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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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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八十八章

◎鍋包肉+京醬肉絲◎

回去的路上, 兩個人的腳步就都快了不少,趙娘子盼著吃東西的心情也沒先前那樣強烈了。

趙郎君要是在她跟前,她非得擰他耳朵不可!

老太太也在發愁, 倒不是非要和趙家結親,可是趙娘子上次上門,那一番舉動, 就隱隱傳出了他們兩家要結親的風聲。

如今又來,還是趙官人和趙郎君兩個一塊兒過來, 怕是這樣想的人會更多。

若又傳出來沒結成親,趙郎君也就罷了, 左右他也不是頭一次拒親,又是個男子, 等以後功成名就,誰記得他這點子事?

可對於他們家三娘子來說,就真真是有影響的了。

老太太略一思索,就讓慧鶯去找林杏月:“讓她再另做幾道菜來送到花廳那邊,一會兒讓大郎君也來作陪。”

事已至此,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慧鶯趕緊去了,這都快到飯點了, 不知還能不能再做得出來。

林杏月好不容易才做好飯菜,剛要歇息, 就聽了慧鶯的吩咐:“再多做幾道菜?”

慧鶯不敢瞞她,只把趙郎君又過來的事情說了, 隱隱透出幾分結不成親的意思:“老太太說讓你多用心,她先前說的話, 怕是今兒就得用上。”

林杏月明白過來, 點點頭:“我自當盡力。”

三娘子見了趙娘子之後, 再看那周大娘子和老太太的意思,哪裏還能不明白?

何娘子又提點了許多,她也覺得這門親事算得上不錯,雖然不是像他們這樣的高門大戶,卻是正兒八經科考出身。

趙官人又在官場上混得不錯,比他們這些靠祖上蔭蔽的人家,在官人跟前還有體面。

再者趙郎君聽說也是個灑脫的,和二郎君關系又好。

她心裏正忐忑,就聽說趙官人和趙郎君兩個人來了。

老太太讓三娘子好生打扮一下。

一聽這個,三娘子立刻慌了神。

銀珠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在屋子裏來回轉悠。

“難不成今兒就相看?”

“不知道,老太太只讓我好好的梳洗。”

四娘子身邊的順娘過來,幫著三娘子一塊兒打扮:“上次送來的衣裳還沒上身,就穿那一件,人也素雅些。”

三娘子心裏惴惴不安,想起來先前打聽的那些事情,這趙郎君不知拒了多少貴女,一直不想成親。

要是她也被拒了怎麽辦?等回頭說起來,她臉上哪裏還有面子?

“這不能,你畢竟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和那些人又不同。”

何娘子頂著一路太陽過來,怕她心裏沒成算,慌了神。

一聽三娘子的想法,好家夥,那意思竟然是不想著去見人了。

“忒沒意思了些。”三娘子搖搖頭,這些話不能和順娘銀珠她們說,她們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何娘子懂了些,她算是看出來了,別看三娘子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心裏卻是很有個主意。

“都是這樣。”何娘子只能勸,“你還沒相看過,才這樣放不開,想著我那時候,見了都好幾個。”

三娘子奇怪:“都要看看嗎?”

“有那不合適的,我就沒去。”

比如那比她大十幾歲,還帶著孩子的老鰥夫,她繼母讓她去看,她就沒去。

三娘子若有所思。

四娘子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那裏羨慕。

“林小娘子肯定會做很多好吃的,好想嘗一嘗。”

她就不能過去吃。

三娘子沒理會,只想著該怎麽辦。

她下頭還有四娘子,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也絕不會讓她胡來。

“怎麽都這時候了,天老爺,咱們得快點。”

府裏面一時亂了起來,大廚房也是忙忙叨叨。

想著老太太的吩咐,除了這些菜,林杏月又加急準備了幾道。

趙娘子見了趙郎君,先瞪了他幾眼,開口對老太太說玩笑話:“老太太,這回咱們幾個可是能回本了。”

老太太笑呵呵:“看到你們過來,我這心裏也高興!你們什麽時候想來,就過來。”

“是呢,聽說爹娘他們兩個要來咱們府裏吃好吃的,卻不帶我,可把我給饞壞了。”

趙郎君順著趙娘子的話頭往下說,趙娘子又罵了他幾句,趙官人也佯裝訓斥,總算把這事糊弄了過去。

誰不知道趙郎君就是個愛吃愛玩的,等回頭傳出什麽來,他們國公府裏也有說辭。

大老爺在那邊催促,“不是說要開席了,難不成大廚房那邊還沒做好?”

