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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及冠1 慶平十七年臘月初六。整個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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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及冠1 慶平十七年臘月初六。整個汴京……

慶平十七年臘月初六。

整個汴京城都籠罩著一層歡喜的氣氛, 不是什麽普天歡慶的節日,而是因為今日是大圌太子及冠之日。大圌如今的太子李自安雖然插手政事尚且不多,但是由他提出推行下來的決策和政令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因此深得民心。

更何況市井民眾才是最關心皇位繼承人的人, 畢竟天家隨意一言,都有可能讓下面的百姓褪下一層皮。正如俗話所言,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若是太子昏庸殘暴、品行不端的話, 估計早就被有心之人傳出來了。不過據他們所得所聞, 太子殿下不僅品行端正,而且仁慈愛民, 看來大圌又可以風平浪靜幾十年。另外還有一件值得眾人高興的事情, 太子及冠之事是整個大圌的大事,皇上大喜, 下令大赦天下。除此之外,田租也降為三十稅一。

啟明宮宮內更是格外莊嚴肅穆,打前幾日起,啟明宮的地板每天都要被來來回回擦了幾遍,更別提其他陳設了, 光滑到昭寧新養的寶貝小橘貓來了都得摔一跤。上上下下的宮人都換上最新趕制的宮裝,連頭發絲一絲不差地梳起來了。

往日最為活潑生趣的彩雲也神情嚴肅,臉上沒有一絲懈怠。她如今也已經是大宮女, 現在正心無旁騖地給李自安換上采衣。半個月前蔔筮的結果是今日正午在天穹寶殿舉行冠禮, 雖然從啟明宮過去算不得太遠, 但是即便如此所有人還是在天未明就起身以示虔誠。

這幾日一直想著冠禮的事,李自安睡得並不算安穩,不過他臉上卻仍是沒有一絲懈怠。

現在他身上所穿的是代表未及冠的采衣, 樣式簡單,而冠禮服是冠禮之時再行更換的。一般士人及冠是三加冠,而作為太子,李自安除了一般的緇布冠,皮弁冠,爵弁冠以外,還有權力象征的九旒冠冕。

而與頭冠相對應的服飾則是早已放置在要舉行冠禮的天穹寶殿的東房之中 了,從南向北依次是最為尊貴的爵弁服,稍尊的皮弁服和最卑的端玄服。加冠儀式上要用的醴酒,禮器,束發的梳等均一一細細察看覆審了一番,易殊這才從天穹寶殿回來。

太子殿下正垂眸由著宮女換上采衣,即使加冠儀式一開始這身衣裳就要被依次替換掉,啟明宮的宮女還是仔細地撫平了它的每一條褶皺。還未理順的三千烏發像雲一樣輕緩地垂在身後,絲滑柔順。

易殊從紫檀木鏡臺上拾起一把溫潤的象牙梳,神色溫和沖宮女點點頭,說道:“今日我來幫殿下束發。”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自安原本莊嚴的神情微微緩和,因為彩雲還在整理腰上的配飾,他並不方便回頭,便只能直視前方說道:“傾之回來了?”

“嗯,一切都很妥當,沒有疏漏。”令人心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自安嘴角輕輕勾起,心裏的石頭也著了地。自家侍讀能力一向出眾,無論什麽事情交給他都很放心。

雖然多年以來李自安早已養成做什麽都雲淡風輕的態度,但是涉及到一生一次的冠禮,他也難免會生出稍許緊張,畢竟這並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

這半個月以來不僅僅是啟明宮上心,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禮部上下,誰不是嚴陣以待?這個節骨眼上,大家的腦袋更是別在褲腰帶上,無時無刻都在檢查太子冠禮相關的細枝末節。即使謹慎如此,還是讓傾之走一趟他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他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在銅鏡臺前坐定。鏡中自己已經棱角分明,向來被世人認為刻薄的丹鳳眼在他臉上卻是如秋波一般溫柔,垂眉斂目像是世間最慈悲的神明。

他常常聽追雲打趣說宮人私下誇耀自己玉樹臨風,如天上謫仙,百年難得一見。但往鏡中一看,卻是遠遠比不上傾之。即使低著頭在為自己梳發遮去了大半面容,卻還是被露出的下半張臉所吸引,真是,美得驚為天人。

易殊年長一歲,去年已經及冠,今日也把頭發束起來了。分明只用了一個樸素的玉簪子簪著,卻叫人挪不開眼。真是常羨人間琢玉郎,李自安暗自腹誹。

其實易殊並沒有那麽喜歡束發,頭發被牽扯著讓他覺得並不自在,不過今日是特殊場合,所以他倒也認真地束上去了。

他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在自家殿下保養得很好的烏發間游走,動作輕柔地從發頂梳到發尾,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和諧感。

