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這年九月的天氣極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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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這年九月的天氣極好，連……
這年九月的天氣極好, 連著半個月的艷陽高照秋高氣爽把甘露殿前曬著的紅苕片曬得透透。李如意看著人牽著騾子用石磨把紅苕片磨成粉，然後指揮著宮人分成幾個小隊開始洗紅苕粉。
洗紅苕粉是個體力活也是一個極費時間的活計，若非宮中人手充裕、宮人又是久經訓練的, 怕是還做不到井然有序。
等李治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高高的宮墻下面, 一溜兒好幾個的千斤缸，缸裏都是白色或者說是淡黃色的液體——那是洗過之後需要靜置一晚上才會水粉分離的紅苕粉和水的混合液。
滿腹心事的李治看到這一幕也懵了：“如意, 你這是做什麽？”
“洗紅苕粉啊。”
“還, 還要洗啊……”
之前怎麽全然沒有聽說過？等一下, 這該不會是為了保密吧？可是這方子, 不是說好了，只要一文錢就可以公開的嗎？
李治當時一時之間沒有轉過來。
李如意道：“是啊。”
在方子可以公開之前適當地保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是別人，恐怕在存了要詔告天下之心之後就不再有保密的意識，可是李如意是誰？她可是在令一個專利法和貿易壁壘愈演愈烈並且已經成為各國明爭暗鬥的工具的時代, 就是無意識的, 她也會優先對手中的方子進行保密。
更簡單地說，就是上輩子之故讓她潛意識裏選擇如此為之。
不得不說，如今的李治和李如意不愧是父女，雖然沒有宣之於口, 可是他們的思路卻萬分和諧地走在同一條道兒上。
李治摸了摸鼻子，小聲道：“崔婕妤有喜了。”
“真的？什麽時候的事兒？”
“剛剛的事兒，說是才一個月, 月份也淺, 需要靜養。”
數日之前，李治的確在為女兒的話而氣惱，可是他自己也知道, 女兒說得極是。哪怕他自己不情願，可是在眼下李唐風雨飄搖的時刻，作為皇帝，他有不容推卸的責任和義務。
他不能任性。
他也沒有任性的資本。
現在的時局絕對容不得他錯上半分！
“這可是好事啊！對了，賞賜可安排了？雖然宮中有定例，可要女兒說，崔婕妤有娠，就是再加三成又何妨？”
看著女兒如沐春風的笑臉，李治也微笑道：“這事兒，你來安排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反對。
不得不說，這個孩子來得太是時候了。
雖然說當初跟這些妃嬪們洗鴛鴦浴刻意用了微燙的水，可是這會兒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治卻十分慶幸，還好崔婕妤懷上了。
這下，那些世家們應該無話了吧？
“那可要讓崔婕妤的家人入宮陪伴？”
李治摸了摸鼻子，更加不好意思了：
“崔婕妤婉拒了。”
大概是武順這個例子實在是太讓人印象深刻，反正崔婕妤聽說之後，第一時間就婉拒了李治的好意。
“那也要跟崔家報個喜。”
正當這對父女說說笑笑，為即將出世的新生兒而高興的時候，忽然見一內侍急匆匆地小跑而來：
“啟稟陛下，啟稟公主殿下，關於王禦史暴斃一案，大理寺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如何？”
那內侍小心地看了看李如意，道：“這……”
李治和李如意都是政治動物，哪裏還不明白的？
李治道：“狄仁傑怎麽說？”
“狄舍人堅持，眼下證據不全。沒有證據，沒有線索，並不等於一定就是公主手下的異士所為。但是大理寺少卿並不認同，並且已經通知了太尉。”
李如意道：“那麽，狄仁傑可說過，他還需要幾天時間？”
