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晚自習,天色尚未黑透。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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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不動就往人領口看,眼神色得能滴出來,我都不好意思說你。”

“……”

車子開進一處高檔豪華小區,停入車庫。

兩人下了車,一路走回去。

陸一宸掏出錢包,從其中抽了一張房卡給她,“喏,我們一人一張,八單元,十八樓八零八室。”

衛星接過來,忍不住又笑,“什麽門牌號,俗不俗氣。”

他握著她的手,用房卡刷開電梯,笑道,“知道衛大美女最清高,不過湊合著住吧。”

陸公子的住處自然不是她那處頂層小閣樓可比。三室兩廳,有書房和超大落地窗式陽臺,裝飾簡約大方又極為精美。

衛星轉了一圈,嘖嘖道,“感受到了階級區別與貧富差距。”

陸一宸打開兩邊臥房的門,笑道,“那就快點結婚,婚後這些都是你的。兩間臥房,想住哪一個自己選。”

衛星靠在門邊道,“兩間我都要了,住一間,看一間。”

陸一宸笑,“暴發戶的嘴臉啊。”

她洗完澡換了睡衣出來時,他已經在書房坐下,從公文包裏拿出文件和筆記本電腦,將繼續未完的工作。

見她看過來,陸一宸向她擺了擺手,“小星,你先去睡。我這邊還有一個細節模型圖要畫完。”

衛星沒回房,反而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在書桌旁停下。

燈光下,如玉般的兩頰微微泛紅。

陸一宸按著桌面站起來,傾身,親了一下她的唇,“晚安,去睡吧。”

衛星垂下眼睛,又慢慢擡起來,看了他一眼。

陸一宸會意,輕輕捏了她的下巴,隔著書桌,含著她的唇親了一會兒。

兩頰紅如煙霞,衛星又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動。

陸一宸目光有些深,“傻妞,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chapter 67

衛星是在“叮鈴鈴”的鬧鈴聲中醒過來的, 一夜無夢, 睡得又香甜又踏實。這二十多年來,頭一次睡了個好覺。

其實她到陌生環境裏一般睡不習慣的, 每次醒來面對全新的一切, 會有種茫然無措感,所以工作中最怕出差。

然而昨晚,她第一次來這裏, 卻能睡得跟在自己房間一樣。

或許是知道他就在隔壁,就在身邊, 於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再害怕。

廚房方向。

鍋碗瓢盆的響動隱約傳來,還伴隨著陣陣的飯菜香。

衛星趿拉著鞋走過去, 探向廚房,見他正系著圍裙忙活,煎雞蛋炒小菜, 動作非常熟練。

他沒有回頭,卻已經察覺到她過來, 笑著道,“早飯差不多, 洗漱好了一塊吃。”

衛星觀察片刻,佯驚嘆道, “陸公子,厲害了啊, 你竟然能自己做飯。我以為你這種富家公子會十指不沾陽春水。”

陸一宸左右開弓,忙碌著, “你別嘲笑我了。這年頭男人不會做飯,幾乎討不到老婆。”

衛星倚在門口笑他,“這麽說來你是為了討老婆才會的做飯?”

陸一宸一本正經地點頭,“我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孩呀,你是沒見過,又瘦又小,跟只小柴貓似的。當時就想著等以後在一起了,天天給她做好吃的,讓她一天吃五頓,養成白白胖胖的大貍貓。”

“……”

呵,大貍貓。

衛星洗漱完畢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包子豆漿加煎蛋小青菜,還有一份水果炒飯。他摘了圍裙,洗幹凈手坐下,“小星,過來吃飯。”@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圍著桌子坐了,各自用早餐。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他的手藝出色,明明只是幾道簡單的早餐,衛星嘗在口中卻覺味道格外好。

他一向比她吃得快,三分鐘不到就掃光盤裏的飯菜。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提前離開,而是耐心陪在旁邊,看著她細嚼慢咽。

他用指尖輕輕蹭掉她唇畔的一顆米粒,又順勢碰了碰她的臉,感嘆地笑,“真像夢一樣。”

衛星沖他笑了笑,沒有接話。她也覺得像夢一樣。雖然只是平常人家的普通生活,雖然平淡如白開水,他們為這一天卻等了不知多少個日夜。

吃完早飯,衛星主動去洗碗。

陸一宸因為做飯時身上沾了油煙味,一定要沖個澡換身衣服。從浴室中出來之前,他輕輕喊了一聲,“小星?”

廚房中忙著刷鍋的衛星:“怎麽了,有事?”