周大娘子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沒接話茬。

老太太不好讓他面子落在地上,就讓慧鶯去看一看:“方才我和那林小娘子說了,再加些菜色來,怕是正在忙。”

趙官人眼睛亮亮的,期待的問老太太:“都有些什麽?”

“這我還真不知道,林小娘子點子多,做出來的吃食都新鮮,咱們還真猜不到。”

大老爺伸著脖子往外看,和趙官人說話的時候都心不在焉。

他實在饞得慌啊。

想他一個堂堂的國公府老爺,竟然也會被這樣餓著肚子虐待。

偏他說出去吃,或者找了閑漢來買些吃食,下面的那些小廝一個個的都跪下來磕頭,讓他放他們一馬。

老太太說了,周大娘子不松口,就得一直讓大老爺吃點心喝茶水。

“老太太,大廚房那邊傳來了話,說是都備好了菜。”

一聽這個,老太太就先站了起來:“既如此,咱們就去小花廳那邊用飯,說來還真是有些餓了。”

趙郎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邊大老爺也是如此,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

“咱們今兒都有口福了,能嘗到那林小娘子的手藝。”

趙官人臉上樂呵呵:“這百聞到底不如一見,老說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終於有機會嘗一嘗了。”

大老爺也沒吃過幾次,後頭那些鍋子什麽的,他都沒嘗到。

周大娘子跟在後頭,小聲問平春:“可是去叫了三娘子?”

平春壓低聲音回:“我去的時候,還沒梳洗好。”

周大娘子皺眉:“你再去催一催,好歹這趙郎君父母都過來,咱們也不能失禮,回頭有什麽不好,咱們再慢慢挑。”

這汴京城滿打滿算數一數,誰也不是一上來就能和對方結成親的,誰不是你來我往幾次?

就怕三娘子心裏不得勁。

還沒說完這個,那邊懷秋又說起來吳娘子那邊的事情。

“鬧著要過來吃飯,說那藥膳媽媽做的吃食,不合她的胃口,吃不下。”

周大娘子無奈:“這哪裏是能說笑的事,別說林小娘子做的那些菜色她能不能吃,就是要一直在這裏陪著客,也是累得很。”

想著到底是才懷了,讓懷秋過去寬慰幾句:“要是有能吃的,回頭再給她送一些過去。”

三娘子是跟著何娘子來的,只是她並沒有如何打扮,連衣裳也穿的是平日的。

周大娘子不好當著趙娘子的面說什麽,只看了三娘子身邊的銀珠一眼。

銀珠把頭垂的低低的,不敢擡頭。

“快來我這邊坐。”

男女兩桌是分開的,中間是隔著一雕花的窗,聲音和景象都能影影綽綽的看到。

三娘子行禮的時候,餘光就往那邊看了幾眼。

趙郎君也在看,他只是好奇三娘子長什麽樣子,才一面就讓趙娘子回來找他說要成親。

只可惜他並沒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一身姿纖弱的小娘子,倒是沒有打扮的那樣花團錦簇。

這先讓趙郎君有了幾分好感。

老太太坐在上手,招呼趙娘子和三娘子快坐下。

“知道你們兩個投緣,也得吃飯。”

“這樣標志的姐兒,我自然是極喜歡的,比那些個臭小子好多了。”

趙郎君輕咳了一聲,當做沒聽見。

老太太目光閃了閃,也不說其他話,只當他們是尋常來做客,忙讓人上了菜:“今兒可是做了什麽新鮮的菜色?”

