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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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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簽蟹+碎蟹醬◎

挑釁完林金蘭之後, 朱雨心裏其實也有幾分後悔的。

就像林金蘭說的,她生怕林杏月和小廚房的人說了,到時候不給她打飯吃。

她覺得林杏月要是說了, 小廚房的人肯定會聽她的。

在家裏,她就坐立難安,再加上想到就要去茶水間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雖然只是個三等的小丫鬟,可她也是在主子跟前服侍。

她爹娘是激動得很, 尤其是她娘,拉著朱雨的手在那裏喋喋不休地說話:“以後你可是要好生聽主子和那些大丫鬟和媽媽的話, 她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手腳也勤快一些, 給她們打洗腳水、洗衣裳的,你也不要吝嗇力氣。”

一開始聽的時候,朱雨還能忍受,可她娘和她說得太頻繁了,聽的次數多了, 心裏也沒由來地一陣煩悶。

她娘就是這樣,在她爹和她哥哥弟弟那裏受了氣, 回回都來找她抱怨,什麽家裏幹活辛苦, 什麽他們不懂得體諒等等。

起初,朱雨總是為她娘出頭, 罵她哥哥,說她弟弟, 有時候著急了連她爹也敢反駁一二。

結果, 全家都說她是個不懂事的, 朱雨心裏也覺得委屈。

有時候躺在床上想想,每次她出頭的時候,她娘都躲在後頭,也不說幫著忙說話,反而勸她把脾氣收斂一二。

時間長了,朱雨心裏也覺察出幾分不對來,倒是不總那麽願意替她娘出頭,也對她娘的抱怨生了幾分煩悶。

這不,她娘話鋒一轉,就說起來她哥哥要娶媳婦的事情:“你爹也是個沒出息的,每個月往家裏拿的月錢,都還不如人家主子跟前得臉丫鬟的一個首飾,以後娘就靠著你了。”

說完,她娘還摸起眼淚來。

朱雨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嗆回去:“大喜的日子,娘你這哭什麽?說的就好像全家只我一個人掙錢似的。哥哥的事情有他自個兒張羅呢,他只要不成日在外面瞎胡鬧,怎麽就存不下錢?”

她娘不以為意:“他一個漢子,在外面總要用錢來應酬,指望他那是不行,他可沒你貼心。”

朱雨越聽越覺得刺耳,借口要出門,就不在家裏呆著了。

出去之後,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晃了兩圈,想起來馮大娘在園子裏賣的那個攤子。

茶葉雞子的味道好像還在她嘴裏蔓延開,不知不覺她就走到了那邊。

馮大娘一看到有人過來,趕緊熱情招呼。定睛一看,是那個和林金蘭一塊兒打掃的小丫鬟。

她也聽林金蘭回來說過幾次和朱雨鬧的事。不過想著來的是客,馮大娘才不計較那麽些個,收了錢,高高興興地遞給朱雨兩個茶葉雞子。

朱雨拿著那茶葉雞子,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把蛋殼撥開,那絲絲的裂紋把雞子表面分割成一塊一塊的,一陣濃郁的鹵香就撲鼻而來,仔細聞的話,還能察覺到幾分茶葉的清新。

朱雨不再想那些讓她煩惱的事情,咬上一口,鹵香的味道瞬間充斥在嘴巴裏,越嚼越香。

想想也是,她成了三等丫鬟這樣的好事,她娘從頭到尾都沒說去幫著準備一桌席面,生怕她從這裏要錢,只讓她自個兒想辦法。

她在林金蘭跟前那樣說,也不過是逞能。

朱雨又大大的咬了一口茶葉雞子,使勁地咀嚼著,好像把那些心裏的不甘都咽了下去。

等吃完,朱雨的胃裏已經填滿了,神色也變得平靜了許多,好像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隨著她遠去。

既然對她不好,她也不熱臉貼冷屁股,以後多在府裏呆著,少回去。

英娘回去之後,看著那件衣裳,也覺得心煩,就把那被小丫鬟蹭上醬汁的裙子給脫了下來,放在了盆子子裏。她想著,要是能洗掉一些,這衣裳在家裏也就還能穿。

門外傳來動靜,董婆子拿著食盒回來了。

一進來,董婆子就一屁股坐了下來,想著小廚房這次就分了沒多少梅幹菜扣肉,那麽香的東西,少拿一點回來都是損失,忍不住說起英娘。

“不是說了,讓你去小廚房,如何不過去,反而在家裏洗衣裳?”

