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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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點鐘的望京街頭,能找到一家尚還營業的安靜店鋪屬實不易。

陳星野跟著徐行走過了四五家帶包廂的咖啡廳,無外乎都是前腳進去,後腳就被正在收拾打掃的店員趕了出來。兩人又走了一陣,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無奈之下,徐行只好帶著陳星野進了一家還在營業的火鍋店,要了間包廂。

服務員把菜上齊之後,徐行謹慎地鎖上了包廂門。

回桌前,他在門口給賀子今發了消息,找了個體面的理由,把今天晚上的見面推到了明天。而就在他收好手機坐到陸星野對面時,後者的手機也亮了起來,賀子今千恩萬謝地發過來了AJ的官網鏈接。

在場的兩個人心思不在吃上,但都沒人主動去把火鍋加熱給關掉。

火鍋咕咚咕咚冒泡的聲音裏,徐行喝了一口檸檬水,想了半天,還是微笑著也給陳星野倒了一杯:“先喝點兒水。”

從地鐵站一路到酒吧,又跟著徐行走了一段,陳星野聽徐行這麽一說,倒還真覺得有點兒渴,他也沒多想,一聲謝謝之後就拿過水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他手機又亮了,賀子今發了一個好奇的表情,問他到底是怎麽搞定的徐行。

陳星野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撒謊不是他的強項,為了能把人引開,竟然憋出了這種見不得人的理由。要是讓賀子今知道,指不定能拿著這件事笑他一輩子了。

陳星野無語地在輸入框裏回:你哥不來就行了,問這麽多幹嘛。

此刻的他並沒有把徐行的反應放到心裏去,他的想法武斷到甚至有些天真,一個男人向另一個男人告白,除了被拒絕,哪裏還有其他的可能性?他能想到唯一一個可能有區別的,就是被拒絕的方式到底是通過語言還是借由肢體。但徐行這麽溫和體貼的人,再怎麽也不會和隊裏那些暴躁老弟一樣,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吧。

陳星野點開了賀子今發來的AJ官網鏈接,垂著頭,只想悶聲不響地熬完這一段即將到來的被拒過程。

而客觀來看,事情進程和陳星野的設想確實大致相同。

徐行清了清嗓子,再一次把小涼菜推到陳星野手邊:“餓了的話,也可以先吃一點兒。”

陳星野只想快點結束這件事,對徐行說的言聽計從,拿著筷子夾了幾下。就盼著他快點舍掉體面人的自覺,開口拒絕自己。

殊不知這一套動作看下來,徐行對陳星野反而更難開口了。

雖然不知道陳星野到底是什麽時候愛上自己,但在徐行眼中,他剛才緊張到開不了口的沈默,反反覆覆不願意放開的手,這些近乎偏執的行徑無一例外都印證著,他心裏壓抑的愛意,已經爆發得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圍。可在這種情況下,他卻還能乖乖地垂著頭,按捺住心內波瀾,照著自己說的去做。

他和自己一樣,都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

徐行心中泛起層層酸楚,一瞬間竟覺得自己化身成了世界上最殘忍的劊子手,要對虔誠的信徒揮舞砍刀。

不自覺地,他說:“真是太抱歉了。”

陳星野眉頭一皺,怎麽徐行還道歉上了?

“我覺得每個人的喜歡都很寶貴。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這種感覺,但我猜時間應該不短,畢竟小賀也有三年沒打球了。”

“那種靠著一點點回憶堅持下去的心情,我也能感同身受。所以我很珍惜你對我的這種感覺,非常想要給你同樣的回應。”

陳星野越聽越心驚,徐行這話怎麽聽起來不像是要拒絕的樣子呢?

好在下一秒,關鍵的轉折詞出現了。

“但是……我暫時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喜歡。”說這話的時候,徐行表情甚至是凝重的,好像拒絕掉這樣一份純粹的愛意對他而言是天大的罪過。

反觀陳星野,他本意就打算悶頭不做聲,用鴕鳥姿態面對徐行。這一番話聽下來,更是篤定了不要擡頭的做法。以徐行這樣說話大拐彎的脾氣,他真不敢確定自己能用適合的表情演繹出恰當情緒。

想了又想,索性頭埋得更低了。

但這動作落在徐行眼裏,就成了脆弱到無法承受的表現。

他哭了?

徐行心裏更過意不去了。他抿了抿嘴,聲音放得更柔和:“不是性別的問題。你喜歡我,肯定也是因為你能感受到我們是同類,對吧。”

陳星野手機差點都掉到地上。同類,徐行喜歡男人?

