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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渺視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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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渺視角3

商渺留了個心,在死者戶口所在地沒有查到辦理死亡證明,被帶走的屍體去哪裏了?賭鬼的所有行為都很可疑,但殺人者的動機更讓人摸不清,情殺?仇殺?又或者是激情殺人?或者無差別殺人?

殺死一個人總要有理由,而且先暴露在公眾視野,現在又要毀屍滅跡,簡直是左右腦互搏的舉動,為什麽會在處理屍體上產生分歧意見,師傅說的上面也較著勁呢,是什麽意思呢。

商渺又去了一趟死者家,這次沒穿制服,他希望死者的媽媽在家,能願意和他說點什麽。

這次樓下的防盜門壞了,進出非常自由,這種自建房除了樓下的防盜門租戶幾乎沒有第二重防盜保護,樓下的門壞了,意味著自己家也得不到有力的保護。

“有人在家嗎?”

表情倉桑疲憊的婦女開了門,看到他的臉認出他來,這次沒有那麽抗拒,而是大方的把門打開。

商渺看到門口有鞋櫃,婦女沒有拿拖鞋給他,他就穿著襪子踩在在潔凈但斑駁的瓷磚地上。

房子只有一扇窗戶,采光和透氣都不好,酷暑季節屋內悶熱,婦女沒有開空調,一只小小的立扇悠悠旋轉,送來粘稠無力的風。

婦女沒有請他坐,他也只好放下帶來的藍罐曲奇和牛奶後尷尬的站著。

婦女沒有說話,只是手足無措的看著他。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商渺想,然後開口:“我是想詢問一下您丈夫和孩子的事。”

他看到婦女的手在顫抖,過去很多次拜訪死者家屬告知情況時都要與被害者家屬共同經歷人生的希望崩塌的一刻。

對商渺來講,比起工作裏任何一種不公平,這是最難捱的一刻。

“我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拖到現在才才正式登門非常抱歉,可以和您聊一聊您女兒的事嗎?”

“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僅僅只是說出這句話,婦女就用盡了所有力氣,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要擡起來才能看到商渺的臉:“他們說,只要我同意讓他們帶走我的孩子就能給我很大一筆錢,他們說我女兒惹了不得了的人,現在已經死了,他們能讓過去的事一筆勾銷,只要我同意和他們去派出所。”

“給多少錢呢?”

“多少錢都能給,而且他們還會請德高望重的法師為我的女兒誦經,他們說我的女兒死在又冷又暗的水坑裏靈魂不得安寧,我說不想要錢,我想要我的女兒。”

賭鬼的事婦女不願意說,但她知道賭鬼拿了很大一筆錢,商渺去找到房東,房東的辦公室就在這棟樓的頂層,和租戶之間隔著一道防盜鐵門。

他問房東知不知道賭鬼的事,房東說搞不清,出去賭錢去了吧,很久沒有回來了,又說,不回就好,他老婆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楊小兔在俱樂部的行動以慘敗告終,不過姜潤知道了他在俱樂部發生的事先是問他們怎麽獲得的資格,按道理來說以他們現在的職級哪怕再有錢也無法獲得會員資格。

嚴格來說那間俱樂部是交換資源和信息的場所,反而在入會門檻裏提到的會費金額是最無關緊要的一項,楊小兔說是朋友的老板棒了忙。姜潤了解後,若有所思的點頭,但是沒有評價什麽。

楊小兔覺得姜潤是知道俱樂部的事,忙問那間俱樂部到底是個什麽來頭,感覺裏面那些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大領導,姜潤問他怎麽知道,那些人把領導兩個字寫在臉上了嗎?楊小兔立刻模仿他看到的一些客人的神態,頭擡得很高,眼皮子往下搭,好像看什麽都很渺小:“這個樣子看人的,十有八九是大領導。”