英娘正心煩,只是她平日裏很少發脾氣,也不回嘴,搓衣服的力氣就大了一些。

只是搓洗了一會兒,上面的油點子一點也沒掉下來,倒是那股子肉香好像纏在了她身上,一直揮之不去。

這要是去主子跟前了,有味道可不行。

“祖婆,可是你們小廚房那個月姐兒又做了什麽新鮮的吃食?我方才過去了,還被一冒冒失失的丫鬟給撞了,衣裳都蹭上了油點子。別人家也就罷了,咱們家還缺那一口吃的?”

董婆子不高興,哪怕平日裏很是寵愛英娘,還是反駁:“可不能這樣說!不是缺那一口吃的,是月姐兒做的梅幹菜扣肉實在好吃,你去了排隊,咱們不就是可以多要一份回來。”

“再好吃能好吃到哪裏?先前祖婆你回來,不是還說那個月姐兒太輕狂了一些。”

董婆子磕絆了一下,解釋道:“那是之前說的,後來發現月姐兒這個丫頭人也不錯,回回做了新鮮的吃食,都不藏私,人家手藝可是真不賴!”

要是正經說起來,董婆子都學了不少呢!林杏月可以說是她半個師父。

英娘不知道林杏月給董婆子灌了什麽迷魂湯,怎麽態度轉變這樣的大。

董婆子見英娘不吭聲了,就閉了嘴,把食盒給打開了。

英娘不過只吃了兩塊點心墊吧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

等食盒一打開,那香味一下子就竄了出來,勾得她往食盒那邊看了一眼。

董婆子已經在小廚房吃過了,看見英娘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不知道的,笑瞇瞇的趕緊給她拿了雙筷子,又把白花花的米飯放在一旁,“你且嘗嘗,保管覺得好吃!”

英娘也沒推辭,洗衣裳也累人呢,夾了一小點放在嘴裏吃起來,咀嚼之後就把目光移到了董婆子身上。

“好吃吧?實在是來小廚房打飯的人多了起來,趙嬤嬤也不讓咱們帶回來那麽許多。這食盒裏的,你都自個兒給吃了,不用給其他人留。”

英娘的爹娘也在府裏當差,原先的時候,董婆子拿回來的東西總會給他們留上一份。

不過小廚房做的吃食好吃以後,英娘的爹娘總是會自個兒去那邊排隊,董婆子也就不再管他們。

要是以往聽到了這話,英娘多少還會推讓一二,給她爹娘也留下來一些,全當宵夜吃。

可是那梅幹菜扣肉的香味勾住了嘴,這念頭立刻就煙消雲散了,實在是香得很,她也舍不得。

瞧她吃的這樣香,董婆子就在一旁坐下,笑瞇瞇地看著自個兒的孫女。

該說的話,董婆子已經說了一籮筐,把那些大丫鬟如果欺負了她,她怎麽應對都說了一遍。

只是看到英娘還是有些憐惜,去了主子的房子裏,就不能再像以前這樣每天都回家裏來了,也就每個月只能回來兩三天,見個面也比往常要困難上不少。

英娘很快就吃完,學著府裏那些丫鬟也用茶漱了口,也明白剛才董婆子剛才為什麽一進門就問她怎麽沒去小廚房。

這樣的好吃,怪不得董婆子要讓她過去,多打上一份。

她有些不好意思,問起來董婆子:“祖婆,可是給我找了做席面的人?等平春和懷秋姐姐兩個忙完,就該輪到我了。”

