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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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老太太自動把這半年來算是已經徹底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 曲解成夫妻之間的小別扭了, 並且說的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其實, 餘老太太和餘老頭壓根兒就沒忘記沈慧答應給他們的兩千塊錢,兩人只是想著, 這都過年了,對於華國人來說,就算是翻過一年了。既然沈慧沒有在除夕之前把這錢送過來,等到年初一,他們也是要上門去要錢的。

餘老頭說:“可是他們不講信用在先, 咱們一家子可都是講道理的, 眼見著過年了,都沒去要過錢吶, 再說了, 咱家老二在城裏賭錢問人借錢不還算那個,叫什麽利息的嗎?現在, 沈慧既然晚了給錢的日子, 咱們也得跟她算算利息。咱們沒做錯。”

對於餘老太太而言, 只要能把錢弄到自己家來, 怎麽做都行。

自從餘愛民的事情發生以後,餘老太太就把沈慧給恨上了,她堅定的認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沈慧,如果不是她, 餘愛民現在還是她的乖兒子。

她從沒認為, 餘愛民的行為是不對的。

遂, 餘老頭說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不僅沒有反對,還不斷說著,要怎麽讓沈慧拿出更多的錢出來。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餘老頭和餘老太太私底下的想法。餘愛國這人孝順,可也不是真的一點脾氣沒有,他只是習慣性聽父母的話。

只是,前段時間,餘愛國去了一趟城裏回來之後,餘老太太到底是他的媽媽,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到底還是很了解。只要他們在家裏提起沈慧,尤其說到錢的時候,他的臉色總不太好。餘愛民被抓了,餘老太太現在只剩下這個兒子了,她也沒有真的傻到為了錢再把自己這個兒子給推開,畢竟,她還等著讓餘愛國出面去要錢吶。

自從進了臘月,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過年的臘貨的時候,餘老太太和餘老頭就開始琢磨著怎麽跟餘愛國開口,只是,每次剛一提起沈慧的名字,餘愛國就轉頭走開,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餘老太太和餘老頭私底下也著急呀!

別人家一趟一趟的進程,大包小包的往家裏搬。他們家吶?不僅沒錢置辦年貨,還欠著王胖子的錢,哪裏來的錢置辦這些東西?

索性,家裏養了豬,年底一殺,不至於連點肉都沒的吃。

今天李秀華這麽一鬧,倒是一下子把沈慧答應給他們兩千塊錢的事兒給說了出來,餘老太太和餘老頭對視一眼,覺得是個好機會。

不過想到李秀華說的沈慧開的那家餐廳,餘老頭和餘老太太雖然沒見到,可在村裏沒少聽過呀!

當初沈慧還在餘家的時候,村裏就有些人看不過眼餘老太太欺軟怕硬的兩副面孔,當面暗地裏可不知道說了多少回吶。

沈慧突然主動提出離婚要離開餘家,說實話,村裏可是有不少人在叫好。更別說沈慧現在越過越好,還有了自己的餐廳,可想而知村裏人的嘴臉了。

餘老太太只要一想到沈慧的餐廳賺了很多錢,就抓心撓肺的難受啊,總覺得那可都是自己的錢!是的,她現在極其後悔當初怎麽就因為兩千塊錢答應了兒子和沈慧斷絕關系的。

如果她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她是打死都不會同意的。

此時此刻,她早忘了,自己當初可是在人前說過了,就沈慧那個一棍子都不打不出個屁來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做生意的,她那個餐廳肯定是睡了不知道多少個男人換來的這種惡毒的話的。

“媽,您說真的?”餘愛國一臉難以置信。

自己的媽他還是了解的,這麽多年了,哪怕是剛結婚的時候,都沒給過沈慧什麽好臉色,更別說讓他主動給沈平家送年禮了。

以前沈慧還在餘家的時候,每到年初二的時候,弟弟帶著弟妹和侄子大包小包的往娘家去的時候,沈慧只有在一旁幹看著的,餘老太太哪裏會允許她回去?

