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晚自習，天色尚未黑透。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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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就算是她又能怎樣？
二十多年過去，各自有了家庭和兒女，再相見除了彼此尷尬與遺憾外，無所補益。
所以自從分開之後，也沒有再打聽她的消息。
不知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嫁到個一心疼她的丈夫？
她長得那麽漂亮，追她的人很多，且離開時冉家又給了她省著點花夠用一輩子的錢，應該不會過得太差。
回憶層層翻湧而上，全是有她的畫面。
那一年，他帶隊前往Ｊ縣衛星發射基地考察工作，以及觀摩與參與基地相關的科研實驗等。途中在一家餐館用午飯。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討論工作。
那時年輕氣盛，幾分張狂，說話時也慷概激昂。
她端著一道紅燒魚送上來。
他沒註意到，一擺手將那道魚打翻，澆在了她身上。
她膽子太小，竟然嚇呆了，帶著一身淋漓的湯汁，端著空盤子直楞楞地站著。
被店老板叫回神之後，她開始不停地道歉，聲音又細又小，聲調帶著顫，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明明是他的錯，她卻全程在道歉，到最後還抹著淚哭了，說那道魚算她的，從她工資裏扣。
真的，那樣子特別傻。
同行的幾位軍官忍不住笑出來。
餐館老板極為尷尬，將她拉到一邊，向眾人解釋，“剛從小山溝裏出來的丫頭，不懂事，你們別介意。”
他上車離開時，她從門後探出頭望他，眼神怯怯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一大片湯汁的衣裳。他打了個手勢，“回去吧，那條魚真的不用你賠。”
基地距那家餐館不算太遠。
此後數日，他們時常去那裏吃飯。她小心翼翼地為他們送上飯菜，有意思的是他每次坐哪裏，她就會把最新的一道菜擺在哪裏。
同行的軍官打趣，“冉隊，小姑娘八成看上你了。”
他踹了那人一腳，“滾一邊去。”
她長得不算好看，臉上脖子上一塊黑一塊黃跟沒洗幹凈似的。但身材很苗條，而且那雙眼睛特別漂亮，黑白分明，瞳子烏澄澄的又純又凈。
他帶隊在基地呆了十天。
將離開。
她和他們已經熟悉了。
在餐館用午飯時，一位軍官叫住她，笑著道，“小寧，我們明天工作結束，後天就要回去了。你跟我們冉隊一起走好不好？”
她楞了好半天，呆呆的，傻傻的。
大家不由哄笑起來，低頭正要吃飯。
這時，烏黑的眼珠動了一動，她轉向他，說了一個字，“好。”
☆、chapter 76
又是一個周六。
陸主任雖然將回去當陸總裁, 但只要在研究所一日, 便一日盡全力將工作做好，於是雙休仍是沒有, 繼續加班成狗。
十四研究所新成立, 從其他研究所調來加上新招過來的整五十人。其中，理論部作為先頭部隊人數最多，占了總人數的一半。
扛大梁的理論部陸主任將離開, 研究所唯一的一抹亮色衛助理也跟著一起走。
十四研究所可謂愁雲慘淡。
陳主任在一眾埋頭苦幹的科研工作者中算是少見的有那麽一丁點兒生活情調的人，摒棄前嫌, 組織所裏人員周六晚上聚餐，為陸主任和衛助理餞行。
陳主任定了對面的和樂山莊, 包下一間小型宴會廳，擺了五桌酒席。
一眾人加班到晚七點，一同出研究所大樓, 開車十分鐘到達和樂山莊。
這是新研究所自成立以來首次聚餐。
原本以為會是慶功宴，誰知第一次竟然給了餞行宴。
宴會開席, 紛紛舉杯。
陳主任作為與陸主任交流最頻繁的一位同事，代表大家向前講話, 說了一堆關於陸主任的溢美之詞，並衷心祝福陸主任和衛助理早日抱出下一代。
一番話說得很情深意濃。
然而末尾之處, 陳主任正色道，“以上全是大家的看法, 我個人對此持保留意見。在我的心目中，陸主任仍然停留在說話不算見色忘義理應受到道德譴責的負面形象階段。”
“……”
經過上次霸道陸總裁一事, 陸主任和衛助理的關系已經全所皆知。所以餞行的同時也紛紛舉杯預祝兩人新婚快樂，將一場餞行宴差點辦成婚宴。
陸主任不多推拒，接過來一一喝了。
衛星因為酒精過敏，不敢沾酒。於是她的一份也被陸一宸代喝了。
陸主任酒量不錯，但一人喝兩人份，喝得有點高。
第二天仍要忙工作，宴席九點準時散場。
陳主任叫了一輛代駕，幫忙將陸主任扶入車中。
車子開進那處小區。
衛星送走代駕人員，攙著陸一宸下車，一手樓住他的腰，一手拉著他的手臂環搭上她的肩膀。
他雖然看起來偏瘦，但身子卻極重，半個人壓在她肩頭跟袋子糧食似的。
她穿著高跟鞋，走起來不方便，只得走一步停一停，歇口氣再向前走，“陸一宸，你真是重死了。”
陸一宸醉意熏然，伏在耳畔輕輕道，“小星……”
她在電梯前停下，拿房卡刷出樓層，“咋了？”
陸一宸帶著一身酒氣親上她的面頰，“老婆……”
衛星心尖上一酥，差點沒能站穩，扭頭啐道，“喝醉了還這麽肉麻。”
陸一宸是很有節制的人，行事向來有分寸。
他今天能喝成這樣，衛星心裏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離開研究所，離開喜歡的科研事業，他心裏很不痛快。
將他一路攙回去，衛星正準備扶他回房好好睡一覺。
然而走到臥室門外時，陸一宸按上門框不肯再進，醉醺醺道，“小星，一身酒氣不好，我要洗個澡。”
衛星翻了個白眼，“你醉成這樣怎麽洗澡？”
陸一宸偏著頭對她醉笑，“你幫我洗。”
“……”
這一笑太迷人。
衛星心尖尖又酥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高二那年撞見的無限春光，她的眼神有點晃，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開始往他領口飄。
他有所覺察，擡手遮了一下領口，“你不許占我便宜。”
“……”
讓人幫你洗澡，還不許人占你便宜？難度系數未免太高，至少我不能不看你。
她懶得跟他理論，敷衍地應了兩聲，扶他進入浴室，準備拿淋浴沖一沖就送他回房間。
“陸一宸，衣服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陸一宸靠著水臺站穩，輕輕推開她，“我自己來。”說著又扭過頭，醉著瞪她，“你別看我。”
衛星差點笑嗆，背過身去，“知道了，不看你，不占你便宜。”
切，不想被占便宜就別喝高啊。
待會兒幫你洗，不看遍你才怪。
衣服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
一絲暧昧的氣氛漸漸擴散開。