董婆子猶豫了一下,想著林杏月的手藝這樣好,她們到底在一個地方幹活,要是她開口的話,林杏月肯定不會拒絕的。

英娘有些猶豫,她和平春想的一樣,這種宴請的事情是萬萬不能出錯的,寧可多花點錢請了大廚房的媽媽來做。

林杏月手藝是好,可她好像從來沒有做過席面。

“咱們可不像懷秋姐姐那樣,想和老爺身邊的那幾個小廝套近乎,祖婆,咱們還是穩穩當當的比較好。”

董婆子也有些擔心,聽到英娘這麽說,就沒有再勸。

被說了的懷秋這幾天也一直在糾結。

原本一回來,她就該去找林杏月商量了,可是她卻遲遲地沒有動身去。

平春年歲稍長一些,如今要宴請,也是從她這裏開始。

松姐兒一早就說了,平春請的是大廚房的柳娘子,她手藝也十分了得,先前在外頭大酒樓裏做廚娘,很會做各種面點,才專門把她聘了來。

據說做飯的時候,柳娘子身邊,還跟了鄭媽媽的那個叫念慈的侄女,做飯也很是不賴。

懷秋要在平春後面宴請,可到如今還沒有來找林杏月說菜單子的事情,林杏月就知道八成有了其他想頭。

到底要不要去懷秋跟前說上一說。

林杏月不願意錯過這次機會,下了差就進了府裏,沒著急去找懷秋,先是見了徐柏一面。

她也沒空著手,拿了晌午做的梅幹菜扣肉。

徐柏見了林杏月十分高興,咧著嘴說,“姐姐,我正要使個小丫鬟去找你,你就來了。”

那個梅幹菜扣肉,他們都沒有吃夠,實在是太香了。

他把林杏月拉到一旁,和她說起來小話。

那邊平安看到了,用下巴指著徐柏讓福生看,“哥你看,那就是徐柏那小子三句不離的姐姐,不過現下也是我姐了,我過去問一聲好。”

福生可是知道平安比林杏月大上一些,回回他要隨著徐柏叫姐姐,徐柏都瞪著眼睛要過來打他。

不過福生才不會攔著,還讓平安給問聲好,“和咱姐說,有什麽事兒盡管來找咱們。”

平安應了一聲,眼睛只在林杏月提來的那兩個食盒上面打轉,猜測著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會不會就是那個梅幹菜扣肉?

徐柏他們昨兒個沒去平春宴席上,可平春是個會做人的,讓小丫鬟提著食盒過來,也給他們送了些菜。

不得不說,柳娘子的手藝是真不錯,平春也是下了本的。

平安順子他們都吃著不錯,裏面還有一道鵪子羹,是把鵪鶉肉撕成絲,配上筍片等燉制出來,只聞味道就知道這道菜是下了功夫的。

平安卻盼著林杏月露一手,“姐,你那個手藝,一點也不差,到時候肯定能讓他們刮目相看!”

徐柏在一旁附和:“那是自然,我姐最厲害!”

林杏月拉了徐柏一把,讓他別再瞎說,“你先讓我見見懷秋姐姐。”

徐柏嘿嘿笑了兩聲,林杏月不讓他說大話,他就乖乖閉了嘴,看的一旁的平安只嘖嘖稱奇。

自然,平安這樣怪模怪樣,就連挨了徐柏兩腳。

他也不惱,把食盒接過去,就去了屋子裏。

徐柏忙讓他給自兒個留著一些,“可別全吃了,不然回頭再有好吃的,也不分你。”

懷秋本來就有些猶豫,吃了平春請的宴席,更是心裏後悔的不行。

不知道當初,她怎麽就那樣草率的答應了順子。

到時候丟人是小,要是讓過來吃席的梁媽媽和那些管事嬤嬤覺得她不會辦事,可就因小失大了。

念冬不明白懷秋這有什麽糾結的,“不想讓徐柏的姐姐做,直接回絕了就是,何苦這樣一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懷秋嘆氣,帕子都繳在了一起,“你不明白,我要是當時沒答應也就算了,左右過段時間賠了禮也能圓過去,都這個時候了,我再去另找人,那真真才是把徐柏和順子哥都得罪了。”