陸一宸聽到聲音在廚房,這才放了心,“沒事沒事。”說著用浴巾裹起身子,邁起大長腿,快速從浴室轉回臥室,一手用毛巾擦頭發,一手穿衣服。

呵呵,他才不會說是擔心出浴室時撞見她,於是喊一聲確定她的位置。

高二那年被她看了個光,現在還留著心理陰影。

當時她那種垂涎三尺的眼神,活脫脫一顆色狼星,令人無法直視。

從車庫裏開出車,載著她一同去研究所上班。

上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走走停停。

他卻不覺任何煩躁,左手按著方向盤,耐心地等車流向前,右手趁機做點小動作,拉拉小手,用指尖撓一撓她的掌心,聽她格格地一陣笑。

七年了,胸腔裏的這顆心依舊鮮活。

明明已經長大,已經成熟起來,但只要和她在一起,時光仿佛就能回流到情竇初開的高二那年,為每一寸挨近為每一分親密而砰然心動,無限歡喜。

果真是愛情使人年少。

衛星被他撓得癢癢的,笑得有些岔氣,將手抽出來背在身後,不肯讓他拉。

這時車流動了,他便不強求,收回右手轉動方向盤,拐向左邊的道路,認真地開車。

衛星見他真的不再來拉自己的手,不覺有些沮喪,“陸一宸。”

“嗯。”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當然喜歡你了。”

七年了,當初遲遲不敢講出口的話,不能表露的心跡,如今終於能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衛星心裏美滋滋,湊過去,“你再說一遍。”

陸一宸想笑,“我喜歡你。”

“那……再說兩遍。”

“陸一宸喜歡衛星。”

“陸一宸最喜歡衛星。”

“陸一宸要一生一世喜歡衛星。”

衛星害羞起來,卻又佯作嗔他,“誰讓你說三遍了?”

“今天促銷,買二送一。”

“……”

十字路口處,車流又緩緩停下。

陸一宸騰出手,又去拉她的手,感慨著道,“小星,你知道嗎?高二時,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卻又不敢做。”

衛星轉了一圈眼珠,“什麽事?”

陸一宸笑,“你猜一猜。”

衛星倏地臉紅,聲音不由弱了,“不猜。”

陸一宸餘光掃見她面若桃花的模樣,不由笑出來,“我說的是周末下午牽你的手去逛街,你想到哪裏去了?”

“……”

轉換為綠燈。

車流又慢慢向前。

說到高二的事,衛星也想起了一件,挪了挪位子,向他挨著坐了,“陸一宸,那一年我們參加高三的畢業舞會,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你和秦學長跳了一支快三驚艷全場,可是默契得很。”

衛星聽得語氣不對,“提秦學長做什麽?”

陸一宸給了她一個含著笑的眼神,“你們在舞池中跳,我在外面看著。小星,你說說我為什麽要提他?”

“……”

衛星坐正身子,板起臉,“翻舊賬是吧。我可記得某人初三就戀愛了,交的女朋友是當時的校花,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

陸一宸忙賠笑著打斷,“哈哈,小星怎麽提起那次畢業舞會了?”

衛星哼了一聲,也不深入計較,“當時問你畢業之後的打算,你不是說‘先把最重要的那件事辦了,然後去讀大學’嗎?”

“是有這回事。”

“那件最重要的事是什麽?”

“……你還記得呀?”

“當然記得。”

減緩車速,他將車停到路邊,轉過身來,“小星。”

“幹啥?”

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衛星挪了挪地方,更挨近了些。

“左手伸出來。”

衛星不知他玩的是什麽名堂,但還是乖乖地伸了左手。

“閉上眼睛。”

衛星狐疑,“你做什麽呀?”

“閉上眼睛。”

衛星只得從命,乖乖閉了雙眼。

陸一宸從公文包裏摸出一只小盒子,輕輕彈開,取了裏面的一枚銀白色戒指,小心地套上她的中指,“睜開吧。”

衛星覺察到指間涼意,睜開眼便轉去看。

他牽起她的手,放在唇畔吻了一吻,“恭喜衛星女士今日訂婚,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是……這件?”

“對啊。”

衛星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捂著嘴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半晌道,“你,你好像還沒有求婚。”

“求婚?我求過了呀,求婚戒指都送了。”

衛星想了片晌,突然明白過來。

“衛大美女,兩枚戒指更喜歡哪一枚?”

衛星有點心虛,“呃……”

陸一宸瞧出她的異樣,輕輕逼近,“小星,我送你的戒指還留著吧?”

“呃……”

他的笑容漸漸微妙,“你扔了?”

“呃……”

陸一宸半站起身子,伸手將她那一側的車門推開,“你下去。”

“……”

通往H物理研究所的一條小巷道。

一輛黑色汽車挨著路邊慢慢地向前開,後邊一個拎著手包的大美女,踩著高跟鞋“噔噔”跟著走,氣得撅著嘴。

“陸一宸,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這麽斤斤計較?”