李自安自然知道自家侍讀並不是突發奇想給自己束發,而是因為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梳未及冠的發髻了。雖然冠禮很重要,理應由司長該技巧的宮女來束發,不過以傾之的能力,讓他來也無傷大雅。因為易殊向來不喜歡讓別人幫忙束發,所以他的頭發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束的,所以現下為李自安梳一個未及冠的發髻簡直是得心應手,所以並不擔心會出什麽差錯。

唯一讓李自安覺得可惜的便是一會在天穹寶殿盥洗完,父皇便會親自解開頭上傾之紮的發髻換上代表及冠的束發。想到一會就要失去傾之難得一次為自己梳的發髻,李自安下意識一本正經地盯著自家傾之行雲流水的動作。

易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好一遍,低頭對上鏡子中自家殿下稱得上乖巧的視線,失笑道:“殿下,已經好了。”

李自安從鏡子裏看見自家侍讀的笑容,心裏對冠禮的最後一絲緊張也徹底放了下來。他借著鏡子盯著自家侍讀的眼睛,面色平靜地道:“傾之不如就留在啟明宮等我回來。”

易殊聞言有些錯愕,畢竟以他對殿下的了解,雖然面上沒說什麽,但是他應當不想孤立無援地應對冠禮覆雜的流程,於是下意識問到:“為何?”莫非殿下覺得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去觀冠禮還是有些晦氣?

像是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想法,李自安無奈地道:“你向來不喜熱鬧。冠禮流程過於冗長。每一次加冠換禮服,再由主理人念祝詞,一套下來都要半個時辰,更何況我還要換四次。最後敬賓客也是繁瑣的禮儀流程,會耽誤很長時間。”

聽著自家殿下為了同自己解釋居然說著不符合他平時作風的大逆不道之言,易殊也立馬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便垂眸答道:“諾。”

看對方回答得平靜,李自安笑著道:“傾之要是無事,可以幫忙清理一下禮單。”

今日的禮單麽?易殊輕笑一聲:“殿下還真是不怕我累著。”

其實記錄禮單這種繁瑣的工作一般是交給管事的宮人去做,但是由於太子冠禮收到的禮物都非同小可,所以要由要職的官員記載,但是一般會給那個部門不少獎賞。不過按照李自安的慣例,估計只是讓易殊熟悉一下有哪些禮品,到時候好挑一些好的搬去瓊瑤宮。

記錄禮品這種工作頂多費點功夫,比板著一張臉在天穹寶殿站幾個時辰要舒服得多,明明自家殿下比自己還不愛熱鬧,更不喜歡一個人面對一切,卻還是選擇讓自己留在啟明宮,易殊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李自安這才放下心,倒不僅僅是上述這些原因他不想自家侍讀去觀禮,更不是他認為易殊的身份尷尬。而是最後敬酒的環節一般都是太子的身邊人代為喝,即使寧北侯當年的事情過去八年之久,對易殊抱有惡意的人並不算少,到時候自己礙於身份地位肯定也不好當場翻臉,只會委屈了自家傾之。

等到李自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易殊走進詹事府準備記錄禮品的事宜。不出所料,詹事和少詹事早已在案上坐定準備好迎接今日的禮單記錄,殿下果然只是讓他來看看有哪些禮品而已。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他索性便讓二人在旁邊做第二次核對,自己則是伏在案邊,從清晨到夜晚,將禮單從頭到尾清理了一遍。

啟明宮還有別的宮人守著,但是也早已經沒有早上這樣肅穆了,畢竟緊繃了一天,此刻也該松懈下來了。

易殊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紫毫擱在白玉雕山筆架上,便招呼周圍的幾個詹事府的宮人可以回去了,他自己也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有些酸脹的手腕,便慢悠悠地走回了啟明宮。

正巧彩月從門外走來,看到易殊正站在啟明宮內,有些詫異地道:“這次禮單這麽長?侍讀大人居然忙到現在。”

易殊輕輕點點頭,擡眼望向彩月身後,卻沒有看到旁人,困惑地道:“殿下呢?”

彩雲笑著道:“殿下走得慢些,讓我先回來準備一下東西。”

“怎麽樣?”易殊問道。看彩雲的笑容估計也不會出什麽差錯,但是保險起見,他還是問了一下。

“一切順利呢。”彩雲答道。

易殊垂眸沒有再接話,他問的並不是冠禮,不過也不用繼續再問了,因為馬上應該就可以見到本人了。

又站在原處百無聊賴地等了半晌,才看到自家殿下緩緩踏步而來。

穿著層層疊疊肅穆的玄色冠服,頭上的九旒冠冕隨著步伐擺動一致,並沒有發出額外雜亂的聲響。這是李自安第一次束發,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顯得有些新奇,如玉的臉龐在玄色衣袍的襯托下更加俊俏了。

並且李自安向來喜歡淺色的衣服,最是儒雅隨和,而冠服卻是黑色,彰顯出他眉宇間平日不易察覺的帝王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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