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晚自習,天色尚未黑透。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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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個時髦女郎被告知再不能買新衣服一樣。

事業還是愛情,陸一宸將如何選擇呢?

徐穎開出條件時,衛星曾堅定不移地認為陸一宸會選擇愛情選擇她,然而那個電話之後,她不由猶豫,畢竟他們已經分開這麽多年。

分開的這段時間,陸一宸一心撲在事業上。

愛情,是否能敵得過事業呢?

為什麽生活總是讓他們抉擇?

回到十四研究所時,陸一宸已經開完碰頭會議,坐在辦公室指尖落如雨點般修圖修整方案,視線在左右兩臺電腦間打著轉,目光一瞬不瞬,全神貫註。

衛星推開門,慢慢走了進來,又反手關上門,靜靜地打量工作狀態的他。

陸一宸雖然沒有擡頭看她,但已覺察到她的動靜,一邊點著鼠標一邊道,“中翻院的事情處理完了?”

衛星“嗯”了一聲。

陸一宸於忙碌中甩出一份紅頭文件,“衛助理,這個覆印五十份。”

衛星沒動。

陸一宸終於意識到異樣,從工作中擡起頭,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放下手裏忙碌的事情,聲調不由柔軟了,“小星,怎麽了?不高興?”

衛星磨磨蹭蹭地走到辦公桌邊,咬了咬唇,“陸一宸,如果,我說如果,我覺得搞科研太枯燥了,想回C市換份有趣的工作,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陸一宸停住了。

時間仿佛也停住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無論多麽震撼的事情,陸一宸最多只需三秒反應時間。他按著桌沿站起,探身,手臂一伸,將她隔著辦公桌淩空撈過來。

衛星驚得一聲輕呼。

陸主任將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資料連同筆記本電腦一同掃落在地,將她按在辦公桌上,一手錮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不由分說地強親上去,來了一個霸道而悠長的吻。

衛星驚呆了,瞪著眼睛,被吻得身子有點軟。

陸一宸扶在她腰際,舔去她唇角帶出的一縷銀絲,揚眉邪魅狂狷地一笑,“夠不夠霸道總裁?”

“……”

衛星不說話,瞪著眼,直直地望向後面。

陸一宸覺得有些不對勁,扭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辦公室窗簾沒拉,落地式的窗戶正對著下面的技術與試驗基地。技術部的陳主任、試驗部的單主任以及兩部門的科員們不知何時全都仰頭望了過來,有幸瞻仰到陸主任剛才的霸道風采。

“……”

☆、chapter 73

兩天後的下午。

衛星在理論部辦公室給徐穎回電話, “冉夫人, 真是抱歉,你提出的條件我不能答應。我和陸一宸好容易才走在一起, 我們不會分開, 只會共同進退。另外,為了冉玫的一點小心思而棄掉一位對國家建設有所裨益的優秀人才,以冉部長的胸襟和見識, 他斷然不會同意夫人的要求。”

答案在意料之中。徐穎笑了一笑,這丫頭果然比當初的衛寧有勇氣有見地。

想來也是, 當初衛寧什麽都沒有,不過是個小餐館的服務員, 鬥大的字不識一筐。

而衛星不一樣,A大畢業的高材生,精通英法俄日德五國外語, 雙修物理學專業,拿過省級國家級的獎項, 能唱歌會跳舞,無論放在哪裏都是一枝花, 完全有說“不”的資本。

一個人有足夠的資本時,說話做事底氣自然足。

不過她有殺手鐧。

徐穎笑了兩聲, 開始徐徐攤牌,“衛星丫頭,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冉家雖有一官半職,但卻時刻謹守人民公仆之責, 接受黨和人民的監督,絕不會以權謀私。蘇林不會這麽做,我也不會讓他這麽做。”

衛星聽得神色格外凝重。

徐穎笑著又道,“官職做得再大,那也是普通的中國公民,有權利也有義務對一些可能的違規行為向相關政府機構反饋舉報。前兩天,我聽到一些關於小陸主任的傳聞,說起小陸主任當年出國留學情由,好像與毒品有關。當然,我是不信的。小陸主任年輕有為一身正氣,怎麽可能跟毒品有聯系?”