靠著給商渺買早飯,買午飯,買晚飯總算是又把關系緩和了回來,不過楊小兔沒什麽感覺兩人之間有什麽實質性的矛盾,十幾歲的就認他做哥哥,入隊後即是帶他的師傅又是領導,這樣的羈絆早就抵達了沒有血緣的親情的高度,他自詡心胸開闊,不和沒苦硬吃的少爺斤斤計較。

死者的女同學商渺又聯系了一次,約在薩莉亞,他和楊小兔一起去,一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二來,楊小兔特別有做基層工作的天賦,和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

女孩兒也挺大方的,說話不拘束,但總覺得有點江湖。聊到死者,她說其實那個同學挺孤僻的,從來不主動和人講話,也不交朋友,上學放學都是一個人。

兩個人能聊得來是因為都特別喜歡看星座命盤這些東西,而且那個同學還有點通靈,我們一起去找過人算塔羅牌,她不懂這些,但是把手放在背過來牌上就知道下面的牌是好是壞。

是直覺。

算塔羅牌的是認識的一個姐姐,姐姐覺得她很有靈感,想教她,不過她不願意學,說自己有點怕這些東西。

說到這裏,女同學咬著吸管問:“你們肯定不信吧。”

“信啊。”楊小兔立刻響應:“我小時候也有個女同學有特異功能,和人一握手就能知道別人心裏想什麽。”

本來以為楊小兔是在胡說八道,沒想到女同學這個時候激動起來,又說了很多。

她和死者交好以後兩個人就經常在一起玩,出去玩就要花錢,家裏又不可能拿錢給她們花,她們就到附近商圈的桌球室做陪玩。

看到兩個人的臉色一下嚴肅起來,女同學趕緊解釋,就是陪客人打臺球,你們別多想,一個小時三十塊,和老板五五開,十點以後是四十,遇到手闊的客人還能請吃個夜宵,給點零用錢。

後來他們在那個場子裏交了男朋友,不過很快就分手了,死者的男朋友家裏挺有錢,總請他們吃宵夜,死者和他分手不是因為吵架了,死者說她看到那個男的家裏死過人,她有點怕。

楊小兔問,什麽叫家裏死過人,女同學說她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分手了,其實挺可惜的,那男的對死者還挺好的。

商渺問,那她的那些包和表是那男朋友買的嗎?女同學說那不是,那些包啊表啊都可貴了,都是真貨,是個大叔給她買的,商渺問大叔是誰?女同學說她不知道。

後來死者和大叔在一起之後,兩個人聯系就慢慢斷了。

死者背後的大叔隱藏得很好,不過商渺還是想碰碰運氣,說不定臺球室的那個被甩了的男朋友知道點什麽。

回去的路上商渺問楊小兔你什麽同學有特異功能,楊小兔說就是苒薇薇啊,一握手就能知道我在想什麽,挺嚇人的。

這個線索是過去任何一個卷宗都沒有提到過的,商渺問楊小兔這事還有誰知道?楊小兔說李灼肯定知道,葉伏城是她男朋友,應該也知道吧。

臺球室占了一間七層樓的商場整半層的面積,裏面好幾十臺臺球桌,來的客人還不少,晚上十一點是這裏最熱鬧的時候,商場其他的鋪面都關門了,只有臺球室燈火通明,為了方便客人,四臺手扶電梯徹夜開著,看得出來這裏的老板賺了不少錢,財大氣粗。

女同學說死者男朋友幾乎每晚不落的去打臺球,很愛玩,一幫朋友都愛穿校褲,特別好辨認。

商渺和楊小兔推門進去時,由於穿著制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戴著金鏈子的中年老板趕緊跑過來很客氣的詢問是哪方面得罪了,特別強調他們這裏是正規場所,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楊小兔表情嚴肅的說,不是找你,我們是想找幾個客人了解一下情況。