衛星站在浴室門口，背對他聽著，耳根有點熱，兩頰泛起紅。
脫了好一會兒。
陸一宸輕輕喊她，“小星，我脫好了，你幫我沖一沖就行。”
衛星慢慢轉過身，慢慢擡眼看去。
柔和的浴室燈光下。
一個脫光了的陸一宸站在她面前。
兩頰滾如火燒，衛星捂住口鼻，覺得鼻腔裏有點腥有點熱。
七年過去。
從青澀的高二大男生到如今的成熟男人。
氣質更好了，鋒芒仍存卻已不刺人。
個子更高了，身材愈發修長挺拔。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寬肩窄腰，收腹提臀。
……
畫面太美。
不可描述。
此處省略一百字。
……
最重要的是傻逼他還在醉笑，迷離著一雙眼睛，沖她笑得勾魂攝魄。
OMG！
衛星擦了一把腥熱的鼻腔。
這真是勾引人犯罪的場面！
做了一番深呼吸，衛星強作鎮定地走過去，調好水溫，把他推到淋浴下面，“你站穩了，不許亂動。”
他傻笑著點點頭。
衛星按了開關，讓溫水從上灑下。
他果真站在下面，一動也不動，只醉笑著，從一個天才直接笑成智障二百五。
衛星指揮著要他轉一個圈，很不厚道地將他前後左右看了個精光，看得鼻血長流。聽說醉酒的人不記得酒後發生的事情，嗯，很好。
不然第二天醒了酒，陸主任肯定要跟她撕X。
關掉淋浴。
讓他蹲下來。
衛星擠了洗發露，按在他頭上揉了一通。
再讓他站起來。
再打開淋浴。
沖洗幹凈。
用幹毛巾替他擦凈身上的水，拿了件寬松的睡袍裹上，在腰間松松一束，攙著他走出浴室，老實地躺在床上。
她趴在床頭問，“要不要喝點水？”
他點了點頭。
衛星到外面倒了杯茶水，遞到他唇畔。
陸一宸咬著杯口，慢慢地吮著喝。
一如往昔，他的唇很薄，淡粉色，跟面部輪廓一樣的線條分明，很是冷硬有型。不過親起來卻是格外溫熱柔軟，還帶著股甜絲絲的味。
衛星看得有些心猿意馬，索性移開水杯，湊上去親了親，舔了舔，細細品味一番。沒錯，就是這種味道。
陸一宸完全沒有被占便宜的警覺，繼續一臉傻逼的笑，“小星……”
衛星暗搓搓地想，以後不用攔著陸主任趕赴酒場。有些人喝醉了才最可愛嘛。她肆無忌憚地按了按他的唇，又捏他的臉，“咋了？”
他眼中迷離，眼底明亮，偏著頭看她，“你嫁給我好不好？”
衛星將他那張臉揩油一遍，又按向他結實的胸口，摸了左胸肌摸右胸肌，敷衍道，“好好。”
陸一宸推開薄被坐起來，便要下床，“那我們去民政局領證。”
還真是說一出是一出。
她忙將他按住，哄道，“民政局已經下班了，明天再去領證。”
他“哦”了一聲，抓住她的手，“明天一定要領。”
“領，你說領就領。”
他側躺下來，面對著她，伸手撫她的臉，目光很是朦朧，“小星……”
衛星因為占了他諸多便宜，也就隨他摸了，“嗯。”
他一只手撐在床上，微微起身。睡袍系得很松，經過剛才的一推拒一掙紮，大半胸膛裸露出來，春光又洩。
衛星眼睛有點直，咽了口唾沫。
他毫無察覺，裸著漂亮的胸膛慢慢湊過來，親上她的側臉，“老婆……”
衛星一張臉騰地燒起來。天吶，陸公子喝醉酒竟然這麽肉麻，簡直酸倒人牙。
寬松的睡袍滑落，唇若即若離地從側臉處移過來，挨上她的唇，輕輕吻她，“我愛你。”
☆、chapter 77
翌日, 早上七點。
陸一宸被鬧鈴吵醒。酒意已完全過去, 但酒精對神經的□□仍輕微繼續著，他扶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坐起來。
身上有點涼。
低下頭, 下意識地打量自己。
一秒。
兩秒。
陸主任抄起旁邊的薄被, 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還十分警惕地四下望了一圈。
周圍沒有人，很好。
可是就算沒有人, 眼下的場面也很令他崩潰。
因為陸主任渾身赤條條，一/絲不/掛。
靠, 衣服呢？
陸主任裹著被子挪下床，在床鋪一角找到了件寬松的睡袍, 那麽昨晚他到底是穿著睡袍還是光著身子睡的？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高二時她撞見他洗澡的一幕，眼神直勾勾, 活脫脫一顆色狼星。
那麽，這顆色狼星昨晚沒有趁他酒醉做什麽吧？
衣服是她脫的嗎？
豈不是……
陸主任裹上睡袍, 探頭向外望了一番，見無人這才到旁邊的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讓自己徹底清醒。
站在淋浴下，任涼絲絲的水澆下來。
腦海中浮現出模模糊糊的印象, 好像他昨晚也站在這裏過。
他擡起手臂，嗅了一番。
身上酒味極淡, 昨晚應該洗過澡。
那麽，昨晚他是怎麽洗的澡？
自己動手, 還是她……
陸一宸很想追究下去，但去單位加班的時間將到。
只得匆匆沖了澡出來換上幹凈的衣服，到廚房做兩人份的簡易早餐。
今天是周末。
他照例放她一天假。
所以隔壁臥室，她抱著被子仍在呼呼大睡。
快速吃完早餐，他輕輕進入她房間，挨在她耳畔叫她，“小星……”
她從好夢中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睡眼，“嗯。”
陸一宸心中放著疙瘩，抿了抿唇，在百忙中抽時間輕輕道，“小星，我問你一件事。昨天晚上……”
衛星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
擡腕看了一下手表，距出門時間還有一分鐘，陸一宸微微著急，趴在床頭又道，“小星，昨天晚上我怎麽洗的澡？”
衛星閉著眼睛睡。
“小星，我的衣服誰換的？”
衛星閉著眼睛死死地睡。
“小星，我今早醒來時為什麽身上沒穿衣服？”
衛星拉被子蒙頭呼呼大睡，將裝死進行到底。
一分鐘眨眼便過。
“蒙頭睡對身體不好。”陸一宸將被子扯下來，按在她脖頸處，親了親她的臉蛋，只得起身，“小星，你先睡著，晚上回來我們再說這件事。”語畢，拎起公文包開門加班去了。
衛星這才慢慢睜開眼，抱著被子輕輕松了一口氣。
為什麽醒來身上沒穿衣服，呵呵，陸公子你猜。
反正打死也不會告訴你的。
回味一遍昨晚揩到的油水，衛星趴在床上又瞇了一會兒，這才起床到廚房端出早餐。
心情格外愉悅。
一邊吃早餐，一邊忍不住笑了又笑。
不得不說，占人便宜的感覺有點爽。
早飯之後，下樓，到站臺等公交。
這兩年來，每個周末，如果沒有緊急工作，她都會到趙慕家裏坐一坐，推著趙母出去走一走，聊聊天，幫著搭把手。
趙大爺雖然不像學生時代混賬了，但一個大男人畢竟心思不夠細膩，且又是照顧媽媽，男女有別，一些方面不太方便親自動手。
衛星便主動幫著做。
她和陸一宸將離開A市，以後的周末恐怕不能再來幫忙。
但趙慕家裏的事也不能不管。
衛星已打算好，這兩天尋個機會把趙家的事情跟陸一宸說一說。到底要怎樣幫，讓陸一宸來拿主意。
幫襯不了大的就幫襯小的，至少可以為他們請個保姆，在她離開之後，讓保姆幫著照顧趙母。
沿著破舊的樓梯走下去，敲開地下室的門。
