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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 棗林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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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棗林一場雨

司無咎這些時日每每早晨都會撞見白雪, 每當來下都天司交接工作時,見她認真伏案的樣子,亦是十分欣慰。她總算幹回正事了!

午休時,白雪在青山林裏擇了片棗樹林, 在棗樹下打坐調息。司無咎走了過來, “你現在可真算是魂回來了!一個修仙奇才, 終於走回了她的正道。”

白雪笑:“我何時不是走在正道上?不過你們誤會我罷了。我可從來沒勾引過上司。”

司無咎心裏想的卻是另一樁事。見她今日言笑晏晏, 已將那人徹底拋之腦後,遂也不提了。修仙之人自該如她一般, 揮劍斬情絲,斷所有癡念, 把自己修煉得如同剛石一般堅硬。

司無咎:“論職權,還是雷城更大,你想回雷城嗎?看你現在的勁頭,待你再刻苦一二年, 我再從旁擇個時機向上司舉薦, 此事應大有希望。”

白雪:“哪個官署最容易接觸仙人?”

司無咎:“那還是你們都天司。你們處理文書之職, 經常有靈界同仙界的來往文書要經你們處理,還有一些十分瑣碎的差事, 其餘官署找不到人做,也是你們做, 其中也偶爾會有仙界的差事。”

白雪:“那我還是留在都天司吧。我想好了, 不再打打殺殺, 只管做靈官差事積累功德,順便, 我也想去仙界看一看。”

司無咎看她頭腦這麽清晰, 更是欣慰, 不再多言,“你的前方必然光明萬丈,前途在望!”

......

白雪便是如此一日日地在十方煙雲鄉和界清天之間穿梭飛行著,不知疲倦。

每日,朝陽伴著她出門,晚霞伴著她回家。楊桃每日都在桑雨晚晴舍等她,一回來便高興地大喊。

到了深夜,有時白雪還會伏案閱卷,執著朱筆點點畫畫,盤整白日未完的差事。中間也去各個界域走了幾趟,完成了一些瑣碎的差事,將別人不要的這些微末功德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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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萬籟俱寂。

同僚們都自散去,要麽在林間小溪邊調息凝氣,要麽出了界清天辦些自己的事情。這下都天司的大石洞內,只剩了寥寥幾人。

山風輕拂,綠葉莎莎,一兩片竹葉子被風吹進了石洞來,落在白雪的桌面。

她正支著頤,百無聊賴地再一次打量自己那寶貴的藍色螺鈿錦盒。

這些年也大約猜透了,這錦盒裏必不是什麽藏寶圖,也不是什麽妖魔鬼怪,必然全都是和那凡人有關的東西。

所以如此篤定,也是緣於她對自己十分了解。

“若真是什麽有助修行的好玩意,藏寶圖、絕世法寶一類,我怎會如此含糊不清地丟在一個盒子裏,不寫清明細,不怕真的把它丟了?若是其他的尋常物件,也何須這樣支支吾吾,思來想去,只能是那凡間一段的殘留物。而它們當然是對我的修行毫無助益的。寫上成仙之日啟,約莫是想成仙後再去找那謝公子續前緣。如此說來,不僅沒有助益,還隱然會成為日後的拖累......”

精美的螺鈿在林風中熠熠閃光,明亮的光點粼粼躍動,就像有生命似的。

幾次三番地沈思,直覺還是應該徹底斷此前緣。右手兩只手指合並在一起,騰騰地燃起了焰火,即將靠近錦盒。

“該燒了。”

閻浮提世界已去過,那景靈宗自己也看過,也算是替麻丘的白雪了了心願。一個二百多年都在元嬰後期的人,自己當然是不會再等他,信上之約也不必再遵守,至於盒子裏的兩百年記憶,更是無足輕重的,鳳凰誤入雞群數年,回來後有必要再在乎雞群裏的記憶嗎。

不過,有一事倒是耐人尋味。

白雪漠然的臉忽忽現出一抹幽寂的笑。

“我自始至終是這個性情,難道麻丘的白雪在封下這只錦盒的那天,猜不到我會有此舉?”目光瞥向靠近錦盒的那簇火焰。

劈啪聲中,火光凜然,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陳舊物事。

一道無情的光貫目而過。

“白雪,那一日你的真心到底是怎麽想的呢?真的決定先成仙,而後找這謝公子麽?還是......你早已做好了今日這場火的準備,只不過,那時的你下不去手,所以先抹去記憶,等到今日,理所當然地讓我來下手......若非如此,你完全可在封條上添一句‘此為重要法寶’迷惑我一二。”

