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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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家嬸子, 飯可以亂吃, 但話可不能亂說。”沈慧是個脾氣溫和的人, 習慣隱忍,不論生氣高興, 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股輕言細語的慢悠,會兒心裏已經氣的不行了,一開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你叫我什麽?”餘老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沈慧的眼神難以置信。

餘愛國的反應倒是平淡許多, 也不知道是心裏早有準備, 還是別的什麽,總之, 他沒有像他媽餘老太太那要露出驚訝的神色來。

他視線倒是淡淡的落在沈慧身上, 不過只一眼,便快速的移開了。

這一幕讓站在沈慧身側的餘靜好看了個清楚, 心裏譏諷一笑, 嘴角牽了牽, 心想:“呵......這是自卑了嗎?”

“奶奶, 您這耳聰目明的,是聽不清我媽說了什麽嗎?”對於餘老太太,餘靜好真心是半分耐心都沒有。

餘老太太哪裏是沒聽清?是壓根兒沒想到沈慧會這麽叫自己。

試想想,一個人十幾年來, 任你磋磨, 打罵, 突然一朝對你愛答不理的,作為當事人來說,可不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嗎?

沈慧是餘家的前兒媳婦,離了婚,和餘家就真沒的沒了任何牽絆了,更何況,女兒都被她帶走了,餘家對她來說,跟陌生人其實也沒多大差別了。若是女兒還留在餘家,多少對她來說,就跟被人捏住了自己的弱點一樣。

可餘靜好不一樣。哪怕她再不喜歡餘家的人,可生物學上來說,她依然是餘家的孩子,餘愛國和餘老太太就始終是她的長輩,她如此頂撞,不論餘家是對是錯,於她而言,都是沒教養的提現。

“好好,怎麽說話的?”沈慧眉心微蹙。

餘靜好看了沈慧一眼,心裏了然,到底是沒反駁,撇了撇嘴,轉身走到了沈平的身後。

羅翠芬站在沈平身側,看一眼餘靜好,愛憐的揉了揉她的頭,對她安撫的一笑。

餘靜好知道羅翠芬的意思,遂對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兒。

餘老太太看著餘靜好的側臉,眼底一閃,只覺得自己的這個孫女長的可真好看,如果當初嫁給了王胖子該多好。

這樣,他最愛的小兒子就不會被警|察抓走了,李秀華也就不會在除夕夜的時候在家裏大鬧了。更別說這大兒媳了,自然不會跟兒子離婚了,那大兒媳開的餐廳自然也就是他們餘家的了。

所以,說來說去,就是這個不知檢點的小賤|人的錯了。

她當初為什麽就不能乖乖的聽話?

想到這裏,餘老太太在眾人措手不及的時候,突然朝餘靜好走了過來,擡手就要一巴掌揮上去。沈平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餘老太太,就是擔心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此時,見餘老太太一有動作,就想上來攔住。

然而,他的胳膊剛擡起來,已經有一條纖細的胳膊半道攔住了餘老太太的手腕。

“你......”

餘老太太看著鉗住自己手腕的人,本來就不大的倒三角眼睛竟難得的瞪圓了。

“嬸子,如今我還叫您一聲嬸子,那是看在好好的面子上,可,若您不想要這張臉了,我自然就不會客氣了。”沈慧手上用力,餘老太太掙了幾下都沒掙開。

她緊緊的盯著餘老太太,一字一句說的清晰。

隨即,她緩緩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餘愛國,目光冷淡,落在餘愛國的身上,餘愛國只覺得像是一道冰柱一樣,有些冷,有些寒意。

“餘愛國,我們到底十幾年的夫妻了,情不情的說出來我都覺得惡心,可到底,我們之間還有個女兒,哪怕我們已經兩看相厭沒有任何關系了,可無論如何,我們之間還是有個女兒的,不為我們自己的臉面,就是為了你目前為止唯一的女兒,既然都已經離婚了,就給彼此留個體面吧。”說著,沈慧頓了頓,心裏多少也清楚餘老太太這麽鬧,一個是為了她們承諾過而沒有按時送過去的錢,另一方面大概到底是心裏有怨恨。

恨她們母女倆當初報警,讓警|察把餘愛民給抓走了。

可站在她們的角度,如果她們不報警,那麽好好一個還未完全成年的女孩子又將面臨什麽樣的生活呢?她作為好好的母親,曾經不曾為她多做過什麽,可孩子奶奶都要把孩子賣了,她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嗎?