想了一下,懷秋又加了兩個人,“還有平安和福生哥,他們四個可是一體的,要得罪我怕是都得罪了。”

懷秋捂著臉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著她娘在家說的話,可不就是沒些子成算,顧頭不顧尾。

聽到外頭有小丫鬟來說,徐柏來找她,懷秋都沒反應過來,還是念冬隔著窗子應了一聲,讓懷秋快出去看看。

“好姐姐,你要是真不讓他姐姐做了,趁著這個時候就說清了,省得一會兒回來你還腸打結。”

懷秋點點頭,出去之後先朝徐柏笑了笑。

徐柏知道懷秋一直沒去找林杏月,怕是有了別的想法,他和林杏月一樣,都沒有惱,本來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我姐姐手藝著實不錯,咱們認識這麽長時間,我怎生會害你?”

口說無憑,徐柏把林杏月帶過來的梅幹菜扣肉拿給懷秋,“懷秋姐姐你嘗一嘗,要是實在不願意,咱們也不強求。”

懷秋緊繃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打開蓋子看了看,瞧見是一片片放的整整齊齊的肉片,下面還放著黑乎乎的梅幹菜。

她沒見過這個東西,皺著眉頭問,“這可是羊肉?”

“倒不是羊肉,姐姐你且嘗嘗,咱們小廚房晌午做的就是這個,不知道多少人都搶破了頭吃。”

懷秋聽了不是羊肉,心裏就先落了幾分期待來,平春宴請的時候可是有鵪子羹,她就算要避讓一番,不用那鵪鶉來,羊肉蟹肉總得用上一二。

拿了這梅幹菜扣肉來,難不成是不會做了那些。

徐柏見懷秋一直沒有動手,往前推了推筷子,“姐姐,不過是嘗嘗味道,咱們哥兒幾個也都有呢,都還不夠吃。”

懷秋聽明白了,手先一步拿住了筷子,已經是這個架勢,也由不得她在說什麽不吃。

不就是嘗一口……

懷秋夾了一筷子梅幹菜扣肉,也沒看是肥肉還是瘦肉,閉了眼就放到嘴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睛看不見了,懷秋對嘴裏嘗到的味道更敏感,肥肉幾乎是到了嘴裏就化開了,卻沒有預想中的腥膻味道,反而是帶著幾分甘甜的肉香。

另一半的瘦肉吃起來有些韌勁,豬皮則微微的有些彈牙,鹹甜香在嘴裏蔓延開,口感十分的豐富。

底下的梅幹菜,卻正好解了豬肉帶來的膩。

懷秋的眼睛一下子就睜開,滿臉的震驚,“這是那賤肉做的?”

把豬肉叫做賤肉,並不是懷秋一個人這樣叫,徐柏都已經聽習慣了。

他笑了一下,“懷秋姐姐,我姐姐的手藝是真沒得說,咱們也不會坑你,你要是實在願意請大廚房的人,咱們也不會攔著你。”

頓了一下,徐柏繼續說,“要是願意給咱們個面子,我這就把我姐姐請來,咱們先商量出菜單子來。”

懷秋立時不知道怎麽辦,看看那梅幹菜扣肉,又看了看正院那邊,好大一會兒才說,“你姐姐在哪裏?還煩你把她請過來,我們兩個好好商量商量。”

徐柏點著頭去了,林杏月沒在書房那邊等著,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踮著腳等徐柏過來。

“怎麽樣?”

“那還用說,姐姐的手藝自然好得很,還算她有些見識。”

徐柏對 懷秋是有些不滿,覺得這人腸子打結,左想右想沒個開交。

林杏月立時就笑了起來,“既如此,我這就過去和她見個面。”

她沒讓徐柏繼續跟著,讓他早些回去,“省得給你帶的梅幹菜扣肉被吃了。”

徐柏聽話點頭,他知道平安和順子是真能幹出來這樣的事,說不得再加上一個福生,那真是一口也不給他留。

走之前,徐柏還不忘讓林杏月有什麽事情就過來找他,“我不在,平安順子他們都是能找的,你只當自家兄弟一樣。”

林杏月笑著和他招手,這才往正院走去。

不像林金蘭,成日就在府裏打掃,林杏月來府裏走動的時候實在不多,一路都在左右張望。

到了正院前面的亭子下,就見一穿著秋香色外衫,裙頭用的是退紅絳子①的丫鬟站在那邊避涼,正是府裏大丫鬟們新做的秋衣樣子。

瞧見林杏月過來,懷秋便往前走了兩步和她招手。

“可是徐柏的姐姐,月姐兒?”