她的屋子向來幹凈,只留踏實有用的東西,別的物件一應沒有,這螺鈿錦盒占了許多年地方,既然已猜透,也是時候和其他垃圾一樣清理了。

都天司石洞內文卷眾多,怕點了火禍及文書,白雪便把盒子捧到了屋外一片棗樹林裏,擇了塊樹木稀疏之地,準備焚燒。

“嘭”一聲,火焰直接彈出。

精美絕倫的藍色螺鈿錦盒靜置在了滾滾紅焰之下。

白雪立在一株翠綠的棗樹下,沈默看著它燃燒。

火堆裏漸漸發出劈剝的木料被燒炸聲,錦盒已有一個角承受不住火焚之勢,快要裂開。

忽而感覺到頭頂傳來清透遼遠的涼意。

白雪詫異地擡頭看,棗林裏竟然下雨了。

瞬息之間,越下越大,砸珠碎玉,煙景四起,把那堆火滅得幹幹凈凈。盒子被雨水細密地砸著,仍是完好無損。

白雪只得把錦盒重新捧起來,不敢置信地探出頭去到處望望,更是咋舌,“搞什麽?只有棗林裏下雨?哪怕過了十步遠外都沒雨!”

“......算了,下次再燒,總不能次次下雨。”

將螺鈿錦盒重新扔回乾坤袋裏,晦氣地拍拍身上水花,重新入了下都天司大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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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許多時日了,白雪辦差都十分勤奮。這日,傍晚酉時,眾靈官該回家的點。白雪飛出界清天大門,卻驚訝地看見一輛駟馬金車懸在山崖邊,似乎在等自己。

白雪慢慢飛近,停在車外,“......大人,你怎麽在此?”

隗山的表情雖仍然深沈,似乎有些怨念,“你叫我多少天看不見你了?”

白雪心中一笑,憑什麽我就得叫你看見我?

拱了拱手,“大人說笑了,我那微白照雪齋不是讓你住了嗎,我見你住著也挺好。”

隗山:“人不在,空有房子有什麽用?”伸出手,示意她上馬車。

白雪又吃一驚,“我自己飛回去,不必坐大人的馬車。”

隗山:“既然目的地是一樣,何不同車而行?”

白雪:“......”

見他強求,再說,其餘靈官都在暗自瞧著這邊,不給他這個面子恐怕不好,白雪只得彎腰上了車。

坐的離他八丈遠,連衣裳角都不沾邊,目不斜視,正視前方。“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在車上辦公可以嗎?”

隗山默然一笑,揮出兩張桌子來,一人前面一張。“請便。我亦要辦公。”

白雪便訝異地瞧著他竟在自己之前取出了一大堆竹簡物事,嚴肅地翻看批閱了起來。

白雪:“......好的,多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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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日月如梭。白雪沒想到此人竟然是真心陪著自己,每日出門前都會見到他的金車在桑雨晚晴舍外等候,每日傍晚,亦會見到金車在界清天外的雲海等候。

倒叫她不能免俗地生出些感動來。

五年過去,二人就這般朝起暮落地同行著,雖皆是幹的自己的事,並未談及什麽風月,卻也覺情意深刻地濃了起來。

白雪在車上閱讀文書,有時也會漸漸朝他那裏瞥一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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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不打坐不搶寶了,但有法會時還是要去聽的。

這日,行藏主動發煙蝶邀約她,“小白,聞道坡要開法會了,你去嗎!”

白雪:“什麽等級?”

行藏:“超大型!”

白雪笑起來,“那當然要去。”隨即二人定了時間。看那法會是在五天後,屆時便在聞道坡見面吧。

行藏興沖沖地本以為只白雪一人來,沒想到她拉幫結對扯來了一大堆人。

行藏笑著的嘴癟了下去。

文傳芳:“幹什麽,嘴還癟了?又打我姐姐的主意呢?”

行藏:“傳芳,你對你未來姐夫也太兇了!”