說到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更何況,她們也只是做了正當防衛而已。

沈慧的一番話說的不論是餘愛國還是餘老太太,還是站在一旁有些緊張的沈家人,甚至是看熱鬧的村民們,都楞了神。

誰都沒想到沈慧竟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而這些人裏面,此時最為震驚的,除了餘愛國,大概就是餘靜好了。

她想,前世一切悲劇的源頭,或許是媽媽懦弱沒有保護她的原因,那麽,她自己就沒有問題嗎?

如果,她能更勇敢一些,不論是她,還是媽媽,是不是就能有更好的未來?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餘靜好只覺得胸口漲漲的,眼眶微熱。

她站在沈慧的身後,看著只比自己稍稍高一點的纖細的背影,一時,只覺得心裏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來,可嘴唇動了動,又似乎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咽喉處稍稍滾動了幾下,她重重的吸了口氣,擦了擦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睛,心裏越發的堅定。

此時,沈慧的聲音再次響起,“餘愛國,嬸子,去年咱們兩家說好的,年底給你們兩千塊錢,自此,就互不相幹。”說著,靜止了三秒,繼續道:“至於好好,嬸子當初嫌棄好好是女兒不願意要,那麽,我願意自己帶著孩子,並且,好好以後無論是讀書結婚,亦或是別的什麽,我沈慧,也絕不會問你們餘家要一分錢。”

說完,不等餘愛國和餘老太太說話,她朝著餘老太太遞過去一個大紅色的信封。

在滿目的雪地的映襯下,信封的顏色絢爛多彩,讓人看著就滿心歡喜。

沈慧的話已經說的極其清楚明白了,更何況,這些也都是兩家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好的。沈慧也只是沒有按時還錢,並沒有說不還錢。此時,餘老太太看著沈慧手裏鼓鼓囊囊的信封,抿著唇,目光裏的貪婪藏無可藏,可想到沈慧在城裏開的餐廳,到底覺得有些不甘心。

“這裏面是兩千二百塊錢,多出來的兩百塊錢算是我們沒有按時還錢,給您的利息。”沈慧神色清冷的瞟了眼餘老太太,對方眼裏的貪婪看的一清二楚,“嬸子,聽說餘愛民的判決下來了,是三年還是五年?現在您身邊的兒子可只有餘愛國了,而且,餘愛民的兒子也老大不小了,正是花錢的時候,如果這錢您不想要的話,只怕......”

說著,沈慧晃了晃手上的紅包,打算收回來。

餘老太太猛的一下搶過沈慧手裏的紅包,一臉惡毒的看著沈慧,心裏不停的詛咒著:“死賤|人,千人枕萬人騎的下|賤玩意兒,指不定睡了多少個男人才換來的錢,竟然還敢威脅老娘?哼!這錢老娘不要白不要,憑啥便宜你?”

不過,聽到沈慧提起餘愛民,心裏到底有些忌憚。

拿過錢,還待要說些什麽,此時,餘愛國突然朝著沈慧走了過來。

見勢,沈平一個健步擋在了沈慧的身前,擋住了餘愛國。

餘老太太再怎麽暴力,可到底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沈慧也是做慣農活兒的,力氣不小,沈平倒是沒什麽擔心。

可餘愛國不一樣。

他畢竟是個男人,長的身高體壯了,平日裏可是沒少對沈慧動手。只要他一靠近沈慧,沈平就覺得大腦裏的神經都繃緊了。

“餘愛國。”沈平警告的喊了一聲。

餘愛國的表情很是平靜,平視著沈平,“大舅哥。”

他剛一開口,就被沈平打斷了,“不敢當。”

餘愛國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和慧兒說兩句話。”