那內侍猶豫了一下，道：“啟稟殿下，狄舍人在宮門外等候宣召。”
“這又是何故？”
“據說是發現了重要線索。”
李治立刻道：“宣他進宮。”
這天李治、李如意跟狄仁傑說了些什麽，外人一概不知，但是第二天兩儀殿早朝就異常熱鬧了。內侍照例高唱一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就看見大理寺少卿出列，奏道：
“臣有事啟奏。”
“準奏。”
“關於王禦史暴斃一案，實為密室殺人案。”
“哦？兇手何人？”
“此人來無影去無蹤，除了殿下手中的異士，臣找不到任何兇手。”
李如意道：“你還不如指著本宮的鼻子直接說兇手就是本宮得了！請問本宮的動機何在？本宮是太原王氏的外孫女，靠著父皇的恩寵和太原王氏的支持，才以稚齡坐穩了監國公主之位，若是本宮連同安大長公主府的舅舅都容不下，太原王氏還會支持本宮嗎？來人，宣檢校大理寺少卿狄仁傑！”
狄仁傑很快就來了，得到皇帝的允許之後，他立刻拿出了一份份的文件：
“啟稟陛下，大理寺少卿所言，此案乃是密室殺人案，這一論斷不假，書房裏之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是因為兇手根本就沒有進入書房，而是在室外殺死了王禦史。”
朝堂之上立刻一片喧嘩：
“沒有進入書房？那他又是如何殺人的？”
“就是就是！王禦史身上根本就沒有傷口！而且邊上的茶杯裏面也有毒|藥的痕跡。”
……
狄仁傑道：“王禦史身上沒有傷口，是因為兇手是在王禦史的頭頂以改造過的□□將一長針射|入王禦史頭頂的百會穴導致一擊斃命。而茶杯裏的毒|藥，也是兇手殺死王禦史之後用垂釣的方式從屋頂放下長線下到王禦史桌案上的茶杯裏的。”
“什麽？！”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大臣都是大吃一驚。
“怎麽可能！”
“的確如此。要做到這一點，首先需要對王家十分熟悉，熟悉到了王禦史的書房布置和生活習慣都異常清楚才能做到。王禦史書房裏的書案擺放在哪個位置，王禦史平時坐在哪個位置，以及王禦史的隨侍平日裏會把王禦史的茶放在哪個位置，都必須清清楚楚。”
長孫無忌追問道：“你可有證據。”
“有。”狄仁傑道，“這是仵作對王禦史的屍首檢查過後填寫的文書，第一次沒有細查王禦史的頭部。第二次的時候進行了更加細致的檢查，特地檢查了毛發密集的腋下和頭部。這是相應的文書，上面有三位仵作的簽名。三寸二分長的長針，沒入王禦史的百會穴，露出的部分不足兩分。長針上的血跡和細小的銹跡可以證明，長針造成王禦史身亡的直接原因。”
“還有嗎？”
“臣還調查了王禦史書房屋頂的瓦片。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長安已經一個月沒下雨，因此證據並沒有被雨水沖洗掉 。這是王禦史書房屋頂的瓦片被動過痕跡的報告，上面不止有圖形，還有大理寺八位評事史的鑒定和綜合意見。作為重要物證的瓦片，如今也在大理寺。”
早就做好了準備的狄仁傑還道：“王禦史所住乃是私宅，過去便是魏國公府置辦的私邸，已經十多年不曾進行大規模的檢修，屋頂上的青苔、鳥糞和瓦松等草木一樣可以證明兇手是從屋頂殺死了王禦史，並且從屋頂逃離翻墻逃竄入隔壁從而躲過了武侯的搜查。”
大唐有宵禁制度，身份不明的人半夜出現在街道上，就是被武侯當場格殺，也不會有人追究。
長孫無忌道：“你是說，兇手是魏國公府的人？”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答道：“太尉，下官是說，兇手是逃入了魏國公府躲過了搜查，並沒有說兇手出身於魏國公府。”
李治就問：“狄卿，那你有沒有繼續搜查下去？”
狄仁傑道：“因為高主簿一再反對，未能對魏國公府進行搜查。”
“高主簿？”
“是的，大理寺主簿高慎行高主簿，據說，乃是高尚書之子。”