老太太一問,慧鶯就忙上前:“大廚房那邊都準備得當,頭一道就是白斬雞。”

慧鶯一邊說,小丫鬟們魚貫而入,各自端了一盤菜,往兩桌上送去。

一盤子白斬雞被放在了桌子上,大老爺早就餓了,看到之後口水就先分泌了出來。

雖然這雞看起來不是特別勾起食欲,可他就是覺得好吃。

老太太在那邊說了幾句場面話,大家這才動了筷子。

“都快嘗一嘗,這什麽白斬雞,倒是聽也沒聽過,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好吃!”

“這竟然是道涼菜,也不知是怎麽做的?”

他們自然不是真的想知道這白斬雞是怎麽做的,吃到嘴裏,頓時被那原汁原味的雞肉味道給吸引住,仔細品嘗,還可以吃到那雞肉本身的鮮甜。

“這倒是頭一次吃,怪不錯的。”

“這上面的蘸料也香,味兒是真不錯。”

趙官人一開始看著那白斬雞,不是特別吸引人,還想著今兒莫非嘗不到那讓人拍案叫絕的吃食了。

可吃到嘴裏,趙官人瞳孔微微顫動了幾下,立時要收回方才心裏想的。

這也太好吃了。

明明那麽不起眼的。

他對接下來能吃到什麽,可是抱著很大的期望。

老太太笑呵呵地指了那中間放了麻椒和茱萸的水煮肉片:“這道菜一看就是重口味。”

熱油澆過之後,整個水煮肉片都散發著濃郁的香味,隱隱約約能看到在那胡椒蒜末中間露出來的肉片,最下面又是各色的菜,上面吸足了湯汁。

有的上面還沾著紅色的茱萸碎,看著就油亮且色澤明亮,讓人肚子裏的饞蟲都能被勾出來。

大老爺連吃了好幾塊白斬雞,才覺得那股餓勁被止住了。

他也覺得吃得有些失了禮數,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好在大家都在埋頭吃,沒人註意到他。

大老爺這才放心,掃了一圈,就看見眾人倒是頻頻把筷子伸向那水煮肉片,想著這道菜應當也是吸引人得很。

大老爺再不顧那麽多,也伸了筷子夾了一口放到嘴裏。

一瞬間,又麻又辣的口感就沖擊在大老爺的口腔裏,讓他整個人的臉都變了顏色。

大郎君貼心地給大老爺遞了杯茶水,解釋道:“這道菜裏的麻辣味很濃,老爺要是不能吃,再換了其他菜色來。”

大老爺等著口中那股麻辣的味道消散,只覺得整個人都爽快起來,肉片尤其軟嫩多汁。

“無妨,倒是從前沒吃過這樣的菜色。”

趙郎君插了句嘴:“那牛油鍋底也是這樣的麻辣鮮香,吃了讓人念念不忘。”

大郎君和二郎君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吭聲。

趙郎君這個憨貨,根本就不知道那鍋子,大老爺可是沒吃上一口。

大老爺的筷子也停頓了一下,他總不至於和一個小輩計較,含糊了過去:“說的也是,等下次再吃那些鍋子。”

大老爺像是為了補償沒吃過鍋子的自己,又夾了一大筷子的水煮肉片。

這次他夾到了裏面的豆芽和筍片,他還想再吃那裏面的肉片,對這些配菜倒是沒多大的興致,夾到盤子裏之後,也只撿了一根豆芽放到嘴裏。

這豆芽已經吸足了那水煮肉片的湯汁,又麻又辣的口感中還保留了幾分自身的清爽,吃到嘴裏反而有幾分別樣的好吃。

大老爺不再猶豫,把剩下的那些配菜也都吃到了嘴裏。

筍和菘菜也是這樣,尤其是在吃了肉片之後再吃這些配菜,正好能中和了那幾分油膩的口感。

“這也太麻辣了些。”

趙娘子吃得雙唇紅紅的,吃一口就要喝一口茶,卻偏偏又舍不得停下來。

三娘子在她旁邊坐著,也吃的雙唇通紅,總要喝了茶來。

“是又麻又辣,可是好吃得很。”

何娘子吃的頭也不擡,她倒是能吃辣,吃這個的時候還不忘說起來之前吃過的炒河粉。

“雖然這兩樣八竿子打不著,可吃到嘴裏的口感卻不知怎麽的覺得有幾分像,都是這樣的鹹鮮香辣。”

趙娘子好奇起來,夾了一個糯米棗放進嘴裏,緩和那水煮肉片的辣味,一邊問何娘子:“裏頭都還放些什麽?”