如往常一樣，衛星把趙母先攙上去，再把輪椅拖上來，推著對方在外到處走一走逛一逛，時不時說兩句生活中的工作中的事情，逗得趙母樂一樂。
趙母今天笑的次數很多，且總是擡頭看她，看得衛星臉上微熱。
衛星只得岔開話題，問趙慕的事情，“阿姨，趙慕的樂隊進展如何了？”
趙母笑道，“昨天小慕跟我說，前兩天在街頭唱歌時，他們樂隊被一家大公司看中了，將談合作協議。”
衛星喜道，“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如果有專門的娛樂公司運作，樂隊就有支持資本和宣傳渠道，將來就有可能出專輯，甚至開演唱會。到時火起來，趙慕可就真的成趙大明星了。”
趙母笑了笑，“的確是個機遇。不過現在那麽多音樂人，市場競爭很激烈，而且火不火得起來除了實力外，還要看運氣。”
衛星道，“肯定能火起來。趙慕如果專心做一件事，就真的能做好，所以實力方面絕對沒問題。另外，樂隊組建半個多月就能被大公司看中，可不是時來運轉了嘛。阿姨，我現在就開始捂緊錢包，等著買趙明星新出的專輯和演唱會門票。”
趙母一陣笑，“你這丫頭，說得好像已經火起來一樣。”
“那是，我相信趙慕。”
兩人又笑著說了兩句。
在涼亭邊停下，衛星蹲下來正要為她輕輕捶腿。
趙母按住她的手，笑吟吟地看她，“小星，你等的那位男朋友是不是回來了？”
衛星臉上一紅，甚是羞澀地垂下眼睛，“阿姨，你，你怎麽知道的？”
趙母笑了笑，“女人呀，幸不幸福全都表現在臉上，想不知道都難。上次你來時，我就有點感覺，只是不太確定。這周一開門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丫頭滿臉都寫著幸福，耀眼的很。我想著應該是那小夥子回來了。”
衛星趴在她膝頭羞得不敢擡頭，“阿姨，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話題轉到回國的陸一宸身上。
“陸一宸和趙慕也是頂好的朋友，只是後來陸一宸出了國，這才斷了聯系。”
趙母嘆息著笑，“陸一宸呀，趙慕他爸還在時，趙慕就常常提起一口一個‘宸哥’，對人家很是崇拜。聽趙慕說，擊劍這門手藝還是被他逼著學的，當時學得要死要活。”
衛星笑，“也就趙慕願意忍著他。”
趙母笑道，“小星，你們這次重新在一起了，有沒有定什麽時候結婚？”
衛星又羞澀起來，“我倆商量的是今年年底。這邊的工作辭掉之後，我們就回家見雙方家長，如果家長同意的話，就十一領證，然後年底辦婚禮。”
趙母輕輕一頓，“見家長也不急這兩天，怎麽就要辭掉工作去見家長？”
“阿姨，正要跟您說呢。陸一宸他爸催他回Ｂ市接手家裏的事情，我跟著他也一塊回去。辭職報告已經提交上去，下周能批下來，到時我們就回B市。以後的周末我恐怕不能來陪阿姨了。”
趙母微怔。
衛星忙道，“陸一宸跟趙慕是好哥們，我想著過兩天帶他來見一見阿姨，和趙慕聚一聚。他家家境還不錯，或許能比我幫得多一點。”
片晌，趙母回過神，“小星，你男朋友回國的事小慕還不知道吧。”
衛星點點頭，“上次我還沒想好怎麽說，就先沒告訴他。”
趙母停了良久，又道，“小星，阿姨能不能拜托你兩件事情？”
“當然能，阿姨您請講。”
趙母想了好一會兒道，“陸一宸回國的事，你先別讓小慕知道。另外一件就是你能不能等到九月份再回去？”
衛星很是困惑。為什麽不讓趙慕知道陸一宸回來了呢，是不願麻煩陸一宸幫忙嗎？又為什麽要等到九月份回去？
趙母拉著她的手，帶了一絲懇求的語氣，“小星，九月份再走好不好，你就當阿姨這兩年太過依賴你，一時離不開你。”
衛星忙點頭，“阿姨，我不是要拒絕。這兩件事好辦，我和陸一宸改一下行程安排就行。”
趙母和藹地笑，“又麻煩你了。”
衛星站起來為她捏肩膀，“阿姨您又說客氣的話。”
半下午時，衛星接到冉玫的電話。對於這個牛皮糖一樣的小丫頭，衛星也心力憔悴，“冉小姐，你從哪裏拿到的我的號碼？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對面，冉玫笑得得意，“拿到你的號碼太簡單了。H物理所人手一份，我隨便拉住一個人就能問得出來。”
“……”
“星姐姐，聽說你和陸主任提交了辭職申請，下周就要離開研究所離開A市？”
衛星很不想搭理她，“是啊，以後都不用再見了。”
“星姐姐，你們怎麽突然要走了？”
“我們有人身自由，想走自然能走，不用向冉小姐報備吧。”
“姐姐，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想再跟你見一見。”
“沒時間！”
“哼哼，你要是不見我，我就不讓我爸批陸主任的辭職申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到做到。”
“……靠！”
“見不見？”
“見！”
“那說定了。一個小時後，和平路三號大街，JK咖啡廳。”
冉玫掛斷手機，噔噔噔地跑下樓，趴上沙發一把摟住冉蘇林的脖子，笑嘻嘻道，“老爸，你現在不忙吧。”
冉蘇林翻看著報紙，飄了她一眼，“有事？”
冉玫不由分說地將他拉起來，“老爸，上次你放了我鴿子得補回來。今天你陪我去逛街！”
☆、chapter 78
衛星實在不知這位冉小姐搞得什麽名堂, 喜歡陸一宸就去約見陸一宸, 幹什麽動不動就找她。她也是不懂對方的思路。
趙家住處很是偏遠，冉玫定的地點在市中心。
兩者相距頗遠。
衛星只得匆匆告別趙母, 打了輛出租車趕回去。
今天是周末, 路上車多，十分擁堵。
衛星不待見冉玫，也就懶得多催司機師傅, 走走停停地去市中心。
一個小時將到。
冉玫買了兩件衣服和一些繪畫用具，挽著冉蘇林的胳膊出商場。
冉部長的兩名保鏢不遠不近不露聲色地跟在左右。
冉玫指向街對面的JK咖啡廳, “老爸，我逛得累了, 到那邊歇一歇吧。”
冉蘇林因為身份緣故和工作忙碌，一年到頭陪女兒出不了幾次門，也就沒反對。
兩人揀了裏面的一方位子坐下。
冉玫拿出手機瞧一眼, 約見的時間將到，一邊點咖啡, 一邊四處張望。
冉蘇林看出異樣，輕飄飄道, “在等人？”
冉玫忙擺手笑，“沒有沒有。”
冉蘇林自然看得出女兒在說謊, 笑著又道，“約了男朋友來見？”
冉玫也不多解釋, 嘿嘿笑了兩聲隨他如何猜測。
時間到了。
衛星沒有出現。
冉玫以去洗手間為借口溜開了，打電話給衛星, 掩著口捂著手機，“我說姐啊，你到了嗎？”
衛星淡定地堵在紅綠燈前一長溜車輛中，“堵車，一會兒到。”
冉部長因為身份特殊，在外不能待得時間太久。冉玫急道，“一會兒是多久？”
衛星看了一下手機地圖上顯示的位置，“還有三個紅綠燈。不堵的話三分鐘以內。堵的話，五分鐘，十分鐘都有可能。”
“你快點啊。”
“我已經很快了，掛斷電話就打車過來了。”
冉玫抱著手機埋怨：“你還是H物理研究呆過的人呢，怎麽能遲到？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衛星不耐煩，反駁，“怪我咯，你臨時約人隨口定時間，誰能一下子就到？約人不知道提前一天啊，萬一我在外星呢。”
