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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 206 章 換了另一個時空任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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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 206 章 換了另一個時空任何一……

換了另一個時空任何一個大航海時代的船長看到眼前的景象的時候, 都會忍不住驚嘆。是的,大航海時代的船長們,他們是勇士, 可是更多的時候是海盜,是罪犯的代名詞。而這些船長們經常出入的酒館, 那種低矮的、昏暗的,臟汙的地板和墻壁, 還有跑來跑去的老鼠, 以及靴子上的泥水和縈繞不去的臭味, 幾乎已經成了標配!

可是眼前呢?

這是一座典型的位於東市的酒肆。大唐東市不像西市那麽人氣興旺, 但是從檔次上來說,卻要高出不少, 因為他們畢竟是為達官顯貴服務的。就好比說崔貞慎帶李徽來的這座酒肆,如果不是崔貞慎引路,李徽都要以為這是哪位公卿的別院了。

院子的正門位於巷子的深處, 門前的青石板被打掃得十分幹凈, 只留下了點點苔痕,頭頂的瓦松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門口的兩人,就像是在評估來人是否值得開門一般。在李徽看來,這座院子跟公卿之家最大的不同, 大約只剩下了只要是客就能走正門。

進去之後,李徽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大門之後就是一座假山,假山上爬滿了各種植物, 顯得郁郁蔥蔥, 卻很好地遮蔽住了視線,不讓人一覽無餘。跟在那引路小廝的身後沿著左側的小路穿過一條長長的彎彎曲曲的女蘿步廊,踏著沾滿了青苔的青石板小路穿過一片竹林, 這才看到一座一明兩暗的小小的三間不曾隔斷的雅室。

踏入雅室,鼻尖縈繞的是熏香幽幽帶來的清雅,耳內聽到的是滴漏聲聲帶來的靜謐。

李徽都不想吐槽了。

這哪裏是什麽商鋪!分明是哪家專門收拾出來的雅居!

李徽是皇子,也許在別的上面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可是根據景物、布局之類的東西判斷園林的規模大小,對於他來說就是本能。只是門口的那一眼,還有這一路走來,李徽已經預估出了這座宅院的大小。

就是因為預估出來的面積實在是太大,他才如此不敢置信。

東市的人氣雖然不像西市那麽旺,可是作為長安量大集市之一,這裏的商鋪也是寸土寸金。在這樣的一座鬧市裏面修建這麽一座巨大的私人園林,需要的財力物力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還有這種風中彌漫著的風雅,理想中的書房也不過如此了。

等那小廝一離開,李徽就道:

“貞慎,這裏,真的是商鋪麽?”

除了地點是位於東市之內,真心完全沒有商鋪的樣子。

崔貞慎不答反問道:“公子可要試試這裏的香?”

香?

李徽立刻四下裏打量,然後註意到了角落裏的琉璃香爐。

非常漂亮,器形華貴典雅,色澤明亮鮮艷變化有序,一看就是他皇姐的公主府造辦處出的珍品,還不是限定款識,因此這店鋪用了也不是逾制,只會讓人覺得這家店鋪手眼通天,連這麽貴重的東西能都入手。

造辦處的珍品什麽價,又是如何地有價無市,沒有人比李徽更清楚了。就是他,如今還在為用自己的私房錢添置一件而努力中。

“公子若是不想賞香,也可以打鈴,讓教坊司的歌舞姬人過來伺候。”

李徽再也沒能忍住:“貞慎,孤,吾以為這裏是商鋪。”

看這格局,這擺設器具,他都要以為這是清河崔氏的別院了。

崔貞慎道:“是的,公子,這裏的東西,從家具擺設等成品到合香用的龍涎香、冰片等等等等,都是樣品。至於在下之前說的買賣,一般是過了午時之後才開始。”

現在才午時五刻,還有小半個時辰呢。

“公子若是不想賞香,也可以吃茶。”

說著,就忍不住伸手——那裏放著茶盤和一應用具。

他平生無所好,唯嗜茶,而這裏待客的茶都是頂好的。

李徽什麽都不想說,往崔貞慎臉上丟了一塊茶餅。

崔貞慎伸手一接,笑了:“竟然是白閤!”

