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這是六千塊錢, 你數數。”

除了一開始沈慧和餘靜好進城的時候, 問沈平借了三千塊錢，後來“甄味”租店面的時候, 手上的錢基本上交了房租之後，就只剩下準備要還給沈平的錢。

為著這個事兒，沈慧特意回了一趟沈家村，解釋了一下。

雖然一開始餘靜好母女借錢的時候，說的是年底還錢, 可到底是已經賺到了錢, 對於從來不借錢的沈慧來說，不僅沒有先還錢, 還要再花出去, 心裏多少是有些過意不去。

誰知道回去以後，她剛把錢拿出來, 沈平就直接說, 錢不著急還, 讓她們母女倆先用著, 原先就說的是年底還，那就等年底再說。

不僅如此，在聽說了她們母女倆接下來的計劃之後，又給了她們三千塊錢, 只說了句：窮家富路。

沈平看著沈慧手上的褐色信封, 錢不少, 信封被鼓鼓的撐著，他沈默了一瞬，從沈慧手裏接過錢，看都沒看一眼，便遞給了一旁正在收拾東西的羅翠芬。

羅翠芬接過錢，打開看了一眼，“嗬......這錢還是嶄新的吶。”說了這麽一句，卻也沒有拿出來數，滿臉的笑意，這會兒故意橫了一眼沈平，拿著信封晃了晃，“慧兒，現在有些人晚上該安穩的睡覺了。”

沈平冷哼一聲，起身把羅翠芬歸置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往裏搬。

看著沈平帶著些落荒而逃的身影，羅翠芬回頭沖著沈慧擠著眼睛笑，“看見沒，這人害羞了。”

沈慧跟著笑，又看一眼裏屋，眼裏眉梢，俱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與快樂。

一旁努力裝作不存在的三小只，沈清泉是在認真的做事，沈清顏和餘靜好倒是跟玩兒似的。

這會兒沈平不在堂屋，沈清顏蹲在餘靜好身旁，用肩膀頂了頂餘靜好，湊近她的耳朵悄聲嘀咕：“嘖嘖......你之前的話咋說的？就我媽對我爸，絕對是真愛了，是吧，就這句話？”

餘靜好點點頭。

沈清顏又悄悄的回頭看一眼正在沈慧在說些什麽的羅翠芬，“就我爸那閻王大黑臉，你說我媽是怎麽從他臉上看出類似於害羞的情緒來的？”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你媽對你爸是真愛呀！”餘靜好說。

沈清顏點頭，“可不是，真正的愛情不就是這樣嗎？哪怕全世界都在唾棄你，而我，卻依然能夠看到你的優點。”

餘靜好聽的猛的一個激靈，一臉驚詫的看向沈清顏。

什麽鬼？我姐姐是不是被人穿了？

說好的顏值高智商高的呢？

哪怕全世界都唾棄你，而我，卻依然能夠看到你的優點？

這是什麽瑪麗蘇暗黑系戀愛腦設定？

所以，我的姐姐到底在學校裏都看了什麽書？

“姐，這就是你期末考試成績下降的原因吧？”餘靜好話音未落，沈清顏的臉色瞬間大變。

下一秒，“沈清顏，成績下降了？”

也不知道剛剛明明還在跟沈慧說說笑笑的羅翠芬怎麽就聽見了餘靜好的聲音，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沈色。

沈清顏猛的站起身，後退一大步，後背抵在門板上，雙手攪在身前，顫顫的看著她那個此時正在暴怒邊緣隨時會爆|炸的親媽。

“媽......”

“成績單呢？拿出來。”不給沈清顏說話的機會，羅翠芬直接道。

沈清顏越發緊張了，小眼神悄咪咪的往一旁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沈清泉身上，拼命的眨著眼睛，以期望能夠得到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的解救。

然而，她註定要失望了。

因為，她哥是背對著她站著的。

請不要期望，基因還沒有突變的九十年代，有人的後背會長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餘靜好蹲在另一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她姐姐的智商大概真的被瑪麗蘇給荼毒的快要接近於負數了，當著她舅媽的面兒，拼命給她背後沒有長眼睛的哥哥使眼色？

這到底是有多蠢才能做得出來的事兒？

“你要是眼睛不舒服，趁著還有兩年過年，我帶你去市裏檢查檢查。”羅翠芬走上前。

沈清顏一把捂住臉，“媽，成績單還沒發。”

完了，這智商已經是負數了。

成績單沒有發，她一個妹妹能知道她成績下降了？

果然......

