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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豹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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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豹貓

陽光正好,夕陽的昏黃光暈溫柔照拂在孩子們臉上。

喧囂嬉鬧的背景音裏,宋南鷗往下壓了壓帽沿,徑直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老舊小區特有的石頭路硌得他腳有些疼,來人卻只是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王陽浩的死……究竟是誰幹的?

宋南鷗很清楚對方的性格,二人沒有碰頭商討前,他絕對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情。

“呀!”

正在他沈迷思緒的空擋裏,膝蓋上突然一重。宋南鷗低頭,抱著玩具槍的大眼睛姑娘怯怯看著他。

這個成年人對她來說實在太過高大,她費力仰著頭,才能堪堪望到對方黑色口罩上方那雙看不出情緒的幽深眼眸。

“對……對不起!”

小姑娘惴惴不安的攥緊了褲邊。

“……讓下。”

身後,嘶啞嗓音突兀響起,把正在等待批評和組織措辭的兩人沒由來都嚇了一跳。

宋南鷗驟然回首,警惕打量著來人,如同一只受到挑釁的野獸,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為別的,只因……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見狀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半瞇著的狹長眼簾終於微微上挑,朝面前人臉上看去。

他上身穿著灰色長袖,搭配一條顏色更為樸素的深棕長褲,腳上一雙黑布鞋,沒穿襪子,青蔥骨節直直沒入黑色布料。

微長的碎發遮住了男人眉眼,只露出幹澀的灰白嘴唇,和發絲裏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黑眼睛。

他左手提了一塑料袋東西,鼓鼓囊囊,很有分量的樣子,把那瘦削指節勾到發白,黑紅液體順著塑料袋繃出的紋路緩緩流下。

那股熏到人頭疼的腥臭氣味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請讓一下。”

他似是感受到了宋南鷗不善的打量視線,垂目暫避鋒芒,溫良又無害道。

良久,宋南鷗輕拍小姑娘的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隨後便給對方讓開了路。

“……又流出來了。”

他旁若無人般穿過宋南鷗,獨自苦惱的嘟囔著。

醫生?

他離開時帶過勁風,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酒精氣息。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宋南鷗壓下帽檐,兩人擦肩而過。

腳步踏入單元樓,老樓特有的,腐朽的陳木味攀著身體鉆入鼻腔,他順著樓梯往樓上走去。

空曠走道裏,不知是不是工作日的原因,方寸之間只剩他一人腳步聲回蕩。

來到第三層時,宋南鷗動作頓了頓,擡眼往墻角的監控看去。裏面紅光閃爍,仿佛有人在透過這冰冷的機器,隔空嘲笑他的無知。

片刻後,他移開眼神,從兜裏掏出鑰匙,紅線晃蕩著磕在門上,發出清脆聲響,令人精神一振。

推開門的瞬間,無數細小碎屑隨之四散飄揚,窗外暖光斜照入窗,呈現出一種虛假的安寧感。

裏面很幹凈,除了桌子和電腦外沒有多少東西,桌上還放著吃到一半的泡面桶,它的主人離開太過匆忙,木質筷子沾著幹涸油脂掉在桌面。U盤安靜插在電腦主機上,紅□□光如呼吸般規律閃爍。

宋南鷗平靜掩上門,沒管腳下的散亂垃圾,來到主機前打開電腦。

……沒有。

熟悉的路徑和密碼,暢通無阻的文件夾,點開後裏面幹凈的如同一張白紙。隔著電腦,宋南鷗與屏中的自己四目相對。

誰會知道還有誰可能知道?

他想到今天早上那通電話,好友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生前沒有遭受折磨,兇手很利索,致命傷在腦後,一擊致命。嫌疑人……目前只有一個,死者同小區的業主,許應沈。”

“南鷗,我說的夠多了。早勸過你別趟這趟渾水,你……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宋南鷗冷笑一聲。

怎麽可能?他這輩子註定要和那個男人鬥到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宋南鷗靠在桌上,深深,深深嘆了口氣。片刻後,屋內煙霧騰升而起,恰如它主人此刻的暗沈心緒。

第二天,洗到發黃的老布鞋在床下輕晃,床上之人顯然對隔壁的“擾民”響動十分不滿,閑閑翻了個身。

"嘭!"

聲音變本加厲了。

"……"

下一秒,某人頂著一頭淩亂雜毛翻身而起。

“咚咚咚”

門口突然傳來聲響,隨之而來的是宋南鷗那特有的低啞聲線:

“您好,鄰居。”

還沒去找隔壁評理,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腳尖摸索著探上鞋邊,指尖扯起床下那不知穿了多少年,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睡衣。

片刻後,許應沈沈著臉開門,見到來人,罕見的怔楞片刻。

“你好,大清早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宋南鷗一身淡青色衛衣,搭配黑色工裝褲,顯得他整個人年輕了不少。青年臉上帶著些許靦腆笑意,終於散發出獨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獨有的朝氣。

他把手上的高檔禮盒遞給許應沈,似是掛不住面子,刮著鼻尖緊張道: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隨便買的。我奶奶回鄉下了,我剛好在這邊上學。還有昨天……對不起。”

隔壁老婆婆確實不久前才搬走,也經常念叨著她那在這邊上大學的乖孫。

只是……

許應沈打量面前高大的年輕人片刻,最終沈默著接過他手上禮盒。

昨天那個包裹嚴實,看到他恨不得繞道走的陰郁少年,和現在這滿臉稚氣朝氣蓬勃的大男孩,真是同一個人?