“和這水煮肉片一樣,裏頭也放了豆芽和各色的青菜,還有肉絲。”

周大娘子和三娘子都沒吃過這什麽炒河粉,只聽著何娘子在那邊把那河粉的味道說了一遍:“我最喜歡吃那表面炒得略帶幾分焦香的河粉了,裏頭卻還是軟嫩的,裏面放著的肉也很是鮮美。”

老太太見趙娘子聽著都眼睛直了,笑呵呵地說:“既如此,下次讓林小娘子也炒了,讓咱們嘗一嘗。”

周大娘子不太能吃辣,她夾了那京醬肉絲,裹著小餅吃著正好。

特別是那肉絲呈現出的誘人的醬色,光看著上面濃郁的醬汁,就讓人食欲大增。

“這我知道和什麽有些像,應當就是那北烤鴨?”

趙娘子指了豆皮和蔥絲、胡蘿蔔絲、黃瓜絲這些,“我也是聽哥兒說起過的。”

周大娘子追問了一句:“那趙小郎君是怎麽說那烤鴨的?”

“他沒吃著,只聽二郎君說了那麽一大通,悔得捶胸頓足,我看他那樣子,是恨不得就投胎在你們府上才好。”

這話讓大家都笑了起來。他們也不讓丫鬟在跟前服侍,都是自個兒拿了豆腐皮去卷了這肉絲。

咬下去一口,先吃到最外面那豆香四溢的豆皮,接著就是蔥絲的辛辣、肉絲的軟嫩和那濃郁醬汁的口感。

還沒有覺得膩,又吃到了黃瓜絲的清爽。

三娘子吃完這一個,就大呼好吃:“雖然沒吃到那什麽北烤鴨,可吃著京醬肉絲,已然能想到那北烤鴨有多好吃。”

“這些話可不能讓那些喜歡南烤鴨的人聽到了,他們一個個的可看不上咱們這兒小餅卷起來吃的烤鴨。”

周大娘子說的就是喜歡吃南烤鴨的大老爺。

兩屋子中間是鏤空的,隔了一扇窗,說話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大老爺他們一直都在埋頭大吃,說話沒那麽多,可聽了這話,大老爺就不樂意了,他得為南烤鴨證名!

此時他肚子裏也有了幾分底,不再那樣饑不擇食,指著這京醬肉絲說:“既然能做成北烤鴨的樣子,不知這什麽肉絲可能做成南烤鴨那樣,也要蘸了鹵子汁吃才行。”

大郎君和二郎君他們誰也沒接這話茬,就連女眷這邊也沒人吭聲。

趙官人和趙郎君兩個人更是只顧著眼前的吃的。

有這些好吃的在跟前,作何說什麽話!

大老爺覺得有幾分尷尬,見他們都在吃,就也拿了 一張豆皮卷了這些東西,他就是嘗嘗味道,看看這菜和那南烤鴨有什麽不同。

只吃到嘴裏之後,就喜歡上了這醬香濃郁、口感豐富的京醬肉絲,尤其是那醬料,不知道是怎麽調的,不至於太過甜膩,也不會很鹹,味道就是恰恰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老爺為剛才說的話有幾分臉紅,輕咳了一聲,又去拿了一張小餅。

三娘子正在吃那鍋包肉,經過炸制之後,那鍋包肉通身色澤金黃,每片又薄又大。

有的肉片則因為炸制,會略微卷曲起來,再配上上面的胡蘿蔔絲等,更讓人覺得誘人。

咬下去一口,首先吃到的就是那外層酥脆的殼,緊接著就是裏面的裏脊肉,且酸甜可口,不至於讓人覺得太酸,也不會讓人覺得甜的發齁。

“好吃!”