沈平一臉的狐疑,上下來回的打量了餘愛國好幾下,身體卻一動不動。

一時,兩人都沒說話。

被沈平擋住的沈慧微擡起眼睛,透過沈平的肩膀,只看得到餘愛國的額頭,看不清他的面目,更無從猜測他的表情。

說實話,哪怕此時的餘愛國聲音多麽的平靜,她也不敢讓大哥讓一讓,獨自去面對餘愛國。畢竟,曾經在餘家的時候,上一秒餘愛國還在吃著飯,下一秒就能對她拳打腳踢。她對他,是有心理陰影的。

想到這些,沈慧的身體下意識的顫了顫。

餘靜好差不多是提著沈慧站著的,自然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沈慧的變化。她伸出手,緊緊的握住沈慧的手掌。

只覺得她的手掌冰涼,掌心還有著細細密密的汗。

沈慧回頭看了一眼餘靜好。

餘靜好對著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眉眼彎彎,小巧的嘴唇兩端上揚,嘴角的梨渦讓人看著都覺得甜甜的。

“媽,我陪在您身邊。”餘靜好在沈慧耳邊,輕輕地說。

沈慧盯著餘靜好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一種靈魂歸位的感覺。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手上輕輕用力,把餘靜好的手握的更緊了。

“是了,媽媽還有你。”沈慧說。

好一會兒,餘愛國知道沈平是不會讓開了,他也沒有做出什麽粗暴的動作來,視線看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看沈平,還是在看哪裏,目光有些飄忽。

“慧兒,以後,你和好好,好好的。”餘愛國說這話時,聲音幹幹的,還帶著明顯的不自然。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的不甚連貫。

一聽,就知道是從來沒說過如此軟話的人。

沈平眉微微上挑,眼裏閃過詫異。沈清泉倒是翻了個很明顯的白眼。

沈慧和餘靜好兩人聽著,倒是沒什麽反應。

這裏面反應最大的大概就是羅翠芬和沈清顏母女了。

沈清顏和她哥一樣翻了個白眼,“這是打算走懷柔政策了?”說完想了想,又似乎覺得不對,“錯了,應該說示弱。知道我小姑和好好心腸軟,故意說這些話,好讓她們感動嗎?”

餘愛國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

餘老太太倒是有個反應,“看看,就說過農村的孩子讀啥子書?個丫頭片子賠錢貨,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隨即翻了個白眼,“她舅啊,我看你這姑娘還是早點嫁出去的好,還能換些錢回來給你這兒子讀書吶。反正早晚都是別人家的,這讀書的錢還不如留著給你這兒子吶。”

她這話一出,沈家的人同時翻了個白眼。

“那您當初賣到餘家給你娘家換了多少錢?”

不知道誰紮在人群裏喊了這麽一句,頓時引的在場的人哄堂大笑。

餘靜好到底是餘家人,沈家的幾個人倒是沒那些看熱鬧的人笑的放肆,可一個一個的卻憋笑的厲害。

餘靜好側頭看一眼憋紅了臉的沈清顏,翻了個白眼,“笑笑笑,吃雞屁|股啦。再說了,要笑您就放開了笑,這麽憋著多傷身啊?”

“明知道我不能笑,您還不能連著我的份一起給笑了?”

正捂著嘴笑的沈清顏一回頭,對上餘靜好幽怨的眼神,莫名其妙的她竟然讀懂了。楞了一瞬,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竟然真的笑出了聲。

關鍵是,這一笑,就好似一發不可收拾一般。

“不是,您這是得了笑病?”餘靜好坐在凳子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對面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沈清顏。

沈清顏似乎是想說話,可總好像有些喘不上氣一般,只拼命的揮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餘靜好無語的看了她一眼,緩緩的轉過頭,看向大門口。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裏落了厚厚的一層。可惜,餘老太太和餘愛國一早過來“找事”,一地的白雪早被踩踏的不堪入目。

等看熱鬧的人都散了,院子裏也沒塊兒可看的,更別說堆雪人了。

沈平和沈清泉兩人索性把門口院子裏的雪清了個幹凈。

感謝天感謝地,院子裏的幾棵光禿禿的枝丫上倒是還有些積雪,倒是把樹裝點的不錯。

看著看著,餘靜好突然起身,朝著房間走去。

窸窸窣窣好一會兒,她手上抱著好大一捆紙出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這會兒,已經緩過來的沈清顏一臉好奇的站在桌邊,“好好,你這是打算做什麽?”

