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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花期失約 易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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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花期失約 易轍

定教唆罪吧, 在法律上,教唆罪是指以勸說、利誘、授意、慫恿、收買、威脅等方法,將自己的犯罪意圖灌輸給本來沒有犯罪意圖的人, 致使其按教唆人的犯罪意圖實施犯罪, 教唆人即構成教唆犯罪。

但問題是,舒堇荼本身就有殺人意圖,不符合“本來沒有犯罪意圖”這一條。

定從犯吧,易握椒也真的沒有參與犯罪。

監控空白區是舒堇荼想買房, 易握椒才說的——這點他們甚至還沒找到證據證明;

賣給舒堇荼大量的琿南花椒是合法買賣;

臘腸是舒堇荼自己偷的, 毒藥也是舒堇荼自己灌進去的;

南懷吾的作息時間,舒堇荼更是直接說是她自己進行的蹲點。

這怎麽看, 都像是舒堇荼為了完成殺人計劃, 而對無辜的人的利用。

甚至一開始,就連蘇正陽自己都覺得, 易握椒只不過是一個無辜的路人。要不是方先零堅持,蘇正陽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易握椒竟然是這件事的背後推手。

可現在的問題是,易握椒絲毫沒有和舒堇荼是同夥的樣子,賣起舒堇荼來簡直毫不手軟。要不是易握椒, 他們都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鎖定舒堇荼。

但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易握椒賣舒堇荼賣的這麽毫不留情,舒堇荼卻鐵了心維護易握椒, 死也不肯讓易握椒和謀殺案沾染上半點關聯。

這簡直奇了怪了——兩個兇手, 這不應該是狗咬狗嗎?怎麽舒瑾荼這麽維護易握椒?

蘇正陽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嫌疑人, 難得體會到了什麽叫無從下手。

蘇正陽甚至懷疑:“老大,我們真能把這只老虎震出來嗎?”

聽到蘇正陽的懷疑,方先零笑了起來:“正陽, 你要知道,人不是機器,總會有不理智的時候。”

說著,方先零站起來:“你去準備資料,我們去找樓荍。”

樓荍?

蘇正陽瞬間瞪大了眼睛。

反應過來之後,蘇正陽不由對方先零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

老大就是老大,高!

******

樓荍接到方先零的電話的時候很是驚訝。

方先零約他的地點是一家咖啡廳,樓荍到的時候,便看見方先零正和蘇正陽一起坐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裏。

方先零的嘴裏叼著一根煙,但並沒有點燃,蘇正陽則是叫了一大堆蛋糕,擺了滿滿一桌子,他低頭吃的正歡。

樓荍坐在方先零的正對面,蘇正陽連忙擦了擦嘴,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一天都沒吃飯了,失禮了。”

樓荍頓了頓,他看了看被蘇正陽吃光的一桌子盤子,覺得警察真辛苦。樓荍認真地說:“蘇警官,你要是沒吃飽可以繼續。這頓我請,別客氣。”

蘇正陽當即不客氣地又點了一堆吃的,最後還來了句:“不不不,不用你花錢,我們有規定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反正有老大花錢。”

方先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蘇正陽當即比了一個手勢,示意自己閉嘴。

樓荍這才問:“方警官,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方先零將一個檔案袋推過來:“樓先生,請你先看看這些。”

樓荍不解地將檔案袋打開。當他一頁頁翻閱過這些文件之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正陽依舊低頭吃著一塊又一塊小蛋糕,卻在期間忍不住擡起頭來關註樓荍的臉色。

最終,樓荍將所有的文件倒扣在桌面上,隱忍著怒氣問:“方警官,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的語氣尖銳,仿佛一把尖刀,要將面前之人劈成兩半。

然而面對樓荍的尖銳,方先零卻仿佛並沒有感受到樓荍的不滿,反而一副悠哉游哉的樣子。他慢吞吞地將一杯奶茶拿到面前,在樓荍仿佛要噴火的雙眼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說道:“我什麽意思,樓先生看不出來嗎?”

樓荍冷著嗓音說:“我確實不知道方警官的意思。如果方警官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樓荍起身欲走,方先零卻說:“樓先生,你真的覺得他是無辜的嗎?”

當然!

方先零肯定是在騙他!

易握椒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但卻不知為什麽,這本該被樓荍立場堅定說出的話卻堵在喉嚨裏,樓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甚至連起身都忘記了,沈默地坐在座位上,雙手僵硬地握著手中的咖啡杯,像是勉強還算溫熱的咖啡杯能給他力量一樣。

蘇正陽一臉震驚地看向樓荍,在他看清樓荍的表情之後,又一臉震驚地看了一眼方先零,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甚至還想給方先零豎起大拇指。

真不愧是他的老大,玩弄人心真有一手。

方先零不知道蘇正陽心中這不知道是褒還是貶的評價,他只是壓低了聲音,說:“樓先生,我知道,你是工科博士,數學非常好。不如你用概率論算一算,在這樁謀殺案中,易握椒是完全清白的概率有多少?”

