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 205 章 李治即將退位，他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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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李治即將退位，他的紫……
李治即將退位, 他的紫宸殿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裏李如意才踏出了紫宸殿，那邊消息就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大明宮想知道的角落。
人們對李治和李如意的關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而使得京兆府這個朝廷的新衙門的成立關註嚴重不足。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兩個人，本著為皇帝分憂的名義行為自己謀利之私。許敬宗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大唐能出一個李義府自然也就能出第二個。
這裏李治心裏不痛快，那邊就有人“聞弦知雅意”跳出來為李治“分憂”了。
這不是有問心齋出了調查報告, 說即將鬧蝗災了麽。自然就有人大炒蝗災天譴論, 把這事兒跟禪讓大典聯系了起來, 說上蒼反對女皇登基, 跪求李治收回成命！
不得不說，蝗災天譴論實在是太深入人心, 竟然還真有人對之深信不疑跑去跪宮闕，讓李治哭笑不得。
不過，李治並沒有第一時間派人驅逐這些人, 李如意也沒有在第一時間驅逐這些人, 反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們對此憂心不已。
自然，李弘李徽兄弟也都得了消息。
李徽聽說之後，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崔貞慎見狀，小心翼翼地道：“殿下？”
李徽搖了搖頭, 道：“無事。”
不是真的沒事，而是他不想開口罷了。
他雖然年紀還小，卻不是傻子。什麽蝗災天譴論。他的皇祖父不就是一代明君嗎？還不是一樣鬧蝗災, 不止登基之初連著鬧了三年, 就是後來也鬧過。如果蝗災就是上蒼對某位君王的不滿，那他皇祖父當年就應該退位。
不，
不應該只說太宗皇帝, 高祖武德年間和李治的永徽年間，都鬧過蝗災。以蝗災反對李如意根本就不成立。
李徽有一百個理由相信，這是有心人在背後操縱。李徽相信，就是不用他出面，新任的京兆府府尹也會出面的。
說到新成立的京兆府衙門，李徽就不得不考慮李治和李如意的用意。
如果說當年成立千牛衛是為了從長孫無忌和王皇後手中爭奪對皇宮的控制權的話，那麽現在，長安京兆府的成立，就是把長安牢牢地抓在了手裏。
——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呢。
李徽原本以為李治和李如意兩個會找其他的什麽理由，比方說，李治身體不好，然後遷都洛陽以此來擺脫世家豪族的控制。
沒辦法，跟長安這樣的千年古都，勢力盤根錯節，世家豪族在這個城市經營了好幾百年，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有眼線報給世家豪族。相反，當年由隋煬帝一手打造出來的洛陽是一個很新的城市。如果好好經營，可以成為大唐名副其實的東都，一座獨屬於李唐的都城。
李徽曾經設想過，如果他跟父親、姐姐易地而處，他會怎麽做。他的答案是，遷都洛陽，把世家豪族勢力盤根錯節的長安拋在身後。當然，這樣的做法也不是沒有副作用，最明顯的一點，大唐的遷往東都，大唐對西域的控制、對吐蕃的策略，都需要做出調整。
也就是說，大唐會停下往昔擴張的腳步，對吐蕃的政策也會更偏向保守。
——我還是差了許多啊。
李徽在心中如此自嘲著。
但是他知道，換成他，他別無選擇，因為他必須先保護好自己，只有他自己的地位穩固，他才有餘力去思考別的。
意識到自己跟姐姐之間的差距之後，李徽忍不住又開始擔心，清河崔氏會不會舍棄他。
要知道，因為種種原因，李如意一直沒有婚配。之前她是監國公主，她不想嫁人，沒有人會勉強她。可是日後，她就是大唐的君王。一旦她生下了子女，在繼承權上肯定是優於他的。除非李如意難產而且無子，否則，繼承權絕對落不到李弘李徽幾個的頭上。也就是說，現在李徽還是皇子，日後也只是親王罷了。
