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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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無論是李治李如意還是關隴貴族、山東世家，都盯著長孫無忌的反應。這裏褚遂良一跑去長孫無忌家，那邊就有人往宮裏提交了密報, 說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相談甚歡，還說長孫無忌親自送褚遂良到門口, 看著褚遂良上馬遠去了，這才回去。
李如意一拿到這份報告就愁。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都是顧命大臣, 如果這兩位之間有齷蹉甚至是針鋒相對, 那李治要收回皇權很容易, 可要是這兩位鐵板一塊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那李治就要頭痛了。原以為這次的三司會審，長孫無忌和褚遂良會上當, 可目前看來，可能性不大。
長孫無忌是老狐貍，褚遂良雖然耿直卻也是官場上頂尖兒的人物, 要不然也不會做到顧命大臣！顯然, 這樣的手段，對他們兩個是無效的。
更別說樞密院和宣徽府的成立，更是讓長孫無忌提高了警惕。樞密院且不說，本來會成立, 是因為世家想從李治手裏摳出兵權，結果武將被李治都籠絡了去，兵權卻是一點都沒有流失, 還在李治手裏。宣徽府更是挖了政事堂的墻腳, 大事也許李治還是做不了主，很多事情李治的詔書甚至出不了門下省，可是很多小事上, 李治完全可以利用宣徽府繞開長孫無忌行事。
更別說，李如意是支持李治的，她的東宮和公主府一直都是李治的左膀右臂。
現在，政事堂和宣徽府達到了一個新的平衡，可是樞密院和宣徽府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著長孫無忌。在這樣的情況下，長孫無忌豈會自亂陣腳給李治李如意機會？
壓著指頭數了數自己手裏的籌碼，李如意不得不洩氣。
沒錯，當務之急，就是要瓦解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這對搭檔。長孫無忌驕橫，可是褚遂良的名聲卻很好，有褚遂良給長孫無忌保駕護航，李治和李如意兩個還真動不了長孫無忌。
也就是說，常規手段，不行，這兩位絕對不會上當。
可要是非常規手段呢？
李如意沈吟片刻之後，對左右道：“請將作監大匠閻立德和將作少監閻立本過來一趟。”
將作監大匠閻立德是永安宮工程的主要負責人，只可惜年紀不小了，如今唐宮裏面基本已經有了共識，知道閻立德一旦出事，他弟弟一定會接替他成為將作大匠。因此，一聽李如意召見，就連東宮的內侍都吃了一驚。
“殿下，將作少監如今在灞上……”
這個內侍明顯是個新人。
“無妨，讓他們後日來東宮便是。”
她還要召見金子陵，順便跟李治商量一下要不要演一場戲。
永徽四年的初夏註定了是一個多事之秋。
對於工部和將作監尤其是如此。得到監國公主的召見，閻立德閻立本兄弟是高興的，因為這是公主殿下重視永安宮工程、信任他們的表現，可是公主的問題實在是太難回答了啊。
還有那些歸德郎君們的話，更是讓閻立德閻立本兄弟二人頭都大了。他們倆連著幾宿都沒有睡好，就怕出什麽事兒，偏偏公主殿下什麽都不許他們說，還要他們立下軍令狀！
這兩日，這對苦命的兄弟倆真的是，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就怕嫡公主出了什麽事兒，把他們倆的腦袋也給賠上。
這也導致了這天的大朝會，他們是苦著臉參加的。
就跟很多地方一樣，長安的初夏也是雷雨頻頻，太極殿被雷劈的事兒時有發生，而且還時不時地伴隨著火災。別說是當年隋煬帝在位時期，就是李治的爹李二李世民陛下在位的時候也時有發生。沒到這個時候，少不了有大臣上本，說什麽皇帝失德，上蒼才會示警。