楊桃笑著扯扯他們,“別啰嗦了,快去搶座位,不然等大部隊來了我們可沒前排。”

說著幾個人紛紛跑去了第六排坐下。

今日這場法會果然十分隆重,聞道坡地界不大,卻密密麻麻排滿了蒲團,黃色旌旗在空中煊赫地飄著,十二位天女撒花相迎。此坡通體呈現盛秋之貌,雲白煙清,蘭芳桂馥,紅楓滿谷,風吹白樺,一座古樸的沙石小山圍繞堆砌著開壇講經之臺。

待仙師法音一出,整座山頭只餘風聲,無人敢講話。

白雪聽得認真,雖然對於其中的奧義仍是一知半解,但心境沈浸,似乎也能捉摸一兩分的道理。

十二個時辰後,法會結束。眾人從屏息中站起來。互相觀望。白雪瞧見遠處有個人立馬升了階,從靈氣四階升到了靈氣五階。心中實在是羨慕。

行藏:“小白,接下來去哪?回十方煙雲鄉嗎?要不要跟我回真覺院逛逛?”

不待白雪講話,文傳芳就煩躁地,“來來來,我跟你回真覺院。”

行藏:“......當然也可以的!那傳芳,你這就帶上你姐姐跟我走吧。”

眼看二人又啰嗦鬥嘴起來,白雪:“真覺院你們自己去吧,我要開啟新任務了,這次是去一個叫琉璃光的凡界。”

文傳芳激動地,“姐,又能下凡玩了?你帶我一起唄!”

白雪手中攢了三塊琉璃光的任務牌,其實可以帶兩個人一起去。但她眼瞧著這些人個個聒噪,動不動就吵,實在頭疼,還是算了,自己獨身前往吧。

“沒法帶,我只有一個牌子。走了。”說完,直接揮出一塊綠木牌,隨著光芒閃爍,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楊桃啃著桃子,“唉這白雪,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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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虛空後,穿著供花偈的柔美身影出現在一片從未涉足過的新鮮土地上。

光霭緩緩消失,白雪未落地面,且浮在半空,觀望整片大陸。

放眼一江碧山,谷艷山濃,靈秀空濛,新雪剛降,處處如畫。山中村落偶有犬吠雞鳴,蟬吟燕語。

降落時正是剛落了日,才看得這薄暮煙霭之景瞬息,天地便已迅改。日頭徹底伏到了山下去,清冷的彎月攀了上來,山水籠在夜月下,好是清幽靜謐。

“晚風清近壑,新月照澄灣......不愧叫琉璃光世界,這裏的靈氣純凈度幾乎能達到靈界的一半。風景如此幹凈通透,想來這裏的人也更容易修仙。”

白雪不由得將此世界和之前去過的閻浮提世界比對一番,果然,從名字上就已辨出高下,那閻浮提世界還真是處處不如這裏。雖然都是凡界,百姓普遍無神通,但此世界之幽謐純凈,暗暗浮動著的一股寧和之意,都比那閻浮提世界高出許多。

“聽說當年我受罰後被扔下閻浮提世界,修真路上吃了許多苦才回到靈界,不知道都是些什麽苦。如果當年被扔下來的是這個世界,恐怕我的修真之路要好走很多。”

“他們說我癡戀著那謝公子,此生非他不可。但現在我一身清凈,從局外人的角度看,又怎會非他不可?這些年我若註定要遇著段姻緣,即便被拋下來的是琉璃光世界,恐怕也會遇到一位新的非他不可的人。愛欲......情欲......不過是一場因緣假合的大戲,並不在乎演員是誰。”

白雪展開臂膀,在月色下拂過山水清煙,向著遠方而去。

她這次來琉璃光世界,總共有三個任務要做。此番也是巧合,此世界一下子在都天司掛出三塊木牌,只需走一趟,便可把三個任務一起做了,劃算無比,而且其中有項任務功德分極高,達到了兩千分,那麽白雪當然是非做不可了。在下都天司和其他同僚進行好一番爭搶,終於高高興興地把三塊牌子摘來自己手中。

其他兩個任務倒是簡單,功德分也少,暫時不急。當務之急是先把那兩千分的大任務做了。

白雪一路循風辨水,觀望山勢,由木牌指引,將自己帶去目的地。

漫天夜空下,倒沒見著什麽修真光影,也沒見有人在天上飛,白雪不由得感嘆,難道此世界的人都不修仙?真是太浪費了。

“也是,若此世界人心安寧,即便只是平常生活,也像仙人一樣快樂自在,誰又想得起去修仙?”