衛星心中“咯噔”一聲,臉色變了。她想過徐穎可能會用其他辦法迫使他們離開,會想盡辦法對付她,但卻沒想到對方會拿陸一宸的過去說事。

她果然還是太稚嫩了。

冉部長的夫人,KG上將的女兒,豈是平庸之輩?

衛星的手有些抖了,“你想怎樣?”

徐穎笑吟吟道,“你們年輕人喜歡往前看,我們這些人老了,凡事總喜歡往後看。對了衛星丫頭,你還記得C市六中的那封帖子嗎?七八年前的事了吧,我也是隨手翻到的,覺得有意思就點開了,誰知竟是你和小陸主任的戀愛事跡。高中時期就彼此喜歡了,現在你們又重新走在一起,真令人感嘆和艷羨。”

那封帖子……

衛星眼前有點發暈,她想起了迄今為止最黑暗的人生階段。

那封帖子的曝光對她和陸一宸造成了多麽巨大的沖擊與影響,一時間生活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差點毀掉他們的感情和兩人的未來,讓他們分別將近八年才相見,而且引得衛亮精神發病。到現在這位舅舅還留著一點後遺癥,不能情緒太過激動。

每每回想起來,便覺烏雲罩頂遍體生寒。

陸一宸見她臉色越來越白有些撐不住,便走過去將她攬在懷中,拿了手機,笑著把話接過來,“冉夫人好,我是小陸。其實我和衛星早有回家鄉的打算,我爸催了好幾次,說希望我能回去子承父業,搞科研是為國家做貢獻,下海經商促進國家經濟增長拉動一方GDP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衛星擡眼看他。

陸一宸飛給她一個溫柔的眼神,又道,“只是我一回國便得到廖老師和冉部長的接見,被賦予擔起新研究所科研工作的重任,就此撤身離開深感辜負冉部長的栽培。不過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爸那邊實在催得緊,還請冉夫人能在冉部長面前為我多解釋幾句,望冉部長見諒與理解。”

徐穎輕輕嘆了口氣,很遺憾的樣子,“蘇林很看重你,你若辭職,他肯定要找你談話。到時你跟他說清楚就行了。蘇林向來通情理,能體貼屬員,我想他定能理解的。”

陸一宸又笑道,“衛星年紀輕不懂事,說話不知輕重,夫人您別跟她一般計較。”

徐穎也笑,“不會計較的,我挺喜歡衛星丫頭的性子。”

陽光鋪滿房間的下午,冉家。

徐穎含著笑,放下電話,不帶一絲細紋的唇角微微揚起,為自己打了場漂亮的勝仗而隱有得色。

她轉過身,正準備坐回沙發裏,細細品味這些年來一連串的幸運與勝利。然而她轉身看到二樓樓梯口的人時,不由慌亂與震驚,但很快又被掩飾下去。

徐穎帶點訓斥意味道,“玫丫頭,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下午約了同學一起去美術館嗎?”

冉玫揉了一下惺忪的眼睛,“我午休睡過頭了,同學嫌今天天熱也懶得出門,於是臨時取消了。”

徐穎又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你也不早說一聲,嚇我一跳。”

冉玫按著樓梯扶手,又道,“媽,剛才你在跟誰通電話?小陸主任要辭職,是哪位小陸主任?”不待徐穎回答,她倏地張大眼睛,吃驚,“難道是那個大帥哥陸一宸?”

徐穎道,“他爸催著他回家繼承父業,他想離開研究所又擔心辜負你爸的栽培,心裏歉疚,所以跟我打電話,讓我向你爸多解釋幾句。”

冉玫蹭蹭地跑下來,“陸一宸要走了?”

徐穎不鹹不淡道,“你又沒追上,他走不走跟你有什麽關系?”

冉玫不相信,“這才上班幾天就走了?”

“大概是嫌新研究所工作壓力大,不肯吃苦吧。”徐穎笑嘆了口氣,“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呢,就是活得太幸福了,導致一有點壓力就跟嚷嚷著說累,要撂擔子不幹。想當年,我們剛畢業時到基層實習……”

冉玫一聽她又要提說了數十遍的當年事情,忙打斷,“好了媽,你就別提那些事了,我聽得耳朵裏都要磨出膙子,還不如說說你和我爸那時的風花雪月。”

冉玫趴在沙發上,替她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笑嘻嘻道,“媽,聽說我爸當團長時有過一段戀愛故事,鬧得沸沸揚揚,兩家老爺子全都過去了,多虧了您出手才把對方攆開。您講講當時是如何智鬥狐貍精,挽回我爸的心?”