李徽可不認為清河崔氏會放棄爭取李如意的男皇後之位而選擇繼續捧著他。
就是他的親舅舅都不會這麽做。
世家豪族的尿性，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了。
崔貞慎見李徽低頭不語，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殿下，聽說華妃娘子很不好。”
崔華妃在擔心李徽。
李徽眼神一凜：“可是有人虧了母妃的用度？”
“沒有。”
公主殿下素來心細，又行事周全，怎會如此落人口舌？
“那是下面的人對母妃不恭？”
“不是。”
怎麽可能，崔華妃怎麽也是清河崔氏的女兒，那些宮人怎敢怠慢？
“那又是什麽原因？”李徽的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難道說，是母妃想孤了？”
崔貞慎沒有開口。
李徽明了。
他道：“母妃若是想孤了，隨時可以打發人來。皇姐素來寬宏，這樣的事兒從來就沒有不依的。母妃沒有派人來，可是母妃心中不舒坦？”
崔貞慎更加開不了口了。
李徽輕蔑地一笑，不知道笑的是崔華妃，還是他自己。
他知道崔華妃這個時候在擔心些什麽，無非是告誡他李如意上位之後會對他有多不利，可是要李徽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機會。
別說是他，只怕連崔貞慎也被清河崔氏放棄了。
要知道，如今李如意的皇夫之位可比他的正妃之位要誘人多了。
良久，崔貞慎才道：“殿下，臣聽說，太原王氏已經拜訪了皇後陛下。”
這種事兒可瞞不過人去。
“母後？”
李徽終於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崔貞慎一眼。
“是的，殿下。”
李徽眼波一轉，道：“看起來，又要有替死鬼了。”
李徽很清楚，王皇後對任何一個皇子皇女的婚事都有發言權，唯有他的皇姐李如意例外。所以太原王氏去拜訪王皇後，絕對不可能是為了李如意的婚事，只能是其他。想想太原王氏素來行事，李徽很清楚，他們從來就不會自己沖在前頭，只會讓人替他們沖鋒陷陣，其作風甚至可以說得上猥瑣！
當年的柳奭和河東柳氏一族便是如此。
崔貞慎又沈默了。
李徽道：“罷了罷了，也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有這個空閑，還不如想辦法替孤多置辦一些田地莊園呢。這事兒，你辦得如何了？”
崔貞慎道：“臣，惶恐。”
不是他無能，實在是如今長安的地價太高，朝廷給諸王的安家費真的不值幾個錢。
李徽驚呆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到了他幼年曾經聽說過的那個故事，一個雞蛋賣兩百文的故事。
他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發生了何事？”
他不相信清河崔氏會在這個時候糊弄他，除非他們現在就想退出這場角逐。
崔貞慎只能低聲道：“殿下，長安居大不易。”
“本王知道。這也是皇姐要求給群臣加薪的原因。”
為了表示慎重，李徽甚至舍了孤，用上了本王二字。
長安不但米面貴，房價也貴，根底淺一點的大臣哪怕是做到了宰相，也只能賃屋居住。
“本王並不要求莊園一定要在長安附近，就是遠一些也無妨。”
崔貞慎道：“殿下，如今天下無田在售。”
“什麽？！”
天下無田在售？
也許李徽無法勝任農夫的工作，但是他很清楚天下無田在售意味著什麽。
李徽道：“可是因為歸德郎君和歸德學府？”
如果說大唐跟前朝的不同，李徽也只能想到歸德郎君和歸德十一學府了。
“是。”
崔貞慎想了想，還是給李徽介紹起了天下的現狀。
天下耕地有數，就是每年都有開墾新田，可是耕地增加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這便是均田令的弊端。
崔貞慎道：“多年來，公主殿下一直在大江流域和百越之地開墾新田並且按照均田令分與百姓，可是很多關中人都不願意去那等蠻荒之地，因此大多選擇與歸德學府合作，將田地租與歸德學府。”
習慣了關中繁華的中原人，尤其是關中人根本就看不上新開發的大江流域和瘴氣彌漫的百越之地。沒有別的選擇，還有人選擇賣掉分得的田地呢。更何況歸德十一學府做這個已經有了一整套的系統流程。
現在長安但凡有人分了田地，歸德學府就會派人上門，向對方咨詢是否樂意把田地租賃與他們。