但凡她流露出也想回娘家的意思來,餘老太太就會不斷的指桑罵槐,說些難聽的話來,所以,這麽多年來,沈慧真的很少回娘家,說一句和娘家幾乎斷了關系也不算多誇張。

誰知道最後竟然會......

“愛國,我是你媽,咋會騙你吶?”餘老太太慈愛的一笑,“這段時間我也反思了很多,媽知道自己以前都做錯了,所以啊,你去了之後,你大舅哥肯定不會給你什麽好臉色看,你也多忍忍,哪怕是讓你給沈慧下跪磕頭你也多忍著些。”

說前面的話的時候,餘愛國還能接受,可說到讓他給沈慧下跪磕頭認錯,求她回來?餘愛國覺得自己接受不了。

當初在沈家的時候,不僅是沈慧,就連女兒餘靜好都把話說的那麽絕了,這些他可都沒忘記。

說實話,沈慧離開的小半年,餘愛國確實發現了沈慧的許多好處來,可見過沈慧另一面之後,一股自卑在心底油然而生,漸漸的,餘老太太不停的在他耳邊念叨,沈慧現在的一切那是靠睡了無數個男人才換來的,慢慢的,他在心裏也默認了這個想法來。

畢竟,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人,一下子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他覺得是不可能的。尤其,沈慧性子軟弱,少言寡語的,哪裏像是能做生意的人?

所以,一定是沈平不想沈慧在娘家吃喝,把她送人了。

是的,這都是餘愛國心裏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想著,沈慧要是主動回來,只要給他父母道個歉,認個錯,以前的事兒他勉強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可讓他給沈慧磕頭道歉?

是絕對不可能的。

“媽,您瞎說什麽吶?我怎麽能給他們沈家人下跪道歉吶?”餘愛國一臉怒氣的反駁道:“沈慧要是老老實實的回家來給您道個歉,我勉強能原諒她,讓她再回家來。”

餘老太太一怔,完全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會說出這些話來?

這怕不是個傻的?

“愛國啊,”餘老太太驚呼了一聲,拼命的忍了忍,整個身子因為生氣輕微的顫抖著,她轉頭看向餘老頭,詢問他,這該再怎麽勸說?

餘老頭狠狠的吸了口旱煙,在煙霧繚繞中讓人看不清表情,直到煙霧散去,他才緩緩開口:“咱家現在什麽樣子你不清楚嗎?沈慧她既然開了家餐廳,你們倆和好以後,你就跟著她一起去城裏,她一個女人那裏懂得開店?還不是要靠著你?”說著一頓,見餘愛國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動,再接再厲道:“你別忘了,好好可是你的親閨女,難道你希望她以後跟別人姓?”

雖然對於餘靜好這個閨女他真的沒多少感情,畢竟在農村,男孩子力氣大,能做的農活兒可比閨女多多了,所以,他一直為自己沒生出兒子來,而感到自卑。可不管怎麽說,餘靜好都是自己的閨女,只要一想到以後自己的閨女要跟別人姓,雖然眼前來說,還是完全沒有發生的事兒,他卻心裏一陣一陣的怒氣不斷上湧。

“爸,您別說了,明天我去。”餘愛國果斷開口。

餘老頭和餘老太太終於露出些滿意的表情來。

翌日,年初一,天際朦朦朧朧的泛著白,沈家村的半空中已經升起了裊裊的炊煙,雞舍裏的雞已經被放了出來,公雞的打鳴聲,母雞的“咯咯咯”聲,時不時被狗追發出的“淒厲”的慘叫聲,一眼看過去,只覺得充滿了生機,讓人無限向往。

農村的房子沒那麽隔音,有些早起的小孩子早就開始在村裏走街串巷了,嘴裏甜甜的說著“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的祝福語,換來了一兜又一兜的糖果,你追我趕的嬉戲打鬧著。

餘靜好就是在這一片熱鬧中睜開了眼睛,嘴角彎彎的勾起。

“傻笑什麽吶?”沈清顏開口。

餘靜好回頭,正對上沈清顏睜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自己,她抿唇一笑,“姐,新年快樂!”