這種事情發生過好幾遍。
隋煬帝當年是直接離開長安，先去洛陽，後去了揚州，一連許多年都不在長安，就是不想聽這些大臣唧唧歪歪。
李世民呢？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什麽弒兄 殺弟，什麽逼父親退位，什麽霸占了嫂嫂、弟媳婦，他也只能認。反正這些都是事實，更重要的是，李世民他有人望，那些臣子們說來說去也只能找出這麽幾個理由而已。
可是李治呢？
今年的雷雨格外大，加上宮中又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很多人心裏就跟打鼓一般，因為他們知道，對於長孫無忌、褚遂良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攻訐皇帝的機會。
尤其是今天，早上出來的時候，天上黑壓壓的，只要是個人都知道，今年的雷雨，怕是又是個災害等級的，趕上宮裏……今日的朝堂之上，到底是長孫無忌趁機攻擊皇帝，還是皇帝趁機反咬一口，這都是未知數。
能混到參加大朝會的文武百官，除了靠著父親的福蔭得了爵位的少數幾個人，其餘的，哪一個不是官場上滾過來的老油條子？
這一天的朝會看似一切如常，但是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都透露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太極殿上，太尉長孫無忌帶領著群臣迎接皇帝到來，結果一擡頭：
公主呢？
長孫無忌當時就覺得很奇怪。
公主去哪裏？
下面的群臣都議論紛紛。
尤其是清河崔氏、滎陽鄭氏及其附庸的幾個家族，還有那些跟太原王氏嫡系走得近的官員，都開始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地互相交換意見：
“公主殿下不舒服嗎？”
“沒聽說啊！”
“昨兒個還好好的。聽說還召見了官員呢！”
這是消息靈通的官員。
“公主殿下還不滿十歲，也不到日子啊……”
這是熟悉常識、懂點兒醫術的官員。
……
對於五姓七望，尤其是送女入宮的幾個家族來說，嫡公主的份量甚至比皇帝還重要多了。在他們擁有自己的小皇子之前，嫡公主絕對不能有事情。
李治把這些官員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轉頭對內侍道：“去看看公主殿下，這天氣乍暖還涼，若是受了風，不是鬧著玩的。”
“是。”
這內侍才應了，見李治沒有別的吩咐，就小心地退下了。
李治當然不會因為女兒沒有出現就停止朝會。他就道：“今日，諸位臣工可有本要奏？”
其實還是老一套，就是讓大臣們給他提提意見。
結果，長孫無忌還沒有動呢，外面的天光就閃了閃，然後是一陣雷鳴。
長孫無忌立刻不動了。
李治沒辦法，就問狄仁傑：
“檢校大理寺狄仁傑可在？”
狄仁傑答道：“臣在。”
“關於小公主夭折一案，調查可有進展？”
狄仁傑還沒有開口呢，外頭天光又是閃了一閃，然後又是一陣雷聲。
好吧，正常，春雷夏雷，雷鳴陣陣，都很正常。
就是有大臣疑惑、神色古怪，但是那也是少數人。
狄仁傑就奏道：“啟稟陛下，日前臣詢問了玄奘法師。玄奘法師說，日前義陽公主的確前往慈恩寺燒香，還請了一尊藥王菩薩像回宮。”
“哦？玄奘法師還說了什麽嗎？”
話音未落，外面又是一陣天光閃爍，然後又是一陣雷聲，比剛才的那道響多了。
下面就有大臣擡頭左右觀察。
這是第二次了吧？巧合嗎？
狄仁傑就道：“啟稟陛下，玄奘法師說，公主殿下親口說過，武修媛自打懷孕之後就不消停，時不時地鬧出疑似小產的話來，鬧個宮中不得消停，也鬧得陛下和監國公主殿下不得清靜，百忙之中還要過問脈案，所以，義陽公主想請一尊佛像回去，一求武修媛能平安生產，二求陛下能身體康健。玄奘法師的回答，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李治就道：“還有呢？比方說，昭慶殿的搜查結果，義陽可有跟其他人接觸過，亦或是……”