不需要自己遷居過去，田地依舊在自己名下，每年按照契約收租子。別說那些本來就有出售田地意向的人了，就是本來猶豫不定的人，都很樂意這麽做。
本來世家豪族並沒有在意這個情況，甚至還有巨富豪商想趁機壓價，可誰想到那歸德十一學府互相競爭，雇傭了大量的牙人幫忙做這個。因為競爭劇烈，所以那些牙人就跟狼一樣，誰家分了田地，他們絕對第二天就上門。也因為歸德十一學府彼此之間的競爭，因此契約條文雖然各有不同，可比起賣掉自己名下的田地來說，條件不知道優渥了多少倍。
打個比方，把經營田地的方式比作吃肉骨頭，世家豪族連肉都未必會吃幹凈，可對於歸德郎君和他們背後的歸德十學府來說，他們不但會把肉啃得幹幹凈凈說，還會敲骨吸髓，就連最後的骨頭渣子都會廢物利用發酵上兩輪作為肥料！
如此細致的處理方式，世家豪族又哪裏能是對方的對手？更別說他們的反應還慢了一拍！
等世家豪族和大唐本土的富商豪強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塊烙餅已經沒有他們下手的空隙了。歸德十一學府早就把這塊烙餅瓜分得幹幹凈凈。
崔貞慎肅容道：
“殿下，如果說中原是大唐與世家的天下的話，那南面就是公主殿下的天下了。”
因為中原的繁華，也因為南面的土人部落深入人心，讓清河崔氏忽略了長江流域的迅猛發展，等清河崔氏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大江流域、還有更南面的百越之地，已經全部落入了那位公主殿下的手中。
李徽低著頭，喃喃地道：“那父皇知不知道呢？”
他不是在問崔貞慎，而是在問自己。
但是崔貞慎還是回答了：
“臣以為，陛下盡知。”
不僅僅是因為李如意一慣的行事，還因為各種蛛絲馬跡。
李徽道：“所以，皇姐登基，還是為了鞏固皇權嗎？”
崔貞慎沒有接口。不過，他的表情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李徽，他也是這麽想的。不止是他，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豪族之中，這麽認為的人，比比皆是。
半晌，才聽李徽道：“既然無法置辦田地莊園，那就置辦一些碼頭旁的貨棧，或者是船只吧。”
“是，殿下。”
比起土地，這幾樣需要的本金也許還要多些，但是從入手的角度來說，好歹要更容易一些。
崔貞慎雖然這麽應了，可是李徽心中還記掛著田地的事兒。
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思考了好半天，忽然道：“貞慎，你說，那些二流、三流世家會不會把田地租與歸德學府？”
崔貞慎立刻明白了他的深意。
他道：“土地乃國本，亦是世家豪族之命門，若非到了山窮水盡之日，否則，不會有世家將土地租與歸德學府，將出產賣與他們倒是有可能。不過……”
“不過？”
“在別的地方，世家豪族跟歸德學府多有合作。”
李徽靈光一閃，道：“蘭陵蕭氏？”
崔貞慎道：“不止是蘭陵蕭氏，同安大長公主薨逝之後，太原王氏也一直跟著公主殿下走。”
李徽大吃一驚：“孤之前怎麽不知道？！”
“太原王氏做得小心又隱秘。因此……”
換而言之，大家都以為號稱是天下第一豪門的太原王氏肯定是五姓七望一掛，他們是共進退的，結果人家太原王氏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丟下了小夥伴跟歸德郎君們勾搭上了。
“他們做得如何？”
崔貞慎遲疑著不敢開口。
“如何？”
李徽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崔貞慎無奈，只能道：“太原王氏在愛州置辦了不少莊園，還，還有三支船隊，一直租賃給陛下的公主府使喚。”
因為這三支船隊一直跟著公主府的船隊行動，甚至連船員都是公主府幫忙招募的，因此之前從來沒有人覺得奇怪，只是驚嘆李如意雖然在政治上跟外祖家不親近，可是在物質和禮數上卻做到了誠意十足，讓人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誰會想到，太原王氏會有那麽多好東西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組建了船隊啊~！而且還是王皇後被幽禁、王麗妃懷孕跟當時的監國公主分道揚鑣的時候！
好半天，才聽到李徽道：“清河崔氏可有人做海貿？”
“有。”崔貞慎道，“太玄叔祖。”
李徽無語。
好吧，就是不能相信這些世家豪族的節操。
