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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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說是讓賀子今幫忙,但陳星野具體也沒想好到底要讓他幹嘛,單純是把他當作了一個切入點,搶先占據一個有利位置。畢竟他身份擺在那兒,徐行總不會因為自己就和他這個弟弟割席。

賀子今不知道中間陳星野和徐行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聽他做了自己這麽多年想做不敢做的事兒,覺得解氣的同時,又有幾分僥幸。如果當時徐行真知道了自己揍了謝同,兩個人肯定會因此發生了爭執,說不定今天的陳星野就是那時候的賀子今,一個憋不住就會把所有事情捅破,然後換來同樣的尷尬和沈默。

“幫我肯定幫你,謝同這老王八蛋,除了我哥,誰不知道他是個爛玩意兒。”抱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賀子今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陳星野的請求,只不過他也有點疑惑:“你要我做啥?”

陳星野一時之間也沒什麽靈感,反過來問賀子今:“你哥有什麽愛好?”

都是一家人,賀子今還成天往徐行酒吧跑,總不能連他有什麽愛好都不清楚吧。陳星野這麽以為。

結果出乎意料,賀子今擰著眉毛回憶了半天:“我還真沒見過他對什麽事兒特別感興趣的。”

陳星野有時候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想,徐行身邊這些人,成天和他呆在一起,經常結伴出游,肯定是十分要好的親人朋友。可真要問起來,又有誰真的關心過他在想什麽,誰能註視著他那些細枝末節的行為舉止,而後猜出關於他本性的一丁點兒真相呢。

陳星野嘆了口氣:“你的意思是,他除了謝同,其餘的都不感興趣嗎?”

賀子今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話,確實也覺得有些離譜,訥訥地撓了撓頭。

“那不然我去問問江晨哥。”

“別,”陳星野立馬否定了他的意見,“怕你到時候話還沒問完,江晨就把一切都摸清楚了。”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什麽好辦法,也只能相約各自下來再想想看。

臨到地鐵口前,賀子今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不過我覺得,我哥沒把你趕出來,是不是代表,他其實沒這麽生氣啊?”

陳星野搖頭:“他只是不想讓你們知道事情的源頭在謝同身上。”

徐行絕對不願意讓其他人戳破他努力維持的虛假體面。

他像櫥窗裏拼裝好的樂高,永遠定格在最和諧、熱鬧的一刻,但從根本上說,那些只不過是不需要用膠水組裝的塑料顆粒,它們脆弱得不堪一擊。

事實上,陳星野猜對了大半,尤其是關於徐行沒有主動趕走他的原因,幾乎和當事人心內所想完全吻合。

唯一不同的是,徐行的憤怒並沒有陳星野預想中的這麽強烈。

呆在酒吧辦公室的幾個夜晚,在黑暗中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時刻,陳星野的話就像魔咒一樣,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播放。

他不曾意識到謝同靠他賺取了不少利益嗎?

好像某些時刻,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在他腦中掠過。可它們甫一出現,自己就會變得驚慌失措。

愛情到底該如何定義呢?

徐行知道善良、友好、親切的框架,只要在那樣的範疇內活動,不管他心裏如何作想,他是否真的在乎別人的死活,統統就變得不重要了。

因為行為是品格的映射,只有牢牢抓住那些能代表想法的行為並付諸實踐,那才是對的。

所以愛情的行為應該是什麽?

不該是母親那樣的,歇斯底裏,痛恨到家裏不能再提到父親的名字、不能再出現父親的照片,甚至連徐行的檔案袋裏,家庭關系一欄,填的都是單親。

應該要純粹一點兒,應該不摻雜一定要分出對錯的邏輯,不混入距離明顯的邊界,不帶有計較得失的恨意。

徐行在母親的對立面,建立起了愛情的行為。

他要無私地對待謝同,要讓對方感受到被愛,而在此之後,愛就應該要如同河流一般,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彼此滋養、生根。

現在感受不到涓涓細流,只是時機未到——在陳星野說出那番話之前,徐行一直是這麽對自己說的。他堅定地不允許自己和母親踏入同一條河流,拒絕重蹈由愛轉恨的覆轍。於是每一次,那些計算利益的想法稍有冒頭,在被他狠狠拍打下去之後,反而成為了他斥責自己愛得不夠真摯的證據。

一天一天,日覆一日,他自己逼自己愛得更加赤裸,更加毫無保留。

可如果自己最開始就弄錯了愛的定義呢?