“呵.....？成績單沒有發？”羅翠芬冷笑。

沈清顏捂住臉的手掌慢慢分開食指和中指，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

餘靜好很確定，以她5.0的視力發誓，她看見了她舅媽頭頂緩緩升起的“黑煙”，她姐要倒黴了。

“沈清泉，把你的成績單拿給我。”羅翠芬盯著沈清顏，沖一旁的沈清泉說。

“哦。”

沈清泉應了一聲，放下手上的東西，轉身朝著她的房間走。

沈清顏這會兒也顧不得她親媽在跟前了，轉身就想要上前抱住她親哥，嘴裏還喊著：“哥，你這是要大義滅親呀？”

可是，她剛一動，羅翠芬就上前擰住了她的耳朵。

餘靜好看著沈清顏的耳朵被羅翠芬擰了半圈，她下意識的顫了顫，都替沈清顏疼。

“媽，媽，輕點輕點，這大冬天的，您再用點力，以後您姑娘就成了獨耳俠了。”

“大義滅親？獨耳俠？”

餘靜好覺得她舅媽的火氣應該是越燒越旺了。

“沈清顏，我花錢讓你去讀書，你都學了什麽？啊？”

“眼見著就剩一年半的時間要高考了，連大義滅親都用不對？你在學校都讀了什麽？”羅翠芬說著，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眼神來，“哦，我知道了，你倒是給我讀了一肚子的情啊愛的。”說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沈清顏，你這樣是糊弄是誰？”

“啊？是糊弄我，還是糊弄你爸？你學習是為了我們嗎？”

餘靜好眼見著她姐臉上原本的幾分嬉皮笑臉一瞬間消失的一幹二凈。

她知道，她舅媽說的話正中紅心的紮在了她姐的心上。

她姐成績出來的那天夜裏，她親耳聽見了她姐的啜泣聲。

一直等到她姐姐漸漸的收了聲，她才裝作起床上廁所好似不經意的看見了她姐哭的樣子，“姐？做噩夢啦？”

其實，她知道沈清顏哭是因為成績不好。

下午他們從學校裏回來的時候，沈清泉的臉色很難看，沈清顏的表情也不怎麽好。

外甥女是女孩兒，臉皮薄，兩兄妹一起從學校回來，臉色都不怎麽好看，沈慧便拉著沈清泉去一邊，問是怎麽回事。

沈清泉倒是絲毫不隱瞞，就說沈清顏不僅期末考試下降了，班主任還特意找到他，跟他說，讓他放假在家好好跟沈清顏聊一聊，高考說遠不遠的，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她竟然還有時間看課外書？當然，課外書也分很多種，而沈清顏恰恰看的還是灣灣瑪麗蘇，班主任氣的不行，恨鐵不成鋼啊！

沈清顏自己看到成績單的時候，心裏就不斷的在下沈，一直維持在年級前五十，班級前十的成績，猛的一下跌出了年級前一百，對她來說，本身就是打擊了。

再加上沈清泉絲毫不帶感情的，一字不漏的轉述的他們班主任的話，心裏是越發的難受了。

這事兒，沈慧也不好再去說沈清顏了，只跟餘靜好說，倆人都是女孩子，平時親近，讓她好好的安慰安慰沈清顏。

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沈清顏一臉的神清氣爽，如果不是兩只眼睛明顯的帶著輕微的紅腫，以及黑眼圈的話，誰能想到這人，昨夜裏可是硬憋著聲音，哭了大半宿呢。

“嫂子，”沈慧見狀不對，忙過來，拉著羅翠芬去了一邊，對著餘靜好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沈清顏回房間。

這會兒，沈平和沈清泉兩人同時回了堂屋。

沈清泉手上還拿著成績單，看了眼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無聲落淚的沈清顏，腳步不停，走到羅翠芬跟前，把成績單地給她，“媽，清顏這次期末考試的錯題我已經全部幫她整理出來了，並且幫她做好了下學期的學習計劃，所以，您不用擔心，暑假的時候，我保證，清顏的成績肯定會趕上來的。”

羅翠芬接過成績單看了一眼，擦了擦眼淚，“我不是氣她成績不好，我是氣她不懂得珍惜。”

沈慧順了順羅翠芬的後背，“嫂子，咱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可到底只有十六七歲，難免有時候會走岔一步路，可這不是還有清泉在一旁盯著呢嘛，你放心。”

“慧兒，以前的日子多難，咱是從那時候走來的。那會兒，哪怕是咱想讀書，也沒機會讀書。可她吶？我和她爸一年上頭不閑一刻，為了什麽？可不就是為了讓他們以後不用像我和她爸這樣做個睜眼瞎，勞勞碌碌一輩子，只能靠緊衣縮食才能攢一點錢。”

羅翠芬的話也勾起了沈慧的回憶。

是啊，她們那會兒，學校裏老師都沒幾個，形同於虛設，哪怕你有心，也沒力。想上大學，也只能是被推薦，像他們這樣的地地道道的農民子弟，哪裏會有這樣的機會？

餘靜好一直沒說話，安靜的聽著，心裏一陣波瀾。

在後世，經濟翻騰，智能科技，是現在的人難以想象的存在。可未來發生的一切的基礎，都在於學習。

而像舅媽，她媽媽這樣樸實的婦女，其實對兒女們根本沒有什麽太大的期望，只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通過讀書，從而改變她們的未來，走上不一樣的路，而不是繼續他們的生活。

日覆一日，看天吃飯。

於他們而言，那不是榮耀，而是不思上進。

他們羨慕城裏人的清爽幹凈，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到，哪怕是下雨天走在街上，頂多就是鞋底和褲邊會被打濕，而不是像農村，一腳就是一個泥坑，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當然，這樣的他們，並不是瞧不起農民，只是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農民的艱辛，才會更加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過的輕松一些。

可是，這個世界上，哪裏有什麽輕松體面的工作？

所有別人眼裏的輕松體面高薪，那都是在人後辛苦奮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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