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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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決賽下午，體育館裏可以說是人滿為患。
公認的兩支人氣最高的隊伍提前碰頭，誰都想來看看熱鬧。
徐行和賀子今靠著內部票坐到了前排，手裏拿著特意準備的小喇叭，大有完全從氣勢上壓倒對方的模樣。
兩點一到，比賽準時開始。
第一局，兩邊比分咬得很緊，分差從沒到過三，全程幾乎都持續著領先一分就又被馬上追平的局面。原本25分就能完結的一局比賽，楞是被他們打到了30-28才結束。而就在大家以為第二局還會呈現和第一局相同走向時，陳星野隊伍直接5-0拉開了比分。
排球場上的5分差距並不算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局消耗了太多體力，還是因為輸球帶來的心理包袱，第二局中段，第二個技術暫停時，對手就出現了“血崩”的前兆。
賀子今神秘地在徐行耳邊預言：“這把穩了。”
果不其然，盡管最後幾個球，對手把比分追到了20，但也依舊不抵頹勢，以25-20輸給了陳星野所在的隊伍。
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
到了第三局，一開始替對面喊得最熱鬧的那幾個球迷，甚至沒看到一半就負氣出走，比分很快鎖定在了25-18。短短三局，這個被賀子今提了好幾次實力不弱的對手，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成了陳星野隊伍的手下敗將。
肉眼可見的，他們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很高興。賀子今更是誇張，裁判還在宣布比賽結果，他就控制不住地沖到了場上，一邊和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們擁抱在了一起，一邊嚷嚷著“冠軍冠軍”。
不過競技體育，最怕半場開香檳，要是賀子今知道後天總決賽的賽況，今天估計也不敢這麽喜形於色。
扯遠了。
回到現在，陳星野隊伍所在的半邊球館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球迷們歡呼喝彩，有幾個甚至沖到了觀眾席最前排，喊著各個攻手的名字，想要和他們合影留念。幾個高大的攻手似乎是見慣了這種場面，非常隨和地走過去，沒什麽包袱地和他們站著聊了一會兒。
聊完之後，高凱還帶回了一個比較眼熟的女孩兒。
徐行想了半天才回憶起她的名字，許詩晴，之前玩兒CS的時候見過一面。
不比上次的落落大方，她這次看起來有些害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力加油吶喊的緣故，巴掌大的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色。
高凱說她是球隊的粉絲，為了這次半決賽，特意請假從昌平趕來的。
“對了，她還給你們都帶了好吃的。”高凱往她背上一推，讓她自己一個一個去給隊員們送。
“喲喲喲，球隊的粉絲，”賀子今擠眉弄眼地湊到高凱身邊，“看上誰啦。”
許詩晴很懂事，東西先從教練送起，一路小跑著去到了另一邊，是以賀子今也沒特意壓低聲音，在他身邊的徐行和陳星野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高凱護妹心切，罵道：“關你屁事。”
“所以說真的看上啦！”
賀子今八卦心燒得更狠了，連聲問：“誰啊誰啊誰啊！”
當然，直到小姑娘走近，賀子今都沒有問出答案。
本著八卦不能在正主蛐蛐的原則，許詩晴一來，賀子今就閉上了嘴。可這人實在是按耐不住一顆激動的心，拿到她給的食物之後，謝謝倆字一扔，就全場跑著看，試圖對比出誰手裏的東西更特殊。
“陳星野！”一圈之後，他神神秘秘地跑了回來，煞有介事地喊住了陳星野。
一直呆在邊上徐行本想避開他們之間的小秘密，畢竟不管賀子今發現了什麽，那都是小女孩的心事，自己不該聽。
可一來他動作太慢，二來賀子今沒想著要對自家表哥保密，徐行非常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話。
“你知道嗎，許詩晴就給你和教練發了巧克力，給我們其他人的都是小餅幹。”
他捶了一下陳星野：“你小子可以啊，這麽漂亮的姑娘都看上你了。”
