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及冠2 李自安進殿第一眼便看見立如芝……

關燈
第35章 及冠2 李自安進殿第一眼便看見立如芝……

李自安進殿第一眼便看見立如芝蘭玉樹的青色身影, 眼中難掩的疲憊渙然冰釋。

步子下意識增大了一些,卻因為冠服的約束堪堪止住。

很多器具服飾的設計都是從根本上讓人不得不遵守禮儀,李自安便只能走得不疾不徐。

不過卻有人快步上前, 將兩人距離自然地拉近。

“殿下。”易殊上前一絲不茍地行了一個大禮, 左膝重重著地,右手緊貼左肩,他垂著頭像是最虔誠的臣子。

笑意漫過嘴角,李自安伸出骨節分明的雙手, 頭上的九旒冠冕上的旒隨著他彎腰的動作不自覺地碰撞在一起, 發出叮咚脆響。明明是不符合禮制的響聲,卻是比宮中最空靈高雅的頌樂還要動人心弦。

他彎著腰將地上單膝著地的身影認真地扶起來了。

這種行禮方式毋庸置疑不是大圌的禮制, 這是屬於西北部游牧族的一種大禮。行這個禮就表示行禮人永遠忠於, 也只忠於被行禮之人。雖然是他們的最重禮儀,但是寓意之重到甚至他們自己都不會隨意使用。

起身的青袍青年擡眼就對上九旒冠冕下依然神采奕奕的雙眸, 狹長的丹鳳眼內是不加掩飾的珍重,仿佛說出如山般重誓言的是他一般。

“禮單在案上。”主動作出承諾的人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別過眼,假裝雲淡風輕地道。

“嗯。”李自安的眉梢帶著笑意,卻也沒有戳破自家侍讀的羞赧。

他聽從地走到了桌案邊,低眉匆匆掃了一眼禮單。速度之快, 讓易殊覺得自家殿下根本沒看清誰送了什麽。

結果確實是這樣的,因為自家殿下微微側過身說話,易殊的鼻尖便充斥著醴酒淡淡的甜味。

李自安神色平靜地道:“少了。”

他的氣息輕輕灑在易殊面上, 突如其來的熱意讓對方呼吸稍稍一滯, 有些迷茫地下意識問道:“什麽?”

而李自安卻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人的眼睛, 不像以前的謙和有禮,反而有些侵略性。

是冠服帶來的壓迫感麽?易殊輕輕瞇了一下如秋水般波光粼粼的雙眸。

卻聽對方又重覆了一遍:“少了一個人。”

剛剛看得這麽快,估計連有誰送了都不清楚吧, 易殊失笑。

剛想反駁,話卻梗在嘴邊。

殿下估計只看了送禮的名單吧。

他輕輕挑了挑似柳葉般的雙眉,說道:“被我貪贓了。”

李自安輕輕一楞,詫異道:“為何?”

看到自家殿下不同尋常的稚氣神色,易殊不由玩性心起,他低頭勾唇一笑,聲音低沈地道:“殿下求我。”

話剛一說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縱使殿下脾性好,這種話在君臣之間也實在逾矩。

李自安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一時沒有人說話,大殿安靜得只聽得見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幸好彩月從內殿出來,道:“殿下,可以去沐浴了。”冠服也就是這種重要日子穿一下,並不方便日常起居,並且今日冠禮忙碌了一天,李自安身心俱疲,所以彩月才先行回來準備沐浴之事。

易殊連忙別開目光,趁此機會起身告辭。

李自安垂眸瞥了瞥身上繁瑣的衣飾,神色無異地點了點頭 。在走入內殿之前卻止住了步子,沖青色背影補充了一句:“傾之先別睡,我一會兒再來找你。”

劉習早已經成為巾帽局的掌事了,雖然處理的也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瑣事,但是生活也過得不錯。路過瓊瑤宮的書房,見裏面還亮著燈,便推門而入,道:“今日太子殿下冠禮,公子應當跟著忙碌了很久。還是別看書了,早點休息吧。”

易殊盯著手裏的書卷,頭也不擡地答道:“我知道了,劉叔快去歇息吧。”

話是這樣說,他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眼眸一頓,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殿下顛三倒四的動作,莫非是……

易殊想到一個可能,自己好像很少看見自家殿下喝酒,莫非是……很容易醉?