李治的話還未完，殿內諸人就覺得眼前忽然大亮，刺得他們眼睛都睜不開。然後，一聲前所未有的雷鳴聲響起，巨大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很多大臣都忍不住彎下腰去，伸手捂住耳朵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無他，實在是太響了。
中書舍人王承宗立刻意識到，方才，有球狀閃電出現了。
球狀閃電，是少見的會進入室內的閃電，多出現在雷暴天氣，災害性較大，因為雷電的特性，比較容易引起火災，沒有造成傷害而自行消失的情況比較少。
固然球狀閃電比較少見，可是對於太極宮來說，它們可是太極宮的老朋友了。褚遂良這樣的老臣都親眼見過，還親眼見過因之失火的太極宮火災現場。
褚遂良立刻出列，奏道：“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
李治當時臉就放下來了：“褚大夫！慎言！”
褚遂良再拜：“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
李治就道：“朕好無過錯！為何要下罪己詔？！”
褚遂良就道：“從進入大殿至今，陛下幾乎每說一句，上蒼就降下一道雷鳴，方才連大殿之中都出現了閃電！這還不夠嗎？”
李治怒道：“長安春夏之季本就多雷雨！閃電入室之說，古來有之！就因為打雷，你就要朕下罪己詔？！你……”
話音未落，又一道球狀閃電出現了！
這一次，這道球狀閃電不像之前的那道，只存在了幾秒鐘就沒了。相反，這道球狀閃電在太極殿，正中央的上空，停了近一分鐘。
下面的大臣慌成一團：
這，這是什麽意思？
上蒼示警嗎？
靠得近的幾個大臣紛紛往角落裏避讓，而角落裏的大臣們則縮成一團，生怕自己遭了天譴。
國人賭咒發誓，天打五雷轟，是最高級的誓言。
被雷電劈死這種事情，任何人碰了只會自認倒黴，還會連累家人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們品德敗壞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才會特意降下雷電以示嚴懲。
所以，看到球狀閃電，大家都只有躲得遠遠的份兒。
差不多一分鐘之後，球形閃電才化成一道光，消失！
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是恐慌已經造成。
不止是褚遂良，就連長孫無忌、高履行幾個連同他們派系的官員紛紛下拜，奏請李治下罪己詔。
親近李如意的世家官員面面相覷，正在猶豫間，卻見外面的衛士不知為何，出現了騷亂，遠處的衛士對著太極殿上方指指點點，而負責守衛太極殿的衛士們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一個千牛衛校尉急匆匆地跑來，也沒有進殿，而是直接跪奏道：
“陛，陛下，快，快！公主殿下在太極殿屋頂上！”
長孫無忌當時就傻眼了。
李治根本就顧不得許多，直接就沖出了太極殿。
他在衛士的引導下順著長廊跑到了兩儀殿，站在兩儀殿門口，才看到李如意正坐在太極殿的屋脊上對著他揮手，而太極殿的屋脊上，不知何時對了兩只長矛，似乎是特制的，帶著長長的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順著瓦片，從太極殿的後面垂掛下來，一直垂到了地上，而且正好避開了下面守衛的衛士。
不止李治，就連長孫無忌等大臣都看到了屋頂上穿著小袖齊胸襦裙的李如意。