高慎行是高履行的嫡幼子，剛進入官場沒幾年，正是大理寺兩位主簿之一。看著不過從七品上，可主簿掌印，省署鈔目，句檢稽失。省署鈔目，不用說，就是管著大理寺的賬本和錢糧調度，但是掌印和句檢稽失就厲害了，簡而言之就是仗著長孫無忌和高履行這兩位的福蔭，哪怕他不過是七品主簿，他一樣能雞毛當令箭，有些事兒上頭說了不算，他說了算。更別說，他上頭還要一個大理寺少卿罩著他。
李治大怒：“為何不查？”
高履行只得出列奏道：“陛下，那座宅邸本是魏國公府私邸，如今魏國公府上上下下都不在長安，只有一二仆婦看守庭院。對於這些粗使仆婦而言，殺死各房的庶出郎君，對於他們也無甚好處。動機不存，又何必查探？”
“那本宮也沒有動機，為何有人要把這汙名扣在本宮的頭上？為了本宮的清白，本宮一定要查！而且還要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還是說，太尉，這裏頭有什麽貓膩，你不想讓本宮知道。”
長孫無忌無奈，只能道：“可是殿下，魏國公新喪，無論官邸私宅皆無人。這，是不是要告知一聲呢？”
李如意一滯。
沒辦法，這個時代就是這麽操蛋。李唐是皇族不假，可是太原王氏作為一等一的世家，若是李唐對太原王氏有任何的輕慢的行為，以太原王氏的能量，讓小半個長安城癱瘓掉還是可以的。
李治道：“朕記得姑祖母乃是魏國公之嬸母，魏國公府奔喪不再京中，宅邸諸事被托付給了姑祖母……”
長孫無忌立刻道：“陛下，同安大長公主乃是王禦史祖母，也是苦主，這怕是不好吧。”
不少大臣紛紛附和：“請陛下三思。”
不想，禦座之後又傳來一道女聲：“本宮可不覺得族兄沒了，魏國公府的下人有這個理由妨礙大理寺查案。”
“什麽人！”
“是本宮。”
只見宮人掀開了禦簾，站在禦簾之後，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女人不是王皇後又是何人？雖然沒有穿上皇後的大妝，可是看看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高髻，精致華貴又不失典雅的衣裳配飾，還有精心修飾的妝容，哪裏有一點失事落拓的模樣？
長孫無忌萬萬沒想到，坐在禦座後面旁聽的女人竟然會是王皇後。
顯然，她來了有一會兒了：
“本宮也很好奇，到底是誰敢對本宮的從兄下此毒手！”
而且還攔著大理寺的人，不許大理寺進入魏國公府調查！這不是讓人懷疑魏國公府是什麽？！這不是把汙水往魏國公府頭上潑是什麽！
王皇後絕對容忍不了！
“皇後陛下！”
長孫無忌也傻眼了。
王皇後什麽時候解除了禁足，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
只見王皇後站在禦座之側，道：“若是本宮要求徹查，太尉，沒有問題吧？”
“是，是的，皇後陛下，沒有問題。”
長孫無忌沒有想到，王皇後竟然會主動要求徹查此案！
問題是，王皇後是魏國公王仁祐的女兒，按照唐律和風俗，不但在室內對娘家擁有繼承權，在很多事情上，出嫁了的女兒對娘家之事有發言權和一定的決定權。在王仁祐本人亡故其子孫也不在長安的情況下，她還真有這個權力決定是否允許讓大理寺進入王仁祐的私邸進行查案。
“那就查吧。”
王皇後說完，就離開了。
長孫無忌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不得不憋屈地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朝會一結束，李如意就去了王皇後的延嘉殿向王皇後致謝：
“兒臣拜謝母後。”
王皇後很久沒有說話，而是自顧自地吃著茶，讓李如意在下面跪拜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慢悠悠地道：
“本宮不是為了你才去兩儀殿的。”
“女兒能請問原因嗎？”
“因為本宮心中也有一個疑問。”
“什麽？”
王皇後不答。
李如意不得不追問了一句：“女兒能知道原因嗎？”
王皇後答道：“不過是因為從兄的死狀，跟我那位堂叔一模一樣而已。”
“誰？”
王皇後卻沒有再往下說。
