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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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紀思遠敷衍了紀維幾句,找借口帶紀凝去了好好轉了轉儀鸞司。

“儀鸞司有規定,必須得睡在這邊,所以我跟陸師兄他們一樣,也不能回家去住,當初我住這間。”紀思遠隔著窗子朝房間裏頭指了指,對紀凝說。

紀凝看著紀思遠笑起來的樣子,眼前仿佛出現了年少的紀思遠盤腿坐在床鋪上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紀思遠會想些什麽呢?

今日的訓練又沒有好好完成,被師父訓了,不開心。後廚的大叔說今天燉了肉,得快點去搶才能多搶一點。

小莫和陸師兄喊我休沐的時候一起出城玩,我要不要答應他們呢?

或許還會想他喜歡的人,那個被他稱作“景平哥哥”的人。少年的紀思遠像河豚一樣氣鼓鼓地生著悶氣,嫌棄對方沒眼光,居然瞧不上玉樹臨風的自己。

紀凝很想穿過時空去扯那個正在思春的小少年的耳朵,問問他你知不知道你日後的夫君還沒有存在於這個世上,瞎想那麽多有什麽用,到頭來都是白費,現在還不是得大著肚子老老實實地給我生孩子?

光是想著這個畫面,紀凝忍不住露了笑。

“嘿嘿,凝兒笑著真好看,再笑笑。”紀思遠趁著紀凝走神的功夫,兩個食指放在了他的臉頰上,把他面部的肌肉推了上去。

紀凝右手抓住了紀思遠不老實的左手手指,將它放在唇邊輕柔地舔了舔,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去摟住紀思遠的後腰,柔聲問:“有你好看嗎?”

紀思遠總說自己好看,但紀凝始終沒覺得那裏特別,倒是紀思遠,十數年如一日的豐神俊朗。

“有。”紀思遠笑道,“比我好看。”

紀凝將紀思遠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一時間氣血翻湧。

紀思遠感受到了紀凝的異樣,朝周圍看了看,這邊兒倒是有床,可惜是別人的床鋪,不能亂來,便摸了摸紀凝的臉側說:“凝兒好好忍一忍,晚上回去再說。”

紀凝小指指尖勾住了紀思遠的小指,晃了晃,道:“同我拉鉤。”小時候紀思遠總是這樣哄他,說拉了勾的事情就不會變。

兩人又去後面院子轉了一圈,看了假山和滿地的狗尾草,重新回到紀維他們身邊。

陸笑和李半歸找了半上午,終於在庫房的最深處找到了塵封多年的信件。

紀思遠拿到信件,松了口氣,千恩萬謝地帶著人就要走,臨走前瞥到了陸笑腰間別的繡春刀,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第一把刀當時被他留在了周疏身邊,如果還在的話,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證據,便朝陸笑詢問了那把刀的下落。

陸笑搖頭道:“我未曾見過什麽刀,你去問問師父吧。”

紀思遠只能回去問紀維,紀維搖了搖頭,說:“我本來是給你扔河裏了的,後來總覺得不放心,又讓小莫幫你去撈了回來,一直都是小莫收著的。”

他對莫覆的事情很失望,還有些自責,覺得自己本來可以更早發現莫覆的異常,免得他像如今一樣走上歧路。

既然刀在莫覆手裏,而莫覆現在還在潛逃中,紀思遠也無能為力,就不再說什麽,帶著紀凝他們回了府。

李半歸在紀府門口跟他們告別,紀思遠和紀凝回到家裏,發現整個宅子亂做一團。

凡煙見到他們回來,什麽也顧不得,迎上去說道:“老爺,少爺,小孫沒了。”

“怎麽沒的?”紀凝問。他想起昨夜孫照影好像確實有些不怎麽對勁,可惜自己當時走得急,沒有再多問問他。

“被人一刀割斷了脖子,剛剛發現不久,人早都硬了。”凡煙膽子小,說完了自己還抖了抖,看樣子嚇得不輕。

紀思遠腦子轟的一聲,暗道糟糕,他知道孫照影和耶律居的案子有關,卻沒想到他這麽重要,重要到有人不惜潛入紀府,也要要了孫照影的命。

“隔川,你別過去了,孩子見不得血,我去處理。”紀凝擔心場面不好看,紀思遠看到後動了胎氣,示意凡煙把他帶回房間。

紀思遠推了推凡煙,朝紀凝說道:“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死人都多,怕什麽?我得去現場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紀凝拗不過紀思遠,只能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跟著他。

孫照影死在後院客房的正廳,因為紀思遠沒有回來,沒人敢動他的屍體,所以還靠著柱子留在原地。

他的嘴角帶著一抹笑,眼睛是閉著的,殺手下手利落幹凈,只留了一道傷口在他的脖子上,看起來沒有太大的痛苦。

“小孫是個苦命的孩子。”紀思遠蹲下.身檢查了一遍孫照影的屍體,“或許我不該帶他回汴梁……他不過是想回家,我沒能帶他回家,反倒又將他送到了虎口。”

“是我害了小孫,不該帶他回來。”紀思遠嘆了口氣,說到底,不管孫照影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到底是哪個勢力的人,他還不過是個未及加冠的小少年,活生生一條人命就這麽在紀府沒了,紀思遠的心裏頭再怎麽也不能好受。