雖然離得太遠看不清這位公主的神情，只知道這位嫡公主坐在距離左側長矛大約六尺遠的屋脊上，似乎十分輕松自在。
因為又有兩道雷電，先後分別擊在兩支長矛上，可是嫡公主一點事情都沒有！每次雷電閃爍的時候，嫡公主就會縮手捂住耳朵，然後等雷聲過去，大家又會看到嫡公主對著他們揮手。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都傻眼了。
兩道雷電過去，李治也回神了。
他一疊聲地叫人：
“來人！快！快把公主抱下來！”
話音未落，大家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陣大亮，刺得人忍不住閉了眼睛，然後才是遲了一步到來的雷鳴聲。
巨大的雷鳴，就是李治這樣的大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李治的心臟更是咚咚咚地跳。
這次的雷電比之前的還要厲害。
長孫無忌想著，這下嫡公主應國不能幸免了吧？
結果一擡頭，嫡公主又對他們揮手。
因為李治再三命令，中書舍人王承宗只得出列，跳上屋頂，把嫡公主抱了下來。另有宮人早有準備，取過鬥篷，把渾身濕透的公主殿下包了起來。
李如意裹著鬥篷蹦蹦跳跳地來到李治跟前，道：“父皇，看到女兒，您意外不意外？”
李治這才回神，道：“滎陽！你！你怎麽想到……”
“這不是太極宮每隔幾年就會因為雷電而失火嗎？因此女兒就問下面，新建的永安宮會不會出現同樣的問題。將作大匠和將作少監都不敢保證，可是金子陵金長史卻說，只要在設計上多加幾根特制的柱子便可，還說，太極殿的問題在屋頂上加兩根長矛也一樣能解決。這是他們故鄉人人都知道的常識，同樣的常識還有下雨天不能站在樹下之類的。女兒好奇，這才一試。想不到金長史說的都是真的。”
李治這才放心，道：
“你也真是的。這種事情，讓別人來便是，何必自己親身上陣？”
“可是很好玩啊。而且這一次讓了別人，下一次再玩也不可能在太極殿上玩。對了，父皇，方才女兒在太極殿屋頂上聽見諸位大臣又跟您請命了。是為了什麽事兒？”
許敬宗就奏道：“啟稟殿下，是顧命大臣褚遂良請求陛下下罪己詔。”
“罪己詔？所為何事？”
“就是為了雷電之事。”
“這麽一點事兒就要讓父皇下罪己詔？開玩笑吧？要麽讓他想辦法讓老天不要打雷，要麽就將他貶謫出京！前兒個潭州都督不是空出來了嗎？讓他去潭州做都督好了。”
李治哪裏不允的？
可是他允了，這事兒還不算完。
李如意沒有跟著內侍離開去換衣裳，而是纏著李治道：“父皇，父皇，女兒聽金長史他們說，他們故鄉還有很多跟電有關的知識，還說能演示給女兒看。實驗室，對，就是這個名兒！女兒能建一座實驗室嗎？”
李治道：“看你，渾身濕透，先去換了衣裳，仔細著涼。”
“不嘛不嘛。父皇，您先說，答不答應！金長史他們說，關於電，有很多很有趣的東西呢！還說，只要準備充分，人也能控制電！雖然天上的閃電威力太大不能玩，可是還有別的電！父皇，您就讓女兒建座實驗室吧！求您了。”
李如意仗著年紀小，把千嬌萬寵的小公主屬性發揮到了極致，大有李治不答應她就不去換衣服的架勢。
褚遂良沒忍住，就問了：“敢問殿下，人能掌握電，這是真的嗎？”
如果這是假的，他絕對會給這對父女好看。
“當然是真的。”
“臣不信。”
“你不信？等本宮把實驗室建起來了，把實驗記錄下來給你送去不就得了？”
不想，褚遂良道：“老臣怕是等不及。不如這樣，請讓臣在公主殿下跟前做個書記官，如何？臣想親自見識一下，人，要如何掌握電。”
李如意看了看他，道：“好啊。本宮正缺書記官呢。只是，這個實驗室是本宮私人籌建的，在這座實驗室裏做書記，恐怕什麽品級都沒有！”
不想，褚遂良竟然直接把朝冠取了下來，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辭官不做。去給殿下做書記官如何？”
“好啊！”