是不是正因為這樣,陳星野才總能看穿自己的想法,而自己對謝同,卻一無所知。

徐行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陳星野的眼睛,他坐在自己對面,初見時覺得無辜的眼睛,在陳述著謝同的惡行時,竟然莫名閃出幾分淩厲,像正午當空的烈日,刺眼得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也是這樣的猶豫,促使徐行沒有拒絕賀子今的邀請。

自己這個弟弟,喜歡呼朋喚友又怕麻煩,從來都是給個想法就讓自己去替他組局。偏偏這次,就在自己和陳星野發生沖突之後不久,他就單獨邀請自己一個人去玩兒真人CS。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陳星野的主意。

但歸根究底,其實也不能完全算作陳星野想出的主意。

他生活比賀子今都單調,時間大都花在訓練上,要不是偶然看到排球隊隊友在群裏吆喝,恐怕真還是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到底什麽活動能把人再湊到一起。

隊友名叫高凱,是隊裏人氣極高的主攻手,長相秀氣,性格內斂,不了解的可能會因為他的外貌,以為他是什麽好欺負的角色。但熟悉一點兒的人都知道,這哥們兒扣球那叫一個狠,球只要到他手裏,一把扣下去,速度甚至都能超過100km/h,哐哐就往地面砸。

學校裏很多小姑娘都是他的小粉絲,經常會在比賽的時候替他加油,每每見他一錘定音地砸下一個球,場邊都要響起一連串高分貝的吶喊歡呼。

這次真人CS,原本他已經約好了朋友,沒想到其中三個朋友臨時有事放了他鴿子,只好匆匆忙忙到處拼人頭。

陳星野看到他發的消息,時間、人數剛好都能對上,便讓賀子今先約徐行試試看。

得知徐行沒有拒絕,他倒也沒覺得事情就此翻篇,謹慎地讓賀子今暫時不要將徐行拉進高凱所在的群聊,游戲當天直接帶著徐行到現場即可。秉承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觀念,賀子今保密工作做得極佳,直到坐在準備室等待時,徐行才和陳星野再度碰面。

後者主動和他打了招呼,反過來又擔任起解說的角色,向徐行介紹起這次同隊的隊友:排球隊的主攻手高凱,他的表妹許詩晴和許詩晴的好友王莎。

加上他們三個,六個人所在的小隊便是本次紅方。

藍方六個人則是高凱在網上約的搭子,估計經常來這邊玩的熟客,跳過了教練講解的環節,已經提前去換衣服了。

徐行簡單地把眼前的三張新面孔和名字對上之後,教練便走了進來。

他先是分別介紹了一下桌上需要佩戴和手持裝備,等所有人都確認了攻擊區域和槍支使用之後,他才大手一揮,聊到了今天的對戰規則和地點。

高凱是玩這個的老手,知道隊裏有幾個新人,提前和藍隊溝通過,選了比較簡單的巷戰,不太敢剛槍的夥伴也能有點體驗。

教練邊指導大家穿戴裝備,邊講解對應的地圖。等所有人穿戴完畢後,他又拿著槍,把基礎動作和一些戰鬥的思維都教了一遍。差不多半小時過去,所有人都適應得差不多了,他才用對講機和藍隊的教練報了一聲進度。

陳星野一直以為男人都愛槍,這是天性。

不過看到徐行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他才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些武斷了。

走去實戰地點的路上,陳星野刻意放慢了步子,和走在最後的徐行幾乎站成一排。他看他不適地用手摸了摸臉上的油彩,下意識就問:“怎麽了,過敏?”

徐行側過頭,像是有些驚訝陳星野的關註。

“沒事,”他放下手,“只是有些不習慣。”

陳星野了然。

像徐行這種恨不得無時無刻都要保持光彩照人的性格,猛地來參加要在地上打滾、匍匐的真人CS,確實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我一開始也不習慣,”陳星野說,“不過真開始比賽之後,就想不到這些了。”

“嗯?”

“發令槍響之後,滿腦子就只剩下‘要贏’兩個字了。”

徐行有些擔憂:“可我連開槍都不太順,萬一拖了你們後腿怎麽辦。”

“那就找個地方躲起來,”陳星野認真說,“只要你能一直活著,我們隊就不會輸。”

和傳統意義上教人在戰鬥中變強的思路不一樣,陳星野這話聽起來並不算有力的安慰,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沒有否定徐行的弱,只是順著徐行的思路,告訴他弱也有存在的道理。

這樣的回答確實有點出乎徐行的意外。

他楞神了幾秒,隨即握緊了手裏的槍,在完全陌生的場景裏,罕見地朝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不止一點的年輕人說:“那你教教我吧,找什麽地方躲起來比較合適。”

“我也想我們贏。”他說。

陳星野點頭:“放心,我會的。”

好像是這個時候,徐行才第一次意識到,因為年紀,總被自己當作小孩的陳星野,其實在很多場合裏,都已經是個值得被隊友信賴的成年人了。

而自己給他冠上的那些沖動、幼稚、缺乏理性的帽子,會不會也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偏見呢?

很多年之後,陳星野問徐行,到底是什麽時候,他才摘下對自己的有色眼鏡,用平常客觀的心態去看待他們之間的事情。

徐行和他打哈哈,說早就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但他心裏清楚,真要細細回憶起來,從未來縱觀過去。

那個變化的瞬間,一定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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