“你的意思是?”紀凝沒聽懂“又送到虎口”指的是什麽。

紀思遠起身說道:“我猜的,孫照影是大齊這邊的人,他被人派過去作為留守在耶律宣或者耶律居身邊的眼線,卻沒想到連目標的面都沒有見到,就被人頂替了身份還被毒啞了嗓子。

“直到上京的照影沒有按照原定的計劃行動時,大齊這邊的人才發現了自己送過去的細作被人替換了。我們偏偏在這種時候,把他帶回了汴梁,帶到了那個人的眼前……”

“你是怎麽推斷出這麽多事情的?”紀凝覺得很不可思議,單憑著孫照影的死,紀思遠居然就能推出這麽多的東西。

“因為不至於……”紀思遠按了按眉心,“如果孫照影不是他們的人,他們不至於不惜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派人殺了他,一定是他掌握著什麽關鍵的信息,他們害怕孫照影朝我們透露,所以寧願坐實了孫照影是他們的人,也不能冒著身份被我們知曉的風險讓他留在我們身邊。”

真假孫照影、橫死的耶律宣、牽涉其中的莫覆以及餘天佑命人帶回來的信件……零星的棋子隨著孫照影的死亡被逐漸連成了線、織成了網,日月無光的夜過後,紀思遠終於看到了一絲破解謎團的希望。

紀思遠命人好好安葬了孫照影,握著紀凝的手,將他帶去了沒有人的書房,朝他低聲講道:“根據餘天佑的猜測,大齊有人與遼國的四皇子合謀,企圖扶持四皇子登上太子的位置,然後在遼國的幫助下起兵謀反。

“現在看來,孫照影和那個道士都是他們的棋子。孫照影負責挾制六皇子耶律宣……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我覺得後來假照影被耶律居帶回去可能純屬意外。”

“耶律宣的舅家手握兵權,孫照影按照計劃引誘耶律宣,成為他的人,傻皇子重情重義,對情人幾乎言聽計從,來日四皇子若是不得不起兵奪權,孫照影可以吹枕邊風讓耶律宣協助,同時也可以監視耶律宣的一舉一動。”紀思遠手放在又開始泛酸的腰間,又開始覺得不太舒坦起來。

“別在門口站著說,我抱你去裏間慢慢說。”紀思遠在儀鸞司站了半天,現在又因為小孫的事情站著說了很長時間的話,雖然趙澤端交代說紀思遠需要多走動走動,但紀凝還是舍不得紀思遠太累。

“凝兒抱得動嗎?”紀思遠笑道。雖然他身材不是特別高大,但並不單薄,本來紀凝抱起來就很吃力,如今又加了兩個小團子的重量,紀凝想把人抱起來就更艱難了。

紀凝紅了臉,他也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抱不抱得起來紀思遠:“讓我試一試。”

“小心著點。”紀思遠嘴上這麽說著,但心裏頭卻一點兒沒擔心,紀凝是有分寸的,斷不會傷了孩子們。

紀凝點點頭,將紀思遠圈在懷中,手摟著他的肩膀,又彎身托起他的大腿,將人打橫抱在了懷中。

紀凝力氣有限,只能堪堪將人抱起,不敢往前走一步,生怕把紀思遠給摔著了。

紀思遠攬著紀凝的脖子,低頭看了看他正在發抖的手,笑道:“凝兒還是放我下來吧,等我把話說完,咱們再慢慢鬧。”

紀凝聽話地放下了紀思遠,扶他上了書房裏屋的榻。

紀思遠問:“咱們剛剛說哪兒了?”

紀凝:“孫照影負責監視耶律宣。”

“對,一孕傻三年……怎麽這都記不住啦。”紀思遠側身半躺下了身子,滾圓的腹部貼在鋪了竹席的榻上,“但他們沒想到孫照影半路被人給換了,現在耶律宣床上的那個照影,是另外一個勢力的人,他想扶持耶律宣上位,所以才認下了毒殺太子的罪名。

“那個道士本來是用來一箭雙雕,解決一個太子,順道解決了二皇子,我猜那個攛掇三皇子謀反的幕僚也可能是他們的人,一局下去,除了扶不上墻的耶律宣,所有成年皇子都被解決了。

“沒想到居然是我們幫他們推了一下這個局,耶律宣差一點就為了照影要自立為王,結果因為咱們提供的線索收了手,他們還得謝咱們。你明天進宮告訴陛下,咱們現在得想辦法把大齊後面那個人給揪出來,至少能確定他身處汴梁……

“還有,在這之前,得先想辦法把遼國太子的位置給別人,你這就把我說的寫下來,派人給餘天佑送過去,讓他想辦法,和照影取得聯手,合力把耶律宣推上太子之位。”

只要四皇子沒有得到兵權,齊國的那位的謀反計劃就不可能完成。

紀凝乖乖照做,立刻寫了信件打算讓人送去了儀鸞司。

“凝兒,等一等,順便再派個人去告訴李半歸一聲,讓他這幾日都不要過來了,去市井找一找,看看哪裏能尋得到侯爺的墨寶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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