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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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說是巷戰,布景卻並不是想象中棚內搭建的小房間。

教練帶著他們走了十分鐘,來到一片廢棄的建築面前。地上到處是沒有處理的磚瓦碎屑,十幾二十幢廢棄的樓房,外墻上的白漆格外斑駁,看樣子是從來沒人維修過。

教練指了個方向,明確己方處於西邊而藍方處於東邊。

兩隊同時開始,一個小時內,攻擊傷害值累積多的小隊獲勝。被殺死的隊員可以等血量恢覆後重新入隊,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個小時可以摒棄戰術,不帶腦子地肆意攻擊。

高凱和賀子今都很興奮,他倆都是喜歡剛槍的人,發令槍一響,就見兩個貓著腰的身影沿著墻邊往東邊摸去了。兩個女孩也不是生手,雖然沒有選擇和高凱賀子今一樣直接走近路硬來的策略,但也依舊小心地繞著外圈,往東邊進發了。

一眨眼的功夫,徐行身邊竟然就只剩下陳星野一個人了。

而就在徐行克服了心理壓力,準備說點什麽時,陳星野主動開口了。

他用槍口指了指左前方最高的那幢房子:“我們去那兒。”

藍方一時之間也到不了這麽後方,陳星野沒急著提速,邊走邊向徐行講解這麽做的原因。

“我不擅長剛槍,平常的策略基本上也是他們去前面拼火力,我在後面盯著,找機會收人頭。你第一次玩兒,正好和我一起打狙,風險小,打兩槍我們就轉移。”

徐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剛才選槍環節,陳星野上去和教練商量了一會兒,才給自己拿了一把和他手上一模一樣的槍。

陳星野選了一棟最高的樓,這裏每棟樓都沒窗戶,視野確實很好,不過也很容易被對面的人看見。

“不打算攻擊的時候,盡量不要把自己的身體暴露在別人能夠看見的地方。”

陳星野帶徐行到了三樓,左右觀察了一圈,一邊囑咐徐行,一邊選了個比較好的位置。等徐行也調整好姿勢後,他又耐心地把開槍和切換倍鏡的流程給徐行演示了一遍。

不得不承認,即便剛才教練已經非常詳細地講解過一遍,但徐行聽得還是有點懵。現在陳星野又說了一次,像同樣的數學題,老師再教了一遍如何作解,印象總能清晰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教小朋友教的時間長了,陳星野很有耐心,說得很細,邊說還會邊讓徐行跟著自己的動作再做一遍。等徐行終於能熟練地操作手上的AWM之後,陳星野繼續不厭其煩地教他根據陰影大致判斷對方的位置,如何根據距離來調整槍口的位置,怎樣利用周圍的物體架槍保持穩定……

總而言之,教練沒說到的他補充了不少,而教練提過的他又拓展了一些。

“你看。”陳星野調整好了視角,讓出距離,招呼徐行通過倍鏡去觀察遠處。

徐行沒多想,非常自然地往前湊了過去。

視野裏很清晰,微微抖動的樹葉、地上的碎石塊和偶爾閃過的人影。

兩個人好像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此刻的距離到底有多近。

陳星野微微挪動了一下槍口:“從倍鏡裏去找目標很難,手一晃就會偏得特別遠,所以一般我們都是先大概鎖定目標之後……”

徐行脖子不自覺一縮,沒等陳星野說完就切換了重心,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太近了……

他有點懊悔地扣著手上的AWM,怎麽能無知無覺地和陳星野靠這麽近,近到他說話時的熱氣都能觸碰到皮膚,像若有若無煽動的羽毛,癢得不像話。

陳星野當然沒有意識到徐行這點心理活動。

他只以為徐行是打算自己上手試試,非常熱心地靠近他身邊,幫他把槍架在窗邊:“你也試試。”

徐行脖子上的癢還沒散,此刻大氣也不敢出,視線只死死地鎖在烏黑的槍口上,看著陳星野用修長的手指,帶著自己把槍口放到了窗沿。

“手要放好。”確認槍放穩了之後,陳星野捏住了徐行的手。

他非常自然地拉著徐行的手指,幾乎是出於職業習慣,沒怎麽多想,順勢就一節一節放松著對方的關節:“手指放松,太緊張的話,容易走火。”

徐行呼吸有些快。

陳星野看起來很認真,他手上力度拿捏的恰到好處,是能夠讓肌肉放松,但又不會讓人不舒服的力道。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教會自己怎麽加入這場游戲。

所以……徐行深深吸了口氣。

暫時先忘掉他之前那些詭異的行為,就當他從來沒和自己表白過,就當他是一個普通的朋友。即便他對待自己,有著和自己對待謝同一樣不可告人的心思,即便他曾經言辭激烈讓人難以接受。

但愛的本質似乎就是這樣。

他愛他,他不愛他,他在愛著另一個人。

再一次,徐行又莫名心軟下來,每每想到這裏,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把陳星野代入成自己。謝同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陳星野,又有什麽區別。

對陳星野好點吧,一個遙遠的聲音隱隱在腦海響起,對他好一點,也是對你自己好一點。

於是等他給自己調整完姿勢,徐行終於主動向陳星野說出這幾天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動手能力確實不太好。”

不再是虛假的客套和感謝,徐行朝手上的大家夥偏了偏頭,真誠地承認自己的不足:“以前從來沒想過會玩兒這個,挺出乎意料的。”

“現在還是不喜歡?”陳星野有點緊張,為了賠禮道歉把人請出來,結果還挑到了對方不喜歡的項目,和拍馬屁拍到了馬屁股上有什麽區別。

“多虧你,”徐行顛了顛手裏的槍,“我現在覺得也沒有這麽不可挑戰了。”

陳星野暗自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他像是得到了鼓舞,垂在身側的手一擡,重新又架好了槍,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藍方的動作。徐行有樣學樣,也跟著他一起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左右不到三分鐘,遠處就傳來了極弱的槍聲,配合對講機裏高凱和賀子今頻繁地溝通,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他們已經和對手相遇了。

陳星野打起精神,幾乎是眼也不眨地盯著槍聲的來源。

“來了!”