餘靜好動作仔細的把紙攤開。

這是過年時,家裏買來寫對聯沒用完的紅紙。

沈清顏有些嫌棄的看著這些紙。

餘靜好看她一眼,心裏了然。她把自己爪子舉到沈清顏跟前嚇她。

沈清顏看一眼餘靜好已經被軟紅的手掌心,一個激靈,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一臉的防備。

餘靜好看的好笑,“好啦,過來幫忙。”

沈清顏沒有動。

“院子裏的雪都被舅舅和哥哥掃幹凈了,你瞧,除了咱們的樹雪白雪白的,咱家院子裏可真是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餘靜好說。

“然後呢?”

“反正這些紙留到下一個春節估計也不能用了,這麽放著多浪費呀!咱們得物盡其用。”

“所以?”

“所以,我打算用紅紙做成小紅燈籠掛在咱家院子裏的樹上,只要想一想這個畫面,你不覺得很喜慶嗎?”

沈清顏撐著腦袋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餘靜好說的對,可是,她一看見餘靜好紅透了掌心,就覺得難受,實在讓她無法上前一步,去碰那些掉色還不毀色看起來質量極好的紅紙。

“快點來幫忙啦!”餘靜好催促。

沈清顏眉心緊蹙,做著最後的掙紮,“如果沒有裏面的骨架,即使咱們做成紅燈籠了,也是撐不起來的呀,風一吹,就全塌了。”

餘靜好聽完,一臉的恍然大悟,手上的動作瞬間就停了,站直了身體。

沈清顏松了口氣,有種逃脫升天的感覺。

“姐,哥哥吶?”

“找他做什麽?”沈清顏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餘靜好瞥了她一眼,一臉“你咋變笨了”的神情,“咱倆都不會做骨架,肯定是讓哥哥做呀,咱倆只要剪好紙,等哥哥做好了骨架,咱們黏不就好啦。”

說完,不等沈清顏再說話,她轉身朝著後院跑去。

留下沈清顏在堂屋裏對著一桌的紅紙發愁。

如果我這會兒把這些紅紙全部“毀屍滅跡”,好好會不會滅了我?可是,瞧著她這麽開心,如果不陪她一起胡鬧,是不是不太好?今天可是年初一呀,一大早,她那個不靠譜的爸爸和奶奶就過來鬧騰,好好肯定心裏難受極了。

各種想法在心裏翻來覆去的思來想去,還不等她想出個結果來,餘靜好已經拽著沈清泉的胳膊進來了。

沈清顏回頭,就見餘靜好笑的一臉開心,嘴裏嘰嘰喳喳的不停說著話,手上不斷比劃著自己想要個什麽樣的骨架。

“好吧,誰讓我是姐姐吶。只要好好高興就好。”如此,沈清顏終於說服了自己。

按照餘靜好的要求,她讓沈清泉做了兩個大燈籠的骨架,還做了若幹個巴掌大小的小燈籠的骨架。

年初一一整天,三個人占據在堂屋裏,地上攤了一地的紅紙竹篾。一直到半下午,在餘靜好和沈清顏的指揮下,沈清泉終於把兩個大燈籠掛在了大門的兩邊。

剩下的小燈籠也掛滿了院子裏樹上的枝頭。

餘靜好和沈清顏兩人手挽著手站在大門口,看著眼前的傑作,笑的一臉欣慰。

“姐,你說咱倆怎麽這麽有才呀!”