沈清顏跟著一笑,“同樂同樂。”隨即,她突然從被子裏伸出胳膊來,手裏拿著六個大紅包,“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玩起的蟲兒被鳥吃,所以,現在紅包全部歸我所有啦。”

餘靜好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沈清顏說了什麽。

她盯著沈清顏手上的紅包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什麽。

是舅舅舅媽,還有媽媽晚上趁著她們睡著的時候放在床頭的壓祟錢呀!淩晨十二點的鞭炮意味著辭舊迎新,同時也是為了趕走那頭名為“年”的兇獸,而紅包更是為了驅邪避兇保平安。

這是家裏長輩對孩子最大的祝福了。

“姐,你以大欺小。”餘靜好撲上去搶紅包。

沈清顏手快的一把將紅包壓在身下,任餘靜好怎麽在她身上撓癢癢,都絕不起身。兩人一個拼命的搶,一個用力的躲,你來我往的好一會兒,兩床被子都給一團一團的給縮在了床位,兩人身上就穿著薄薄的秋衣秋褲,就這樣,身上還溢出了一層淺淺的汗。

“不來了不來了。”沈清顏喘著氣,無力的揮揮胳膊,表示暫停,她拿出三個紅包遞給餘靜好,“給你給你。”

餘靜好也喘著氣,接過紅包坐回床上,才感覺到有絲絲冷意,起身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沈清顏湊上去,蓋住自己的身體,就看見餘靜好正一個一個紅包的看著裏面的金額。

沈清顏一下子湊上前,視線隨著餘靜好的動作而動,雙手托腮,“今年的壓祟錢真多,兩個紅包裏是二十的,還有一個是五十的,明顯那個五十的是小姑給的嘛。”說完嘿嘿一笑,“今年真是賺了。”

餘靜好把紅包收好,回頭就對上沈清顏一臉的傻笑,無聲的翻了個白眼,“等開學了,再去買彎彎看?”

“哪裏用買?租就可以啦。”沈清顏想都不想的說,只是,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下一秒,雙手捂住嘴,一雙充滿靈氣的大眼睛就對著餘靜好一眨一眨的,看起來既可愛又無辜,“好好,你剛剛什麽都沒聽見,對嗎?”

說完,就好像故意似的,連著眨了好幾下眼睛,似乎打算以這種方式企圖讓餘靜好當做沒聽見一般。

餘靜好假笑一聲,“呵呵......姐,我聽見了。”

“不不不,你沒聽見。”

說完,沈清顏再次朝著餘靜好撲了上去,嘴裏不停的說著,“好好,我知道,你剛剛真的什麽都沒聽見,對不對?”

在沈清顏的癢癢神功之下,餘靜好不得不違心的說,“對對對,姐,姐,我剛睡醒吶,你剛剛有說話嗎?你說過話嗎?”

如此,沈清顏才算是放過她了。

“行啦,起床吧,我可不想大年第一天就感冒。”沈清顏一邊穿衣服一邊對餘靜好說。

餘靜好無邊讚同的點點頭,這會兒倆人在床上鬧騰了半天,這大冷的天竟然還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一會兒咱去煮點姜水喝喝,以防萬一,我都出汗了。”

沈清顏聞言,正待說話,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沈平,你什麽意思?”

這是餘老太太的聲音。

“什麽什麽意思?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這是沈平的聲音,就像這寒冷的冬日一樣,又硬又冷。

“我是來接我兒媳婦和親孫女回家過年的,你憑啥不讓我見她們?你到底什麽居心?”餘老太太厲聲質問道。

“哎我說,你這人是誰呀?是不是老糊塗了?這裏住的是姓沈的,請你搞搞清楚再來。”羅翠芬聽不過去直接懟了回去。

餘靜好和沈清顏對視了一眼,剛剛還是輕松寫意的表情瞬間變的凝重了起來,尤其是餘靜好。

她奶奶怎麽過來了?還說什麽接兒媳婦和親孫女回家過年?