他們找到那群穿校褲的男生,把死者的照片拿出來擺在他們面前問他們知不知道這個人,剛才在外面玻璃看到還嬉笑推搡的幾個男孩互相看了看,表情呆若木雞,不知道該回答認識還是應該假裝不認識。

商渺用很平淡的語氣讓他們不要緊張,現在這個女孩死了,警方已經立案,現在正在全力偵破,希望他們積極配合。

幾個男孩互相張望對方,其中一個面色鐵青。

幾個男孩被分別審問,口供十分一致,首先是他們和死者並不熟悉,一開始是覺得她比較有親和力,臺球打得也好,就總是點她和她的一個朋友陪玩,後來玩得熟了就偶爾也會一起出去吃吃宵夜,這段時間裏也發生了男女關系。

說到這裏被問話的男生就有點支支吾吾,畢竟都還是未成年。

問到他們知不知道死者和一個中年人走得很近,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商渺特別問了一下兩個人怎麽分手的,男生說可能跟她那個的時候把她弄疼了吧,後來她為了躲自己,把臺球室的工作都辭了。

說到這裏男生還有點郁悶,說兩個人也是你情我願,也沒強迫她,他覺得自己對她還挺不錯的,錢都願意給她花,想吃點什麽買點什麽也都會滿足。

商渺問男生,你家什麽時候死過人?男生眼神一下灰暗了起來,說他爸過去家暴他媽,追著他媽拿刀砍..“不過他已經判刑了,我是我姨帶大的,這事我身邊沒人知道,你們怎麽知道的?”

商渺向他確認這種事沒有和女朋友說過,男孩很坦誠的搖頭,這種事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男孩說這個女友不是個很物質的人,沒伸手要過貴的東西,送個Swatch的手表都高興得不得了,所以商渺說的那些名牌他也不知道,不過她特別迷信,很愛算命,總要去算,而且去算命也不讓他陪著。

他當時肯定也有疑心,悄悄和她朋友打聽過,那裏是家賣晶石的店,店裏都是女銷售,他也就沒多想。

店開的地方是整個海城最中心最繁華的街道,門面還敞亮,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好像間隔著兩個世界,仿佛只要推開門走進去就與城市的喧囂忙碌隔絕了。

商渺家做生意的,就算他從來沒有經手過家裏的生意也有嗅覺,他讓楊小兔裝作是客人來了幾回,自己觀察人流,這些明碼標價的水晶怎麽也撐不起這種地段的房租和店面奢華的裝修。

來了幾次,不消費也不好意思,商渺看中一個水晶兔子買下來送給楊小兔。

兔子不便宜,幾千塊也就一個小饅頭的尺寸,楊小兔看肉疼,銷售喜笑顏開的介紹:“我們還有很多款式的擺件,多買幾樣搭配在一起事業健康都能一起轉運,下半年保證風生水起。

銷售看中的不是商渺一次消費的出手闊綽,她認識商渺手上那塊寶鉑的手表。

商渺問他聽說這裏可以算命?銷售如實告知消費滿一萬塊是有這樣的服務,不過也不是算命,就是看看運勢,也很婉轉的提醒,都是女顧客喜歡這些。商渺說不知道買什麽,銷售說可以幫他算一算,要了他的生辰八字,他隨口亂編,銷售算完給他推薦了一串白蜜蠟,說戴上這個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看運勢的服務要預約,銷售幫他安排了日期,說如果不能來要提前三天取消或者改期,不然就作廢了,下次再預約要消費滿三萬,第一次是新客優惠的活動。

商渺轉頭就把白蜜蠟快遞給了他哥,送給楊小兔的水晶兔子被楊小兔小心呵護起來,買了亞克力塑料盒放在裏面擺在辦公桌上,閑來無事就喊同事來欣賞,誰送的他不說,同事起哄,楊小兔背著大家悄悄交女朋友。