林杏月往前快走幾步,福了福身,叫了聲懷秋姐姐。

懷秋見林杏月年歲這樣小,說是徐柏的姐姐,看起來和她年歲也差不多,先狐疑的問,“我方才吃了那梅幹菜扣肉,真真是你做的?”

“再也錯不了。”林杏月笑著說,“懷秋姐姐,雖然我年歲不大,竈上手藝已經學了不短日子。”

“你這手藝都是從哪裏學來?”

“有嬤嬤們教的,也有我自兒個琢磨的,還有看其他嬤嬤們做的,我回頭又琢磨出來的。”

懷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我是要做了席面,請府裏有頭有臉的媽媽、姐姐們過來吃席,要是做不好,我丟臉事小,怕是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林杏月要真是個小丫鬟,說不得還會害怕,偏林杏月已經不是,只是笑著說,“懷秋姐姐,這樣大的事兒,我是再不敢胡鬧的,即便我年紀小不懂事,總不能再連累徐柏他們。”

懷秋一想也是,“那咱們商量了菜單子來,要是有你不能做的,也別害臊不敢說,我再另請了其他媽媽過來做就是。”

林杏月點頭,和懷秋說了她擬的菜單子,“冷盤咱們準備四攢盒,主菜八品,點心果碟兩盤。”

懷秋聽了一遍,倒是挑不出什麽錯來,點點頭說,“既如此,那咱們就先這樣,還有你那梅幹菜扣肉,到時候也做上。”

念冬還在屋子裏等著懷秋,見懷秋回來就問,“可是說好了?”

懷秋點點頭說,“我瞧著徐柏的姐姐手藝是真好不錯,就想著,讓她繼續來做。”

念冬沒說什麽,只不過懷秋這人就是喜歡反覆,不到一會兒就又後悔起來。

平春知道了,面上得意起來,打聽到懷秋是真讓徐柏那個在小廚房呆著的姐姐來做,就覺得懷秋和徐柏兩個人都瘋了。

她比懷秋還盼著這宴席開始。

說好了,林杏月就和趙嬤嬤請了假,要去外頭采買一些東西。

不像平春請的柳娘子,用的一些東西是可以從大廚房那邊拿的,他們小廚房這邊可沒多少好東西。

八月快到了,螃蟹正是肥美的時候,怎麽也要做道螃蟹吃食。

趙嬤嬤很爽快的就讓林杏月出去,說是做的一應菜色,他們也學的七七八八。

“你且忙你的事情,總要讓別人看看你的手藝,省得說你不會做席面。”

胡娘子和辛嫂子在一旁說,還往董婆子那邊斜了眼。

董婆子低下頭,沒吭聲。

林杏月就跟著張嬸娘一塊兒出去,張嬸娘如今對汴京可是熟悉的很,還認識了好幾個提籃娘子。

“咱們這些走街串巷的娘子,見面次數多了,也都有些香火情,打聽個什麽事情一準說。”

張嬸娘領著林杏月問了一個王娘子,她知道哪裏的螃蟹賣的最好。

一入秋,汴河上面的霧氣也多了起來,昨兒個夜裏才下了雨,更是霧蒙蒙的,分不清是潮氣還是霧氣。

河岸上人頭攢動,有牙人在驗貨,看不清是哪種蟹,只見挑出來的膏黃不少,果然就見三元樓的小廝拿著幾簍子螃蟹走了。

“七尖八團的,官人要是想吃,就買了這雄蟹,滋味正是好。”