那這樣一來,殿下應該不會再過來了。

這樣想著,他便又起身在書架周邊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圈,才伸手隨意取下了一卷書。

好一會兒,隱隱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他也並沒有過多在意。

他看書的時候一貫喜歡安靜,但是總得有人進來添茶或者給燈添些油,易殊特令她們不用行禮說話,悄無聲息地做好分內的工作便退下去。

不過來人像是新來的,好半晌都沒有任何動作,易殊輕蹙著眉頭擡眸,卻對上一雙世間最為清澈的雙眸,像是被碧水洗過一般幹凈。

來人溫和一笑,像是可以化開冬日的冰棱,聲音清潤帶著淺淺笑意:“傾之。”

拿著書的手一頓,易殊看向那個風華絕代的身影,頗為意外地道:“殿下?”

此時李自安已經換回了素日喜愛的儒雅雲紋錦袍。烏黑柔順的頭發像是剛剛洗過,發尾還沒幹透,松松散散地垂在胸前。

他神色清明,像是沐浴一番後,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

易殊並不喜歡閑雜人等進書房,所以他的清淺書居只放了一張桌案,並不似大多數文人雅客一樣充當會客的場所。色澤淡黃的桌案看起不起眼,聞起來也沒有別的香味,但只有別具慧眼的人才能看出來,這是上了年份的小葉黃楊木,素來有木中君子的雅稱。俗話說千年難長黃楊木,就足以看出此物珍惜。

易殊一個小小侍讀哪來的錢買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自然是我們殿下送的。不似太子殿下喜歡淡淡的香氣,啟明宮內的物件都是由自具香味的名貴木材制成的,易殊喜歡清新的環境,殿下便特意差人尋了無味的小葉黃楊木打了木材制成了桌案送過來。

不露圭角的黃楊木桌案後有兩個蒲團,原本只有一個樸素的草蒲團,但是有時太子殿下會來清淺書居找易侍讀或是議事,或是一同看書下棋,所以這裏也換上了他習慣的軟墊。

李自安淡然自若地點點頭,隨意地將頭發攏在身後,便小腿貼地跪坐了下來。

也許是今天早上見到的殿下神色過於肅穆,現在看到李自安相對放松很多的臉色,易殊也跟著心情輕快了不少。

看著桌案上留有墨跡的硯臺,李自安便想起今日讓自家侍讀去詹事府記錄禮單的事情,道:“辛苦了,今日讓傾之費了不少功夫。”

“分內之事。”易殊也順著殿下的視線看向桌案邊的硯臺。

這個鶴形硯臺還是當初昭寧不懂事時被她哥李禛坑了,又托人送來補償的。原本一直放在庫房中,前幾日小廝不小心摔壞了原本的硯臺,易殊閑來無事自己去庫房取新硯臺的時候看到了,便一時興起拿出來使著了。

想起來這個,思緒便一發不可收拾,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此刻身在南疆的故人,他微不可查地輕嘆道:“可惜定川不在。”

“嗯,粗略算來已經兩年了。”李自安也有些唏噓。

雖然他與各家世族都保持著微妙的平衡關系,畢竟就算是板上釘釘的皇儲也不能私下與大臣過分交好。但是王延邑是個例外,和他一起根本不用考慮他背後的關系,因為王延邑從來都不會聽命於他父親王瓊,所以與他往來也算不得拉攏臣子。

對於易殊而言,在明禮堂的王延邑其實是被拘束著的。

王延邑當是草原上的鷹,熱烈又自由。不似某些樂不思蜀的天潢貴胄,他從小就有堅定的志向,那就是上陣殺敵,報效祖國。最開始在明禮堂的日子,是由於放心不下身份衰微的易殊一個人在宮中,他才按捺著性子盡量規規矩矩。

好不容易熬到太子越來越信賴易殊時,他才稍微放下一點心,打算重拾志向。也不算重拾,這些年他一直沒有停止練武,唯一看下去的幾本書也都是兵書。

但是偏生王瓊一直不肯松口,對於王瓊而言,他賣命打下了官職,自然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再來一次。王延邑便又是對王瓊軟磨硬泡,又是求母親勸說父親。

兩年前王瓊看起來好像有些要松口的架勢,王延邑便假裝去明禮堂,實則偷偷冒著風險去見了皇上主動請纓去守南疆。自家子民如此壯志,更何況武將十幾歲闖天下比比皆是,王延邑也算不得年齡小,皇上自然欣然應允。

等王瓊接到旨意的時候,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他想上書都來不及了,只好趁僅剩的時間打點好關系,盡量讓王延邑好過一點。

王延邑走的時候都沒通知任何人,雖然他好幾天沒來明禮堂,但是大家對此都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有時候倦於應付明禮堂的小朝廷的時候,或者被夫子責罰的時候,亦或是趕上了他出門打獵的好日子,便會好幾天不來。本來他就沒有在明禮堂學習的名額,夫子也懶得同他計較。

所以大家只當是他又有什麽掏鳥蛋的活動絆住了腳。等到見到滿臉怒容的昭寧時,易殊才意識到不對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