沈清顏讚同的點點頭,“可不是,我覺得只要咱姐倆一起,那覺得打遍天下無敵手。”

餘靜好想了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不知道到底哪裏有問題,跟著點點頭,“是的,咱們就是沈家村的‘絕代雙驕’,不接受反駁。”

“對,不接受反駁。”

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大笑了起來,一直笑彎了腰。

沈清泉倚在門框上,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姑娘笑的毫無形象,只覺得掌心別竹子刺傷的細碎的小傷口都瞬間治愈了。

這個春節,除了年初一的時候,餘老太太和餘愛國來鬧了一場,添了一絲瑕疵,可終究算是一個快樂的春節。

初十,是市一中的返校日,所以,在初九這天,他們便打算回城裏了。

本來沈平和羅翠芬夫婦不打算去城裏的,一來是兩人來回的路費都要好幾塊錢,另一方面是覺得,孩子又不是頭一回去城裏上學,根本沒有送的必要。

只是,沈慧覺得,“甄味”都開了小半年了,當初的錢還是問哥哥嫂子借的,可這麽久一來,哥哥嫂嫂都還沒去自己家裏的店裏吃過幾頓飯。而且過年這段時間,她和好好兩人可是一直住在家裏吶。

雖說是親兄妹,嫂子也不曾說過什麽,可她總覺得,感情必須是雙向輸出,而不是單向接收。

“哥,嫂子,這一年到頭的,反正家裏也沒什麽事兒,你們就去城裏住幾天嘛,就當給自己放放假了。”沈慧勸說道。

沈平沒說話,坐在一旁。

羅翠芬渾不在意的揮揮手,“哎呀,放什麽假呀,我們這是自己家裏的田,又沒有人管我們,每天想啥時候去田裏就啥時候去,多自在呀!”

“可......”

餘靜好看了她媽一樣,上前一把挽住羅翠芬的胳膊,“舅媽,我們這一去城裏,下回回來就不知道啥時候吶?您就算舍得哥哥姐姐,難道舍得我嗎?”

說著,仰起頭,睜眼了眼睛,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舅媽,人家可舍不得您了,這一下分開,我心裏得多難過啊?您就聽我媽的,跟我們去城裏住幾天嘛!”

羅翠芬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可不是,這人一走,原本熱熱鬧鬧的家裏,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再加上,平日裏好好是個愛笑愛鬧的,人又機靈,晚上沒什麽娛樂活動,家裏又沒電視,做的最多的就是一家人圍著暖爐聊天。也不知道好好這孩子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說出來的有趣還新奇,說實話,這個春節,算是沈家過的最開心的一個年了。

這乍然分開,她心裏著實有些不舍得。

餘靜好再接再厲,“舅媽,您跟我們去城裏,我讓店裏的廚師給您做好吃的,真的,很好吃很好吃。”

這話說的就有些孩子氣了,羅翠芬“噗嗤”笑了出來。

轉瞬一想,這可是去自己小姑子家,又不是旁的什麽人家裏,有啥好客氣的?再說了,這年一過,萬一小姑子店裏忙,她還能給小姑子幫幫忙忙。

想到這裏,她果斷的拍板決定了。

他們是吃過午飯出發的,到城裏租住的小院的時候才兩點過一點。

過年時,家裏殺了豬,熏的臘肉,香腸,雞,魚,羅翠芬跟不要錢似的,用農村的蛇皮袋子裝了大半袋子,若不是沈慧和餘靜好連連說夠了,她還要繼續裝。

這次進城,沈平是個成年男子,沈清泉平日裏農活也沒少做,力氣不少,幾個人女人倒是沒怎麽提東西,很是有些輕松。

小一個月沒有人住的房子裏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灰,一行人放下姓李,都沒有休息,便做起了衛生。

人多力量大,六個人,沒多一會兒,裏裏外外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幸好今天天氣不錯,家裏的棉絮被子什麽的,一開始就抱出來晾曬在院子裏了。

等做完衛生,時間還不到三點半。

餘靜好早早燒開的開水此時也微微散了些熱氣,伴著這寒冷的天氣,喝進去倒是剛剛好。她給在堂屋裏的人一人倒了一杯,此時,大家才徹底歇了下來。

“對了,清泉,你們晚上幾點回學校?學校有要求嗎?”沈慧看一眼堂屋墻上的壁鐘,問道。

沈清泉說:“七點半之前到都行。”

沈慧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沈平和羅翠芬,“哥,嫂子,咱們休息一會兒,再去街上給清泉和清顏買些日用品,晚上咱們就在外面吃,然後送兩個孩子去學校,怎麽樣?”