“我不是才知道你和陸主任下周離開嗎？”
“我們走不走關你叉事？”
“我不跟你吵，你快點過來。”
“知道了。師傅，再開快一點。”
冉玫掛了電話，氣呼呼地坐回位子。
這時，手機緊接著響了。
是她家媽媽。
冉玫帶著老爸約見極可能是同父的姐姐，心裏很虛，特別是對自家媽媽，看了兩眼按下靜音鍵，沒有接。
冉蘇林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端起來品了口咖啡，“怎麽不接？”
冉玫編著借口，“我們出來逛個街她還要催催催，才不要接。”
冉蘇林笑了一笑，也不多說。
然而她不接，有人接。
徐穎見冉玫手機沒人接，轉而撥了冉蘇林的號碼。
冉部長接了，“剛從商場出來。玫丫頭逛得累了，我倆在咖啡廳歇一歇腳。”
對面道，“別由著那丫頭胡鬧。廖所長有事找你，在家裏等著呢，你盡快回來。”
三分鐘之後。
徐穎又打來電話，“你回來了嗎？”
冉蘇林：“馬上就回。”
“玫丫頭怎麽不接我的電話，你把手機給她。”
冉蘇林將手機遞過去。冉玫只得接了，有氣無力地喊道，“媽，你別催了，跟催命似的。歇完我們就回去啦。”
“冉玫，你不要搞事。”徐穎剛剛接到李院長的電話，說冉玫上午到中翻院軟磨硬泡要查閱院裏的人事檔案。
李院長自然沒有準許這丫頭亂來。
知女莫若母。徐穎對冉玫上天下地胡鬧的性情熟知，又上次從她兜裏翻出衛寧的照片，心裏隱隱覺察到什麽。這死丫頭胳膊肘敢往外拐！
冉玫抱著手機愈發心虛，“媽，你這說的哪裏話，我乖著呢。”
徐穎的聲音極為冷靜，“玫丫頭，美術方向還是國外的水平高一些，要不下半年開學你到國外去讀？”
到國外讀書可就一年半載回不了家。冉玫嚇得吐舌頭，忙道，“別別，我們馬上回去。”
冉玫又望了一眼咖啡廳門口，仍不見衛星的身影。她只得放棄，“老爸，我歇好了。咱們回家吧。”
冉蘇林笑著站起來，拎了女兒新買的衣服和畫具，陪著她一同向外走，“約了什麽人？”
冉玫氣呼呼，“沒什麽人。反正以後都不用見了。”
冉蘇林以為小丫頭是因為被人放鴿子而置氣，笑著道，“或許對方有急事，下次再約也一樣的。”
冉玫爬到車裏，在後排座位坐了，氣得嘴撅了一路。
衛星趕到JK咖啡廳時，冉玫和冉蘇林已經離開。她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人，撥通冉玫的電話，“餵，你走了？”
冉玫：“走了！”
冉玫：“以後也不見你了。”
衛星求之不得，“那真是謝謝啊。”
冉玫氣憤憤，“你別後悔。”
“呵呵。”
兩相距得遠，從這裏再回趙家也不現實。
回家的話陸一宸又不在，也不急著回去。衛星撿了個空位在咖啡廳坐下，拿過單子，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邊慢慢攪著涼卻，一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Hello美女，這裏有人嗎？我可以坐下嗎？”一道人影走來，一只漂亮的手按上空著的對面位子，一道帶著痞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衛星擡眼，便見卓小利笑盈盈地看著她。
七年時光。
往日青澀的少年少女們已經長大，綻放成最美麗最耀眼的形象。女生變得漂亮大方有女人味，男生則更成熟穩重有氣質。
不過，過去總是抹不去的，縱使長大也多多少少保留著青春時代的影子。
一如痞裏痞氣的卓學霸升遷為意氣風發的卓教授，但那股自內而外散發著的騷浪賤氣息依然若隱若現，穿衣雖然不像高中時那麽嘻哈，但仍是一身休閑裝，頗為散漫的樣子。
衛星佯板起臉，“有人，不許坐。”
卓小利自然沒理會，笑著坐下來，也點了一杯咖啡，“今天怎麽舍得小資一把了？”
衛星翻了他一眼，“窮逼偶爾也能喝杯咖啡。你瞧瞧，我點的可是最便宜的。”
卓小利一陣笑，“要不要我請你喝杯貴的？”
衛星道，“不用，喝了貴的也不是就能上天。”
卓小利笑出聲，“哎喲，現在還惦記著上——天。”
“……”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咖啡熱氣上騰，飄出兩縷淡淡輕霧。
卓小利端起來，品了一口，“陸宸天有沒有消息？”
衛星沒搭理他。
卓小利又道，“到九月初就十年了吧。”
衛星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一朝染毒，十年戒毒。九月份如果他不能回來，”卓小利放下咖啡杯，伸手覆上她的手，“做我女朋友如何？”
眼中全無往日的嘻哈神態，很正經很認真。
衛星突然不知該如何跟他說這件事。
對於卓小利的心思，她最初是不懂的。畢竟這位卓同學有前科，第一次見面將她的個人信息騙了個底朝天，第二次見面誑她當他女朋友。
謊話說的那叫一個順溜。
然而，誰能將一個謊言說上七年呢？
大學四年，畢業三年。
他每次都說得嘻嘻哈哈，她也就佯作不懂，連應付都不應付，想怎麽拒絕就怎麽拒絕。
今天他突然認真了。
衛星不由有些慌，心頭有些亂，將手抽回去。
卓小利也收回了手，笑著道，“我知道你在等他，我也在等他。這些年我和陸宸天是對手，同時也是朋友。朋友妻，我還是懂些分寸的，所以沒怎麽緊追你。”
輕輕撥了一下杯子，他又道，“不過凡事都有期限。十年為期，如果他回不來，那麽我和他之間那麽一丁點兒的朋友情可就盡了。”
他微傾身，臉上又掛起痞裏痞氣的笑，“小星，到時你可要做好上班被人送下班有人接辦公樓下擺花被人喊話求婚的心理準備喲。”
“……”
一雙大長腿邁了過來，停在咖啡桌旁，一位個子高大身材挺拔氣質冷峻的人輕輕彎下身，眼中含上春天般的微笑，向年輕有為的卓教授道，“你大可以試試看。”
“……”
卓小利呆在那裏。
他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陸宸天，“你……”
“真是對不住，我踩著點回來了。天時地利之間的友誼還得繼續。”陸一宸握上衛星的手，將人拉到身後，含著更濃的笑道，“繼續一輩子。”
“……”
卓教授憤然起身，抄起桌上的杯子，連帶著咖啡砸向那道攜美人離開的背影，“你個日狗的陸宸天，我們這輩子不死不休！”
陸一宸拉著衛星出了咖啡館，拽著她到了停車場，大踏步走到車前，將她按入後排座位中，自己也緊跟著坐過來。
不坐到前面，反而坐到後面來了。
不知為何，衛星心裏有些慌，“你，你怎麽過來了？”不是在加班嗎？
陸一宸目光壓著她，慢慢逼近她，“很不希望我過來？”
下周就要離開，想著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工作，從沒認真陪過她半天，心中愧疚，於是匆匆整理了工作帶回家，打算晚上加班工作，下午好好陪她。
一腔熱情回家。
誰知家裏竟然沒人。
他沒急著打她的電話，而是開車出來轉遍各條街耐心地找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她卻給了他驚喜！