他低聲道:“五百米左右,最高的那棟房子,裏面有一個人也在打狙。”

哪怕再不把游戲當回事兒的人,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怎麽都會情不自禁地分泌些腎上腺素。徐行也不能脫俗,他瞬間也緊張起來,找到了那棟房子之後,才小心地切換到倍鏡。

果然,有一個人正鬼鬼祟祟地在沒有窗戶的三樓走來走去。

“他在找方便開槍的角度。”徐行還沒問,陳星野主動就解釋起來。

而與此同時,他話音還沒落,徐行就見他擡著槍走到了墻角,側身貼住窗邊的半面墻,站定、開鏡、扣動扳機——幹凈利落,一氣呵成。

幾乎是兩秒過後,對講機裏就傳來了賀子今的聲音:“陳星野牛逼,上面想狙我們的那個老東西被你一槍爆頭了!”

徐行微微睜大了眼。

這麽遠的距離,還是一直在移動的人,陳星野竟然一槍就把他殺死了?

不敢置信!

徐行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好厲害。”

陳星野矮下身子坐回徐行身邊,笑中飛快掠過一絲得意。但他並沒有像徐行見到過的那些人一樣故作謙虛,只見他把槍往背上一甩:“換個地方,你也可以。”

啊?

徐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著手,飛快地換到了另一棟房子的三樓。

雖然知道這是怕被對方的人盯上,狙擊手慣用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做法,但真正小跑的時候,徐行還是有點不適應。尤其是這些年基本都沒怎麽運動,猛地被陳星野帶著跑了這麽一小段距離,坐在地上的時候還有點喘。

就這樣,邊上的陳星野也沒讓他休息太久。

“徐行,你看那個方向,”他用槍口點了點遠處的一棵樹,“那底下有個人趴在那兒。”

他往後退了半步,示意徐行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過了一會兒,問:“能看到嗎?”

徐行平覆了呼吸,槍頭晃了好一陣才找到了陳星野說的那棵樹。

他嗯了一聲,切換到倍鏡觀察,果然,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趴在樹後面,拿著對講機不知道在說什麽。

“看到了,”徐行手指放在了扳機上,“現在開槍嗎?”

“不急。”

“你現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身子,很難一槍把他打死,”陳星野說,“我先往他左邊開一槍,到時候他肯定會往你盯著的這邊躲,等他完全暴露在你視線裏,你再開槍。”

聲東擊西。

徐行了然:“好。”

他話音剛落,就聽陳星野提著槍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槍聲從最頂頭的房間傳來,而大半身子還被樹幹擋住的人,馬上就因為陳星野的一槍而挪動了位置,警覺地換成了半蹲的姿勢,對著陳星野的方向舉起了槍。

殊不知陳星野此刻早就離開了那兒。

他小跑著回到徐行身邊:“能看清了嗎?”

“嗯。”徐行點點頭,但心裏還是有點緊張。

萬一這槍沒中怎麽辦,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陳星野給自己制造出來的機會。不僅如此,開槍之後還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如果吸引了對方的火力……

徐行拿著槍的手微微下移了一寸,他偏過頭:“陳星野,不然還是你……”

“別怕。”

陳星野向拖住了徐行的槍。

他左手在前,擡起了略有向下的槍口,右手則是虛虛地握住了徐行放在扳機上的手。

本來就比徐行高了半個頭的人毫不費力地用身體制止了徐行的退意。不容分說地,他像是對待球館裏哭著嚷著要回家的小朋友一樣,將徐行固定在了原地。

“對準他的頭,再擡一點槍口,你可以的。”

這一刻,徐行說不清是被鼓舞得更多,還是被陳星野分神得更多。

即便他和自己並沒有身體緊貼不分彼此,但他身上環繞過來的熟悉氣味,他骨節分明的手,他說話時流動的氣息。

徐行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些失控,心臟突然跳得厲害,連手也不聽指揮。明明他在腦海裏已經下了無數次發力的指令,食指卻還是僵成一條直線。

所以最後的最後,槍響的那一刻,是陳星野帶著他一起扣下了扳機。

只可惜陳星野對徐行的變化毫無知覺,看到對面被打到的樣子,他開心地松開手,拉著反應有點慢半拍的徐行蹲了下來,開心地盯著徐行。

“你看,很準的,一槍爆頭。”

他眼睛很亮,似乎是想要得到徐行同樣的回應,又有老師教會了小孩的成就感,一眨不眨地等待著徐行的回應。

“啊,”徐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確實很刺激。”

刺激?徐行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說出了這兩個字。

它的源頭在哪兒,是開槍那一瞬間帶來的緊張,是看到成功幹掉對手的爽快,還是因為陳星野。

在陳星野看不見的地方,他小幅度地捏緊了右手又松開,反反覆覆好幾次,身上的那點麻麻的感覺才完全消散。

“走吧,”陳星野慣例地拉起徐行,“我們換下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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