後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逼退了半步，再次站定的時候，第一反應，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徐行。
他沒說話，維持著準備離開的架勢，身子朝外傾斜，腳卻依舊駐紮在原地。
陳星野仔細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深色的眼睛整體看起來很平靜，但在某幾個瞬間，像心律不齊的病人總會在心電圖上錯開一個正常節律，陳星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不安。
“別瞎說，”陳星野回頭，把手上的巧克力塞給了賀子今，“人家應該只是拿錯了。”
賀子今不滿：“什麽拿錯了，你——”
“好了，後天還決賽呢，現在說這些幹嘛。”以比賽為借口，陳星野沒讓賀子今繼續說下去。
兄弟之間愛起哄，但也足夠默契。盡管賀子今不明白陳星野為什麽沒來由地因為女孩兒的事兒顯得有些煩躁，但他熟悉陳星野現在的狀態——不想多說不要深問。這種時候，賀子今也不去觸他眉頭，眼觀鼻鼻觀嘴，乖巧地收起巧克力，一個字也不再提。
越過這個小插曲，幾個人收拾好了東西，順帶也就一起把晚飯給解決了。
賀子今晚上有課，吃完飯沒呆多久就先走一步。
酒吧有江晨照顧，再加上明天是決賽前的休息日，陳星野隊上也沒再安排今天的訓練日程，剩下的兩個人，索性慢悠悠地沿著清河往回走。
夏夜的河風帶著熱氣，輕輕地撲在行人臉上。
路邊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著小馬紮，面前擺著一個五十公分左右的泡沫盒，細碎的冰裏插著各式各樣的酒和飲料，邊上是寫著大字的熒光板：「創意酒單，微醺不醉」。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明知自家店裏酒單比這豐富不知道多少倍，徐行還是買了一杯，拿在手裏邊走邊喝。
可能是喝得太快，也可能是徐行酒量本來就一般，手裏的酒剛下去半杯，他的步速就明顯慢了下來。陳星野擔心他狀態不好，路過一個長椅時，便主動提出坐會兒再走。
剛坐下，遠處就傳來了一陣好聽的歌聲：
「在無盡破碎的黑夜，喧囂重覆著語言。
我將會躲藏在，水彩浸潤過，你的臉。」
伴奏裏小號響起來的時候，徐行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酒。
“陳星野，你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
被問的人沒反應過來，臉上掛著點迷茫：“什麽？”
徐行只當他是沒聽清，微微提高了音量，把剛才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陳星野這下終於回味過來，徐行想問的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取向和主流不同。
“你呢？”陳星野以反問代替了回答。
並不是他無法編出一個合理的故事，現在這個年代，網絡上多的是各種各樣的bot賬號。甚至在現實生活中，哪怕是不知道徐行性取向的時候，陳星野在高中就隱隱聽說過相關的故事。
之所以沒有把那些或誇張、或苦難的故事揉成一個精美的謊言，唯一的原因無外乎是，陳星野不想再對徐行說更多的謊。
縱然發生了的無法改變，兩人的相識已經基於一個毫無由來的謊言，如同沒有打好地基的高樓，註定他們之間不管如何發展，都有著大廈瞬間崩塌的風險。但陳星野始終報著一絲僥幸，說不定只要停止後續的謊言，避開那些東倒西歪、讓高樓重心失衡的欺騙，這兒就永遠不會出事。
徐行沒醉，只是反應變慢了點兒。
陳星野的聲音落下來快兩秒，他才緩緩開口：“我……很早的時候吧。”
湖面投射著河燈微黃的光，水波起伏，那光便成了抖落的細碎玻璃，一閃一閃地變化著不同模樣。看著看著，徐行莫名就有些出神，回憶飄回很多年前，似乎他也曾經在這樣一個夏日的夜晚，一個人站在湖邊，看著深色湖面上映著星星點點的光，腦中反覆思考著，是要向前還是回頭。
“你覺得同性戀會遺傳嗎？”
徐行像是在問陳星野，可話音剛落，他馬上又自顧自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覺得會。”
在焦慮又不知所措的深夜，年少的徐行背著父母，緊張地盯著發出亮光的電腦屏幕。鼠標不算靈光，同樣的鏈接他要點上兩次才能跳轉到新的頁面。他擦了擦手上的汗，繼續眨也不眨地瀏覽著各式各樣的論壇和貼吧，企圖為自己和同學不一樣的性沖動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網上的理由千奇百怪：有人說這是基因突變，同性戀比異性戀劣等；有人說這是有病，得去接受治療，電一電就好了；還有人說，這是遺傳。