說情誼的時候，他們肚子裏琢磨的是利益，等利益擺在了臺面上，他們又跟你說情誼，沒有人比他們更會流氓了。
李徽沈默良久，道：“海貿需要的本錢，多嗎？”
崔貞慎看著李徽，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李徽只好又說了一次。
崔貞慎道：“這方面，歸德十一學府做得非常精細。每一支船隊為一個單位分成十萬股，任何人只要有錢就可以認購，認錢不認人。若是遇上海上大風，船只傾覆，自然是血本無歸。若是路上順遂，船隊逾歲歸來，至少是十倍的出息。因此前去認購的人很多。”
見李徽很感興趣連連追問，崔貞慎還道：“每次新船隊出發之前，歸德學府都會發布相關訊息，對船隊未來的獲利情況做好預估，並且公布每一股的初始份子錢。一般來說，往倭國和半島去的船隊，每一股的初始份子錢基本都是往南海去的兩倍，甚至更高。”
“這是為何？”
“這是因為倭國和半島距離我大唐近，往來便宜，外加倭國的金銀礦之故。去倭國和半島的船，經常一年一個來回，可去南海的船，最快也要三年。所以，去半島和倭國的船隊的份子錢要比去南海的要高許多。”
“如果有人等不及船隊歸來卻急需用錢又當如何？”
“歸德十一學府接受隨時贖回。”
“可以隨時贖回？”
“是的。這些交易多是在歸德學府治下的酒肆進行。只要報於掌櫃，掌櫃核實之後，就會發出通知，擇日在酒肆內展開競價。因為初始份子錢價格相對低廉，因此很多有門路、買到初始份子錢的人往往在船隊出發之後，立馬拋售手中的份子錢，短短不過半個月，他們就能翻出一番來！”
李徽都傻眼了。
他喃喃地道：“這也是皇姐弄出來的嗎？孤怎麽從來就不曾聽說過？”
崔貞慎沈默良久，道：“臣有偷偷打聽過。”
“哦？快說！”
“半島貧瘠，倭國更加貧窮弱小，因此一開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看好這跨海貿易。就是蘭陵蕭氏也不過是看在陛下對蕭淑妃和四皇子的照拂上置辦了幾條船。不想，一年後，這幾條船帶回了十三、四倍的出息，讓蘭陵蕭氏大吃一驚。後來就有了份子錢。”
李徽懂了。
歸德郎君和歸德十一學府都是不差錢的主兒，就是不拿出這份子錢，他們也有的是財力去做這件事情。而他們會拿出份子錢，還讓這份子錢鬧得這麽大，完全是因為他們不想讓人覺得他們吃獨食。
他們如果吃了獨食，距離出事兒也不遠了。
李徽沈默良久，道：“孤想見識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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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即將退位, 他的紫宸殿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裏李如意才踏出了紫宸殿，那邊消息就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大明宮想知道的角落。
人們對李治和李如意的關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反而使得京兆府這個朝廷的新衙門的成立關註嚴重不足。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兩個人，本著為皇帝分憂的名義行為自己謀利之私。許敬宗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大唐能出一個李義府自然也就能出第二個。
這裏李治心裏不痛快，那邊就有人“聞弦知雅意”跳出來為李治“分憂”了。
這不是有問心齋出了調查報告, 說即將鬧蝗災了麽。自然就有人大炒蝗災天譴論, 把這事兒跟禪讓大典聯系了起來, 說上蒼反對女皇登基, 跪求李治收回成命！
不得不說，蝗災天譴論實在是太深入人心, 竟然還真有人對之深信不疑跑去跪宮闕，讓李治哭笑不得。
不過，李治並沒有第一時間派人驅逐這些人, 李如意也沒有在第一時間驅逐這些人, 反而是那些世家大族們對此憂心不已。
自然，李弘李徽兄弟也都得了消息。
李徽聽說之後，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崔貞慎見狀，小心翼翼地道：“殿下？”
李徽搖了搖頭, 道：“無事。”
不是真的沒事，而是他不想開口罷了。