雌蟹得到八九月才能膏滿,到時候重陽的團臍能賣上一二百個大錢一對。

林杏月和張嬸娘不著急買,只光看著就眼花繚亂,那王小娘子知道她們是想挑好的,帶著她們七繞八繞的,找到一個魚蟹船。

“別看這船不大,可是從太湖那邊來,沿著咱們運河一直運到汴京,你瞧瞧。”

王小娘子和這船夫認識,打了招呼就領著林杏月來看。

這些螃蟹都是用簍子墊著荷葉,放了汴河的水來儲存。

林杏月和張嬸娘打眼一看,那螃蟹的殼發著淡淡的紫色,還真是太湖紫蟹。

“咱們都是回頭客來買。”賣螃蟹的老丈人說,“保你吃了還要吃第二遭。”

林杏月挑了挑,見紫蟹果然不錯,就把這半筐子的紫蟹都給買了。

王小娘子是個實心人,老丈人也沒有要高價,順順當當的就做成了買賣。

林杏月不想讓王小娘子白跑一趟,就說要好好答謝她一番。

“我也不和你們客氣,方才看到這些螃蟹,我也著實想吃了,不然咱們就去攤子上吃簽蟹?”

林杏月沒吃過,拉著張嬸娘一塊兒去,張嬸娘怕簽蟹太貴,只說早食吃的多,不餓。

“這簽子多少錢?”林杏月先問了價格。

“咱們是五文錢一個錢,用的是正兒八經的蟹肉。”賣簽蟹的婦人朝她們笑著說,“幾個娘子可是要嘗嘗?”

“先一人來兩個簽。”王小娘子很是爽利,拿了簽子就遞給張嬸娘,說她:“見你每日來回走街串巷,可不少掙,吃兩簽不違了法兒。”

她雖然不知道張嬸娘是什麽身份,要瞞的這樣緊,可人處著不錯,她也願意來往。

張嬸娘推辭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去,咬了一口簽蟹。

“可真是香啊。”

林杏月也喜歡這個味道,上面的蟹肉應該是草蟹,外面裹著一層生粉,上鍋裏蒸熟的。

“下油鍋裏炸應該也好吃。”林杏月吃著蟹肉,就想著如何改良一下。

要是下油鍋炸,外面的那蟹肉會變得酥脆,裏面的蟹肉滋味依舊,口感更豐富了些。

王小娘子眼睛亮了亮,“說的我都想嘗嘗那是什麽滋味。”

賣簽蟹的婦人在旁邊不停的把混合好的蟹肉往竹簽上串,一邊笑著回,“小娘子看來是個行家裏手,不過咱們這簽蟹已經這麽貴,再用油炸了,價格可就高了。”

林杏月笑了笑,把兩串簽蟹吃完,要給錢的時候,才發現王小娘子已經拿了錢出來,把她的那份給掏了。

“這怎麽行。”林杏月和張嬸娘都不讓,和王小娘子推辭起來。

“本就是我想吃才說來,讓你們花上那十幾個大錢,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王小娘子說完就轉身離開,張嬸娘哎呦一聲追上去,好說歹說,才給了她帶的粉蒸肉作為謝禮。

林杏月沒著急走,她打算再去買些草蟹或者小河蟹,回頭做些碎蟹醬來。

“你這幾天不得空,我左右沒什麽事情,你告訴我,我回頭先試著做出來看看。”

林杏月點頭,“那行嬸娘,回頭我就告訴你說怎麽腌制。”

林金蘭知道她們今兒個是出去了,眼巴巴的等著她們,看到她們帶回來的一堆螃蟹,眼睛就放光了。

“咱們也要吃螃蟹不成?”