她道：“你可以走了。”
“是，母後。”
李如意起身，看了看王皇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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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紅苕粉是個體力活也是一個極費時間的活計，若非宮中人手充裕、宮人又是久經訓練的, 怕是還做不到井然有序。
等李治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高高的宮墻下面, 一溜兒好幾個的千斤缸，缸裏都是白色或者說是淡黃色的液體——那是洗過之後需要靜置一晚上才會水粉分離的紅苕粉和水的混合液。
滿腹心事的李治看到這一幕也懵了：“如意, 你這是做什麽？”
“洗紅苕粉啊。”
“還, 還要洗啊……”
之前怎麽全然沒有聽說過？等一下, 這該不會是為了保密吧？可是這方子, 不是說好了，只要一文錢就可以公開的嗎？
李治當時一時之間沒有轉過來。
李如意道：“是啊。”
在方子可以公開之前適當地保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是別人，恐怕在存了要詔告天下之心之後就不再有保密的意識，可是李如意是誰？她可是在令一個專利法和貿易壁壘愈演愈烈並且已經成為各國明爭暗鬥的工具的時代, 就是無意識的, 她也會優先對手中的方子進行保密。
更簡單地說，就是上輩子之故讓她潛意識裏選擇如此為之。
不得不說，如今的李治和李如意不愧是父女，雖然沒有宣之於口, 可是他們的思路卻萬分和諧地走在同一條道兒上。
李治摸了摸鼻子，小聲道：“崔婕妤有喜了。”
“真的？什麽時候的事兒？”
“剛剛的事兒，說是才一個月, 月份也淺, 需要靜養。”
數日之前，李治的確在為女兒的話而氣惱，可是他自己也知道, 女兒說得極是。哪怕他自己不情願，可是在眼下李唐風雨飄搖的時刻，作為皇帝，他有不容推卸的責任和義務。
他不能任性。
他也沒有任性的資本。
現在的時局絕對容不得他錯上半分！
“這可是好事啊！對了，賞賜可安排了？雖然宮中有定例，可要女兒說，崔婕妤有娠，就是再加三成又何妨？”
看著女兒如沐春風的笑臉，李治也微笑道：“這事兒，你來安排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反對。
不得不說，這個孩子來得太是時候了。
雖然說當初跟這些妃嬪們洗鴛鴦浴刻意用了微燙的水，可是這會兒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治卻十分慶幸，還好崔婕妤懷上了。
這下，那些世家們應該無話了吧？
“那可要讓崔婕妤的家人入宮陪伴？”
李治摸了摸鼻子，更加不好意思了：
“崔婕妤婉拒了。”
大概是武順這個例子實在是太讓人印象深刻，反正崔婕妤聽說之後，第一時間就婉拒了李治的好意。
“那也要跟崔家報個喜。”
正當這對父女說說笑笑，為即將出世的新生兒而高興的時候，忽然見一內侍急匆匆地小跑而來：
“啟稟陛下，啟稟公主殿下，關於王禦史暴斃一案，大理寺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如何？”
那內侍小心地看了看李如意，道：“這……”
李治和李如意都是政治動物，哪裏還不明白的？
李治道：“狄仁傑怎麽說？”
“狄舍人堅持，眼下證據不全。沒有證據，沒有線索，並不等於一定就是公主手下的異士所為。但是大理寺少卿並不認同，並且已經通知了太尉。”
李如意道：“那麽，狄仁傑可說過，他還需要幾天時間？”
那內侍猶豫了一下，道：“啟稟殿下，狄舍人在宮門外等候宣召。”
“這又是何故？”
“據說是發現了重要線索。”
李治立刻道：“宣他進宮。”