趙官人和趙郎君兩個人在看到鍋包肉的時候,眼睛都差點粘在上面。

“貴府的廚娘廚藝可真是絕了!”

趙官人發出來一個老饕餮最高的評價。

怎麽能這樣好吃。

他看了一旁只顧著幹飯的趙郎君,心裏暗想他這兒也是個傻的。

三娘子要是嫁過來,說不得會帶一些方子。

不管是烤鴨的方子還是鍋子兒方子,還是這鍋包肉的方子,他們都不嫌棄。

啊!真是太好吃了!

趙官人覺得肚子都有些撐脹,卻還是停不下來。

好在他還記得要敬酒,跟著大老爺身後,就過來女眷這邊。

趙郎君也跟在後面,過來先往女眷這邊的桌子上看了一眼。

他想知道女眷這邊,什麽吃的多。

看了一眼,見基本上也都吃的七七八八。

她們這邊人多,吃的自然也更多一些。

看來林小娘子做的飯菜,還是老少皆宜的。

想完這些,聽到老太太說話,才往三娘子那邊看了一眼。

三娘子早就在何娘子身後,看了幾眼二郎君,見他這人和個傻子一樣,只盯著桌子上的盤子看。

真是……

“咱們兩家常來常往,倒也不必生分了,那虛的規矩,名聲原本就是人定下來的。”老太太見他們兩個互相盯著看了幾眼,就笑著說。

趙娘子頗為讚同:“是這個理,說起來,外頭那些娘子倒都還自在些。京城裏做買賣的娘子不知有多少,還有些能打出名氣的,世人提起來也都是敬佩。”

反而是他們這些高門大戶裏的女眷,規矩一個比一個多,都還要守貞守節。

趙郎君再回去的時候,耳朵就一直豎著,仔細的去聽那三娘子的聲音。

還真讓他聽到了,三娘子讓何娘子給昌哥兒也要一些鍋包肉:“想著小孩子應當喜歡。”

“是喜歡,上次吃了那糖醋裏脊,回頭和我說了好一會兒話。”

趙郎君覺得雖然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卻和他以為的那些女娘不一樣。

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

又吃了些主食,趙娘子他們一個個的肚子實在吃不下,這才說了要回去。

“老太太,周姐姐,這些吃食這樣好吃,怕是回頭吃不下咱們自家做的那些了。”

周大娘子維持著體面:“那以後就常過來,咱們也願意你來。”

“那是自然,怕是以後總要上門叨擾了。”

周大娘子等著把人送走了,才回來找老太太。

她如今有個什麽事情,也知道要和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你說他們是個什麽意思?”

“瞧著是有那意思,可也沒一下子全家都來的,總要商量的七七八八才好。”

“方才我見那趙郎君過來敬酒的時候,神情裏也分明露了幾分喜歡,怕也是看到三丫頭顏色好。”

周大娘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裏很是不屑。

老太太等周大娘子說完了,才笑著搖搖頭:“世人不都是如此,有興致的永遠是那層皮囊,可真正過日子過的可不是那副皮囊。不過又有幾個人能看透?”

三娘子要真是嫁過去了,好歹趙郎君還會因著喜歡,多少能過幾年好日子。

要真是一點也看不上,只是圖家世名聲娶回家了,也是相看兩生厭。

就像她和周大娘子,她們兩個過的這日子,就已經夠苦了,沒必要讓三娘子再去重蹈覆轍一遍。

“還是得再問問三丫頭怎麽想的,咱們兩個不好說,我見她和大房媳婦關系倒是不錯,回頭讓她去問問是個什麽意思。”

三娘子當時惱怒,沒往趙郎君那邊看,何娘子卻是盯著瞧了好幾眼,還悄悄的拉了拉三娘子,讓她看一看趙郎君是個圓的還是扁的。

知道了,也覺得他不甚機敏。

趙娘子和趙官人回去的時候都坐著馬車,趙郎君坐在對面,一臉誠懇的認錯。

趙娘子不理會他,把國公府那邊送的禮盒打開,赫然看到裏頭放著的是幾樣點心,散發著濃郁的香甜味道。

趙娘子和趙官人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可聞到那點心散發出來的香味,兩個人誰也顧不到開口。

