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顯慶三年的冬天來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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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顯慶三年的冬天來得比……
顯慶三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點, 使得今年最後一支歸來的商隊不得不踏雪而行。不過，這並不等於這些商人歸來的速度就慢了。相反，那些在飛雪冰天的日子變得冷靜又敏銳的二哈們真心不要太給力, 在它們的汪汪汪中，那些陸地行舟跑得飛快, 幾乎只比南下的冰雪晚了一天兩夜就到了博陵。
通過長城關卡，商隊就換了車子, 商隊的鏢師們還能輪換著坐車, 可是奴隸們就只能步行了。
室韋人蕭蠻是第一次離開大漠深處, 他是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漠北漢子, 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本來是回鶻和室韋交界處的一個小部落的勇士, 因為部落戰爭失利淪為奴隸。
按照大漠上的傳統，沒有人會虐待一個勇士。就是暫時成為奴隸又如何？只要他平日裏努力幹活，等春天建立戰功, 過個三五年, 他就會被新部落接受正式成為部落的一員。
就是他是室韋人不是回鶻人又如何？他們那一帶本來就是回鶻和室韋雜居的地方，很多部落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回鶻人還是室韋人。
可是蕭蠻並不知道，大漠已經不是他熟悉的大漠了。唐人的商隊改變了一切。
在大漠深處，奴隸固然是財富, 可是寒冬來臨之前需要大量人手預備草料、冬季來臨之後人只會消耗糧食是常識。所以，寒冬來臨之前，各部族都希望人手越多越好, 寒冬來臨之後個部族都希望人越少越好。
也因此, 在寒冬來臨之際，作為戰俘和奴隸，蕭蠻被賣給了路過的唐人商隊。這是今年路過這一帶的最後一支商隊, 他們用鹽巴、茶餅，帶走了部落多出來的、這個冬天註定養不了的多餘的牛羊馬匹和奴隸，並且跟部落約定，來年他們會來取走約定好的羊毛。
蕭蠻不清楚唐人為什麽會不遠千裏地深入大漠，而且只是為了羊毛這種沒人要的東西。可是他知道，一旦過了長城，他就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回到大漠了。
猶豫再三，他找上了商隊裏那個能說他們室韋話的管事。
那是一個瘦小精悍的小胡子，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情緒，蕭蠻甚至特低弓起了身子。這對於他這種身材高大的漠北漢子來說，還真心不容易。
“那個，請問，姚管事，我們這是到地兒了嗎？”
那姚管事轉過身，微微仰頭看著蕭蠻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道：“是商隊就要到目的地了，你們可沒有。”
“我們，沒有？”
蕭蠻一聽，心就提起來了。
“對。我們是替公主殿下去大漠深處采買奴隸。而公主殿下買你們，是為了打仗、種地。”
“打仗我會，可是我不會種地。”
無論是打仗還是放牧，蕭蠻都是一把好手，可是種地？這是南人的活計，他哪裏會？！
“不會就學。南面有專門教導種地的司農官。”那姚管事見蕭蠻態度還好，語氣也和藹了些：“你也想想，你被俘虜了，新部落會馬上承認你，給你武器嗎？當然不是！我們公主殿下也一樣！公主殿下會讓人跟緊你們，考察你們。聽話、能幹的，會優先選入伍。”
“公主殿下這是要跟人打仗嗎？是誰？西突厥？吐谷渾？”
這是蕭蠻知道的少數強大部族，威名遠播，甚至連那些窩在深山老林裏的室韋人都知道。
“西突厥？吐谷渾？那有朝廷的府兵對付，不需要你們。你將來有可能做的是剿匪。”
“剿匪？是馬匪嗎？”
“不是馬匪，是水匪。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姚管事整理了一下衣物，道：“我們把你們送到通州看著你們上船就完事兒了。你們會乘船沿著運河南下，約莫一個月就能到江都。到了江都停留數日，換船沿長江逆流而上，差不多明年春天就能到漢陽。”