剛進入初二的徐行選擇相信前兩種。
他覺得自己這是病了，覺得自己染上了惡習。
只不過這惡習他不敢告訴母親，也不願意告訴父親。網友描繪得過於生動，他們形容自己被趕出家門，吐露自己和雙親斷絕關系，傾訴自己被電擊、被毆打、被懲罰到尊嚴盡失。
徐行不想那樣，他從小就聽話，是連遲到都沒犯過的乖孩子。他眼中的世界，應該要像母親給他規劃的那樣，循規蹈矩地生活、按部就班地考試、安穩順利地保持優秀，去到讓她面上有光的大學。
他把這個秘密瞞了下來。
他觀察四周的男同學是如何評價、議論其他女同學，有樣學樣地把那些不尊重人的話語掛在嘴邊；他裝出一副急切地模樣，在某一個男同學帶來了一部好片的時候，嚷嚷著要擠到最前排；他記下班花的名字和長相，裝作不經意間透露自己對她的喜歡，繼而成為她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
少年人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一直堅持，遲早可以把這樣病態的思想從心裏抹去。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病的人不止自己。
和小說不一樣，故事的轉折並沒有在一個特殊的日子出現，普通的下午，結束課業，徐行回家。
一切的發生都是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兆。
明明上一秒，你還覺得這是一般的一天，而下一秒，暴風雨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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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盡破碎的黑夜，喧囂重覆著語言。
我將會躲藏在，水彩浸潤過，你的臉。」
歌曲清河，來自白皮書樂隊。
名字來源於北體、清華附近的一條河流，名為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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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下午，體育館裏可以說是人滿為患。
公認的兩支人氣最高的隊伍提前碰頭，誰都想來看看熱鬧。
徐行和賀子今靠著內部票坐到了前排，手裏拿著特意準備的小喇叭，大有完全從氣勢上壓倒對方的模樣。
兩點一到，比賽準時開始。
第一局，兩邊比分咬得很緊，分差從沒到過三，全程幾乎都持續著領先一分就又被馬上追平的局面。原本25分就能完結的一局比賽，楞是被他們打到了30-28才結束。而就在大家以為第二局還會呈現和第一局相同走向時，陳星野隊伍直接5-0拉開了比分。
排球場上的5分差距並不算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局消耗了太多體力，還是因為輸球帶來的心理包袱，第二局中段，第二個技術暫停時，對手就出現了“血崩”的前兆。
賀子今神秘地在徐行耳邊預言：“這把穩了。”
果不其然，盡管最後幾個球，對手把比分追到了20，但也依舊不抵頹勢，以25-20輸給了陳星野所在的隊伍。
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
到了第三局，一開始替對面喊得最熱鬧的那幾個球迷，甚至沒看到一半就負氣出走，比分很快鎖定在了25-18。短短三局，這個被賀子今提了好幾次實力不弱的對手，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成了陳星野隊伍的手下敗將。
肉眼可見的，他們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很高興。賀子今更是誇張，裁判還在宣布比賽結果，他就控制不住地沖到了場上，一邊和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們擁抱在了一起，一邊嚷嚷著“冠軍冠軍”。
不過競技體育，最怕半場開香檳，要是賀子今知道後天總決賽的賽況，今天估計也不敢這麽喜形於色。
扯遠了。