他們一人先拿了一個放進嘴裏,入口就是濃郁的奶香味,且質地非常的酥脆,咬下去的時候還能聽到那清脆的聲音。

兩個人肚子都吃得很飽,可吃了這餅幹,哪怕肚子還撐著,還是想要再拿一個。

趙郎君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都吃了,卻沒有絲毫給他的意思,立刻不滿控訴起來。

“爹娘,我還是你們孩兒嗎?”

“不是。”

趙娘子夫妻兩人異口同聲。

兩個人各吃了一塊,最終還是趙娘子克制住了:“我瞧這裏頭還有不少,等下半晌消消食再吃。”

趙官人只能戀戀不舍的收回了手,目光裏很是難舍難分。

“等著去當差的時候,我可要帶幾塊去。”

看到趙郎君那可憐兮兮的樣子,趙娘子本想發發脾氣,可那餅幹的口感還在她嘴裏,牛乳的香和裏頭的甜相得益彰,讓人回味無窮。

趙娘子壓著語氣,都沒往日那樣嚴厲,只是故意板著臉:“你今兒怎麽來了人國公府這裏,昨兒不是才和你說好了,你也是滿口應下的。”

趙郎君先解釋:“這倒是我的不是,昨兒娘說的時候,我沒往心裏去,等今兒知道娘真的去了國公府了,才知這竟然說的是真的,想著不能耽誤了人家府裏的女娘,這才過去。”

趙娘子哼了一聲,上手擰了擰趙郎君的耳朵:“你多大了,和你說話你還不認真聽著,這也就是人國公府裏的老太太不和咱們計較,不然你這樣子,非把你攆出去不可。”

趙郎君在那裏齜牙咧嘴的求饒著,卻也不敢說出個什麽來——要是真惹惱了趙娘子,回頭那香甜的餅幹不讓他吃了可怎麽辦。

二郎君他就已經得罪了,方才不管他怎麽說,二郎君都不理會他。

想到以後可能要失去的那些美食,趙郎君情緒也低迷起來。

趙娘子等心裏的那口氣出了,這才松了手,推了趙郎君一把:“你這樣子做給誰看,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親也結不成了,以後我再不管你的事。”

趙郎君嚇得連連追著說:“娘你可不能不管,先前是我糊塗,只想著找一個哪裏都合心意的,像你和爹這樣的才好,以前想著要是找不著,也不能害了其他的小娘。”

趙娘子氣定神閑地等著趙郎君往下說。

“可方才見了那三娘子,倒是也覺得沒那樣抵觸。”

趙娘子暗嘆了一聲,趙郎君還是太傻:“你只看到我和你爹琴瑟和鳴,卻不曾看到我倆人也時常爭吵,這世間哪有和和美美一直不爭吵的。”

又以為趙郎君看上了三娘子的貌美:“若是以後你再碰到比她更合你眼緣的,你又當如何?”

趙郎君從沒往這面想過,聽了趙娘子的話,慌忙解釋。

“我連她臉長什麽樣子都沒看清,只覺得她人有意思,來相看還故意穿了一身舊衣,想著也是不想和我成親。”

“你這名聲都壞了,先頭拒了多少次婚,人看不上你也是應當。”

趙娘子故意板著臉說。

說完,她趁著趙郎君和趙官人都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時候,拿了一塊餅幹放在嘴裏——這些餅幹可不能隨意的分下去讓他們給吃了,都是糟蹋,還是她自己享用才是。

楊宏娘興沖沖的端著幾個烤的模樣不大好看的餅幹,去找楊奶奶。

楊奶奶才去老太太那邊轉了一圈,瞧著老太太歇息了,見楊宏娘又來,嘴裏嫌棄著,眼睛卻往她手裏端著的餅幹上看。

“今兒又是送什麽呢?”