“船？我們還要乘船？”
蕭蠻曾經跟著部落去過北海，冰封的北海是不少室韋部落冬季食物的來源地之一，只是，沒有實力的部落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冬釣的工作。
但是船？
他之前也只是聽那些大部落提起過，卻從來沒有見過。
船，應該是跟陸地行舟、獨木舟差不多的東西吧。
好吧，
不得不說，蕭蠻不愧是第一次從大漠深處走來的，完全不辜負他室韋小部落出身的見識。
所以當他來到通州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艘巨大的船，船上一層層的，就好似高樓一般！船上甚至還有女墻！上面還有士兵！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船！
它分明是一座移動的水上城池！
他們這些奴隸自然是不可能登上這樣的大船的，他們上的是後面的座船，是運輸船的一種。被趕入船艙的時候，蕭蠻有幸坐到了窗戶邊上，透過那小小的船艙窗戶，他看到遠處還有一種長約四丈的帶著輪子的船在水面上游弋。
他們這支商隊裏的奴隸，還有別的商隊留下的、已經在通州等了些時日的奴隸，一共四百三十七人，竟然一艘船就裝載了去！
“這就是船嗎？”
南人，不，唐人竟然能造出這麽大的船！
小聲地跟邊上的奴隸們交換著訊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年輕奴隸很快就給出了蕭蠻想要的答案：
那是唐人的四重樓船，唐人還有更大的五重樓船。
樓船向來是不會單獨行動，哪怕是在大運河上也一樣。四重樓船一動，左右最少會跟上四艘車輪舸同行。
蕭蠻不知道這些車輪舸有什麽用，他很想弄清楚，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他暈船。
實際上，不止他一個暈船，幾乎每一個奴隸都暈了。
生在馬背上長在馬背上的他們，根本就是旱鴨子！
船艙裏面亂成了一團。
雖然上船前已經被叮囑了很多話，可是上了船之後，蕭蠻發現，那些話，對於他來說根本沒有用！因為他從來就不知道暈船會這麽難受！
想吐！
嘔~！
異味迅速在船艙裏面擴散開。等暈船效應結束，他們這些奴隸還要把船艙清理幹凈，才可以上甲板走動。那個時候，江都已經近在眼前。
隋煬帝三征高句麗，第四征在征兵階段就因為臣民揭竿而起中途夭折。可是三征高句麗一事影響真的是太大了，就是蕭蠻這種來自大漠深處的奴隸，他們也許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唐人的皇帝也曾經遠征高句麗而失敗，可是他們一樣聽說過隋煬帝遠征高句麗一事，自然也聽說過江都，這座隋煬帝呆了許多年的江南名城。
經過長達半個月多時間的暈船之後，蕭蠻再度踏上了甲板，呼吸到了久違的新鮮空氣，然後他傻眼了。
因為他看到了綠色！
是的，綠色！
蕭蠻很肯定現在是冬季！這個時節的漠北早已經是風雪冰天，甚至有的準備不周全的部落不僅僅是精打細算數著草料和馬糞過日子了，他們已經開始估算儲備的草料和狼糞，估摸著是讓族裏的老人走入雪地之中還是讓一部分青壯繼老人之後也走入茫茫雪原之中！
每一個冬天，對於大漠上的部族來說，都伴隨著生離死別。
可是在唐人帝國的南面！竟然還能看到綠色！而且還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漫山遍野的綠！
更重要的是，暖和！
蕭蠻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有一種脫下羊皮裘的沖動。
然後被喝止了：
“如果不想感染風寒或者是傷寒，勸你最好不要。”
蕭蠻迅速轉頭：“你是……”
“一個水手而已。曾經也是奴隸，跟你一樣。”一個手裏抓著旱煙袋的水手走來，道：“第一次見吧？那是苜蓿，是牧草，也是必要的綠肥。”
“綠肥？”
“對。餵養雞鴨牲畜之後，牲畜的糞便經過發酵處理，就是最好的肥料，能保證糧食生產。”那水手道，“你們去了漢陽，第一年做的基本就是這個。搜集人或者牲畜的糞便，運送到專門的地方，和粉碎好的枯枝青草一起發酵，發酵兩個月，然後混上一定數量的細沙，最後制成的就是農家肥。”
“還要混合細沙？”
“對。不然，肥力太足，會燒根的。你是室韋人？”