呵......大概她舅媽真沒說錯,這人是真的老糊塗了。

“好好......”沈清顏一臉擔憂。

餘靜好對她安撫一笑,手上動作不停,快速的穿好衣服,在房間裏稍微收拾了下自己,拉開房門就去了大門口。

“好你個沈平,黑良心的東西啊,我就說,慧兒嫁到我們餘家十多年了,也沒見你去看一回,咋突然怎麽就好心的接她回娘家住了呢?原來打的註意就是把慧兒賣了換錢呀!你還是個人嗎?慧兒可是你的親妹妹呀!”餘老太太突然一拍大腿,唱作念打似的哭嚎著說起來。

若是換了不清楚這裏面原有的人聽了這番話,還真以為這是哪家心疼兒媳婦的好婆婆吶。可餘靜好聽在耳裏,卻只覺得諷刺。

也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人怎麽就突然跑了過來了。

當初,說好年底的時候給餘家兩千塊錢的,這事兒她和她媽都沒忘記,只想著快過年了,不想在年前看見他們影響過年的心情,想著今年到底是在舅舅家過的第一個年,等過了初十,準備回城裏的時候,再去給錢的。

本來,他們還在家說,怎麽餘家也沒過來要錢,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吶。

呵......大年初一,挑的可真是個好日子呀!打的註意還不小!

餘靜好腳步一頓,轉身朝後院走去,她剛在門後看了一眼,她媽媽沒在門口,應該是她舅舅擔心她媽媽吃虧,索性不讓她出來了。

“好好,你起來啦。”沈慧正坐在廚房的竈門口朝竈膛裏加柴火,她話剛一說完,餘老太太尖利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吵醒了?”

餘靜好搖搖頭,“早醒了。媽,咱們準備好的錢呢?你拿給我,我去給她。”

沈慧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去了沈慧的房間。她從紅木衣櫃裏拿出一個信封裏,有些厚度,遞給餘靜好,“這裏面是兩千二百塊錢,你數一數。”

餘靜好打開看了一眼,沒有數。

沈慧往床沿一坐,嘆了口氣,一臉後悔,“原想著咱們過個踏實年,等過了初十就把錢給送過去,還多給了兩百。誰知道,今天大年初一你奶奶就照過來了,早知道,當初咱們一回來就把錢給送過去的。”

是呀,兩個村子隔的不遠,她就不相信,她和媽媽回了沈家村就沒那好事去餘家那邊傳小話,可離著除夕越來越近,餘家都沒來人,她們還想著,餘家難得的做了回人事。

果然啊!不過,這事兒說到底還是自作自受。

她們都說好了年底前把錢給人送過去的,可一時為了自己的私念,如今遭了這麽一場,也是活該了。

不過,就她剛剛在門後聽見的那些話,總覺得這裏面應該還有別的事兒,不然以餘家人的性子,為了這兩千塊錢,應該不至於專門挑在大年初一的來鬧,裏面應該還有別的事兒。

餘靜好心底一沈,心裏大概已經有些底了。

“媽,您就在後院待著吧,我剛看見我奶奶和我爸爸一起來的,您要是出去了,這事兒還真掰扯不清楚。”餘靜好說。

沈慧想了想,搖搖頭,“你奶奶那個人就是個無理也要攪三分的主兒,誰說都不聽的。說起來,這事兒本來就是我和你爸爸之間的事情,總不能我躲在後面,讓你這個閨女出頭吧?再說了,你舅舅和舅媽幫咱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可我們也不能真的理所當然的讓你舅舅和舅媽擋在咱們身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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