雖然這時候螃蟹不是最好吃的,林金蘭卻不嫌棄,她看到那些爬來爬去的螃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些可不是。”林杏月把那些紫蟹放好,“這是宴席要用的,可動不得。”

林金蘭馬上說,“月姐兒你放心,回頭我定然好好的看著娘,不讓她過來偷吃。”

張嬸娘點了林金蘭的額頭,“你個促狹鬼,一天到晚和你娘作對。”

林金蘭笑嘻嘻的去拉張嬸娘胳膊,“嬸娘,說起來,我那件衣裳可是做好了?眼見著天冷了,我還等著穿。”

那料子就是馮大娘背著她們偷偷出去買的,被林金蘭敲了竹竿,全都要了過來。

林金蘭也沒自兒個都要了,還分了一半給林杏月,讓她也做件衣裳出來。

張嬸娘往日也總幫著她們做衣裳,馮大娘是個手拙的,一件衣裳也能做的歪七扭八,讓人看了上火。

林金蘭和馮大娘一樣,但凡需要坐下來耐著性子幹的活計,她一個也幹不了。

張嬸娘讓林金蘭再等等,“過幾天就好了,還有個尾巴。”

她還要給林杏月做,林杏月沒讓,“嬸娘你就慣著蘭姐兒,她什麽時候也學不會。”

“叫我姐姐。”林金蘭掐著腰,“我就是學不會也有衣裳穿。”

林杏月懶得理她,把拿回來的草蟹放到水裏吐沙,就開始和張嬸娘說起來如何做碎蟹醬來。

碎蟹醬裏面除了去處蟹腮、蟹胃之外,其他的地方連殼帶肉的搗碎。

這就是個需要費功夫的活計,林杏月就讓林金蘭過來一塊兒幫著幹活。

林金蘭磨磨蹭蹭不願意來,“我一會兒還得去當差,你讓娘回來幫著幹。”

林杏月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兒個才和管事嬤嬤吵了一架,一會兒你肯定不去當差。”

林金蘭不知道林杏月是怎麽知道的,嘴巴長得大大的,張嬸娘聽了直接拉著林金蘭過來幹活。

嘴裏也不忘說個不停,“你這孩子,管你們的媽媽都多大,你成天和她置氣做什麽?”

林金蘭小聲嘟囔,“還不是朱雨走了,活計就都扔給了我,我哪裏做的過來。”

說到這裏,她就來氣,聲音也提高了些,“這些個婆子,仗著自兒個歲數大,成天躲懶不幹活,只甩給我們這些小丫鬟。”

每次她想早早的來吃東西,管打掃的媽媽都不讓,說她們只是想躲懶。

要不是林杏月在小廚房裏,她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好吃的。

馮大娘今兒個從園子裏回來,帶了不少的東西,回來就邀功。

林杏月見有幾個石榴,一捧桂花,還有一些看著就新鮮的棗兒。

她把這些都收起來,想著可以再做一道糯米棗出來。

馮大娘在竈間一邊搗螃蟹一邊和她們說話,“月姐兒,你不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你要替懷秋做宴席了,她們都等著下註呢!”

林金蘭好奇:“可是奇了,這個有什麽好下註的?”

“自然是看到底誰做的好,是你還是大廚房的柳娘子!”

馮大娘沒說,她和園子裏的幾個婆子都下了註,賭林杏月做的好。

用曹婆子的話說,林杏月就和自家女兒一樣,就算柳娘子是從外頭專門聘了來的,手藝高超,也要下註林杏月贏。

林金蘭一聽,趕緊問馮大娘在哪裏下註:“我還有幾十個錢,都去拿來賭咱們月姐兒,輸人不輸陣!”

馮大娘坐在凳子上蹺著腳:“你且放心,輪不到你去,好多人都下的咱們月姐兒呢!”

林杏月手上動作不停,豎著耳朵聽馮大娘說話。

馮大娘樂呵完,又說起來大廚房的那些人,“我呸!他們私下裏還都以為懷秋被騙了,月姐兒,咱們如何也得爭口氣,可得做了好席面出來,讓他們知道咱不是孬的。”

林金蘭在旁邊掐著腰生氣,“呸!準是自兒個做不出來,才這樣說的,就是怕咱們月姐兒搶了他們的風頭。”

說完,她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左右我也躲懶不去當差,我也來幫忙。”

能讓林金蘭和馮大娘都這樣過來幹活可不容易,林杏月也不客氣,和張嬸娘笑著對視了一眼,就讓她們兩個把陶翁搬過來。

“蟹碎得鋪在陶甕底,上面撒些鹽、姜末、豉汁這些,一層層的往上面鋪。”

搗蟹的聲音咚咚的響起,小院子裏一時就忙活起來。

鋪到最上面之後,最上面再蓋上一層油紙,壓上一塊石頭,差不多五六天就能吃。

林金蘭不忘問林杏月,“那到時候咱們怎麽吃?”