“是，是的，你呢？”
“我出身昭武九姓，姓史，史那延，在下面做了三年才被選入水師預備團，現在隸屬河道水師團練使管轄。”
“你是胡子？”
“是雜胡，我阿爹是偶然路過的唐人商人。”史那延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道：“你也別緊張，就跟在大漠上差不多，大漠上不就是這樣嗎？做了奴隸就要做苦力，賣上幾年力氣就會被部落接受，甚至有可能被接納為戰士。這裏也差不多，只不過大唐南面更看重種地而不是放牧。說不定過個幾年，你立下戰功，成了校尉了。”
“校尉？”
“差不多就是百夫長、千夫長。大唐的校尉有很多種，折沖校尉負責練兵，果毅校尉這些，負責跟隨大將出征。聽說大江以南的深山老林裏有很多匪盜，還有不服大唐、陰謀自立為王的土人，公主殿下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她早就安排好了。你只要照做，改換身份也就這幾年的事兒。”
蕭蠻也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可是他心裏著實沒底。
“你做了幾年？”
“三年，明年正好第四年。我是永徽四年夏被大唐俘虜，第二年大唐的將軍向皇帝獻俘之後被公主殿下買下來，然後就去了漢陽。現在是水師預備役。”
也是大國的士兵。只要是士兵就能建功立業。
“大國建功，容易嗎？”
會不會跟大漠一些部落一樣，貴族搶功勞什麽的。
“放心，只要你是士兵就沒有問題。”
蕭蠻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跟大國這樣強大又富庶的國家，在軍功方面肯定十分嚴格又周到，絕對不會讓下面的將士們吃虧的。因為如果連公正嚴明都做不到的話，那麽大國也就無法成為大國了。
有跟史那延交換了一下信息，蕭蠻幾乎是帶著安心一般地感覺下了船。
他們並沒有馬上登上新船，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座兵營落腳。
蕭蠻原以為這位公主殿下的奴隸不過他們這四百多人，可是看到這座營寨裏面，跟他幾乎一樣的來自北方的奴隸足有三四千人，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忍不住道：“不愧是大國公主！光奴隸就這麽多！”
三四千奴隸，放到漠北，已經能算是一個中等部落了。
不想，邊上有人聽到了，輕笑道：“大國公主的奴隸可不止我們這一點人！跟我們這樣的，光今年就已經過去了四批！”
那他們就是第五批嘍？
壓著手指一數，蕭蠻當即色變。
這麽一算，這位公主殿下手裏光奴隸就有兩萬人！就是回鶻王庭也不過如此了吧？
一位公主就有這麽多的財產，大國到底有多富有？
蕭蠻已經徹底糊塗了。
“真的只是公主嗎？”
一個縮在角落裏的上了年紀的奴隸道：“那是大國的監國公主，下一任的天可汗。”
天可汗？
大漠上也許不知道李世民的廟號是唐太宗，但是他們肯定知道天可汗，那是唐太宗滅了□□之後，大漠民族送上的頭銜——因為大唐軍隊的強大。
下一任的天可汗？那不就是天可汗的繼承人嗎？
大漠上的女人，要麽非常彪悍，要麽就是女奴。沒有人會把女奴當人看，因為她們除了做活和生孩子之外，幾乎沒有別的用處。但是，女首領就不一樣了。也許女性首領沒有男性首領那麽高的個人武力值，但是女首領往往手腕超群，麾下可能擁有不止一位武力超群的武將！
大漠上任何人都不會小瞧一個女人領導的部落，因為母狼率領的狼群總是格外兇悍的。
蕭蠻小聲道：“大國皇帝，應該不會沒有兒子吧？”
“大國皇帝一共擁有十四個兒子，其中三個比這位公主殿下大！”
蕭蠻忍不住抖了一下。
確認過，絕對是兇悍得一匹的母狼。
在江都呆了三天，這三千多奴隸分別登上五艘座船，在三艘五重樓船、十餘艘車輪舸的護衛下跟著船隊出發逆流而上。船隊裏面還有七艘馬船同行。
蕭蠻不清楚座船和馬船的區別，但是作為奴隸，他也不是什麽都不做的，因為有的時候，他還要上岸臨時充當纖夫。
船上的奴隸第一次做纖夫的活計，但是，唐人給了口糧，不是船上的湯湯水水（其實是粥）而是大塊大塊的肉，雖然是雞肉和魚肉為主，但是好歹是肉。所以願意做的人還真不少。
就是沿長江逆流而上的這幾個月，蕭蠻見識到了船上的日子，也見識到了南國的冬天——真短，雪就下了那麽幾天，河水都沒凍上！
雖然這個時節北國依舊冰天雪地根本就沒有融雪的跡象，可是地處大江流域的漢陽城已經看不到雪了。