有褚遂良這個書法大家在，那些實驗記錄，肯定會成為後世人爭相收藏的稀世珍品。這對電學的推廣有好處。李如意還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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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無論是李治李如意還是關隴貴族、山東世家，都盯著長孫無忌的反應。這裏褚遂良一跑去長孫無忌家，那邊就有人往宮裏提交了密報, 說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相談甚歡，還說長孫無忌親自送褚遂良到門口, 看著褚遂良上馬遠去了，這才回去。
李如意一拿到這份報告就愁。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都是顧命大臣, 如果這兩位之間有齷蹉甚至是針鋒相對, 那李治要收回皇權很容易, 可要是這兩位鐵板一塊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那李治就要頭痛了。原以為這次的三司會審，長孫無忌和褚遂良會上當, 可目前看來，可能性不大。
長孫無忌是老狐貍，褚遂良雖然耿直卻也是官場上頂尖兒的人物, 要不然也不會做到顧命大臣！顯然, 這樣的手段，對他們兩個是無效的。
更別說樞密院和宣徽府的成立，更是讓長孫無忌提高了警惕。樞密院且不說，本來會成立, 是因為世家想從李治手裏摳出兵權，結果武將被李治都籠絡了去，兵權卻是一點都沒有流失, 還在李治手裏。宣徽府更是挖了政事堂的墻腳, 大事也許李治還是做不了主，很多事情李治的詔書甚至出不了門下省，可是很多小事上, 李治完全可以利用宣徽府繞開長孫無忌行事。
更別說，李如意是支持李治的，她的東宮和公主府一直都是李治的左膀右臂。
現在，政事堂和宣徽府達到了一個新的平衡，可是樞密院和宣徽府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著長孫無忌。在這樣的情況下，長孫無忌豈會自亂陣腳給李治李如意機會？
壓著指頭數了數自己手裏的籌碼，李如意不得不洩氣。
沒錯，當務之急，就是要瓦解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這對搭檔。長孫無忌驕橫，可是褚遂良的名聲卻很好，有褚遂良給長孫無忌保駕護航，李治和李如意兩個還真動不了長孫無忌。
也就是說，常規手段，不行，這兩位絕對不會上當。
可要是非常規手段呢？
李如意沈吟片刻之後，對左右道：“請將作監大匠閻立德和將作少監閻立本過來一趟。”
將作監大匠閻立德是永安宮工程的主要負責人，只可惜年紀不小了，如今唐宮裏面基本已經有了共識，知道閻立德一旦出事，他弟弟一定會接替他成為將作大匠。因此，一聽李如意召見，就連東宮的內侍都吃了一驚。
“殿下，將作少監如今在灞上……”
這個內侍明顯是個新人。
“無妨，讓他們後日來東宮便是。”
她還要召見金子陵，順便跟李治商量一下要不要演一場戲。
永徽四年的初夏註定了是一個多事之秋。
對於工部和將作監尤其是如此。得到監國公主的召見，閻立德閻立本兄弟是高興的，因為這是公主殿下重視永安宮工程、信任他們的表現，可是公主的問題實在是太難回答了啊。
還有那些歸德郎君們的話，更是讓閻立德閻立本兄弟二人頭都大了。他們倆連著幾宿都沒有睡好，就怕出什麽事兒，偏偏公主殿下什麽都不許他們說，還要他們立下軍令狀！
這兩日，這對苦命的兄弟倆真的是，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就怕嫡公主出了什麽事兒，把他們倆的腦袋也給賠上。
這也導致了這天的大朝會，他們是苦著臉參加的。
就跟很多地方一樣，長安的初夏也是雷雨頻頻，太極殿被雷劈的事兒時有發生，而且還時不時地伴隨著火災。別說是當年隋煬帝在位時期，就是李治的爹李二李世民陛下在位的時候也時有發生。沒到這個時候，少不了有大臣上本，說什麽皇帝失德，上蒼才會示警。