以他的官職,在宮中得的,也不過是白閤,數量還不多。平日裏自己吃都不夠。

李徽的臉立刻黑了。

他沒好氣地道:“沒家裏好。”

“這是自然。”

最好的團茶來自宮中。

每年閩南茶莊會精挑細選出當年最好最得意的茶餅送入宮中,宮中有專門的官員對其進行品鑒、評級,最好的,會敲上金印,貼上金箔,而金箔的紋樣或為龍或為鳳,這便是龍鳳團茶。餘者,按照不同的等級也會貼上相應的簽子,白閤就是其中的一種,比龍鳳團茶還差了兩級。會流出來的團茶,如果不是宣徽府那邊流出來的,十有八、九就是有人典當了自己的份例。

李徽哼了一聲,沒說話。

在宮中一切用度都講究規矩。比方說,他爹李治吃的是龍茶,後宮妃嬪還有他們這些皇子皇女們用的都是鳳茶。就是他那位即將登基的皇姐的東宮,在禪讓大典之前也只會預備鳳茶,想吃團茶只能去紫宸殿混,而且還要看李治願不願意。

雖然很清楚龍茶和鳳茶的味道其實是一模一樣的,而且作為皇子,李徽也有鳳茶的份例。但是對於他這樣的皇子而言,龍茶和鳳茶就是不同。

他們吃的不是茶本身,還有身份之別!

聽到崔貞慎說白閤,李徽就想到了龍鳳團茶想到了他們姐弟的身份,這臉上就未免變了一變。

無他,

到底意難平而已。

崔貞慎見李徽如此,不再逗他,而是打了打鈴。

很快,腳步聲響起,一個小廝就從後面繞了出來,跪地行禮,口中道:“郎君有何吩咐?”

崔貞慎道:“今日有沒有買賣。”

小廝當然知道買賣是什麽。

“郎君來得可真是巧。今日沒有人轉讓份子錢。不過,因為禪讓大典之故,學府打頭,又組織了三支船隊。不知郎君可感興趣。”

李徽奇道:“三支?”

“是的,一支是例行往東去的。一支去南海,另外一支則預定要越過滿啦噶去西洋,去黑衣大食那邊看看。”

李徽招手,讓那小廝進前,道:“夥計,我且問你。如今這外面招水手,容易嗎?”

“勞郎君動問,自然是容易的。”

“哦?說來聽聽。”

那小廝偷眼看了看他,度其意思,答道:“回郎君,如今南面去海上討生活的人可不少。人為財死麽。若是運氣不好,自然是生死聽憑天命。可若是活著回來,就沒有不掙得不盆滿缽滿的。不瞞您說,許多水手出海之前都會帶些小玩意兒,也不需要多好的東西,什麽幾個大錢一斤的碎茶葉沫子,什麽粗瓷碟子,隨便湊個幾百錢的貨,出了海,一翻手就是幾十貫的價,運氣好的話上百貫都稀松平常。回船的時候能帶的好東西更多。尤其是香料和珠寶,那才是好東西!只帶那麽一袋,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那你怎麽不去?”

“這不是小人怕死麽。小人也沒什麽本事,又是家中獨子,就想著現在攢一點錢去南面多買些田地種甘蔗,日後也不去南海或者是西洋,小人分得的地就在大江邊上,種甘蔗種紅薯都是頂好的。”

“甘蔗?”

“對!”

那小廝見李徽不懂,不覺有些納悶,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兒?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卻還是老老實實地解釋道:“糧食能果腹,但是論來錢,還要數甘蔗和紅薯。一個可以用來制糖,一個可以用來釀酒,都是來錢的好東西。”

沒人能拒絕得了糖的甜味,也沒有人能拒絕酒的誘惑。這個兩樣的利潤雖然不如海上貿易多,卻也不少,而且還安穩。

李徽萬萬沒想到這小廝竟然會這麽說,不覺楞了楞。

他很快反應過來,定了定神,道:“這麽說,水手也會私下帶貨?稅怎麽算?”