咖啡廳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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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過去，各自有了家庭和兒女，再相見除了彼此尷尬與遺憾外，無所補益。
所以自從分開之後，也沒有再打聽她的消息。
不知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嫁到個一心疼她的丈夫？
她長得那麽漂亮，追她的人很多，且離開時冉家又給了她省著點花夠用一輩子的錢，應該不會過得太差。
回憶層層翻湧而上，全是有她的畫面。
那一年，他帶隊前往Ｊ縣衛星發射基地考察工作，以及觀摩與參與基地相關的科研實驗等。途中在一家餐館用午飯。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討論工作。
那時年輕氣盛，幾分張狂，說話時也慷概激昂。
她端著一道紅燒魚送上來。
他沒註意到，一擺手將那道魚打翻，澆在了她身上。
她膽子太小，竟然嚇呆了，帶著一身淋漓的湯汁，端著空盤子直楞楞地站著。
被店老板叫回神之後，她開始不停地道歉，聲音又細又小，聲調帶著顫，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明明是他的錯，她卻全程在道歉，到最後還抹著淚哭了，說那道魚算她的，從她工資裏扣。
真的，那樣子特別傻。
同行的幾位軍官忍不住笑出來。
餐館老板極為尷尬，將她拉到一邊，向眾人解釋，“剛從小山溝裏出來的丫頭，不懂事，你們別介意。”
他上車離開時，她從門後探出頭望他，眼神怯怯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一大片湯汁的衣裳。他打了個手勢，“回去吧，那條魚真的不用你賠。”
基地距那家餐館不算太遠。
此後數日，他們時常去那裏吃飯。她小心翼翼地為他們送上飯菜，有意思的是他每次坐哪裏，她就會把最新的一道菜擺在哪裏。
同行的軍官打趣，“冉隊，小姑娘八成看上你了。”
他踹了那人一腳，“滾一邊去。”
她長得不算好看，臉上脖子上一塊黑一塊黃跟沒洗幹凈似的。但身材很苗條，而且那雙眼睛特別漂亮，黑白分明，瞳子烏澄澄的又純又凈。
他帶隊在基地呆了十天。
將離開。
她和他們已經熟悉了。
在餐館用午飯時，一位軍官叫住她，笑著道，“小寧，我們明天工作結束，後天就要回去了。你跟我們冉隊一起走好不好？”
她楞了好半天，呆呆的，傻傻的。
大家不由哄笑起來，低頭正要吃飯。
這時，烏黑的眼珠動了一動，她轉向他，說了一個字，“好。”
☆、chapter 76
又是一個周六。
陸主任雖然將回去當陸總裁, 但只要在研究所一日, 便一日盡全力將工作做好，於是雙休仍是沒有, 繼續加班成狗。
十四研究所新成立, 從其他研究所調來加上新招過來的整五十人。其中，理論部作為先頭部隊人數最多，占了總人數的一半。
扛大梁的理論部陸主任將離開, 研究所唯一的一抹亮色衛助理也跟著一起走。
十四研究所可謂愁雲慘淡。
陳主任在一眾埋頭苦幹的科研工作者中算是少見的有那麽一丁點兒生活情調的人，摒棄前嫌, 組織所裏人員周六晚上聚餐，為陸主任和衛助理餞行。
陳主任定了對面的和樂山莊, 包下一間小型宴會廳，擺了五桌酒席。
一眾人加班到晚七點，一同出研究所大樓, 開車十分鐘到達和樂山莊。
這是新研究所自成立以來首次聚餐。
原本以為會是慶功宴，誰知第一次竟然給了餞行宴。
宴會開席, 紛紛舉杯。
陳主任作為與陸主任交流最頻繁的一位同事，代表大家向前講話, 說了一堆關於陸主任的溢美之詞，並衷心祝福陸主任和衛助理早日抱出下一代。
一番話說得很情深意濃。
然而末尾之處, 陳主任正色道，“以上全是大家的看法, 我個人對此持保留意見。在我的心目中，陸主任仍然停留在說話不算見色忘義理應受到道德譴責的負面形象階段。”
“……”
經過上次霸道陸總裁一事, 陸主任和衛助理的關系已經全所皆知。所以餞行的同時也紛紛舉杯預祝兩人新婚快樂，將一場餞行宴差點辦成婚宴。
陸主任不多推拒，接過來一一喝了。
衛星因為酒精過敏，不敢沾酒。於是她的一份也被陸一宸代喝了。
陸主任酒量不錯，但一人喝兩人份，喝得有點高。
第二天仍要忙工作，宴席九點準時散場。
陳主任叫了一輛代駕，幫忙將陸主任扶入車中。
車子開進那處小區。
衛星送走代駕人員，攙著陸一宸下車，一手樓住他的腰，一手拉著他的手臂環搭上她的肩膀。
他雖然看起來偏瘦，但身子卻極重，半個人壓在她肩頭跟袋子糧食似的。
她穿著高跟鞋，走起來不方便，只得走一步停一停，歇口氣再向前走，“陸一宸，你真是重死了。”
陸一宸醉意熏然，伏在耳畔輕輕道，“小星……”
她在電梯前停下，拿房卡刷出樓層，“咋了？”
陸一宸帶著一身酒氣親上她的面頰，“老婆……”
衛星心尖上一酥，差點沒能站穩，扭頭啐道，“喝醉了還這麽肉麻。”
陸一宸是很有節制的人，行事向來有分寸。
他今天能喝成這樣，衛星心裏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離開研究所，離開喜歡的科研事業，他心裏很不痛快。
將他一路攙回去，衛星正準備扶他回房好好睡一覺。
然而走到臥室門外時，陸一宸按上門框不肯再進，醉醺醺道，“小星，一身酒氣不好，我要洗個澡。”
衛星翻了個白眼，“你醉成這樣怎麽洗澡？”
陸一宸偏著頭對她醉笑，“你幫我洗。”
“……”
這一笑太迷人。
衛星心尖尖又酥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高二那年撞見的無限春光，她的眼神有點晃，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開始往他領口飄。
他有所覺察，擡手遮了一下領口，“你不許占我便宜。”
“……”
讓人幫你洗澡，還不許人占你便宜？難度系數未免太高，至少我不能不看你。
她懶得跟他理論，敷衍地應了兩聲，扶他進入浴室，準備拿淋浴沖一沖就送他回房間。
“陸一宸，衣服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陸一宸靠著水臺站穩，輕輕推開她，“我自己來。”說著又扭過頭，醉著瞪她，“你別看我。”
衛星差點笑嗆，背過身去，“知道了，不看你，不占你便宜。”
切，不想被占便宜就別喝高啊。
待會兒幫你洗，不看遍你才怪。
衣服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
一絲暧昧的氣氛漸漸擴散開。
衛星站在浴室門口，背對他聽著，耳根有點熱，兩頰泛起紅。
脫了好一會兒。