這種事情發生過好幾遍。
隋煬帝當年是直接離開長安，先去洛陽，後去了揚州，一連許多年都不在長安，就是不想聽這些大臣唧唧歪歪。
李世民呢？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什麽弒兄 殺弟，什麽逼父親退位，什麽霸占了嫂嫂、弟媳婦，他也只能認。反正這些都是事實，更重要的是，李世民他有人望，那些臣子們說來說去也只能找出這麽幾個理由而已。
可是李治呢？
今年的雷雨格外大，加上宮中又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很多人心裏就跟打鼓一般，因為他們知道，對於長孫無忌、褚遂良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攻訐皇帝的機會。
尤其是今天，早上出來的時候，天上黑壓壓的，只要是個人都知道，今年的雷雨，怕是又是個災害等級的，趕上宮裏……今日的朝堂之上，到底是長孫無忌趁機攻擊皇帝，還是皇帝趁機反咬一口，這都是未知數。
能混到參加大朝會的文武百官，除了靠著父親的福蔭得了爵位的少數幾個人，其餘的，哪一個不是官場上滾過來的老油條子？
這一天的朝會看似一切如常，但是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都透露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太極殿上，太尉長孫無忌帶領著群臣迎接皇帝到來，結果一擡頭：
公主呢？
長孫無忌當時就覺得很奇怪。
公主去哪裏？
下面的群臣都議論紛紛。
尤其是清河崔氏、滎陽鄭氏及其附庸的幾個家族，還有那些跟太原王氏嫡系走得近的官員，都開始用自己的方式無聲地互相交換意見：
“公主殿下不舒服嗎？”
“沒聽說啊！”
“昨兒個還好好的。聽說還召見了官員呢！”
這是消息靈通的官員。
“公主殿下還不滿十歲，也不到日子啊……”
這是熟悉常識、懂點兒醫術的官員。
……
對於五姓七望，尤其是送女入宮的幾個家族來說，嫡公主的份量甚至比皇帝還重要多了。在他們擁有自己的小皇子之前，嫡公主絕對不能有事情。
李治把這些官員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轉頭對內侍道：“去看看公主殿下，這天氣乍暖還涼，若是受了風，不是鬧著玩的。”
“是。”
這內侍才應了，見李治沒有別的吩咐，就小心地退下了。
李治當然不會因為女兒沒有出現就停止朝會。他就道：“今日，諸位臣工可有本要奏？”
其實還是老一套，就是讓大臣們給他提提意見。
結果，長孫無忌還沒有動呢，外面的天光就閃了閃，然後是一陣雷鳴。
長孫無忌立刻不動了。
李治沒辦法，就問狄仁傑：
“檢校大理寺狄仁傑可在？”
狄仁傑答道：“臣在。”
“關於小公主夭折一案，調查可有進展？”
狄仁傑還沒有開口呢，外頭天光又是閃了一閃，然後又是一陣雷聲。
好吧，正常，春雷夏雷，雷鳴陣陣，都很正常。
就是有大臣疑惑、神色古怪，但是那也是少數人。
狄仁傑就奏道：“啟稟陛下，日前臣詢問了玄奘法師。玄奘法師說，日前義陽公主的確前往慈恩寺燒香，還請了一尊藥王菩薩像回宮。”
“哦？玄奘法師還說了什麽嗎？”
話音未落，外面又是一陣天光閃爍，然後又是一陣雷聲，比剛才的那道響多了。
下面就有大臣擡頭左右觀察。
這是第二次了吧？巧合嗎？
狄仁傑就道：“啟稟陛下，玄奘法師說，公主殿下親口說過，武修媛自打懷孕之後就不消停，時不時地鬧出疑似小產的話來，鬧個宮中不得消停，也鬧得陛下和監國公主殿下不得清靜，百忙之中還要過問脈案，所以，義陽公主想請一尊佛像回去，一求武修媛能平安生產，二求陛下能身體康健。玄奘法師的回答，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李治就道：“還有呢？比方說，昭慶殿的搜查結果，義陽可有跟其他人接觸過，亦或是……”