因為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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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慶三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點, 使得今年最後一支歸來的商隊不得不踏雪而行。不過，這並不等於這些商人歸來的速度就慢了。相反，那些在飛雪冰天的日子變得冷靜又敏銳的二哈們真心不要太給力, 在它們的汪汪汪中，那些陸地行舟跑得飛快, 幾乎只比南下的冰雪晚了一天兩夜就到了博陵。
通過長城關卡，商隊就換了車子, 商隊的鏢師們還能輪換著坐車, 可是奴隸們就只能步行了。
室韋人蕭蠻是第一次離開大漠深處, 他是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漠北漢子, 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本來是回鶻和室韋交界處的一個小部落的勇士, 因為部落戰爭失利淪為奴隸。
按照大漠上的傳統，沒有人會虐待一個勇士。就是暫時成為奴隸又如何？只要他平日裏努力幹活，等春天建立戰功, 過個三五年, 他就會被新部落接受正式成為部落的一員。
就是他是室韋人不是回鶻人又如何？他們那一帶本來就是回鶻和室韋雜居的地方，很多部落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回鶻人還是室韋人。
可是蕭蠻並不知道，大漠已經不是他熟悉的大漠了。唐人的商隊改變了一切。
在大漠深處，奴隸固然是財富, 可是寒冬來臨之前需要大量人手預備草料、冬季來臨之後人只會消耗糧食是常識。所以，寒冬來臨之前，各部族都希望人手越多越好, 寒冬來臨之後個部族都希望人越少越好。
也因此, 在寒冬來臨之際，作為戰俘和奴隸，蕭蠻被賣給了路過的唐人商隊。這是今年路過這一帶的最後一支商隊, 他們用鹽巴、茶餅，帶走了部落多出來的、這個冬天註定養不了的多餘的牛羊馬匹和奴隸，並且跟部落約定，來年他們會來取走約定好的羊毛。
蕭蠻不清楚唐人為什麽會不遠千裏地深入大漠，而且只是為了羊毛這種沒人要的東西。可是他知道，一旦過了長城，他就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回到大漠了。
猶豫再三，他找上了商隊裏那個能說他們室韋話的管事。
那是一個瘦小精悍的小胡子，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情緒，蕭蠻甚至特低弓起了身子。這對於他這種身材高大的漠北漢子來說，還真心不容易。
“那個，請問，姚管事，我們這是到地兒了嗎？”
那姚管事轉過身，微微仰頭看著蕭蠻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道：“是商隊就要到目的地了，你們可沒有。”
“我們，沒有？”
蕭蠻一聽，心就提起來了。
“對。我們是替公主殿下去大漠深處采買奴隸。而公主殿下買你們，是為了打仗、種地。”
“打仗我會，可是我不會種地。”
無論是打仗還是放牧，蕭蠻都是一把好手，可是種地？這是南人的活計，他哪裏會？！
“不會就學。南面有專門教導種地的司農官。”那姚管事見蕭蠻態度還好，語氣也和藹了些：“你也想想，你被俘虜了，新部落會馬上承認你，給你武器嗎？當然不是！我們公主殿下也一樣！公主殿下會讓人跟緊你們，考察你們。聽話、能幹的，會優先選入伍。”
“公主殿下這是要跟人打仗嗎？是誰？西突厥？吐谷渾？”
這是蕭蠻知道的少數強大部族，威名遠播，甚至連那些窩在深山老林裏的室韋人都知道。
“西突厥？吐谷渾？那有朝廷的府兵對付，不需要你們。你將來有可能做的是剿匪。”
“剿匪？是馬匪嗎？”
“不是馬匪，是水匪。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姚管事整理了一下衣物，道：“我們把你們送到通州看著你們上船就完事兒了。你們會乘船沿著運河南下，約莫一個月就能到江都。到了江都停留數日，換船沿長江逆流而上，差不多明年春天就能到漢陽。”
“船？我們還要乘船？”