樓荍說不出話來,半晌也只能嘴硬道:“概率論沒有這種公式。”

方先零輕笑一聲。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樓荍一眼,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道:“據我所知,他沒少騙你吧?樓先生,易握椒的謊撒的可並不高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如同雕塑一樣僵硬的樓荍終於動了。他擡起頭,目光冰冷地看著方先零,牙齒都在打顫,卻說不出話來。最終,他也只能如同敗將一樣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落荒而逃。

往事的一幕幕忽然間浮現在腦海,恍惚間,樓荍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易握椒被欺負也不報警、寧可住在那個小房子裏也不想搬家。

他不是不想搬家,只是他搬家的地點不在霜葉市而已。

樓荍沈著臉回到家中,任秋蘭正在廚房做飯。聽到樓荍開門的聲音,任秋蘭很是驚訝:“怎麽在這個點回來了?不陪陪你那普通朋友?”

然而,當任秋蘭從廚房走到客廳,發現了樓荍難看至極的臉色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了幾分不對勁。任秋蘭不禁問:“怎麽了?吵架了?”

樓荍坐在沙發上,忽然問:“媽,前幾天你說你蒸雞蛋糕的時候忘記添水,把鍋煮漏了。對嗎?”

任秋蘭皺起眉,她問:“怎麽想起來這件事了?怎麽了?”

樓荍:“媽,最近幾天,咱們家好像沒有添新鍋啊。”

任秋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支支吾吾地說:“嗯……這是因為……嗯,因為我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樓荍卻懶得聽這明顯的謊言,他直接問:“媽,那天的焦糊味,你究竟是在燒什麽?”

任秋蘭張大了嘴巴,卻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樓荍直接說:“我都問到這了,你就別和我撒謊了。”

一瞬間,任秋蘭仿佛一只瞬間枯萎的花。她垂下肩膀,帶著幾分無力地坐在樓荍身邊,問:“你怎麽知道的?”

樓荍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告訴我答案。”

沈默了許久,任秋蘭終於還是說道:“是我和易握椒的合照——那孩子啊,我一聽他的名字,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他的名字還是媽根據你的名字取的,媽怎麽會認不出來他呢?”

******

【二十三年前,夏】

江南街道辦一如既往的冷清,辦事員一天到晚都沒什麽事,在單位沒事就看看《毛選》,配上一壺茶,提高一下自己的素養,這樣一天就過去了。

但是這一年的7月12日,任秋蘭記得很清楚,因為這一年,她救了一個孕婦。

孕婦名叫“蘇蘭蘭”,因為和她的名字有幾分像,所以任秋蘭就記住了她。那天,蘇蘭蘭來到街道辦辦事,結果卻突然喊肚子疼,很明顯是要生產了。

街道辦的職員連忙呼叫救護車,任秋蘭力氣大,直接將蘇蘭蘭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安撫著緊張的蘇蘭蘭。

後來,也就是這麽巧,蘇蘭蘭生下了一個兒子,就在任秋蘭休息的床上。等救護車來的時候,是將母子二人一起接走的。

一個月後,一個叫易轍的男人來到了街道辦,給任秋蘭送了一筐紅雞蛋:“任女士,太感謝你了,我老婆兒子都很健康,明天辦滿月酒,請務必賞個臉。”

任秋蘭接過紅雞蛋給同事們分了,第二天請假去參加那個男孩子的滿月酒。但在滿月酒上,易轍提出了一個讓任秋蘭又不好意思、又不想拒絕的事:“任女士,能不能麻煩你給我的兒子取名?”

易轍十分不好意思,這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甚至紅了臉:“我們這邊有說法,是你把孩子從鬼門關救回來的,你給孩子起名,孩子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任秋蘭不太想拒絕,她想到了自己五歲的兒子樓荍,於是說:“不如就給孩子起名叫握椒吧?手握芳草,孩子長大了必然品行端正,有君子之澤。”

易轍不太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這不妨礙他聽懂任秋蘭的意思。

是說他的孩子長大會是一個品行端正的人嗎?

這可真是太好了。

易轍開開心心地接受了這個名字,任秋蘭還幫孩子上了戶口。

只是沒過多久,易轍就從鎮上搬回了琿南村。任秋蘭聽了一嘴,說是蘇蘭蘭和別人跑了,易轍一個人沒辦法又打工又自己照顧孩子,於是決定回鄉種地,這樣家裏有老人能幫著看孩子。

此後他們許多年沒有再見面,只有過年的時候,易轍會送些年貨過來,但卻很少親自出面。

再一次聽到易轍的消息的時候,就是渾南村拆遷的時候。

多年不見的易轍竟然靠著發現了帶領鄉親們能夠發家致富的渾南花椒而成為在村裏比村長的話還要好使的“老大哥”,那個她親自給取名、卻多年未見的孩子,已經初中畢業,被省會無冬市最好的高中錄取,即將去無冬市上高中。

因此,在街道辦也被抽調負責拆遷事宜的時候,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任秋蘭卻主動蹚進這潭渾水。

卻沒想到,最後易轍會因為腦溢血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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