徐穎拍了一下女兒的小爪子,“胡說什麽。不知道從哪裏聽來一些有的沒的就信以為真,死丫頭。”

冉玫翻了個白眼,“我才不是胡說,上次我去看望爺爺時聽他老人家說的。他老人家還誇他兒子有眼光,說那姑娘長得非常漂亮十萬裏挑一,就是家境貧寒了,又大字不識一個幫不上我爸。不然……”

“不然什麽?”

冉玫忙捂嘴,“沒什麽。”

徐穎瞪了女兒一眼,“老爺子老糊塗了,少聽他說些不中用的。”

冉玫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說曹操曹操到。

兩人正說著老爺子,老爺子的電話便打過來了,找冉玫,“玫丫頭,你奶奶包了薺菜餡的餃子,晚上過來吃嗎?”

這薺菜是真正的野生薺菜,包出的餃子口感特別好。冉玫連忙點頭,“吃吃,我要一大碗。”

老爺子笑道,“記得早點過來啊。”

冉玫饞得流口水,“我現在就過去。”說著向徐穎揚了揚手,“媽,我到爺爺家吃餃子,晚飯不用做我的。”

徐穎不耐煩,“去吧去吧。”

冉玫換了外出的衣服和鞋子,撐開遮陽傘出了門。

她家距老爺子那裏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年輕人精神好力氣足,走幾步路完全不在話下,冉玫蹦蹦跳跳地過去。

走到一半時忽然想起來,上次老爺子說過他家書房裏藏著一張她家老爸初戀情人的照片,是老爸偷偷放的,一直沒敢讓她媽媽知道。

她這次去得早了,可要翻出來看一看那女人到底是有多漂亮,能讓一向好脾氣的老爸鬧得差點跟家裏決裂。

這畔,十四研究所。

一通電話。

一番較量。

她和陸一宸輸了個精光,就此要卷鋪蓋回老家。陸一宸摟著她,親了親她的眉眼,“好了,別多想。回家也挺好的,在哪裏工作不都是一樣?”

衛星撅著嘴,有點想哭。

陸一宸低頭,又親了親她撅起來的小嘴,“今天我先跟廖老師溝通,接著就把辭職報告提交上去。冉部長那邊談話以及移交工作可能需要點時間,大概下周最遲下下周我們就能無事一身輕了。”

衛星伸手抱上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膛前,“對不起。”

陸一宸笑道,“要說對不起也該我說。如果不是我那段過去授人以柄,我倆也不至於這麽被動。”

衛星沒說話,悶悶地哼了一聲。

“你想回C市,還是跟著我回B市?”陸一宸說著眼前亮起來,“小星,依我看不如這樣,我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去見家長領證結婚,趁無事一身輕的時候到國內國外度蜜月,享受一下生活如何?”

衛星道,“我這樣就嫁了?”

陸一宸笑,“那你想怎麽嫁?要不要我們先無理取鬧地吵個架、冷戰、和好,再吵架、再冷戰、再和好……然後我將你堵在教室強吻你,回宿舍的路上單膝跪下來用親手編的戒指向你求婚?結婚之前我們再吵個架、冷戰、和好……”

衛星笑得捶他,,“滾粗啊,蛇精病。”

陸一宸捧起她的臉,正色道,“說起這件事,我倒想問一問,小星,你到底把那只戒指扔哪裏去了?”

“……”

☆、chapter 74

在冉家老爺子的指引下, 冉玫翻遍大半個書房, 終於找出那張照片。

冉玫很想吐血。

照片夾在放最上面的一本厚厚的珍藏版《資本論》中,旁人不知情若無意間撞見, 還以為冉部長是在認真學習馬克思主義呢。

老爸也是夠悶騷的。

照片是黑白的, 時間太久,上面的人像有些糊。

冉玫看一眼沒看清,於是爬下梯子, 拿著照片到書房外在明亮的陽光下細看。

這一細看便看出了究竟,她驚得差點叫出來。

冉家老爺子在旁邊閉目養神, 聽得她的動靜,笑問, “玫丫頭,怎麽一驚一乍的?找到了沒有?”