蕭蠻曾經跟著部落去過北海，冰封的北海是不少室韋部落冬季食物的來源地之一，只是，沒有實力的部落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冬釣的工作。
但是船？
他之前也只是聽那些大部落提起過，卻從來沒有見過。
船，應該是跟陸地行舟、獨木舟差不多的東西吧。
好吧，
不得不說，蕭蠻不愧是第一次從大漠深處走來的，完全不辜負他室韋小部落出身的見識。
所以當他來到通州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艘巨大的船，船上一層層的，就好似高樓一般！船上甚至還有女墻！上面還有士兵！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船！
它分明是一座移動的水上城池！
他們這些奴隸自然是不可能登上這樣的大船的，他們上的是後面的座船，是運輸船的一種。被趕入船艙的時候，蕭蠻有幸坐到了窗戶邊上，透過那小小的船艙窗戶，他看到遠處還有一種長約四丈的帶著輪子的船在水面上游弋。
他們這支商隊裏的奴隸，還有別的商隊留下的、已經在通州等了些時日的奴隸，一共四百三十七人，竟然一艘船就裝載了去！
“這就是船嗎？”
南人，不，唐人竟然能造出這麽大的船！
小聲地跟邊上的奴隸們交換著訊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年輕奴隸很快就給出了蕭蠻想要的答案：
那是唐人的四重樓船，唐人還有更大的五重樓船。
樓船向來是不會單獨行動，哪怕是在大運河上也一樣。四重樓船一動，左右最少會跟上四艘車輪舸同行。
蕭蠻不知道這些車輪舸有什麽用，他很想弄清楚，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他暈船。
實際上，不止他一個暈船，幾乎每一個奴隸都暈了。
生在馬背上長在馬背上的他們，根本就是旱鴨子！
船艙裏面亂成了一團。
雖然上船前已經被叮囑了很多話，可是上了船之後，蕭蠻發現，那些話，對於他來說根本沒有用！因為他從來就不知道暈船會這麽難受！
想吐！
嘔~！
異味迅速在船艙裏面擴散開。等暈船效應結束，他們這些奴隸還要把船艙清理幹凈，才可以上甲板走動。那個時候，江都已經近在眼前。
隋煬帝三征高句麗，第四征在征兵階段就因為臣民揭竿而起中途夭折。可是三征高句麗一事影響真的是太大了，就是蕭蠻這種來自大漠深處的奴隸，他們也許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唐人的皇帝也曾經遠征高句麗而失敗，可是他們一樣聽說過隋煬帝遠征高句麗一事，自然也聽說過江都，這座隋煬帝呆了許多年的江南名城。
經過長達半個月多時間的暈船之後，蕭蠻再度踏上了甲板，呼吸到了久違的新鮮空氣，然後他傻眼了。
因為他看到了綠色！
是的，綠色！
蕭蠻很肯定現在是冬季！這個時節的漠北早已經是風雪冰天，甚至有的準備不周全的部落不僅僅是精打細算數著草料和馬糞過日子了，他們已經開始估算儲備的草料和狼糞，估摸著是讓族裏的老人走入雪地之中還是讓一部分青壯繼老人之後也走入茫茫雪原之中！
每一個冬天，對於大漠上的部族來說，都伴隨著生離死別。
可是在唐人帝國的南面！竟然還能看到綠色！而且還不是一星半點，而是漫山遍野的綠！
更重要的是，暖和！
蕭蠻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有一種脫下羊皮裘的沖動。
然後被喝止了：
“如果不想感染風寒或者是傷寒，勸你最好不要。”
蕭蠻迅速轉頭：“你是……”
“一個水手而已。曾經也是奴隸，跟你一樣。”一個手裏抓著旱煙袋的水手走來，道：“第一次見吧？那是苜蓿，是牧草，也是必要的綠肥。”
“綠肥？”
“對。餵養雞鴨牲畜之後，牲畜的糞便經過發酵處理，就是最好的肥料，能保證糧食生產。”那水手道，“你們去了漢陽，第一年做的基本就是這個。搜集人或者牲畜的糞便，運送到專門的地方，和粉碎好的枯枝青草一起發酵，發酵兩個月，然後混上一定數量的細沙，最後制成的就是農家肥。”
“還要混合細沙？”
“對。不然，肥力太足，會燒根的。你是室韋人？”
“是，是的，你呢？”
“我出身昭武九姓，姓史，史那延，在下面做了三年才被選入水師預備團，現在隸屬河道水師團練使管轄。”
“你是胡子？”