楊宏娘自打開始學怎麽做蜂蜜小蛋糕和餅幹之後,時不時的就過來送些吃食。

楊奶奶嘴上嫌棄,心裏卻很是受用。

只是今兒這餅幹的樣子,確實不大好看,不如前幾次那蜂蜜小蛋糕和沙琪瑪看著誘人。

楊宏娘整個人都還興奮著,指著餅幹說:“娘你快嘗嘗這味道,是真香,也不知道月姐兒的腦子是怎麽長的,能想出來這麽多的吃食。”

楊奶奶聽了就冷哼了一聲:“也虧的人不是個愛計較的,要是我,先前那樣得罪了我,說什麽也不教你。”

楊宏娘臉上很是尷尬,訥訥的說不出來話。

楊奶奶喝了口茶水,沒拿那餅幹,在心裏想著才從老太太那邊聽到的事情。

“娘你怎麽還不吃?”楊宏娘著急的催促起來,“是真的好吃。”

見她這樣,楊奶奶就放下了茶水:“這一看就不是人林小娘子做出來的,樣子也忒難看了一些。”

話說完,楊奶奶到底拿了一個,把那餅幹放進了嘴裏。

先前那蜂蜜小蛋糕和沙琪瑪,楊奶奶都是愛吃的很,她年歲大了之後,牙口就不大好,很是愛吃這些軟糯的東西,那兩樣點心吃起來又香甜可口,她的屋子裏就一直備著。

這餅幹看著就不軟和,這讓楊奶奶更不喜了。

只是吃了一口,她就錯愕的又看了看那餅幹。

那餅幹瞧著是硬的,吃到嘴裏卻是軟綿綿的,倒是不怎麽費牙齒。

裏頭也不知放的是什麽,有一股醇厚的香味,那餅幹的綿密和細膩在嘴裏蔓延之後,那香味就要比先前更濃郁一些。

楊宏娘一直在等著楊奶奶開口,楊奶奶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茶,才點點頭:“倒是不錯,這是什麽做的?”

“這是用牛乳裏的什麽黃油做出來的,咱們為了把這黃油做出來,也是費了老大的勁,可這味兒是真香。就是我才學做出來的,樣子還不大好看。”

林杏月給趙娘子做的是那硬曲奇,吃起來非常的酥脆可口,可想到楊奶奶的牙口不能吃這些,楊宏娘過去請教的時候,林杏月就又教了她這軟餅幹。

“老太太那邊可是有了,想著她老人家也是能吃的。”

“點心做出來之後,就給各房裏都送了去,老太太那邊應當也是有的。”

最先吃到這曲奇餅幹的是吳娘子,她懷著身子,有孕在身,大夫說她這是頭一胎,要多註意,老太太就沒讓她過來坐席。

後頭她又去問了懷秋,也沒被應允。

林杏月做的那些東西,大多都是又麻又辣,哪怕吳娘子愛吃,大多都勸著她不讓她碰。

吳娘子滿心的不高興,只能吃那藥膳嬤嬤做的清淡的東西。

她去不了,二郎君卻是能去的,等他回來了,吳娘子就問起來都吃了些什麽。

二郎君想著周大娘子的吩咐,就說吃了那水煮肉片和白斬雞:“都是又麻又辣,你都不能吃。”

誰知二郎君描述完那水煮肉片之後,吳娘子的口水都快分泌了出來:“郎君也真是,不知道我就愛吃那些辣口的。”

吳娘子倒是不吐了,只是一想到那麽些個好吃的都不能吃,她的眼淚就刷的流了下來。

二郎君都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慌忙去安慰:“回頭等你生了孩子,想怎麽吃就怎麽吃,誰也不攔你。”

“可還有一年的時候,那樣長,你們都能吃到林小娘子做的,就偏偏不讓我吃。”

吳娘子越哭越傷心,二郎君怎麽勸也不行。

就在他急得滿頭是汗,想著要不要悄悄去找林杏月做一份水煮肉片的時候,他們房裏的半薈提著一匣子點心回來了。

半薈沒進房裏,把這匣子點心給了戴媽媽。

戴媽媽聽著裏頭鬧的動靜實在有些大,這才挑了簾子進去:“娘子,大廚房那邊才送來了點心,可是要吃?”