冉玫忙樂呵呵地擺手,“沒、沒什麽事。找到了, 照片上的人長得太漂亮了,我有點吃驚而已。”

冉老爺子很是驕傲, “那是,我兒子的眼光自然不差。”按著心口咳嗽兩聲, “看完記得放回去,不然你爸肯定跟人急。”

冉玫嘟嘟囔囔, “他哪裏知道還有沒有?”

冉老爺子笑,“他有空會翻出來看的。這小子長情著呢, 說不好要記人家姑娘一輩子。”

冉玫翻了個白眼,“心裏惦記就回去找好了。”

冉老爺子轉頭, 輕輕瞪了她一下,“要是讓你媽聽見,小心她打斷你的腿。”

冉玫滿不在乎,“爺爺,這你就不懂了吧。都二十多年過去啦,對方恐怕早就不年輕也不漂亮了,我爸一見或許就砰地一下幻想破滅,不惦記了。”

冉老爺子想了想,嚴肅道,“別凈出餿主意。如果對方仍舊很美,或者你爸重情不看臉,兩人和好了呢?”

“……”

冉玫撇了撇嘴,“爺爺,她叫什麽名字?你上次說過,我忘記了。”

“衛寧,衛寧,再忘我就不說了。”

冉玫將那張照片反覆看了好幾遍,蹭蹭地跑過來,趴在老爺子的椅背上,用手掩著口小聲道,“爺爺,我問你,當初我爸有沒有……”她頓了頓,一橫心,“睡過人家姑娘?”

“噗——”老爺子笑得胸口悶氣,輕輕捶著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冉玫按上他的肩膀一陣搖,“爺爺你快說,到底有沒有?”

冉老爺子拳抵上鼻咳了一聲,“好像……有。”

冉玫小聲著又道,“那人家會不會懷了我爸的孩子?”

冉老爺子哭笑不得,“小腦袋瓜子整天想什麽呢。”

冉玫將照片又看了兩眼,分析著,“有可能的。你想一想懷孕了大約一個月才能有反應,如果對方懷了七八十幾天,那不就是揣著娃走的了?”

“呃……”

冉玫又道,“爺爺,要是我多出個姐姐或者哥哥,你們認還是不認?”

“不會的。就算懷孕了,那個年代姑娘大著肚子回到家裏肯定遭人非議,家裏人不會讓她留的。”

“萬一留了呢?”

“哪那麽多萬一,看完就放回去。”

冉玫應了兩聲,卻沒有放回去,而是偷偷將照片裝到了自己兜裏。

晚上的薺菜餃子吃得心不在焉。

照片上的人跟衛星極像,看清楚的一剎那,冉玫甚至以為是衛星。但轉念一想,年齡對不上,二十多年前衛星或許才剛出生。

呃,剛出生?

衛寧,衛星……

這兩人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冉玫覺得老爸這件事值得深入扒一扒,畢竟假期在家閑著無事也挺無聊的。

第二天上午。

總ZB部部長辦公室。

冉蘇林微起身,伸了一下手,讓陸一宸在對面沙發上坐下,沈吟片晌道,“你要辭職一事老廖昨天跟我匯報過了。小陸,你那邊可是有什麽困難?”頓了一下,又和顏悅色道,“要是有困難盡管對組織講,大家幫忙一塊解決。”

陸一宸報以歉疚的笑,“我爸今年身體不好,我那弟弟年紀又小,接不了家裏的諸多事情。這段時間,我爸一直打電話催我回去。我想十四研究所的工作已差不多步上軌道,現在移交出去也合適。”

他站了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冉部長,有負組織對我的看重與栽培,實在非常抱歉。”

冉蘇林自然知道這解釋只是一個借口,不過既然對方有難言之隱,他也不好咄咄逼問。良久,點了點頭道,“百善孝為先。既然你這邊情況特殊,那麽組織上也會理解。你手上的工作暫時移交給老廖,到時再由他分配下去。”

冉蘇林也站了起來,長嘆一聲,“小陸,說句心裏話,我是真不舍得你走。新研究所剛有雛形,各方面工作正需要深入開展,你們理論部又是先頭部隊。你這麽一走,無疑是走了一員我國防建設領域的大將。”

陸一宸也是惆悵,“有負部長厚望,深表慚愧。”

冉蘇林拍上他的肩膀,“小夥子多多努力。如果能克服困難解決好事情,組織上仍然歡迎你回來。”

陸一宸忙道了謝。

冉蘇林又簡單問了些話,比如什麽時候回去,回去之後有何打算,聽說那位初戀女友找到了,你們一並回去嗎等,見他很是失落的模樣,又反過來勉勵他無論從事何種工作涉足何種領域都是報效國家之道,不搞科研也不必太過灰心。

冉蘇林與陸一宸談話時,冉玫也到了十四研究所外,填好三張表格又說了來意之後,保衛人員撥通理論部辦公室的電話,“你好,衛助理嗎?有位叫冉玫的小姑娘找你,在門外等著。”

冉玫?