陸一宸輕輕喊她，“小星，我脫好了，你幫我沖一沖就行。”
衛星慢慢轉過身，慢慢擡眼看去。
柔和的浴室燈光下。
一個脫光了的陸一宸站在她面前。
兩頰滾如火燒，衛星捂住口鼻，覺得鼻腔裏有點腥有點熱。
七年過去。
從青澀的高二大男生到如今的成熟男人。
氣質更好了，鋒芒仍存卻已不刺人。
個子更高了，身材愈發修長挺拔。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寬肩窄腰，收腹提臀。
……
畫面太美。
不可描述。
此處省略一百字。
……
最重要的是傻逼他還在醉笑，迷離著一雙眼睛，沖她笑得勾魂攝魄。
OMG！
衛星擦了一把腥熱的鼻腔。
這真是勾引人犯罪的場面！
做了一番深呼吸，衛星強作鎮定地走過去，調好水溫，把他推到淋浴下面，“你站穩了，不許亂動。”
他傻笑著點點頭。
衛星按了開關，讓溫水從上灑下。
他果真站在下面，一動也不動，只醉笑著，從一個天才直接笑成智障二百五。
衛星指揮著要他轉一個圈，很不厚道地將他前後左右看了個精光，看得鼻血長流。聽說醉酒的人不記得酒後發生的事情，嗯，很好。
不然第二天醒了酒，陸主任肯定要跟她撕X。
關掉淋浴。
讓他蹲下來。
衛星擠了洗發露，按在他頭上揉了一通。
再讓他站起來。
再打開淋浴。
沖洗幹凈。
用幹毛巾替他擦凈身上的水，拿了件寬松的睡袍裹上，在腰間松松一束，攙著他走出浴室，老實地躺在床上。
她趴在床頭問，“要不要喝點水？”
他點了點頭。
衛星到外面倒了杯茶水，遞到他唇畔。
陸一宸咬著杯口，慢慢地吮著喝。
一如往昔，他的唇很薄，淡粉色，跟面部輪廓一樣的線條分明，很是冷硬有型。不過親起來卻是格外溫熱柔軟，還帶著股甜絲絲的味。
衛星看得有些心猿意馬，索性移開水杯，湊上去親了親，舔了舔，細細品味一番。沒錯，就是這種味道。
陸一宸完全沒有被占便宜的警覺，繼續一臉傻逼的笑，“小星……”
衛星暗搓搓地想，以後不用攔著陸主任趕赴酒場。有些人喝醉了才最可愛嘛。她肆無忌憚地按了按他的唇，又捏他的臉，“咋了？”
他眼中迷離，眼底明亮，偏著頭看她，“你嫁給我好不好？”
衛星將他那張臉揩油一遍，又按向他結實的胸口，摸了左胸肌摸右胸肌，敷衍道，“好好。”
陸一宸推開薄被坐起來，便要下床，“那我們去民政局領證。”
還真是說一出是一出。
她忙將他按住，哄道，“民政局已經下班了，明天再去領證。”
他“哦”了一聲，抓住她的手，“明天一定要領。”
“領，你說領就領。”
他側躺下來，面對著她，伸手撫她的臉，目光很是朦朧，“小星……”
衛星因為占了他諸多便宜，也就隨他摸了，“嗯。”
他一只手撐在床上，微微起身。睡袍系得很松，經過剛才的一推拒一掙紮，大半胸膛裸露出來，春光又洩。
衛星眼睛有點直，咽了口唾沫。
他毫無察覺，裸著漂亮的胸膛慢慢湊過來，親上她的側臉，“老婆……”
衛星一張臉騰地燒起來。天吶，陸公子喝醉酒竟然這麽肉麻，簡直酸倒人牙。
寬松的睡袍滑落，唇若即若離地從側臉處移過來，挨上她的唇，輕輕吻她，“我愛你。”
☆、chapter 77
翌日, 早上七點。
陸一宸被鬧鈴吵醒。酒意已完全過去, 但酒精對神經的□□仍輕微繼續著，他扶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坐起來。
身上有點涼。
低下頭, 下意識地打量自己。
一秒。
兩秒。
陸主任抄起旁邊的薄被, 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還十分警惕地四下望了一圈。
周圍沒有人，很好。
可是就算沒有人, 眼下的場面也很令他崩潰。
因為陸主任渾身赤條條，一/絲不/掛。
靠, 衣服呢？
陸主任裹著被子挪下床，在床鋪一角找到了件寬松的睡袍, 那麽昨晚他到底是穿著睡袍還是光著身子睡的？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高二時她撞見他洗澡的一幕，眼神直勾勾, 活脫脫一顆色狼星。
那麽，這顆色狼星昨晚沒有趁他酒醉做什麽吧？
衣服是她脫的嗎？
豈不是……
陸主任裹上睡袍, 探頭向外望了一番，見無人這才到旁邊的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讓自己徹底清醒。
站在淋浴下，任涼絲絲的水澆下來。
腦海中浮現出模模糊糊的印象, 好像他昨晚也站在這裏過。
他擡起手臂，嗅了一番。
身上酒味極淡, 昨晚應該洗過澡。
那麽，昨晚他是怎麽洗的澡？
自己動手, 還是她……
陸一宸很想追究下去，但去單位加班的時間將到。
只得匆匆沖了澡出來換上幹凈的衣服，到廚房做兩人份的簡易早餐。
今天是周末。
他照例放她一天假。
所以隔壁臥室，她抱著被子仍在呼呼大睡。
快速吃完早餐，他輕輕進入她房間，挨在她耳畔叫她，“小星……”
她從好夢中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睡眼，“嗯。”
陸一宸心中放著疙瘩，抿了抿唇，在百忙中抽時間輕輕道，“小星，我問你一件事。昨天晚上……”
衛星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
擡腕看了一下手表，距出門時間還有一分鐘，陸一宸微微著急，趴在床頭又道，“小星，昨天晚上我怎麽洗的澡？”
衛星閉著眼睛睡。
“小星，我的衣服誰換的？”
衛星閉著眼睛死死地睡。
“小星，我今早醒來時為什麽身上沒穿衣服？”
衛星拉被子蒙頭呼呼大睡，將裝死進行到底。
一分鐘眨眼便過。
“蒙頭睡對身體不好。”陸一宸將被子扯下來，按在她脖頸處，親了親她的臉蛋，只得起身，“小星，你先睡著，晚上回來我們再說這件事。”語畢，拎起公文包開門加班去了。
衛星這才慢慢睜開眼，抱著被子輕輕松了一口氣。
為什麽醒來身上沒穿衣服，呵呵，陸公子你猜。
反正打死也不會告訴你的。
回味一遍昨晚揩到的油水，衛星趴在床上又瞇了一會兒，這才起床到廚房端出早餐。
心情格外愉悅。
一邊吃早餐，一邊忍不住笑了又笑。
不得不說，占人便宜的感覺有點爽。
早飯之後，下樓，到站臺等公交。
這兩年來，每個周末，如果沒有緊急工作，她都會到趙慕家裏坐一坐，推著趙母出去走一走，聊聊天，幫著搭把手。
趙大爺雖然不像學生時代混賬了，但一個大男人畢竟心思不夠細膩，且又是照顧媽媽，男女有別，一些方面不太方便親自動手。
衛星便主動幫著做。
她和陸一宸將離開A市，以後的周末恐怕不能再來幫忙。
但趙慕家裏的事也不能不管。
衛星已打算好，這兩天尋個機會把趙家的事情跟陸一宸說一說。到底要怎樣幫，讓陸一宸來拿主意。
幫襯不了大的就幫襯小的，至少可以為他們請個保姆，在她離開之後，讓保姆幫著照顧趙母。
沿著破舊的樓梯走下去，敲開地下室的門。
如往常一樣，衛星把趙母先攙上去，再把輪椅拖上來，推著對方在外到處走一走逛一逛，時不時說兩句生活中的工作中的事情，逗得趙母樂一樂。
趙母今天笑的次數很多，且總是擡頭看她，看得衛星臉上微熱。