“又是點心,我才不吃,且拿開。”

吳娘子以為是大廚房先前做的那些清淡點心,她這時候一點胃口也沒有,哪裏想吃。

戴媽媽知道吳娘子這時誤會了,趕緊把匣子掀開,一股濃郁的香味就飄了出來:“聽說這是那林小娘子才做出來的新點心,趙娘子在走之前就拿了一匣子呢。”

吳娘子哭聲立刻停止了,好奇的往前伸了伸頭——這樣子倒和小孩子差不多。

二郎君總算是明白周大娘子說的那讓著吳娘子一些是個什麽意思了。

原來這當了娘的人,脾氣性格都會變個樣子。

二郎君顧不得去看那匣子的東西,先站起來擦了擦汗,見吳娘子已經伸了手去拿那餅幹,就好奇地看過去。

“什麽點心,那沙琪瑪不是才做出來?”他回頭去國子學,還要帶上不少的沙琪瑪呢。

只見吳娘子拿起那餅幹之後,放在嘴裏咬了一口下去,神色就舒展開來。

看那簡單的樣子,倒也算得上稀奇,可和那沙琪瑪比起來,樣子就沒那樣的好看。

林杏月是沒有做太多的造型,頭一次做這曲奇餅幹,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左右在大廚房也沒其他事情做,趁著有客人,她也不能直接走,就想著拿那些牛乳試一試。

她讓大廚房的幾個丫鬟來幫忙攪拌牛乳,光讓裏面的黃油顆粒分離出來,就花了好長的時間,最後才得了那麽一點的黃油。

林杏月很珍惜的把這些黃油放在了一旁,拿了面粉反覆的過篩——餅幹要求的這面粉要更精細一些,揉面的時候就把糖和黃油放進去,那面粉就變成了蛋黃的顏色。

這樣放在溫暖的地方發酵半個多時辰之後,面團就比先前要大了許多,排氣之後放在案板上,分成一個個的小塊。

林杏月直接搓成了圓球,往下一按,這圓形的曲奇就做好了。

最主要的就是烤那一步。

先前她就想過這曲奇餅幹應當怎麽烤,她把一半分出來放在了烤月餅那專門的鐵爐子裏,另一邊則放在了火燥的爐膛裏。

下面放著的是瓦片,爐膛裏的柴火都撤出來了,只剩下餘溫。

瓦片上的餅幹放進去之後,差不多兩盞茶的功夫,林杏月就拿出來翻了個面繼續烤,等什麽時候兩面金黃了再拿出來。

用烤月餅的爐子做出來的餅幹要更快一些,兩盤放在一塊也看不出什麽差別,林杏月就幹脆這樣混著放了。

林杏月讓他們幫著做黃油的時候,丫鬟婆子們都還不知道是要做什麽,沒聽說過還要把這牛乳給一直攪拌,分散開來的。

這樣攪下去,牛乳不還是牛乳嗎?

等他們一個個費的勁兒不小,胳膊都酸了的時候,才發現那牛乳竟然真的分散了開來。

另一邊變成了清白的液體,另一半成了黃色的顆粒,這讓他們只覺得稀奇。

一個個的湊過來看了看那黃色的固體,這才知道這就是那什麽黃油。

“太香了。”等一個個的嘗了那黃油做出來的餅幹,個個都讚嘆不已。

那些沒吃到餅幹的,光聞著屋裏傳來的那香甜味道,都忍不住吞咽起口水來。

牛乳放到面團裏進行揉面來做些吃食,他們也不是沒做過,可分明味道不是這樣的。

怎麽分離出來那什麽黃油之後,竟然就這樣的香。

“真好吃。”

二郎君看見吳娘子在那裏吃得有滋有味,再也忍不住,又坐到了她身邊,也伸手拿了一個。

【作者有話說】

好困好熱的周一[心碎]

明天見[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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