慢慢飛了半個時辰,最終,白雪在一座高山上落地。

夜風悠悠,山林嘩啦作響,鳥雀逐著慢慢透出的曦光開始嘰喳鳴叫。

山腳下,正佇立著一整片金碧巍峨的黃色宮殿群。這裏就是這片大陸的心臟:大離王朝的皇宮所在地。

白雪第一次見到凡人的皇宮,不由得又在高巔站了許久,打量仔細。只見整片宮殿群占地萬畝,一片森嚴的黃色。層樓疊榭,雕欄玉砌,丹楹刻椽,飛檐反宇,精雕細琢,恢宏壯闊。

此刻是淩晨,皇宮裏十分安靜,只幾排侍衛執劍反覆巡邏著。

白雪又把那塊兩千分的任務牌拎出打量。

“這任務可是不好做,若不能順利完成,不僅兩千分得不到,還要倒扣我幾千分。所以他們搶不過我,他們心裏對這個任務也沒底。”

仙界十一重天裏,有位名叫雲璞的仙人不滿足十一重天的品階,想要晉升金仙,於是安排了自己的一個分靈,預備把分靈送下凡間歷劫,歷經艱險,證聖得道,待分靈回來後,他的實力便會大漲,屆時便有望升金仙了。

但入世歷劫這事可不好做。凡間因果簿上本沒他這樁,也沒有他那分靈的前因後果,他是硬塞了一個人到凡間人際網裏,且還準備塞到大離朝皇宮裏,做皇帝應寬的兒子,這就又大大攪亂了凡間因果,非得有人下來提前布局幫忙不可。

白雪在樹下坐了下來,仔細思量此事。這是一樁大事,不能有分毫差錯。

皇帝掌管整片大陸的所有資源,雲璞既然準備投生成皇帝的兒子,那他以後也會和這片大陸扯上斬不斷的聯系,這仙人還真是心狠,一下子就搞個這麽大的事。

“來之前特意去凡人司命簿上看過,皇帝應寬原定共有一個皇後、三個妃子、嬪妾十八人。這雲璞仙君在司命簿上翻來翻去,最後在這片大陸翻到唯一一個和他在夙世裏有過片毫關系的人,是一個姓田的女子,他若想降生在這片大陸,便只能依靠這半拉關系,逐緣而來,遂他只能做此女的兒子。可他又想做皇帝的兒子,那我就得想辦法讓這田姓女子成為皇帝的妃子,還得保證他們成功生下兒子。”

“雲璞仙君在任務牌上交代,他已給自己的分靈安排好了悟道之路。十八歲前,他雖是皇子,但並不受寵,心內逐漸生了許多怨憎。十八歲當天,他的母親因觸怒皇帝,被杖責而死,雲璞仙君悲憤之下,挺劍弒父。一夜之內連失父母二人,他待反應過來後,悲痛欲絕,一夜參透了人間至道,徹底放下塵緣,隨一道士出家,此後風雨漂泊一生,最終得悟大道。”

白雪咂摸這整段劇情,心想,還真是跌宕起伏。果然,他給自己安排一個這麽高的起點,再安排一個這麽炸裂的轉折,一下子又跌到極低的低谷,如此高壓淬煉,反覆打磨,當然是更容易成道的。

“十八歲生辰當天是他的命運轉折日,也是雲璞仙君下來的意義所在,雖說這塊牌子要求我安全護送他降生就可以,但不妨把他十八歲這一段也看護了,確認生辰當天未出變故我再離去。否則萬一後邊他們出了差池,沒按劇情走,我這兩千功德分會不會給我收回去?畢竟此分是從雲璞仙君的賬上直接撥的,還是得把他伺候好了,讓他這一趟高高興興的。”

白雪看完皇宮,便飛了下去。待到日出後,見有貨郎挑著擔子出來賣餛飩,鍋裏飄著青翠的蔥花,聞起來香的很,走去要了一碗,在空寂的街市獨自吃著,熱騰騰的霧氣隨著晨霧亂刮。心中繼續思索著怎麽給皇帝和田氏女牽紅繩。

【作者有話說】

好的嘰歪的盜文狗寶貝,收到。那我就繼續寫了。匯報下,目前寫到了養殖福雲果和神禁木,很帶感,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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