“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比如吃蟹齏飯,碎蟹醬淋在熱飯上面,滋味可是鮮香的很。”

不知道是誰咽了咽口水,鋪碎蟹的動作也麻利起來。

馮大娘見林杏月在去棗核,好奇問她,“這又是要做什麽?”

“席面上打算做個糯米棗釀,還有那邊的石榴也別動,我都留著有用。”

林杏月又讓馮大娘這幾天多摘些花回來,“不拘是什麽,左右要洗幹凈了插食用。”

像她們這樣的府裏,和外頭市井上做吃食還不一樣,講究一個食不厭精。

對丫鬟婆子來說,林杏月給懷秋做吃食、和柳娘子給平春做席面,兩個人就是在打擂臺,哪怕她們根本就不認識。

去小廚房吃飯的時候,有幾個小丫鬟就在那裏說起來。

“一會兒我就去下註,拿十來個大錢去,就算是外來的柳娘子厲害,我也賭林小娘子贏。”

後頭那個小丫鬟聽到了,就回話:“你是哪個院子的?一會兒我跟著你一塊去,我也要下註林小娘子會贏。”

一說起這個,不大一會兒就聚了一大堆人。不管認識不認識,說好了要一塊過去找那婆子下註。

還有人替林杏月擔心,“那林小娘子畢竟才開始做吃食,也沒聽說過會做什麽席面,到時候要是輸了怎麽辦?”

旁邊一個小丫鬟說:“說什麽喪氣話,你要是怕,那你自個兒別去下註。”

“我才不是怕輸錢,就是到時候大廚房的人又要得意。本來他們就看不起咱們這些下等人。”

“倒也不是大廚房所有人都這樣,也是有好的呢,左右是咱們的一個心意,讓林小娘子知道,咱們吃了她做的飯,念著她的情呢!”

七嘴八舌地說著,有人就說想去看看林杏月。

“好歹讓她放寬心。”

有人不同意:“咱們這樣去了,讓林小娘子看見了,她才是會掛懷。”

小丫鬟們一時之間就不知道怎麽辦起來,等著下了註回來,又碰到了小廚房的幾個娘子,趕緊上前說話。

胡娘子和辛嫂子也是去下註的,她們兩個拿的錢可比那些小丫鬟多多了,都快頂上半個月的月錢了。

她們一去,就給那個開賭註的婆子說:“這些全都是給我們林小娘子的,萬萬不能記錯了。”

那婆子喜笑顏開地去數錢,再三保證錯不了。

胡娘子又問了:“有多少人下註柳娘子會贏?”

知道也有個三成多,胡娘子就在那裏呸了一聲。

下賭註的婆子說:“人家畢竟是從外頭聘來的,聽說在那大酒樓裏幹過很長時間,不少的達官貴人都知道,的確是有幾分手藝的。”

胡娘子和辛嫂子原本對柳娘子不是很了解,這麽一聽,心裏就咯噔起來。

只是在林杏月跟前一點也沒顯露,還說肯定能贏了柳娘子。

“到了那天要做什麽,你只管吩咐,小廚房這邊一應事情也不用你管。”

林杏月點點頭:“這樣說,我就真不客氣了,我這邊還真有許多食材要處理。”

胡娘子和辛嫂子兩個人眼睛就亮了,給林杏月幫忙她們最喜歡了。

不管做了什麽好吃的,總能嘗上幾口。

林杏月也從來不藏私,每次做的時候,都會提點她們幾句。

這邊兩個人才應了,那邊松姐兒也過來,期期艾艾的站在林杏月跟前,憋了好半天才開口:“我也能幫你做,你只管使喚我就是。”

【作者有話說】

[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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