衛星只得岔開話題，問趙慕的事情，“阿姨，趙慕的樂隊進展如何了？”
趙母笑道，“昨天小慕跟我說，前兩天在街頭唱歌時，他們樂隊被一家大公司看中了，將談合作協議。”
衛星喜道，“哎呀，這可是大好事。如果有專門的娛樂公司運作，樂隊就有支持資本和宣傳渠道，將來就有可能出專輯，甚至開演唱會。到時火起來，趙慕可就真的成趙大明星了。”
趙母笑了笑，“的確是個機遇。不過現在那麽多音樂人，市場競爭很激烈，而且火不火得起來除了實力外，還要看運氣。”
衛星道，“肯定能火起來。趙慕如果專心做一件事，就真的能做好，所以實力方面絕對沒問題。另外，樂隊組建半個多月就能被大公司看中，可不是時來運轉了嘛。阿姨，我現在就開始捂緊錢包，等著買趙明星新出的專輯和演唱會門票。”
趙母一陣笑，“你這丫頭，說得好像已經火起來一樣。”
“那是，我相信趙慕。”
兩人又笑著說了兩句。
在涼亭邊停下，衛星蹲下來正要為她輕輕捶腿。
趙母按住她的手，笑吟吟地看她，“小星，你等的那位男朋友是不是回來了？”
衛星臉上一紅，甚是羞澀地垂下眼睛，“阿姨，你，你怎麽知道的？”
趙母笑了笑，“女人呀，幸不幸福全都表現在臉上，想不知道都難。上次你來時，我就有點感覺，只是不太確定。這周一開門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丫頭滿臉都寫著幸福，耀眼的很。我想著應該是那小夥子回來了。”
衛星趴在她膝頭羞得不敢擡頭，“阿姨，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話題轉到回國的陸一宸身上。
“陸一宸和趙慕也是頂好的朋友，只是後來陸一宸出了國，這才斷了聯系。”
趙母嘆息著笑，“陸一宸呀，趙慕他爸還在時，趙慕就常常提起一口一個‘宸哥’，對人家很是崇拜。聽趙慕說，擊劍這門手藝還是被他逼著學的，當時學得要死要活。”
衛星笑，“也就趙慕願意忍著他。”
趙母笑道，“小星，你們這次重新在一起了，有沒有定什麽時候結婚？”
衛星又羞澀起來，“我倆商量的是今年年底。這邊的工作辭掉之後，我們就回家見雙方家長，如果家長同意的話，就十一領證，然後年底辦婚禮。”
趙母輕輕一頓，“見家長也不急這兩天，怎麽就要辭掉工作去見家長？”
“阿姨，正要跟您說呢。陸一宸他爸催他回Ｂ市接手家裏的事情，我跟著他也一塊回去。辭職報告已經提交上去，下周能批下來，到時我們就回B市。以後的周末我恐怕不能來陪阿姨了。”
趙母微怔。
衛星忙道，“陸一宸跟趙慕是好哥們，我想著過兩天帶他來見一見阿姨，和趙慕聚一聚。他家家境還不錯，或許能比我幫得多一點。”
片晌，趙母回過神，“小星，你男朋友回國的事小慕還不知道吧。”
衛星點點頭，“上次我還沒想好怎麽說，就先沒告訴他。”
趙母停了良久，又道，“小星，阿姨能不能拜托你兩件事情？”
“當然能，阿姨您請講。”
趙母想了好一會兒道，“陸一宸回國的事，你先別讓小慕知道。另外一件就是你能不能等到九月份再回去？”
衛星很是困惑。為什麽不讓趙慕知道陸一宸回來了呢，是不願麻煩陸一宸幫忙嗎？又為什麽要等到九月份回去？
趙母拉著她的手，帶了一絲懇求的語氣，“小星，九月份再走好不好，你就當阿姨這兩年太過依賴你，一時離不開你。”
衛星忙點頭，“阿姨，我不是要拒絕。這兩件事好辦，我和陸一宸改一下行程安排就行。”
趙母和藹地笑，“又麻煩你了。”
衛星站起來為她捏肩膀，“阿姨您又說客氣的話。”
半下午時，衛星接到冉玫的電話。對於這個牛皮糖一樣的小丫頭，衛星也心力憔悴，“冉小姐，你從哪裏拿到的我的號碼？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對面，冉玫笑得得意，“拿到你的號碼太簡單了。H物理所人手一份，我隨便拉住一個人就能問得出來。”
“……”
“星姐姐，聽說你和陸主任提交了辭職申請，下周就要離開研究所離開A市？”
衛星很不想搭理她，“是啊，以後都不用再見了。”
“星姐姐，你們怎麽突然要走了？”
“我們有人身自由，想走自然能走，不用向冉小姐報備吧。”
“姐姐，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想再跟你見一見。”
“沒時間！”
“哼哼，你要是不見我，我就不讓我爸批陸主任的辭職申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到做到。”
“……靠！”
“見不見？”
“見！”
“那說定了。一個小時後，和平路三號大街，JK咖啡廳。”
冉玫掛斷手機，噔噔噔地跑下樓，趴上沙發一把摟住冉蘇林的脖子，笑嘻嘻道，“老爸，你現在不忙吧。”
冉蘇林翻看著報紙，飄了她一眼，“有事？”
冉玫不由分說地將他拉起來，“老爸，上次你放了我鴿子得補回來。今天你陪我去逛街！”
☆、chapter 78
衛星實在不知這位冉小姐搞得什麽名堂, 喜歡陸一宸就去約見陸一宸, 幹什麽動不動就找她。她也是不懂對方的思路。
趙家住處很是偏遠，冉玫定的地點在市中心。
兩者相距頗遠。
衛星只得匆匆告別趙母, 打了輛出租車趕回去。
今天是周末, 路上車多，十分擁堵。
衛星不待見冉玫，也就懶得多催司機師傅, 走走停停地去市中心。
一個小時將到。
冉玫買了兩件衣服和一些繪畫用具，挽著冉蘇林的胳膊出商場。
冉部長的兩名保鏢不遠不近不露聲色地跟在左右。
冉玫指向街對面的JK咖啡廳, “老爸，我逛得累了, 到那邊歇一歇吧。”
冉蘇林因為身份緣故和工作忙碌，一年到頭陪女兒出不了幾次門，也就沒反對。
兩人揀了裏面的一方位子坐下。
冉玫拿出手機瞧一眼, 約見的時間將到，一邊點咖啡, 一邊四處張望。
冉蘇林看出異樣，輕飄飄道, “在等人？”
冉玫忙擺手笑，“沒有沒有。”
冉蘇林自然看得出女兒在說謊, 笑著又道，“約了男朋友來見？”
冉玫也不多解釋, 嘿嘿笑了兩聲隨他如何猜測。
時間到了。
衛星沒有出現。
冉玫以去洗手間為借口溜開了，打電話給衛星, 掩著口捂著手機，“我說姐啊，你到了嗎？”
衛星淡定地堵在紅綠燈前一長溜車輛中，“堵車，一會兒到。”
冉部長因為身份特殊，在外不能待得時間太久。冉玫急道，“一會兒是多久？”
衛星看了一下手機地圖上顯示的位置，“還有三個紅綠燈。不堵的話三分鐘以內。堵的話，五分鐘，十分鐘都有可能。”
“你快點啊。”
“我已經很快了，掛斷電話就打車過來了。”
冉玫抱著手機埋怨：“你還是H物理研究呆過的人呢，怎麽能遲到？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衛星不耐煩，反駁，“怪我咯，你臨時約人隨口定時間，誰能一下子就到？約人不知道提前一天啊，萬一我在外星呢。”
“我不是才知道你和陸主任下周離開嗎？”
“我們走不走關你叉事？”
“我不跟你吵，你快點過來。”
“知道了。師傅，再開快一點。”
冉玫掛了電話，氣呼呼地坐回位子。
這時，手機緊接著響了。