李治的話還未完，殿內諸人就覺得眼前忽然大亮，刺得他們眼睛都睜不開。然後，一聲前所未有的雷鳴聲響起，巨大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很多大臣都忍不住彎下腰去，伸手捂住耳朵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無他，實在是太響了。
中書舍人王承宗立刻意識到，方才，有球狀閃電出現了。
球狀閃電，是少見的會進入室內的閃電，多出現在雷暴天氣，災害性較大，因為雷電的特性，比較容易引起火災，沒有造成傷害而自行消失的情況比較少。
固然球狀閃電比較少見，可是對於太極宮來說，它們可是太極宮的老朋友了。褚遂良這樣的老臣都親眼見過，還親眼見過因之失火的太極宮火災現場。
褚遂良立刻出列，奏道：“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
李治當時臉就放下來了：“褚大夫！慎言！”
褚遂良再拜：“臣懇請陛下下罪己詔！”
李治就道：“朕好無過錯！為何要下罪己詔？！”
褚遂良就道：“從進入大殿至今，陛下幾乎每說一句，上蒼就降下一道雷鳴，方才連大殿之中都出現了閃電！這還不夠嗎？”
李治怒道：“長安春夏之季本就多雷雨！閃電入室之說，古來有之！就因為打雷，你就要朕下罪己詔？！你……”
話音未落，又一道球狀閃電出現了！
這一次，這道球狀閃電不像之前的那道，只存在了幾秒鐘就沒了。相反，這道球狀閃電在太極殿，正中央的上空，停了近一分鐘。
下面的大臣慌成一團：
這，這是什麽意思？
上蒼示警嗎？
靠得近的幾個大臣紛紛往角落裏避讓，而角落裏的大臣們則縮成一團，生怕自己遭了天譴。
國人賭咒發誓，天打五雷轟，是最高級的誓言。
被雷電劈死這種事情，任何人碰了只會自認倒黴，還會連累家人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們品德敗壞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才會特意降下雷電以示嚴懲。
所以，看到球狀閃電，大家都只有躲得遠遠的份兒。
差不多一分鐘之後，球形閃電才化成一道光，消失！
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是恐慌已經造成。
不止是褚遂良，就連長孫無忌、高履行幾個連同他們派系的官員紛紛下拜，奏請李治下罪己詔。
親近李如意的世家官員面面相覷，正在猶豫間，卻見外面的衛士不知為何，出現了騷亂，遠處的衛士對著太極殿上方指指點點，而負責守衛太極殿的衛士們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一個千牛衛校尉急匆匆地跑來，也沒有進殿，而是直接跪奏道：
“陛，陛下，快，快！公主殿下在太極殿屋頂上！”
長孫無忌當時就傻眼了。
李治根本就顧不得許多，直接就沖出了太極殿。
他在衛士的引導下順著長廊跑到了兩儀殿，站在兩儀殿門口，才看到李如意正坐在太極殿的屋脊上對著他揮手，而太極殿的屋脊上，不知何時對了兩只長矛，似乎是特制的，帶著長長的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順著瓦片，從太極殿的後面垂掛下來，一直垂到了地上，而且正好避開了下面守衛的衛士。
不止李治，就連長孫無忌等大臣都看到了屋頂上穿著小袖齊胸襦裙的李如意。
雖然離得太遠看不清這位公主的神情，只知道這位嫡公主坐在距離左側長矛大約六尺遠的屋脊上，似乎十分輕松自在。
因為又有兩道雷電，先後分別擊在兩支長矛上，可是嫡公主一點事情都沒有！每次雷電閃爍的時候，嫡公主就會縮手捂住耳朵，然後等雷聲過去，大家又會看到嫡公主對著他們揮手。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都傻眼了。