衛星整理著文件,反正要被攆走了,也不在乎什麽部長的女兒了,冷淡道,“沒空,不見。”

冉玫見保衛人員向她搖頭,便一把搶過來聽筒,“衛星姐姐,我不是來打陸主任的主意,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當面聊一聊。”

衛星懶得搭理她,“有事電話上說,給你一分鐘時間。”

冉玫見溝通不暢,也不藏著掖著了,索性直接問道,“衛星姐姐,你認識衛寧嗎?”

衛星手上一頓。

五分鐘後。

冉玫和衛星坐到了街對面的咖啡廳裏。

因為徐穎的緣故,衛星對冉家人拿不出好臉色,坐下來便道,“你從哪裏知道這個名字的?”

冉玫見對方關心,愈發有底氣,“姐姐先告訴我衛寧和你是什麽關系。”

衛星懶得迂回,“我媽。”

冉玫瞪圓了眼睛,“真的是?”

“不信拉倒。”

冉玫盯著衛星看了好一會兒,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越看越覺得衛星跟家裏的冉部長有些神似。

衛星與照片上的衛寧固然很相像,但衛寧更像一只楚楚可憐的極為漂亮的小兔子,眼睛裏透著三分對這個世界的忐忑,很怕生人的樣子,從內到外都極為溫和。

衛星比這位媽媽多了一抹沈穩與堅毅,像一只藏著利爪的漂亮的貓,表面上看起來或許很溫和,平日裏好像只當花瓶般的擺設,但若惹毛她,一爪子能撓破你的臉。

嘖嘖,如果有人見過以好脾氣聞名三軍的冉部長發火,那麽定然能將衛星和他聯系到一起。

冉玫是少有的幾個見過冉部長生氣的人。她端詳著衛星,只覺這件事情很有意思。

衛星等得不厭煩,敲了敲桌面,“冉小姐,如果你喜歡看我,我送你一張照片,你拿回去慢慢看。”

冉玫眉目一喜,“好啊,不用你特意送。讓我拍一張就行。”說著拿出手機,對著衛星“哢哢”兩聲拍了下來。

“……”

衛星被這小姑娘鬧得簡直沒脾氣,起身道,“有事說事,沒事我就走了。”

冉玫忙拉住她,“衛星姐姐,你再坐一坐。我們現在就說正事。”略想了一想,“星姐姐,寧阿姨年輕時是不是喜歡過一位軍官?”

衛星輕皺眉,探究地看向這位潑辣的小姑娘,半晌道,“不用叫得這麽親熱,我跟你不熟。”

冉玫年齡雖小,但心眼不少,觀察到對方乍聽之下有一瞬間的錯愕,又見她沒有回絕,便知八成有這事。“星姐姐,我冒昧問一個問題呀,你爸爸是誰呀,長得是不是很帥?”

衛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皺著眉頭道,“冉小姐,你真的很奇怪。我們家的事你這麽關心做什麽?查戶口嗎?”

冉玫嘿嘿笑了兩聲,厚著臉皮道,“我就是好奇嘛。我學的是美術系藝設,對一切美的事物都有種壓制不住的好奇心。姐姐你長得這麽漂亮,我想著伯父伯母也一定很出色。”

衛星站起身,“你慢慢好奇吧。會面結束了,再見!”

冉玫趴在咖啡桌上,望著衛星走遠再看不見,才從兜裏摸出那張照片,和剛才手機拍的衛星照片放在一起,左右對比著看。甚至還調出自己和冉部長的合照,看一會兒衛寧,看一會兒衛星,再看一會兒自家老爸。

冉玫隱隱有預感,八成要多出個漂亮姐姐。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老爸呢?