“郎君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了關鍵。沒錯,市舶司是專管這個的,只要是市舶司登記的貨物,十取一。水手的行李不在其中,不過有上限,水手攜帶的物品不得超過一百五十斤。超過的部分一樣要納稅,這是規矩。”

李徽不是第一位問這個問題的人,這小廝自然知道應該怎麽答。

事實也是。

不管怎麽說,市舶司運轉也有十餘年了,很多規矩都趨於成熟,不讓水手夾帶私貨,然後船主吃肉水手連湯都喝不到,肯定會出事兒。可是任由水手夾帶私貨,結果肯定是船上都是水手的東西,船主只能虧錢,船主怎麽可能同意?

所以,幾經爭鬥就有了這麽一條約定。

李徽聽說,點了點頭,道:“船隊的訊息,能否一閱。”

“郎君請稍等。”

那小廝去了半天,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摞的文書。

李徽拿著那文書看了半天,忽然註意到一條訊息。

他非常驚訝道:“愛州也有胡椒?”

那小廝道:“是的,郎君。胡椒本產自天竺,公主殿下特地一下了旨,命人引種。不獨愛州,崖州、瓊州如今也有胡椒園。只不過愛州的胡椒園早些,如今已經有了出產,尤其是白胡椒,比黑胡椒更得人喜歡。瓊州和崖州的胡椒園子雖然這幾年 才置辦下的,聽說那裏胡椒樹長得還不錯,只是還沒到出胡椒的年份,也不知明年如何。不過如今市面上都認為天竺的胡椒品質才是一等一的,來自愛州的胡椒在價錢上就要差些。”

瓊州和崖州的胡椒都沒有出呢,就更別說了。

李徽又翻過一頁,又問:“這麽說來,胡椒的價錢陡降,水手帶胡椒已然是不合算了?那肉桂呢?”

那小廝道:“回郎君的話,早些年公主府就特地從南海引進了肉桂樹,在象州那邊修了肉桂園!這兩年肉桂的價錢也高,可是小人相信用不了幾年這肉桂的價錢跟胡椒一樣會走低。不過,天竺除了各種香料之外還有黃金和各類珠寶,聽說那邊有座小島遍地都是寶石,什麽金剛石,什麽紅寶石綠寶石藍寶石……就跟石頭一樣,遍地都是!正愁沒人撿去呢!也不用什麽好東西,一兩一盒子的那種二等三等的炒青,帶到天竺去就可以換到一樣大小的滿滿一盒子的各色珠寶。”

炒青,就是綠茶,比起團茶來,它需要的工序也少,自然體現不出富貴來,因此炒青的好茶不少,可是能入名茶排行榜前十的,只有錢塘的西子茶。

李徽這才明白,大家為什麽都不樂意去西洋了。

走南海販賣香料珠寶,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誰還樂意走西洋呀!

這麽一想,李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廝傻眼了。

這位郎君笑什麽呀?

崔貞慎揮手讓小廝退下,這才借著沏茶的功夫對李徽小聲道:“公子?”

您到底在笑什麽呀?

李徽忍俊不住:“貞慎啊,我現在明白了,姐姐現在一定很煩悶。”

崔貞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徽道:“皇姐想借海外貿易利潤之豐厚吸引天下人開疆拓土。可誰想到,因為南海的利潤太過豐厚,所以大家都只把目光停留在了南海,不肯西行了!”

崔貞慎道:“公子,您應該說,殿下目光遠大,而且,就是人人都知道南海貿易利潤豐厚又如何?真正大賺特賺的人還是殿下。”

因為那都是滎陽公主府的種植園!

李徽黯然,良久才道:“是啊。不出來,都不知道自己跟皇姐差距有多大!”

好比說糖和香料。

打李徽有記憶以來,唐宮裏就物質豐裕,糖和香料什麽的,從來都不缺。因此,小時候第一次聽說唐太宗在的時候,什麽用羊油抹餅都要儉省著算著羊油的厚度和份量,他是不信的。因為他從來沒有過過那樣的日子,也不曾見過周圍的人這麽做過。甚至在他的心中,羊油和餅,一個雖香卻十分油膩,一個味道寡淡,他英明神武的皇祖父怎麽會把這種東西當成美味珍饈?!

更別說糖和香料這兩樣買賣的利潤了。

他只知道民以食為天,知道五谷雜糧和米面都是國家必要的糧食儲備,是國家穩定的基礎。

但是別的東西,他從來沒有深入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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