兩道雷電過去，李治也回神了。
他一疊聲地叫人：
“來人！快！快把公主抱下來！”
話音未落，大家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陣大亮，刺得人忍不住閉了眼睛，然後才是遲了一步到來的雷鳴聲。
巨大的雷鳴，就是李治這樣的大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李治的心臟更是咚咚咚地跳。
這次的雷電比之前的還要厲害。
長孫無忌想著，這下嫡公主應國不能幸免了吧？
結果一擡頭，嫡公主又對他們揮手。
因為李治再三命令，中書舍人王承宗只得出列，跳上屋頂，把嫡公主抱了下來。另有宮人早有準備，取過鬥篷，把渾身濕透的公主殿下包了起來。
李如意裹著鬥篷蹦蹦跳跳地來到李治跟前，道：“父皇，看到女兒，您意外不意外？”
李治這才回神，道：“滎陽！你！你怎麽想到……”
“這不是太極宮每隔幾年就會因為雷電而失火嗎？因此女兒就問下面，新建的永安宮會不會出現同樣的問題。將作大匠和將作少監都不敢保證，可是金子陵金長史卻說，只要在設計上多加幾根特制的柱子便可，還說，太極殿的問題在屋頂上加兩根長矛也一樣能解決。這是他們故鄉人人都知道的常識，同樣的常識還有下雨天不能站在樹下之類的。女兒好奇，這才一試。想不到金長史說的都是真的。”
李治這才放心，道：
“你也真是的。這種事情，讓別人來便是，何必自己親身上陣？”
“可是很好玩啊。而且這一次讓了別人，下一次再玩也不可能在太極殿上玩。對了，父皇，方才女兒在太極殿屋頂上聽見諸位大臣又跟您請命了。是為了什麽事兒？”
許敬宗就奏道：“啟稟殿下，是顧命大臣褚遂良請求陛下下罪己詔。”
“罪己詔？所為何事？”
“就是為了雷電之事。”
“這麽一點事兒就要讓父皇下罪己詔？開玩笑吧？要麽讓他想辦法讓老天不要打雷，要麽就將他貶謫出京！前兒個潭州都督不是空出來了嗎？讓他去潭州做都督好了。”
李治哪裏不允的？
可是他允了，這事兒還不算完。
李如意沒有跟著內侍離開去換衣裳，而是纏著李治道：“父皇，父皇，女兒聽金長史他們說，他們故鄉還有很多跟電有關的知識，還說能演示給女兒看。實驗室，對，就是這個名兒！女兒能建一座實驗室嗎？”
李治道：“看你，渾身濕透，先去換了衣裳，仔細著涼。”
“不嘛不嘛。父皇，您先說，答不答應！金長史他們說，關於電，有很多很有趣的東西呢！還說，只要準備充分，人也能控制電！雖然天上的閃電威力太大不能玩，可是還有別的電！父皇，您就讓女兒建座實驗室吧！求您了。”
李如意仗著年紀小，把千嬌萬寵的小公主屬性發揮到了極致，大有李治不答應她就不去換衣服的架勢。
褚遂良沒忍住，就問了：“敢問殿下，人能掌握電，這是真的嗎？”
如果這是假的，他絕對會給這對父女好看。
“當然是真的。”
“臣不信。”
“你不信？等本宮把實驗室建起來了，把實驗記錄下來給你送去不就得了？”
不想，褚遂良道：“老臣怕是等不及。不如這樣，請讓臣在公主殿下跟前做個書記官，如何？臣想親自見識一下，人，要如何掌握電。”
李如意看了看他，道：“好啊。本宮正缺書記官呢。只是，這個實驗室是本宮私人籌建的，在這座實驗室裏做書記，恐怕什麽品級都沒有！”
不想，褚遂良竟然直接把朝冠取了下來，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辭官不做。去給殿下做書記官如何？”
“好啊！”
有褚遂良這個書法大家在，那些實驗記錄，肯定會成為後世人爭相收藏的稀世珍品。這對電學的推廣有好處。李如意還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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