預約當天商渺自己去的水晶店,銷售引導才知道這家店後面還別有洞天,是一個休息室。

休息室的墻上畫滿了神佛像,商渺看了一眼,覺得很壓抑,用手機拍下來查這到底都是什麽菩薩,人工智能也不懂,像模像樣的一頓亂編敷衍他。

生意人有供佛上香的習慣,不說虔誠,起碼圖個安心,商渺家在這方面也出手大方,初一十五都要到海城最大的寺裏施香油錢,商渺雖然不懂,但大雄寶典裏各種羅漢菩薩的塑像給人的感覺或慈悲或威嚴,這墻上的畫看起來卻是兇神惡煞。

休息室的裏面還有一間房間,商渺坐了一會兒,一個珠光寶氣的婦女從房間裏出來,迎送她的女人看上去也不年輕,瘦高,穿著很妥帖的套裝,手腕上有一枚只用肉眼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玉鐲。

“本周事情會有轉機,你不要有任何動作,只需要把蓮花擺在玄關處然後靜觀其變。”

送走面色有些為難的婦女前,瘦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要給她足夠應對繁雜生活的堅定信心。

瘦女人看了一眼商渺一眼,先是驚了一下,然後立刻擺出職業的笑容請他進來,招呼他在擺放著塔羅牌和水晶球的桌子前面坐下來。

瘦女人問他想資訊什麽問題,他還沒開口,瘦女人先說,你身上好多血,你殺過人?他說沒有,瘦女人又說,那就是很多人因為你而死,商渺無奈,也不能這麽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面前的塔羅牌程扇形打開,女人讓他想著心裏的問題隨便抽一張,他翻出牌面看不懂,等著女人解答,女人看了一眼,又看他的臉:“你要找的人來過這,但答案不在這。”商渺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她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死者男朋友說,她生前經常來這裏。

女人把面前的紙牌合攏放到一邊,拿了一支電子煙出來:“那個小姑娘不是普通人,她的靈力很強,她想讓我替她消除靈力,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是很有限的緩解,靈力越高構成越覆雜,破解也越困難..”女人把胸前的蜜蠟取下來,又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我現在看不到她的能量..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面前這個女人到底是真有能量還是裝神弄鬼,他看著瘦女人的面孔將信將疑,女人一把抓住他放在臺面上的手:“你將有血光之災,你要自求多福。”

商渺覺得晦氣,他雖然不信神佛,但這女人神神叨叨的一句,他還是免不了和他哥說,讓媽媽上香的時候給他也求個平安。

哥哥說媽媽常惦記你呢,又問你寄來的東西是什麽?商渺說白蜜蠟,你做生意,這東西保正財,哥哥說,別買這些破爛兒,哥找人給你拿串象牙珠子,商渺說別拿,帶不了,哥哥又說那給你請塊佛牌,逢兇化吉,他說哥你做生意少勞心,多休息。

這個水晶店商渺總覺得有古怪,他想查,上面攔著不讓,說別人合法合規經營,拿什麽理由查,他沒辦法,去找姜潤,姜潤聽完緣由說知道了,他會去找人辦。

對他說的靈感的事絲毫沒有懷疑。

他總覺得姜潤知道什麽,但是不說,職級來講姜潤是上級,他沒有質詢姜潤的資格,後來聽說姜潤的爸爸過去是老檢察官,15年前的案子他爸經手過,他忽然想到師傅說的,上面也較著勁呢,他意識到,這些日子大家勞心勞力的付出恐怕只是上層權力博弈的一步棋。

上面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是讓查還是不讓查呢,還是一部份人想查,一部份人想瞞..那對於死者屍體處理上的分歧,是不是也說明萬象萬華內部也出現了矛盾?

沒過幾天,葡島的朋友給他回了信,賭鬼在警隊鬧了一場後,第二天就坐船去了葡島。

他帶著現金進的賭場,玩了三天三夜沒合眼,輸得一分不剩從賭場出來,第二天被人發現腦梗阻突發死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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