羅翠芬搖頭,“瞎花錢,家裏什麽都不缺,幹啥要在外面吃?等一會兒買完東西,就在家裏做。”

“嫂子,一會兒咱們買東西,東逛西逛的,萬一這時間花的有些多了,等咱們再回家再做飯,那孩子去學校會不會遲到?”

羅翠芬一聽,再怎麽省錢,也不能耽誤孩子上學呀?便同意了。

休息了一會兒,四點差一點的時候,一行人鎖好院子的大門,上街了。

過了一個寒假,生活日用品全要買新的。

Z市有一條街是專門賣日用品的,他們直奔目的地,從街頭走到結尾,基本上生活上缺的東西都能夠置辦齊全。

當然,這裏的東西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如果你是個很挑剔的人,自然就不適合來這裏買東西了。

可沈清泉和沈清顏在沈平和羅翠芬的教育下,從來不是會攀比的性子。於他們而言,只要東西是好的,能用就行。至於好壞,因人而異了。

沒花多少時間,東西就買齊了。

出門的時候,沈清泉和沈清顏要帶去學校的被褥都背上了,這會兒再加上又買的東西,零零碎碎的,倒是不好全部打包裝在一起,一時,每個人手上都提著東西。

從賣日用品的街裏走出來,一行人便打算找吃飯的地方。

羅翠芬的意思呢,就隨便一個小店就行,只要能填飽肚子。可沈慧覺得,如果沒有哥哥嫂子的幫助,她如今還不知道什麽樣子吶?怎麽能隨便找個小攤子請他們吃飯呢?

最後,他們在市中心廣場附近一個新開的粵式餐廳吃的飯。

“這菜的味道真淡,可味道咋這麽好?”羅翠芬吃著看起來極其寡淡的豬肚雞,一臉的納悶。

Z市屬於長江下游,這裏的人胃口偏重,嗜辣,炒個大白菜都要放辣椒的地方,在他們看來,一道菜的味道可是需要用到很多調味料的。

“嫂子,這菜只是看著顏色寡淡,可做起來工序一點不簡單。而且啊,就做這一道豬肚雞,用的調料其實一點不少,一鍋湯一般都要燉兩個小時。只是不像咱們這裏的菜,用的調料都是上色的。”沈慧喝了一口湯,解釋道。

“而且,這湯在盛出來的時候,會特意把裏面的大料渣給撇幹凈,所以你看著才覺得好像沒用什麽調料一般。”

“這麽覆雜呀?”羅翠芬看一眼跟前的小盅,咂咂舌,“難怪味道這麽好。”

一直到去市一中的路上,羅翠芬還在念叨著今天吃的粵菜。於她而言,這確實是一個很新奇的體驗。

沈慧一路上沒有一點不耐煩的神色,一直都是溫言細語的給她解釋。

餘靜好一邊聽著,一邊想,“張大廚的廚藝一點不比今天的這個廚師差,聽說今天這個餐廳的大廚還是粵省本地人吶,要不要考慮‘甄味’也開一家專門做粵菜的店?”隨即,她又忙搖搖頭,“不行,既然是要做品牌,就不能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必須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行。”

不知不覺,一行人已經到了市一中門口。

高二的今天返校,高三的在初六的時候就已經上課了。這會兒已經六點半了,還不到高三的晚自習時間,所以,市一高門口倒是顯得熱鬧極了。

“餘靜好?”

她突然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若隱若現的,不甚清晰,便沒在意,繼續朝學校裏走。

“餘靜好,等等我。”

這一次,餘靜好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真的有人在喊自己。

可是,市一高,除了哥哥姐姐,她誰都不認識呀?

哦不,還有一個,李大寶。

可是,李大寶不是已經被開除了嗎?

想到這裏,她緩緩的轉過身,想要看一看到底是誰在喊自己。

當她看清來人時,心裏一陣恍惚。

原來是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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