他雖然年紀還小，卻不是傻子。什麽蝗災天譴論。他的皇祖父不就是一代明君嗎？還不是一樣鬧蝗災, 不止登基之初連著鬧了三年, 就是後來也鬧過。如果蝗災就是上蒼對某位君王的不滿，那他皇祖父當年就應該退位。
不，
不應該只說太宗皇帝, 高祖武德年間和李治的永徽年間，都鬧過蝗災。以蝗災反對李如意根本就不成立。
李徽有一百個理由相信，這是有心人在背後操縱。李徽相信，就是不用他出面，新任的京兆府府尹也會出面的。
說到新成立的京兆府衙門，李徽就不得不考慮李治和李如意的用意。
如果說當年成立千牛衛是為了從長孫無忌和王皇後手中爭奪對皇宮的控制權的話，那麽現在，長安京兆府的成立，就是把長安牢牢地抓在了手裏。
——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呢。
李徽原本以為李治和李如意兩個會找其他的什麽理由，比方說，李治身體不好，然後遷都洛陽以此來擺脫世家豪族的控制。
沒辦法，跟長安這樣的千年古都，勢力盤根錯節，世家豪族在這個城市經營了好幾百年，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有眼線報給世家豪族。相反，當年由隋煬帝一手打造出來的洛陽是一個很新的城市。如果好好經營，可以成為大唐名副其實的東都，一座獨屬於李唐的都城。
李徽曾經設想過，如果他跟父親、姐姐易地而處，他會怎麽做。他的答案是，遷都洛陽，把世家豪族勢力盤根錯節的長安拋在身後。當然，這樣的做法也不是沒有副作用，最明顯的一點，大唐的遷往東都，大唐對西域的控制、對吐蕃的策略，都需要做出調整。
也就是說，大唐會停下往昔擴張的腳步，對吐蕃的政策也會更偏向保守。
——我還是差了許多啊。
李徽在心中如此自嘲著。
但是他知道，換成他，他別無選擇，因為他必須先保護好自己，只有他自己的地位穩固，他才有餘力去思考別的。
意識到自己跟姐姐之間的差距之後，李徽忍不住又開始擔心，清河崔氏會不會舍棄他。
要知道，因為種種原因，李如意一直沒有婚配。之前她是監國公主，她不想嫁人，沒有人會勉強她。可是日後，她就是大唐的君王。一旦她生下了子女，在繼承權上肯定是優於他的。除非李如意難產而且無子，否則，繼承權絕對落不到李弘李徽幾個的頭上。也就是說，現在李徽還是皇子，日後也只是親王罷了。
李徽可不認為清河崔氏會放棄爭取李如意的男皇後之位而選擇繼續捧著他。
就是他的親舅舅都不會這麽做。
世家豪族的尿性，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了。
崔貞慎見李徽低頭不語，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殿下，聽說華妃娘子很不好。”
崔華妃在擔心李徽。
李徽眼神一凜：“可是有人虧了母妃的用度？”
“沒有。”
公主殿下素來心細，又行事周全，怎會如此落人口舌？
“那是下面的人對母妃不恭？”
“不是。”
怎麽可能，崔華妃怎麽也是清河崔氏的女兒，那些宮人怎敢怠慢？
“那又是什麽原因？”李徽的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難道說，是母妃想孤了？”
崔貞慎沒有開口。
李徽明了。
他道：“母妃若是想孤了，隨時可以打發人來。皇姐素來寬宏，這樣的事兒從來就沒有不依的。母妃沒有派人來，可是母妃心中不舒坦？”
崔貞慎更加開不了口了。
李徽輕蔑地一笑，不知道笑的是崔華妃，還是他自己。
他知道崔華妃這個時候在擔心些什麽，無非是告誡他李如意上位之後會對他有多不利，可是要李徽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機會。
別說是他，只怕連崔貞慎也被清河崔氏放棄了。
要知道，如今李如意的皇夫之位可比他的正妃之位要誘人多了。
良久，崔貞慎才道：“殿下，臣聽說，太原王氏已經拜訪了皇後陛下。”
這種事兒可瞞不過人去。
“母後？”
李徽終於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崔貞慎一眼。
“是的，殿下。”
李徽眼波一轉，道：“看起來，又要有替死鬼了。”
李徽很清楚，王皇後對任何一個皇子皇女的婚事都有發言權，唯有他的皇姐李如意例外。所以太原王氏去拜訪王皇後，絕對不可能是為了李如意的婚事，只能是其他。想想太原王氏素來行事，李徽很清楚，他們從來就不會自己沖在前頭，只會讓人替他們沖鋒陷陣，其作風甚至可以說得上猥瑣！
當年的柳奭和河東柳氏一族便是如此。
崔貞慎又沈默了。
李徽道：“罷了罷了，也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有這個空閑，還不如想辦法替孤多置辦一些田地莊園呢。這事兒，你辦得如何了？”
