲在紀凝的衣衫上。

紀凝嫌惡地推開了他,盡力讓自己冷靜地朝孫照影說道:“我和隔川救下了你,把你帶到京城,好吃好喝地養著,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把衣服穿上。”

他討厭與紀思遠外的任何人有身體接觸,心底覺得惡心。

孫照影並未收手,仍堅持不懈地往紀凝身上蹭,像一只撲火的飛蛾一樣不管不顧。

紀凝終於忍無可忍,將他一把推到了地上:“孫照影,你到底想做什麽?”

孫照影不說話,也說不出來話,只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淚水跟珠子似的倒在紀凝眼前,似乎在哀求著紀凝。

“今天的事情,我當沒有發生過,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會告訴隔川,讓你從哪來的,滾回哪裏去。”紀凝開始後悔答應紀思遠把孫照影帶回來了。

但孫照影似乎和耶律居的死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暫時還不能將人趕走。

紀凝一刻都不想多呆,出門前又警告了孫照影一番,頭也不回地去了後廚給紀思遠準備熱水。

孫照影縮在角落,抽泣了一陣子,直到紀凝徹底離開了小院,才止住了眼淚,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

房頂中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失敗了?又一次,太沒用。”

孫照影擦幹眼淚,氣急敗壞地擡腳朝支撐房梁的柱子跺去,但那柱子紋絲不動,他無可奈何地停下了動作,靠著柱子滑落在了地上,認命似的癱軟地倒著。

“主人說……沒用的人,不能留。”那聲音重新響起,“自行了斷,還是我來?選……選一個。”

如果紀思遠在的話,大概可以準確聽出聲音的主人就是自己前不久跳窗逃離的莫師弟,只可惜此時紀府書房的燈還亮著,紀思遠剛剛放下卷宗扶著腰起身準備收拾回房,紀凝也還在後廚盯著熱水。

沒人能救孫照影。

孫照影自己心裏也無比地清楚,有些絕望,但隱隱約約還感受到了一絲期待。

他是被迫參加這場游戲的傀儡,半途又被人取代了身份,成了游戲中多餘的角色。他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並且一無所有。

“本來吧,你在這兒,還有用……但你不行,做不好事,主人,怕,怕暴露,你認命吧。”莫覆語速極慢,卻依舊打著磕巴。

孫照影衣衫不整地靠著柱子,渾身都在打顫,但他的心裏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驚恐,絕望與期盼的情緒交織在一處,最終在他的嘴角處現出一抹微笑。

“算了,我出手,你痛快些。”一道黑影閃出,月光之下,刻著“莫覆”名字的繡春刀折射著冷光,那光照在孫照影的臉上,使他蒼白的面孔泛出了死灰。

“當初,在上京,你,你被……被不知身份,的人取代,險些誤了……大,大事,你又偏,上,上趕著……出現。實在太蠢。”

手起刀落,月光下濺起一道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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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說好了要帶紀凝去儀鸞司,紀思遠天剛剛亮就把紀凝喚醒,兩人一同梳洗,讓凡煙喊上了個跟班的小廝,一起出了紀府的大門。

門口處小言官已經站在那裏恭候多時了。

小言官名叫李半歸,今年二十四,還很年輕,相貌清秀文雅,皮膚很白,看起來似乎有些弱不禁風,一點都不像會在朝堂上挺身而出的人。

李半歸恭恭敬敬地朝紀思遠和紀凝問了聲好,乖巧地坐在紀思遠的身側,紀思遠問什麽答什麽,始終保持著微笑,半點沒有那天那副據理力爭的桀驁樣子。

儀鸞司的小院在皇宮的角落,從外面有一條不經過宮門就可以進去的通道,紀思遠這次帶著紀凝走的就是這條路。

儀鸞司的院子住著除了正副使之外的全體正式隊員,白天的時候,當天沒有輪班的人都會去訓練場帶候補成員訓練,故而小院裏沒有什麽人。

紀思遠剛進院子,就看見了紀老頭子養的幾只狗,知道老頭子今天多半也在,進了屋子果然看見了紀維和趙澤端一起在同陸笑說話。

“師兄今天不當值?”紀思遠大咧咧地帶著紀凝和李半歸進來,沒有半點拘束,“喲,趙大夫和老頭子也在。”

屋裏頭的三個人紛紛朝紀凝行禮,弄得紀凝不太自在,親自去扶紀維和趙澤端。

“正好你今日在,幫他再把把脈,這小子我是半點不放心。”紀維根本沒問紀思遠的來意,直接把人拽到了趙澤端面前。

紀思遠嘟噥了兩句,一回頭看到紀凝一副“我爹叛逆傷我心”的表情,心裏咯噔一聲,唯恐又挨了訓,不情不願地朝趙澤端伸出手。

趙大夫白了他一眼,也不情不願地替他診脈:“好好養著,別熬夜,多走動,孩子太大了到時候不好生。”

紀思遠嗯嗯啊啊敷衍了一通,倒是紀凝上了心思,拉住了趙澤端讓他給自己好好說說有什麽要註意的地方。

趁著趙澤端和紀維的註意力都在紀凝身上的時候,紀思遠跟李半歸和陸笑一起去了儀鸞司的庫房。

“師兄,那些信真的在這邊嗎?”近幾年沒什麽大案,儀鸞司的庫房積了些灰,紀思遠掩著口鼻站在門口處,看著李半歸和陸笑一起翻找舊物。

紀思遠專程跑一趟,是想找的當年從江南王府上找的定國侯和江南王私通的那封信,既然那封信是偽造的,就一定會有端倪。

只要能在信上找到問題,這將會成為證明周疏無罪的最直接證據。

“我沒記錯的話就是在這裏,我和李大人好好找一找,你回去歇著吧,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陸笑說。

紀思遠沒趣地摸了摸鼻尖,又原路回去找紀凝他們。

紀凝那邊還在聽趙澤端說話,紀維給他找了張紙,讓他好好的記錄。

“行了,都懷過一大半了,再過幾個月就生了,你們至於嗎?”紀思遠扶額問道。

“隔川,這種事情怠慢不得,你不喜歡聽,我幫你記著就是。”

紀維站在一邊讚許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當初錯看了紀凝,以為他年紀小,紀思遠跟他一起免不了要多操勞些,卻沒想到紀凝小小年紀要比紀思遠來得靠譜得多。

他湊近紀凝,小聲問道:“他當年到底怎麽把你養這麽大的?”

紀凝嘴角帶笑,說:“隔川當年待我極好。”

確實是極好的,好到紀凝自己都沒有辦法形容,為他遮風擋雨的人是紀思遠,生病時冒雨去給他找大夫的也是紀思遠,他只要一哭,紀思遠就要把人抱在懷裏哄到笑了為止。

當時書院有一個同窗嘲笑紀凝沒有父母,紀思遠聽說了就跑去學堂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還是紀凝把人給拉住的。

紀維嘆了口氣,對紀思遠沒有什麽話好說,當年他一個人帶紀凝都能這麽用心,把孩子養得如此之好,如今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反倒是漫不經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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