回到現在，陳星野隊伍所在的半邊球館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球迷們歡呼喝彩，有幾個甚至沖到了觀眾席最前排，喊著各個攻手的名字，想要和他們合影留念。幾個高大的攻手似乎是見慣了這種場面，非常隨和地走過去，沒什麽包袱地和他們站著聊了一會兒。
聊完之後，高凱還帶回了一個比較眼熟的女孩兒。
徐行想了半天才回憶起她的名字，許詩晴，之前玩兒CS的時候見過一面。
不比上次的落落大方，她這次看起來有些害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力加油吶喊的緣故，巴掌大的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色。
高凱說她是球隊的粉絲，為了這次半決賽，特意請假從昌平趕來的。
“對了，她還給你們都帶了好吃的。”高凱往她背上一推，讓她自己一個一個去給隊員們送。
“喲喲喲，球隊的粉絲，”賀子今擠眉弄眼地湊到高凱身邊，“看上誰啦。”
許詩晴很懂事，東西先從教練送起，一路小跑著去到了另一邊，是以賀子今也沒特意壓低聲音，在他身邊的徐行和陳星野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高凱護妹心切，罵道：“關你屁事。”
“所以說真的看上啦！”
賀子今八卦心燒得更狠了，連聲問：“誰啊誰啊誰啊！”
當然，直到小姑娘走近，賀子今都沒有問出答案。
本著八卦不能在正主蛐蛐的原則，許詩晴一來，賀子今就閉上了嘴。可這人實在是按耐不住一顆激動的心，拿到她給的食物之後，謝謝倆字一扔，就全場跑著看，試圖對比出誰手裏的東西更特殊。
“陳星野！”一圈之後，他神神秘秘地跑了回來，煞有介事地喊住了陳星野。
一直呆在邊上徐行本想避開他們之間的小秘密，畢竟不管賀子今發現了什麽，那都是小女孩的心事，自己不該聽。
可一來他動作太慢，二來賀子今沒想著要對自家表哥保密，徐行非常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話。
“你知道嗎，許詩晴就給你和教練發了巧克力，給我們其他人的都是小餅幹。”
他捶了一下陳星野：“你小子可以啊，這麽漂亮的姑娘都看上你了。”
後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逼退了半步，再次站定的時候，第一反應，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徐行。
他沒說話，維持著準備離開的架勢，身子朝外傾斜，腳卻依舊駐紮在原地。
陳星野仔細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深色的眼睛整體看起來很平靜，但在某幾個瞬間，像心律不齊的病人總會在心電圖上錯開一個正常節律，陳星野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不安。
“別瞎說，”陳星野回頭，把手上的巧克力塞給了賀子今，“人家應該只是拿錯了。”
賀子今不滿：“什麽拿錯了，你——”
“好了，後天還決賽呢，現在說這些幹嘛。”以比賽為借口，陳星野沒讓賀子今繼續說下去。
兄弟之間愛起哄，但也足夠默契。盡管賀子今不明白陳星野為什麽沒來由地因為女孩兒的事兒顯得有些煩躁，但他熟悉陳星野現在的狀態——不想多說不要深問。這種時候，賀子今也不去觸他眉頭，眼觀鼻鼻觀嘴，乖巧地收起巧克力，一個字也不再提。
越過這個小插曲，幾個人收拾好了東西，順帶也就一起把晚飯給解決了。
賀子今晚上有課，吃完飯沒呆多久就先走一步。
酒吧有江晨照顧，再加上明天是決賽前的休息日，陳星野隊上也沒再安排今天的訓練日程，剩下的兩個人，索性慢悠悠地沿著清河往回走。
夏夜的河風帶著熱氣，輕輕地撲在行人臉上。
路邊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著小馬紮，面前擺著一個五十公分左右的泡沫盒，細碎的冰裏插著各式各樣的酒和飲料，邊上是寫著大字的熒光板：「創意酒單，微醺不醉」。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明知自家店裏酒單比這豐富不知道多少倍，徐行還是買了一杯，拿在手裏邊走邊喝。
可能是喝得太快，也可能是徐行酒量本來就一般，手裏的酒剛下去半杯，他的步速就明顯慢了下來。陳星野擔心他狀態不好，路過一個長椅時，便主動提出坐會兒再走。
剛坐下，遠處就傳來了一陣好聽的歌聲：
「在無盡破碎的黑夜，喧囂重覆著語言。
我將會躲藏在，水彩浸潤過，你的臉。」
伴奏裏小號響起來的時候，徐行終於放下了手裏的酒。