衛星回了新研究所。她被冉玫的一通沒頭沒尾的聊天鬧得心緒煩亂。

冉玫為什麽會知道媽媽的名字,還知道媽媽喜歡過一位軍官?這些事情是誰告訴她的。

衛星又想起前兩天跟徐穎的談話,徐穎也對她的身世很感興趣,兜兜轉轉問了許多。衛星又不傻,隱隱覺察到異常,難不成是自己消失多年的那個稱為她爸爸的男人要出現?

想到這一點,她唯有冷笑。

爸爸……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在她和媽媽最需要他時,這個男人沒有出現,那麽今後的日子也不用再出現。她不知道媽媽能不能原諒,反正她不會原諒。

這輩子,欺負過她的人很多。但她從不放在心上,因為這些人跟她毫無幹系,欺不欺負她不過是一念之差。

從小到大,她只恨過一個人。

就是這個稱之為她爸爸的男人。

他是誰?

是貧窮,還是富裕,是平民,還是高官……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

理論部辦公室。

陸一宸正在整理手上的工作,將一一移交給廖懷榮。

衛星氣沖沖地走進來,反手“砰”地關上門。

陸一宸從一堆文件中擡起頭,“小星,不高興了?”

衛星憤憤地瞪了他一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躺中的陸主任:“……”

衛星怒氣不消,“陸一宸,工作幾天能交接完?什麽時候離開A 市?”

“三五個工作日。如果你著急的話,那就壓縮到三個工作日。今天是周四,下周一下班時應該就能走了。至於離開A市,工作辭掉之後當天就能走。我的打算是先帶你回B市見一見我爸,接著我們到C市見你舅舅。如果雙方家長沒意見,我們便領證結婚。順利的話,婚禮定在十一假期,一應事情我來安排。”

“……誰問你結婚的事情了?”

“聽一下耳朵又不會懷孕。”

“……”

☆、chapter 75

晚上七點。

冉家的氣氛很奇怪, 一家三口各自做著事情, 明明很正常卻又隱隱透出一絲怪異。

七點新聞聯播。

冉蘇林打開電視,坐在沙發裏, 一邊聽一邊拿了份報紙翻閱。

七點準備好晚飯。

冉家雖然配有廚師、保姆等, 但冉蘇林和冉玫這對父女很挑剔,所以平日一些家務事多是徐穎親手來做,比如每天的晚餐。

徐穎簡單炒了幾道菜, 又煲了湯,用手巾墊著端過來, 一一擺上桌子。

三個人中,只冉玫有些不大正常。

她平時咋咋呼呼, 不是跟媽媽說上兩句,就是扯著老爸問東問西。然而今天卻是縮著肩膀坐在旁邊,抱著畫板有一筆沒一筆地亂塗著。

茶幾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 年代久遠,上面的人像有些糊, 但能辨認出是個大美人。

三人各自做事,沒有人動它, 也沒有人看那張照片,仿佛它不存在一般。

“吃飯了。”徐穎喊了一聲。

冉玫放下畫板和筆, 見沙發上的老爸沒反應,便小心地挨過去, “爸,吃飯了。”

冉蘇林從報紙中擡頭, 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極輕,然而冉玫卻如同一股寒意罩頂,不由縮起腦袋,夾了尾巴溜向餐桌旁。

事情說起來怪她。

夏季,白晝天氣炎熱。

她中午從咖啡館回來,出了一身的汗,便如往常般將衣服換了,扔到洗衣籃中。

日頭西落時,徐穎照例將衣服扔到洗衣機中,照例翻開每件衣服的衣兜。

於是看見了那張被冉玫一時忘了的照片。

徐穎什麽都沒說,只把照片放在了與沙發相對的茶幾上。

冉蘇林忙完工作回來,進門之後習慣性地坐在沙發裏看一天的報紙。只是這次還沒坐下便看了見茶幾上的照片。

冉部長是大領導,經歷過大風大浪,不可能在這小陰溝裏翻船。

於是淡定地坐下,淡定地打開電視機,淡定地翻閱報紙,完美地闡釋了什麽叫做視而不見。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開始用晚飯。

冉部長氣定神閑,冉夫人溫柔如初。

只冉玫是個黃毛丫頭,不太能沈得住氣,一會兒覷覷老爸,一會兒看媽媽,心虛得菜都要夾不住。

匆匆吃了兩口,冉玫道了聲“飽了”,便要站起身回樓上。

冉蘇林叫住了她,“不要浪費糧食,把飯吃完再走。”