宋南鷗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瞧見他怔楞片刻,最終如同角落裏的潮濕蘑菇般慢吞吞接過禮盒。

他驟然笑了,禮貌道:

“昨天……和父親吵架了,心情不好,嚇到你了?”

許應沈搖了搖頭,然後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的僵在了原地。

怎麽回事?

宋南鷗擰眉,是不喜歡他嗎?那接下來就難辦了。

他看著對方那低垂到看不出面容的頭顱,滿目雜亂無章的微長碎發。他穿著臟兮兮的寬大睡衣,地攤上不知道幾塊錢買的黑色短褲,劣質顏料粘在小腿處,可以看出主人已經盡力擦拭過了,可最終還是毫不在意的留在了肌膚之上。

宋南鷗沒由來心裏一陣煩躁。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一個性格古怪,沈默寡言的古板男人,自己何必為了事情如此討好他?還買這麽貴的禮物。

他失望垂哞,把視線轉向禮盒,正欲開口道別,卻突然發現對方握著提手帶的指節攥到發紅,大拇指神經質般摳著食指側面。

這人在……緊張?

宋南鷗有些不可置信,視線往他脖頸探去,果然發現那截蒼白隱沒在布料之中,大片薄粉自此騰升而起,而淩亂發絲中的耳尖早已紅透。

說話啊,許應沈,你說話說話說話啊!令人窒息的沈默裏,誰也不知道他腦中正在高速運轉。

……果然,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窩囊和沒出息。

許應沈垂眼,靜靜看著腳邊年輕人投射下的大片深色,等待著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

“那個……我剛搬來這邊,家裏廚房還沒來得及備菜,方便在你家吃個飯嗎?”

“……?”

他聞言,不可置信的擡眼望去,年輕人逆光而站,眉眼年輕而英俊,笑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青春味道。

“是不是太打擾你了?”

“沒事。”

他舔了舔幹澀嘴唇,喉頭一陣發緊,這才緩慢嘶啞道。

"喵~"

腳下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觸碰,宋南鷗低頭,發現是只油光水滑的布偶貓,他驚訝道:

“你還養了貓?”

說罷蹲下身,粗糲指節在溫軟毛發之中摩挲著,不到片刻,貓搖著尾巴翻起肚皮,聲音裏也多了一絲嬌俏意味。

“我前妻留下的。”

許應沈平靜道。

“你結婚了?”

宋南鷗剛說出口,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了。

不過許應沈看起來並不在意,他打開門,將貓用腳尖引回房間,擡頭朝宋南鷗勉強笑了笑:

"請進。"

宋南鷗終於站起身,聞言點頭,不動聲色的踏入房間。

有些亂,衣服隨意堆在米白沙發上,茶幾上淩亂擺放著幾個啤酒瓶。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泡面味,桌上煙灰缸裏滿是零散煙頭。

很正常的獨居男人氣息,但和他表露出來那怪異性格還是有些格格不入。

“你坐吧,想吃什麽?”

許應沈慌忙撥開沙發上的衣服,朝他溫和一笑,小心翼翼詢問道。

這實在……

宋南鷗同樣朝他禮貌微笑:

“隨意吧,看你的口味。”

和他想象裏的場面比起來,差別實在太大了。

本以為對方是只孟加拉虎,沒想到竟是只豹貓,還是家養的那種。

許應沈打開冰箱,拿出裏面有些蔫頭吧腦的蔬菜,很快,廚房裏傳來清脆切菜聲。

貓呢?

宋南鷗百無聊賴的坐了片刻,發現不知從何開始,那親人可愛的漂亮貓咪無影無蹤,就連聲音也隨之消失了。

怎麽可能?這間房子看起來並不大,除了客廳和廚房,那小的可憐的臥室一眼就能望到頭。

他屏息凝神,忽然聽到角落裏傳來細微聲響。走近一看,發出動靜的竟然是面藝術墻。

大片油彩雜亂無章的排布著,深藍,濃紫交相輝映,和周圍多巴胺風格的亮色家居顯得十分和諧。

……但和這間規整平淡的居家小屋比起來,卻又十分格格不入。

宋南鷗站在墻前欣賞片刻,突然擡手。下一秒,門應聲而開。

其實也並不算暗門,只因為周圍同色家具擺放的太過和諧,很容易讓人忽視那道並不突兀的小小突起。

一瞬間,熟悉的腥氣和酒精味撲面而來,裏面好像專門做過避光處理,很黑,門外陽光明媚,卻只照亮了三尺之處的黑色工作臺,和上面形狀難辨的不明物體。

最讓宋南鷗頭皮發麻的是黑暗裏,那些閃爍著瑩綠光澤,密密麻麻又寂靜無聲的,如怪物般毫無生氣的眼睛。

"……你在幹什麽?"

身後,嘶啞嗓音突兀響起。許應沈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眼中神色難辨,手中菜刀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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