崔貞慎道：“臣，惶恐。”
不是他無能，實在是如今長安的地價太高，朝廷給諸王的安家費真的不值幾個錢。
李徽驚呆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到了他幼年曾經聽說過的那個故事，一個雞蛋賣兩百文的故事。
他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發生了何事？”
他不相信清河崔氏會在這個時候糊弄他，除非他們現在就想退出這場角逐。
崔貞慎只能低聲道：“殿下，長安居大不易。”
“本王知道。這也是皇姐要求給群臣加薪的原因。”
為了表示慎重，李徽甚至舍了孤，用上了本王二字。
長安不但米面貴，房價也貴，根底淺一點的大臣哪怕是做到了宰相，也只能賃屋居住。
“本王並不要求莊園一定要在長安附近，就是遠一些也無妨。”
崔貞慎道：“殿下，如今天下無田在售。”
“什麽？！”
天下無田在售？
也許李徽無法勝任農夫的工作，但是他很清楚天下無田在售意味著什麽。
李徽道：“可是因為歸德郎君和歸德學府？”
如果說大唐跟前朝的不同，李徽也只能想到歸德郎君和歸德十一學府了。
“是。”
崔貞慎想了想，還是給李徽介紹起了天下的現狀。
天下耕地有數，就是每年都有開墾新田，可是耕地增加的速度遠遠比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這便是均田令的弊端。
崔貞慎道：“多年來，公主殿下一直在大江流域和百越之地開墾新田並且按照均田令分與百姓，可是很多關中人都不願意去那等蠻荒之地，因此大多選擇與歸德學府合作，將田地租與歸德學府。”
習慣了關中繁華的中原人，尤其是關中人根本就看不上新開發的大江流域和瘴氣彌漫的百越之地。沒有別的選擇，還有人選擇賣掉分得的田地呢。更何況歸德十一學府做這個已經有了一整套的系統流程。
現在長安但凡有人分了田地，歸德學府就會派人上門，向對方咨詢是否樂意把田地租賃與他們。
不需要自己遷居過去，田地依舊在自己名下，每年按照契約收租子。別說那些本來就有出售田地意向的人了，就是本來猶豫不定的人，都很樂意這麽做。
本來世家豪族並沒有在意這個情況，甚至還有巨富豪商想趁機壓價，可誰想到那歸德十一學府互相競爭，雇傭了大量的牙人幫忙做這個。因為競爭劇烈，所以那些牙人就跟狼一樣，誰家分了田地，他們絕對第二天就上門。也因為歸德十一學府彼此之間的競爭，因此契約條文雖然各有不同，可比起賣掉自己名下的田地來說，條件不知道優渥了多少倍。
打個比方，把經營田地的方式比作吃肉骨頭，世家豪族連肉都未必會吃幹凈，可對於歸德郎君和他們背後的歸德十學府來說，他們不但會把肉啃得幹幹凈凈說，還會敲骨吸髓，就連最後的骨頭渣子都會廢物利用發酵上兩輪作為肥料！
如此細致的處理方式，世家豪族又哪裏能是對方的對手？更別說他們的反應還慢了一拍！
等世家豪族和大唐本土的富商豪強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塊烙餅已經沒有他們下手的空隙了。歸德十一學府早就把這塊烙餅瓜分得幹幹凈凈。
崔貞慎肅容道：
“殿下，如果說中原是大唐與世家的天下的話，那南面就是公主殿下的天下了。”
因為中原的繁華，也因為南面的土人部落深入人心，讓清河崔氏忽略了長江流域的迅猛發展，等清河崔氏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大江流域、還有更南面的百越之地，已經全部落入了那位公主殿下的手中。
李徽低著頭，喃喃地道：“那父皇知不知道呢？”
他不是在問崔貞慎，而是在問自己。
但是崔貞慎還是回答了：
“臣以為，陛下盡知。”
不僅僅是因為李如意一慣的行事，還因為各種蛛絲馬跡。
李徽道：“所以，皇姐登基，還是為了鞏固皇權嗎？”
崔貞慎沒有接口。不過，他的表情也明明白白地告訴李徽，他也是這麽想的。不止是他，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豪族之中，這麽認為的人，比比皆是。
半晌，才聽李徽道：“既然無法置辦田地莊園，那就置辦一些碼頭旁的貨棧，或者是船只吧。”
“是，殿下。”
比起土地，這幾樣需要的本金也許還要多些，但是從入手的角度來說，好歹要更容易一些。
崔貞慎雖然這麽應了，可是李徽心中還記掛著田地的事兒。
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思考了好半天，忽然道：“貞慎，你說，那些二流、三流世家會不會把田地租與歸德學府？”