是她家媽媽。
冉玫帶著老爸約見極可能是同父的姐姐，心裏很虛，特別是對自家媽媽，看了兩眼按下靜音鍵，沒有接。
冉蘇林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端起來品了口咖啡，“怎麽不接？”
冉玫編著借口，“我們出來逛個街她還要催催催，才不要接。”
冉蘇林笑了一笑，也不多說。
然而她不接，有人接。
徐穎見冉玫手機沒人接，轉而撥了冉蘇林的號碼。
冉部長接了，“剛從商場出來。玫丫頭逛得累了，我倆在咖啡廳歇一歇腳。”
對面道，“別由著那丫頭胡鬧。廖所長有事找你，在家裏等著呢，你盡快回來。”
三分鐘之後。
徐穎又打來電話，“你回來了嗎？”
冉蘇林：“馬上就回。”
“玫丫頭怎麽不接我的電話，你把手機給她。”
冉蘇林將手機遞過去。冉玫只得接了，有氣無力地喊道，“媽，你別催了，跟催命似的。歇完我們就回去啦。”
“冉玫，你不要搞事。”徐穎剛剛接到李院長的電話，說冉玫上午到中翻院軟磨硬泡要查閱院裏的人事檔案。
李院長自然沒有準許這丫頭亂來。
知女莫若母。徐穎對冉玫上天下地胡鬧的性情熟知，又上次從她兜裏翻出衛寧的照片，心裏隱隱覺察到什麽。這死丫頭胳膊肘敢往外拐！
冉玫抱著手機愈發心虛，“媽，你這說的哪裏話，我乖著呢。”
徐穎的聲音極為冷靜，“玫丫頭，美術方向還是國外的水平高一些，要不下半年開學你到國外去讀？”
到國外讀書可就一年半載回不了家。冉玫嚇得吐舌頭，忙道，“別別，我們馬上回去。”
冉玫又望了一眼咖啡廳門口，仍不見衛星的身影。她只得放棄，“老爸，我歇好了。咱們回家吧。”
冉蘇林笑著站起來，拎了女兒新買的衣服和畫具，陪著她一同向外走，“約了什麽人？”
冉玫氣呼呼，“沒什麽人。反正以後都不用見了。”
冉蘇林以為小丫頭是因為被人放鴿子而置氣，笑著道，“或許對方有急事，下次再約也一樣的。”
冉玫爬到車裏，在後排座位坐了，氣得嘴撅了一路。
衛星趕到JK咖啡廳時，冉玫和冉蘇林已經離開。她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人，撥通冉玫的電話，“餵，你走了？”
冉玫：“走了！”
冉玫：“以後也不見你了。”
衛星求之不得，“那真是謝謝啊。”
冉玫氣憤憤，“你別後悔。”
“呵呵。”
兩相距得遠，從這裏再回趙家也不現實。
回家的話陸一宸又不在，也不急著回去。衛星撿了個空位在咖啡廳坐下，拿過單子，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邊慢慢攪著涼卻，一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Hello美女，這裏有人嗎？我可以坐下嗎？”一道人影走來，一只漂亮的手按上空著的對面位子，一道帶著痞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衛星擡眼，便見卓小利笑盈盈地看著她。
七年時光。
往日青澀的少年少女們已經長大，綻放成最美麗最耀眼的形象。女生變得漂亮大方有女人味，男生則更成熟穩重有氣質。
不過，過去總是抹不去的，縱使長大也多多少少保留著青春時代的影子。
一如痞裏痞氣的卓學霸升遷為意氣風發的卓教授，但那股自內而外散發著的騷浪賤氣息依然若隱若現，穿衣雖然不像高中時那麽嘻哈，但仍是一身休閑裝，頗為散漫的樣子。
衛星佯板起臉，“有人，不許坐。”
卓小利自然沒理會，笑著坐下來，也點了一杯咖啡，“今天怎麽舍得小資一把了？”
衛星翻了他一眼，“窮逼偶爾也能喝杯咖啡。你瞧瞧，我點的可是最便宜的。”
卓小利一陣笑，“要不要我請你喝杯貴的？”
衛星道，“不用，喝了貴的也不是就能上天。”
卓小利笑出聲，“哎喲，現在還惦記著上——天。”
“……”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咖啡熱氣上騰，飄出兩縷淡淡輕霧。
卓小利端起來，品了一口，“陸宸天有沒有消息？”
衛星沒搭理他。
卓小利又道，“到九月初就十年了吧。”
衛星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一朝染毒，十年戒毒。九月份如果他不能回來，”卓小利放下咖啡杯，伸手覆上她的手，“做我女朋友如何？”
眼中全無往日的嘻哈神態，很正經很認真。
衛星突然不知該如何跟他說這件事。
對於卓小利的心思，她最初是不懂的。畢竟這位卓同學有前科，第一次見面將她的個人信息騙了個底朝天，第二次見面誑她當他女朋友。
謊話說的那叫一個順溜。
然而，誰能將一個謊言說上七年呢？
大學四年，畢業三年。
他每次都說得嘻嘻哈哈，她也就佯作不懂，連應付都不應付，想怎麽拒絕就怎麽拒絕。
今天他突然認真了。
衛星不由有些慌，心頭有些亂，將手抽回去。
卓小利也收回了手，笑著道，“我知道你在等他，我也在等他。這些年我和陸宸天是對手，同時也是朋友。朋友妻，我還是懂些分寸的，所以沒怎麽緊追你。”
輕輕撥了一下杯子，他又道，“不過凡事都有期限。十年為期，如果他回不來，那麽我和他之間那麽一丁點兒的朋友情可就盡了。”
他微傾身，臉上又掛起痞裏痞氣的笑，“小星，到時你可要做好上班被人送下班有人接辦公樓下擺花被人喊話求婚的心理準備喲。”
“……”
一雙大長腿邁了過來，停在咖啡桌旁，一位個子高大身材挺拔氣質冷峻的人輕輕彎下身，眼中含上春天般的微笑，向年輕有為的卓教授道，“你大可以試試看。”
“……”
卓小利呆在那裏。
他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陸宸天，“你……”
“真是對不住，我踩著點回來了。天時地利之間的友誼還得繼續。”陸一宸握上衛星的手，將人拉到身後，含著更濃的笑道，“繼續一輩子。”
“……”
卓教授憤然起身，抄起桌上的杯子，連帶著咖啡砸向那道攜美人離開的背影，“你個日狗的陸宸天，我們這輩子不死不休！”
陸一宸拉著衛星出了咖啡館，拽著她到了停車場，大踏步走到車前，將她按入後排座位中，自己也緊跟著坐過來。
不坐到前面，反而坐到後面來了。
不知為何，衛星心裏有些慌，“你，你怎麽過來了？”不是在加班嗎？
陸一宸目光壓著她，慢慢逼近她，“很不希望我過來？”
下周就要離開，想著這段時間一直在忙工作，從沒認真陪過她半天，心中愧疚，於是匆匆整理了工作帶回家，打算晚上加班工作，下午好好陪她。
一腔熱情回家。
誰知家裏竟然沒人。
他沒急著打她的電話，而是開車出來轉遍各條街耐心地找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她卻給了他驚喜！
咖啡廳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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