“是雜胡，我阿爹是偶然路過的唐人商人。”史那延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道：“你也別緊張，就跟在大漠上差不多，大漠上不就是這樣嗎？做了奴隸就要做苦力，賣上幾年力氣就會被部落接受，甚至有可能被接納為戰士。這裏也差不多，只不過大唐南面更看重種地而不是放牧。說不定過個幾年，你立下戰功，成了校尉了。”
“校尉？”
“差不多就是百夫長、千夫長。大唐的校尉有很多種，折沖校尉負責練兵，果毅校尉這些，負責跟隨大將出征。聽說大江以南的深山老林裏有很多匪盜，還有不服大唐、陰謀自立為王的土人，公主殿下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她早就安排好了。你只要照做，改換身份也就這幾年的事兒。”
蕭蠻也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可是他心裏著實沒底。
“你做了幾年？”
“三年，明年正好第四年。我是永徽四年夏被大唐俘虜，第二年大唐的將軍向皇帝獻俘之後被公主殿下買下來，然後就去了漢陽。現在是水師預備役。”
也是大國的士兵。只要是士兵就能建功立業。
“大國建功，容易嗎？”
會不會跟大漠一些部落一樣，貴族搶功勞什麽的。
“放心，只要你是士兵就沒有問題。”
蕭蠻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跟大國這樣強大又富庶的國家，在軍功方面肯定十分嚴格又周到，絕對不會讓下面的將士們吃虧的。因為如果連公正嚴明都做不到的話，那麽大國也就無法成為大國了。
有跟史那延交換了一下信息，蕭蠻幾乎是帶著安心一般地感覺下了船。
他們並沒有馬上登上新船，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座兵營落腳。
蕭蠻原以為這位公主殿下的奴隸不過他們這四百多人，可是看到這座營寨裏面，跟他幾乎一樣的來自北方的奴隸足有三四千人，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忍不住道：“不愧是大國公主！光奴隸就這麽多！”
三四千奴隸，放到漠北，已經能算是一個中等部落了。
不想，邊上有人聽到了，輕笑道：“大國公主的奴隸可不止我們這一點人！跟我們這樣的，光今年就已經過去了四批！”
那他們就是第五批嘍？
壓著手指一數，蕭蠻當即色變。
這麽一算，這位公主殿下手裏光奴隸就有兩萬人！就是回鶻王庭也不過如此了吧？
一位公主就有這麽多的財產，大國到底有多富有？
蕭蠻已經徹底糊塗了。
“真的只是公主嗎？”
一個縮在角落裏的上了年紀的奴隸道：“那是大國的監國公主，下一任的天可汗。”
天可汗？
大漠上也許不知道李世民的廟號是唐太宗，但是他們肯定知道天可汗，那是唐太宗滅了□□之後，大漠民族送上的頭銜——因為大唐軍隊的強大。
下一任的天可汗？那不就是天可汗的繼承人嗎？
大漠上的女人，要麽非常彪悍，要麽就是女奴。沒有人會把女奴當人看，因為她們除了做活和生孩子之外，幾乎沒有別的用處。但是，女首領就不一樣了。也許女性首領沒有男性首領那麽高的個人武力值，但是女首領往往手腕超群，麾下可能擁有不止一位武力超群的武將！
大漠上任何人都不會小瞧一個女人領導的部落，因為母狼率領的狼群總是格外兇悍的。
蕭蠻小聲道：“大國皇帝，應該不會沒有兒子吧？”
“大國皇帝一共擁有十四個兒子，其中三個比這位公主殿下大！”
蕭蠻忍不住抖了一下。
確認過，絕對是兇悍得一匹的母狼。
在江都呆了三天，這三千多奴隸分別登上五艘座船，在三艘五重樓船、十餘艘車輪舸的護衛下跟著船隊出發逆流而上。船隊裏面還有七艘馬船同行。
蕭蠻不清楚座船和馬船的區別，但是作為奴隸，他也不是什麽都不做的，因為有的時候，他還要上岸臨時充當纖夫。
船上的奴隸第一次做纖夫的活計，但是，唐人給了口糧，不是船上的湯湯水水（其實是粥）而是大塊大塊的肉，雖然是雞肉和魚肉為主，但是好歹是肉。所以願意做的人還真不少。
就是沿長江逆流而上的這幾個月，蕭蠻見識到了船上的日子，也見識到了南國的冬天——真短，雪就下了那麽幾天，河水都沒凍上！
雖然這個時節北國依舊冰天雪地根本就沒有融雪的跡象，可是地處大江流域的漢陽城已經看不到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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