崔貞慎立刻明白了他的深意。
他道：“土地乃國本，亦是世家豪族之命門，若非到了山窮水盡之日，否則，不會有世家將土地租與歸德學府，將出產賣與他們倒是有可能。不過……”
“不過？”
“在別的地方，世家豪族跟歸德學府多有合作。”
李徽靈光一閃，道：“蘭陵蕭氏？”
崔貞慎道：“不止是蘭陵蕭氏，同安大長公主薨逝之後，太原王氏也一直跟著公主殿下走。”
李徽大吃一驚：“孤之前怎麽不知道？！”
“太原王氏做得小心又隱秘。因此……”
換而言之，大家都以為號稱是天下第一豪門的太原王氏肯定是五姓七望一掛，他們是共進退的，結果人家太原王氏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丟下了小夥伴跟歸德郎君們勾搭上了。
“他們做得如何？”
崔貞慎遲疑著不敢開口。
“如何？”
李徽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崔貞慎無奈，只能道：“太原王氏在愛州置辦了不少莊園，還，還有三支船隊，一直租賃給陛下的公主府使喚。”
因為這三支船隊一直跟著公主府的船隊行動，甚至連船員都是公主府幫忙招募的，因此之前從來沒有人覺得奇怪，只是驚嘆李如意雖然在政治上跟外祖家不親近，可是在物質和禮數上卻做到了誠意十足，讓人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誰會想到，太原王氏會有那麽多好東西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組建了船隊啊~！而且還是王皇後被幽禁、王麗妃懷孕跟當時的監國公主分道揚鑣的時候！
好半天，才聽到李徽道：“清河崔氏可有人做海貿？”
“有。”崔貞慎道，“太玄叔祖。”
李徽無語。
好吧，就是不能相信這些世家豪族的節操。
說情誼的時候，他們肚子裏琢磨的是利益，等利益擺在了臺面上，他們又跟你說情誼，沒有人比他們更會流氓了。
李徽沈默良久，道：“海貿需要的本錢，多嗎？”
崔貞慎看著李徽，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李徽只好又說了一次。
崔貞慎道：“這方面，歸德十一學府做得非常精細。每一支船隊為一個單位分成十萬股，任何人只要有錢就可以認購，認錢不認人。若是遇上海上大風，船只傾覆，自然是血本無歸。若是路上順遂，船隊逾歲歸來，至少是十倍的出息。因此前去認購的人很多。”
見李徽很感興趣連連追問，崔貞慎還道：“每次新船隊出發之前，歸德學府都會發布相關訊息，對船隊未來的獲利情況做好預估，並且公布每一股的初始份子錢。一般來說，往倭國和半島去的船隊，每一股的初始份子錢基本都是往南海去的兩倍，甚至更高。”
“這是為何？”
“這是因為倭國和半島距離我大唐近，往來便宜，外加倭國的金銀礦之故。去倭國和半島的船，經常一年一個來回，可去南海的船，最快也要三年。所以，去半島和倭國的船隊的份子錢要比去南海的要高許多。”
“如果有人等不及船隊歸來卻急需用錢又當如何？”
“歸德十一學府接受隨時贖回。”
“可以隨時贖回？”
“是的。這些交易多是在歸德學府治下的酒肆進行。只要報於掌櫃，掌櫃核實之後，就會發出通知，擇日在酒肆內展開競價。因為初始份子錢價格相對低廉，因此很多有門路、買到初始份子錢的人往往在船隊出發之後，立馬拋售手中的份子錢，短短不過半個月，他們就能翻出一番來！”
李徽都傻眼了。
他喃喃地道：“這也是皇姐弄出來的嗎？孤怎麽從來就不曾聽說過？”
崔貞慎沈默良久，道：“臣有偷偷打聽過。”
“哦？快說！”
“半島貧瘠，倭國更加貧窮弱小，因此一開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看好這跨海貿易。就是蘭陵蕭氏也不過是看在陛下對蕭淑妃和四皇子的照拂上置辦了幾條船。不想，一年後，這幾條船帶回了十三、四倍的出息，讓蘭陵蕭氏大吃一驚。後來就有了份子錢。”
李徽懂了。
歸德郎君和歸德十一學府都是不差錢的主兒，就是不拿出這份子錢，他們也有的是財力去做這件事情。而他們會拿出份子錢，還讓這份子錢鬧得這麽大，完全是因為他們不想讓人覺得他們吃獨食。
他們如果吃了獨食，距離出事兒也不遠了。
李徽沈默良久，道：“孤想見識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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