這天李治、李如意跟狄仁傑說了些什麽，外人一概不知，但是第二天兩儀殿早朝就異常熱鬧了。內侍照例高唱一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就看見大理寺少卿出列，奏道：
“臣有事啟奏。”
“準奏。”
“關於王禦史暴斃一案，實為密室殺人案。”
“哦？兇手何人？”
“此人來無影去無蹤，除了殿下手中的異士，臣找不到任何兇手。”
李如意道：“你還不如指著本宮的鼻子直接說兇手就是本宮得了！請問本宮的動機何在？本宮是太原王氏的外孫女，靠著父皇的恩寵和太原王氏的支持，才以稚齡坐穩了監國公主之位，若是本宮連同安大長公主府的舅舅都容不下，太原王氏還會支持本宮嗎？來人，宣檢校大理寺少卿狄仁傑！”
狄仁傑很快就來了，得到皇帝的允許之後，他立刻拿出了一份份的文件：
“啟稟陛下，大理寺少卿所言，此案乃是密室殺人案，這一論斷不假，書房裏之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是因為兇手根本就沒有進入書房，而是在室外殺死了王禦史。”
朝堂之上立刻一片喧嘩：
“沒有進入書房？那他又是如何殺人的？”
“就是就是！王禦史身上根本就沒有傷口！而且邊上的茶杯裏面也有毒|藥的痕跡。”
……
狄仁傑道：“王禦史身上沒有傷口，是因為兇手是在王禦史的頭頂以改造過的□□將一長針射|入王禦史頭頂的百會穴導致一擊斃命。而茶杯裏的毒|藥，也是兇手殺死王禦史之後用垂釣的方式從屋頂放下長線下到王禦史桌案上的茶杯裏的。”
“什麽？！”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大臣都是大吃一驚。
“怎麽可能！”
“的確如此。要做到這一點，首先需要對王家十分熟悉，熟悉到了王禦史的書房布置和生活習慣都異常清楚才能做到。王禦史書房裏的書案擺放在哪個位置，王禦史平時坐在哪個位置，以及王禦史的隨侍平日裏會把王禦史的茶放在哪個位置，都必須清清楚楚。”
長孫無忌追問道：“你可有證據。”
“有。”狄仁傑道，“這是仵作對王禦史的屍首檢查過後填寫的文書，第一次沒有細查王禦史的頭部。第二次的時候進行了更加細致的檢查，特地檢查了毛發密集的腋下和頭部。這是相應的文書，上面有三位仵作的簽名。三寸二分長的長針，沒入王禦史的百會穴，露出的部分不足兩分。長針上的血跡和細小的銹跡可以證明，長針造成王禦史身亡的直接原因。”
“還有嗎？”
“臣還調查了王禦史書房屋頂的瓦片。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長安已經一個月沒下雨，因此證據並沒有被雨水沖洗掉 。這是王禦史書房屋頂的瓦片被動過痕跡的報告，上面不止有圖形，還有大理寺八位評事史的鑒定和綜合意見。作為重要物證的瓦片，如今也在大理寺。”
早就做好了準備的狄仁傑還道：“王禦史所住乃是私宅，過去便是魏國公府置辦的私邸，已經十多年不曾進行大規模的檢修，屋頂上的青苔、鳥糞和瓦松等草木一樣可以證明兇手是從屋頂殺死了王禦史，並且從屋頂逃離翻墻逃竄入隔壁從而躲過了武侯的搜查。”
大唐有宵禁制度，身份不明的人半夜出現在街道上，就是被武侯當場格殺，也不會有人追究。
長孫無忌道：“你是說，兇手是魏國公府的人？”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答道：“太尉，下官是說，兇手是逃入了魏國公府躲過了搜查，並沒有說兇手出身於魏國公府。”
李治就問：“狄卿，那你有沒有繼續搜查下去？”
狄仁傑道：“因為高主簿一再反對，未能對魏國公府進行搜查。”
“高主簿？”
“是的，大理寺主簿高慎行高主簿，據說，乃是高尚書之子。”
高慎行是高履行的嫡幼子，剛進入官場沒幾年，正是大理寺兩位主簿之一。看著不過從七品上，可主簿掌印，省署鈔目，句檢稽失。省署鈔目，不用說，就是管著大理寺的賬本和錢糧調度，但是掌印和句檢稽失就厲害了，簡而言之就是仗著長孫無忌和高履行這兩位的福蔭，哪怕他不過是七品主簿，他一樣能雞毛當令箭，有些事兒上頭說了不算，他說了算。更別說，他上頭還要一個大理寺少卿罩著他。