冉玫哭喪著臉正要回來。

這時,冉夫人溫柔柔道,“吃不下就別吃了,吃撐了對身體也不好。”

冉玫停在那裏,這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冉蘇林看了夫人一眼,冉夫人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都面帶著笑,極為和氣,相敬如賓。

半晌,冉部長做了讓步,“實在吃不下就算了。”

冉玫如蒙大赦,噔噔地上樓,回到自己房間。然而卻偷偷將門打開一條縫,張望著樓下大廳沒有硝煙的戰場。

冉部長夫婦兩人如往常一般吃完飯。冉夫人多負責一應家務活,收拾起殘羹冷炙。冉部長這時往往再看一會兒報紙,然後到院子裏溜達一圈。

這次,冉蘇林有了不同。

他端起摞好的碗筷,送到水池中,戴上家務手套,主動洗碗去了。

冉夫人含著笑,“今天有空閑了?”

冉部長和氣地笑,“最近沒什麽大事,不用太操心。”

主動洗碗,主動擦桌子,主動掃地。

冉部長用實際行動給了答覆。

冉夫人自然看在眼裏,收拾沙發上攤開的一片報紙時,順便將茶幾上的照片夾了進去,把那疊報紙遞給他,仍是笑著,“慢慢看。”

冉蘇林也笑著點了一下頭,接過來,拿著回了書房。

冉玫在樓上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別人家是怎麽樣的,但她家自打她記事起,從來沒吵過架。無論多大的事總是能三言兩語輕飄飄地解決。

或許兩人都身在高位,懂得顧全大局,顧全臉面。

一個退了一步,另一個也會隨之退一步。

然後,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她爸和她媽在旁人眼中也是一雙舉案齊眉的模範夫妻。

冉玫趴在門縫處,想,既然照片的事情能和平解決,那麽衛星的事是不是就能透露一二。苦思無益,不如下樓探一探老爸的口風。

小丫頭打定主意,輕著步子來到書房。

冉蘇林今天沒出去散步,而是坐在書桌後,一手端茶水,一手一頁頁地翻著書,很專註的樣子。那張照片已不知去了哪裏。

冉玫搬了個凳子,挨著他坐下,湊上去搭訕,“爸,你這是看的什麽書?”

冉蘇林合上,給她看了一眼書的封面,算是回答了。

冉玫覷一眼外面,見沒有其他人影,便壓著嗓子極其小聲道,“爸,照片上的美人就是你那位初戀嗎?”

冉蘇林極淡飄給她一個眼神。

冉玫又感受到了壓迫,忍不住縮了縮腦袋,硬著頭皮道,“爸,你就別否認了,爺爺都跟我說了。”她湊得更近了,聲音更低了,“爺爺還說你睡過人家姑娘……”

“咳咳咳咳咳。”冉蘇林差點被那口茶水給嗆翻。

冉玫極其不滿他的反應,“我是認真的。爸,你說人家走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噗——”冉蘇林這下是真的把那口茶水全浪費了。

冉玫氣得跺腳,“爸——”

“玫丫頭,又來打擾你爸了。”一道不鹹不淡的熟悉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徐穎一手拿著件有些破舊的衣裳,一手拿針線走過來。

冉玫見母親大人來了,氣勢更加跌了,堆著笑道,“陪我爸說一會兒話嘛。”

徐穎掀了一下眼皮,“想說話是吧,過來陪我說會兒話。”

冉玫不敢久留,低著頭出去了。

書房中,只冉蘇林一人。

他翻了兩頁書,卻怎麽都看不進去了。手支上額頭,回想記憶中那道已變得模糊的身影,不由微微嘆息。他當時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娶她,所以有了那一夜的親密。

她會不會有他的孩子呢?

這個問題好像從沒有認真地想過。

應該……不會吧。

她離開時,距那一夜已經一個月。如果有了身孕,多多少少會有些反應的。

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卻習慣性地又翻了一頁書。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在新研究所開會時,門縫間那道一掠而過的如風般的影子。

有點像她。

他差一點就追出去。但又慢慢坐了下去。過了這麽多年,他早已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也不覆當初的沖動熱血。

且不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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