說話的人還在繼續:“真正的原因是,我和你一樣,也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放棄他,但如果未來真有這麽一天,如果到那時候,你也還對我抱有同樣的感情……或許我們也可以試試。”

陳星野此刻還沈浸在徐行的上一句話所帶來的震撼之中,甚至沒有註意到,說完這句話之後,徐行便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等他回過神,徐行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沈靜的木質香縈繞在陳星野鼻尖,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讓他驟然放下了緊張,小幅度地擡起頭。

徐行蹲下來,平視著陳星野,朝他的方向推過去一張名片:“放下一個人是漫長的過程,不好受的時候,可以給我打電話。”

那一瞬間,看著徐行溢滿關心的目光,配上他剛才誠摯的自我剖析,陳星野心裏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上了濃厚的負罪感。他原以為徐行會和大多數人一樣,即便再溫文有禮,也不會在乎一個陌生人隨口說的喜歡,畢竟那是無法驗證的東西,糾纏太久無外乎是浪費時間。可偏偏徐行不僅在乎,他甚至像只蚌,辛勤地分泌出粘液,把這些臟不拉幾的東西柔軟地包裹成珍珠。

陳星野垂下眼,不敢再看徐行。

徐行卻以為他這是無聲地拒絕,表示他並不打算放下。聯想到自己這些年類似於飛蛾撲火的行為,徐行心裏生出點兒酸澀,也不打算再勸了。感嘆之下,他再次點了點桌上的名片,什麽也沒說就先行離開了。

陳星野過了很久才拿起那張名片,不到一秒,轉手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丟進了垃圾桶。

這次的借口確實有些過火,但反正也不是真表白,自己之後也沒機會再和他見面,拿他電話幹嘛。況且徐行這麽忙,過個兩三天,他肯定就會把這事兒給忘了。陳星野非常樂觀地想。

但現實從來都出人意料。

第二天賀子今約陳星野吃飯,準備當面感謝陳星野的大恩大德。正好是暑假頭兩天,其他樂隊成員還有事兒,他閑得慌,索性下午就到球館看陳星野教小孩兒練球,時不時也在幫忙一起糾正小朋友們的動作。

等學生都離開後,賀子今忍不住湊到陳星野跟前來顯擺,“陳星野,你就說我牛逼不牛逼吧。”

後者正在換鞋,一聽他這口氣,連話都懶得接。

但賀子今斷然是不會放過表達自己的機會,他一屁股坐到賀子今身邊,說:“看看我這水平,三年沒碰排球了,手上動作還能這麽完美,一點兒都不變形。”

他拍拍陳星野肩膀,嘖嘖兩聲:“可惜了我這英年早退的天才,不然咱中國隊好歹得再出個鐵榔頭!”

陳星野終於換好了鞋,嫌棄地看了賀子今一眼,提溜著球包往外走:“人郎平打的是主攻,你是自由人,隔著十萬八千裏還能碰瓷。”

“過嘴癮還想這麽多,你有病啊。”賀子今拔腿追上來,不輕不重地給了陳星野一下。

兩人一路又罵又鬧,等到了吃飯的地兒,賀子今才終於想到了正事兒。

“對了,你昨天到底怎麽拖住我哥的,問路、大學生暑期調查還是別的?”他好奇地往陳星野面前湊,“和我講講,說不定我下次還能照葫蘆畫瓢,求其他人再撈我一次。”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星野擡手把這張臉推遠了一點兒:“你哥對你這麽好,你這次惹出事兒就算了,還想著下次?什麽人啊你。”

“我去,陳星野,你別自己什麽樣就揣測別人什麽樣,”賀子今急得直辯解,“我怎麽可能會想再給我哥惹麻煩,只不過……以後的事兒誰說得準,那萬一我真這麽不小心,再犯啥事兒了,這不好歹有個管用的招兜底嘛。”

陳星野冷哼一聲,“和我說的有什麽區別。”

“區別海了去了,你說的那叫預謀不軌,”賀子今態度非常坦然地比劃,“我這叫防範於未然。”

陳星野懶得和他掰扯,幾句糊弄過去,便隨意另起了一個話題,打算遠離徐行這個敏感詞。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的時候,卻聽賀子今突然問:“你房子找得怎麽樣了。”

陳星野家裏條件遠不如賀子今,能夠走上排球這條道路都是誤打誤撞運氣好。上大學之後,為了緩解家裏的壓力,他每個暑假都會去球館當教練,攢點兒下學期的學雜費。假期學校不留人,前幾年有靠譜的學長介紹,球館老板體諒陳星野的情況,也就順帶給他提供住宿。可惜今年球館換了老板,不再要兼職,陳星野只好重新找了一家球館。

新球館坐落望京,不包住宿,陳星野和輔導員商量之後,寫了份延遲離校申請,打算先租個小單間,這周內就從學校離開。

“看了一兩個,價格不太合適。”這兩天正是學生集訓的初始階段,時間長、來的小孩兒多,陳星野也就中午能擠出一點兒時間去看,不然等他下課,中介都下班了。

賀子今也替他發愁,直撓臉,“望京這邊房子確實不便宜,我哥之前還——”

“誒!”賀子今眼睛一亮,“我哥就住望京!你可以和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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