李治大怒：“為何不查？”
高履行只得出列奏道：“陛下，那座宅邸本是魏國公府私邸，如今魏國公府上上下下都不在長安，只有一二仆婦看守庭院。對於這些粗使仆婦而言，殺死各房的庶出郎君，對於他們也無甚好處。動機不存，又何必查探？”
“那本宮也沒有動機，為何有人要把這汙名扣在本宮的頭上？為了本宮的清白，本宮一定要查！而且還要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還是說，太尉，這裏頭有什麽貓膩，你不想讓本宮知道。”
長孫無忌無奈，只能道：“可是殿下，魏國公新喪，無論官邸私宅皆無人。這，是不是要告知一聲呢？”
李如意一滯。
沒辦法，這個時代就是這麽操蛋。李唐是皇族不假，可是太原王氏作為一等一的世家，若是李唐對太原王氏有任何的輕慢的行為，以太原王氏的能量，讓小半個長安城癱瘓掉還是可以的。
李治道：“朕記得姑祖母乃是魏國公之嬸母，魏國公府奔喪不再京中，宅邸諸事被托付給了姑祖母……”
長孫無忌立刻道：“陛下，同安大長公主乃是王禦史祖母，也是苦主，這怕是不好吧。”
不少大臣紛紛附和：“請陛下三思。”
不想，禦座之後又傳來一道女聲：“本宮可不覺得族兄沒了，魏國公府的下人有這個理由妨礙大理寺查案。”
“什麽人！”
“是本宮。”
只見宮人掀開了禦簾，站在禦簾之後，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女人不是王皇後又是何人？雖然沒有穿上皇後的大妝，可是看看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高髻，精致華貴又不失典雅的衣裳配飾，還有精心修飾的妝容，哪裏有一點失事落拓的模樣？
長孫無忌萬萬沒想到，坐在禦座後面旁聽的女人竟然會是王皇後。
顯然，她來了有一會兒了：
“本宮也很好奇，到底是誰敢對本宮的從兄下此毒手！”
而且還攔著大理寺的人，不許大理寺進入魏國公府調查！這不是讓人懷疑魏國公府是什麽？！這不是把汙水往魏國公府頭上潑是什麽！
王皇後絕對容忍不了！
“皇後陛下！”
長孫無忌也傻眼了。
王皇後什麽時候解除了禁足，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
只見王皇後站在禦座之側，道：“若是本宮要求徹查，太尉，沒有問題吧？”
“是，是的，皇後陛下，沒有問題。”
長孫無忌沒有想到，王皇後竟然會主動要求徹查此案！
問題是，王皇後是魏國公王仁祐的女兒，按照唐律和風俗，不但在室內對娘家擁有繼承權，在很多事情上，出嫁了的女兒對娘家之事有發言權和一定的決定權。在王仁祐本人亡故其子孫也不在長安的情況下，她還真有這個權力決定是否允許讓大理寺進入王仁祐的私邸進行查案。
“那就查吧。”
王皇後說完，就離開了。
長孫無忌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不得不憋屈地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朝會一結束，李如意就去了王皇後的延嘉殿向王皇後致謝：
“兒臣拜謝母後。”
王皇後很久沒有說話，而是自顧自地吃著茶，讓李如意在下面跪拜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慢悠悠地道：
“本宮不是為了你才去兩儀殿的。”
“女兒能請問原因嗎？”
“因為本宮心中也有一個疑問。”
“什麽？”
王皇後不答。
李如意不得不追問了一句：“女兒能知道原因嗎？”
王皇後答道：“不過是因為從兄的死狀，跟我那位堂叔一模一樣而已。”
“誰？”
王皇後卻沒有再往下說。
她道：“你可以走了。”
“是，母後。”
李如意起身，看了看王皇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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