“陳星野，你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
被問的人沒反應過來，臉上掛著點迷茫：“什麽？”
徐行只當他是沒聽清，微微提高了音量，把剛才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陳星野這下終於回味過來，徐行想問的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取向和主流不同。
“你呢？”陳星野以反問代替了回答。
並不是他無法編出一個合理的故事，現在這個年代，網絡上多的是各種各樣的bot賬號。甚至在現實生活中，哪怕是不知道徐行性取向的時候，陳星野在高中就隱隱聽說過相關的故事。
之所以沒有把那些或誇張、或苦難的故事揉成一個精美的謊言，唯一的原因無外乎是，陳星野不想再對徐行說更多的謊。
縱然發生了的無法改變，兩人的相識已經基於一個毫無由來的謊言，如同沒有打好地基的高樓，註定他們之間不管如何發展，都有著大廈瞬間崩塌的風險。但陳星野始終報著一絲僥幸，說不定只要停止後續的謊言，避開那些東倒西歪、讓高樓重心失衡的欺騙，這兒就永遠不會出事。
徐行沒醉，只是反應變慢了點兒。
陳星野的聲音落下來快兩秒，他才緩緩開口：“我……很早的時候吧。”
湖面投射著河燈微黃的光，水波起伏，那光便成了抖落的細碎玻璃，一閃一閃地變化著不同模樣。看著看著，徐行莫名就有些出神，回憶飄回很多年前，似乎他也曾經在這樣一個夏日的夜晚，一個人站在湖邊，看著深色湖面上映著星星點點的光，腦中反覆思考著，是要向前還是回頭。
“你覺得同性戀會遺傳嗎？”
徐行像是在問陳星野，可話音剛落，他馬上又自顧自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覺得會。”
在焦慮又不知所措的深夜，年少的徐行背著父母，緊張地盯著發出亮光的電腦屏幕。鼠標不算靈光，同樣的鏈接他要點上兩次才能跳轉到新的頁面。他擦了擦手上的汗，繼續眨也不眨地瀏覽著各式各樣的論壇和貼吧，企圖為自己和同學不一樣的性沖動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網上的理由千奇百怪：有人說這是基因突變，同性戀比異性戀劣等；有人說這是有病，得去接受治療，電一電就好了；還有人說，這是遺傳。
剛進入初二的徐行選擇相信前兩種。
他覺得自己這是病了，覺得自己染上了惡習。
只不過這惡習他不敢告訴母親，也不願意告訴父親。網友描繪得過於生動，他們形容自己被趕出家門，吐露自己和雙親斷絕關系，傾訴自己被電擊、被毆打、被懲罰到尊嚴盡失。
徐行不想那樣，他從小就聽話，是連遲到都沒犯過的乖孩子。他眼中的世界，應該要像母親給他規劃的那樣，循規蹈矩地生活、按部就班地考試、安穩順利地保持優秀，去到讓她面上有光的大學。
他把這個秘密瞞了下來。
他觀察四周的男同學是如何評價、議論其他女同學，有樣學樣地把那些不尊重人的話語掛在嘴邊；他裝出一副急切地模樣，在某一個男同學帶來了一部好片的時候，嚷嚷著要擠到最前排；他記下班花的名字和長相，裝作不經意間透露自己對她的喜歡，繼而成為她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
少年人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一直堅持，遲早可以把這樣病態的思想從心裏抹去。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病的人不止自己。
和小說不一樣，故事的轉折並沒有在一個特殊的日子出現，普通的下午，結束課業，徐行回家。
一切的發生都是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兆。
明明上一秒，你還覺得這是一般的一天，而下一秒，暴風雨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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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盡破碎的黑夜，喧囂重覆著語言。
我將會躲藏在，水彩浸潤過，你的臉。」
歌曲清河，來自白皮書樂隊。
名字來源於北體、清華附近的一條河流，名為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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