“我怎麽不好意思?你扔的可是高中的求婚戒指,多有紀念意義,我一根草一根草拔的親手編的,比什麽鉑金鑲鉆都更珍貴。”

“我回頭編一個還給你。”

“得了吧,你那動手能力編出來的我都沒眼看。”

“……”

“陸一宸,你別不講道理。你當時可一個求婚的字都沒提,算什麽求婚戒指。”

“提了啊。”

“我怎麽沒聽到?”

“我在心中提了啊。”

“……”

衛星氣悶悶地跟著走了一段路,沖前面車中的人道,“有車很了不起嗎?我走著也能到單位上班,我才不怕你呢。”

“弄丟了戒指還這麽理直氣壯,嘖嘖。”

“嘖你妹!”

衛星惱羞成怒,快走兩步攆上去,擡起高跟鞋一腳踹上他的車尾。

“2000。”

衛星不解恨,又踹了一腳。

“5000。”

喊你妹啊,衛星牟足勁,狠踹過去一腳。

“10000。”

衛星氣得七竅生煙,“你在喊什麽?”

“喊修車費。”

“……”

三腳踹掉了一萬塊,衛星心疼得簡直要撞墻,“蹭蹭”地轉到車窗旁,瞪著他,“你怎麽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不是喊了修車費嗎?”

“你那一串數字誰能懂?”

“踹了人家的車不賠能走?衛大美女,你有點生活常識好嗎?”

衛星自知理虧,卻也羞惱地遷怒,揚起手包就要隔著車窗掄他。

他叉開一把手,“5000!”

“……”

☆、chapter 68

九點上班, 兩人七點五十就出了門。

陸一宸住的高檔小區距研究所不算遠, 開車也就十幾分鐘,加上擁堵的一段路, 最多半個鐘頭。

然而兩人一路上磨磨蹭蹭, 到單位時差點又遲到。

H物理研究所的同事個個都很拼,提前到單位是常態。所以當兩人踩著上班時間點過來時,大辦公室以及各個小辦公室已經到齊了人。

技術部的陳主任不瞎, 研究所的其他同事也不瞎。

昨天早上,陸主任抱起美女沖到裏面辦公室的一幕給一眾光棍留下了極其深刻的極其惡劣的印象, 如果不是陸主任趁機占人便宜,那麽就是兩人之間有情況。

無論是哪一種都能引起全所公憤。

前天碰頭會上, 廖所長將這位新同志介紹給大家認識時,所裏眾光棍就本能地生出不妙之感,看他如看情敵。

畢竟現在是看臉的社會, 而陸主任的這張臉長得真是不錯,且身材又好, 氣質上乘,又年輕有為, 聽說家境還十分富裕,集齊了所有勾搭美女的條件, 怎能不讓眾光棍心生警惕?

不過,會上陸主任振振有詞地表態, 說心心念著初戀,一定不和大家爭這位將過來的衛院花。眾人這才放了一絲絲的心。

然而, 就目前的情況看,陸主任振振有詞的保證可能連坨翔都不如。

大家都是名副其實的男人,自然心知“男人信得住,母豬能上樹”。

所以當陸主任陪著衛院花有說有笑地進研究所時,全所光棍目光夾著冰一樣冷颼颼地刮過來。

陸主任極為臉厚,還向一眾情敵微笑著點了點頭,“大家,早上好啊。”

陳主任見“士氣可用”,有心手撕第一情敵,於是抓住時機從技術部主任的辦公室中轉出來,放在前面的衛星通過,將陸一宸堵在外面大辦公室的過道間,“陸主任,周一碰頭會上你說的話還記得吧?”

陸主任一拍腦袋,歉疚地笑了一笑,“哎呀,這兩天特別忙,忙得暈頭轉向,說過的話有點記不太清了。”

這就是決定耍賴了?

陳主任笑得意味深長,“陸主任,咱到外面去,同事們幫你一起回憶回憶。”

陸主任笑得滿面春風,“那怎麽好意思?”

陳主任生怕人開溜跑了,擡手搭上他的肩,攬著他像兄弟般親熱往外走,“一個所裏共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大家會意,前排的三個適婚光棍起身,一同跟了過去,也笑著道,“對對,你剛到所裏來諸事不熟,大家幫著提點些是應該的。”

一眾人勾肩搭背著出去了。

衛星莫名其妙,問開門看熱鬧的人事部王副主任道,“王主任,他們這是幹什麽?”

王副主任樂呵呵地看笑話,“男人間的事情,女人不用多問。”

隔壁大廳。

一陣響動隱約傳來,夾著幾聲慘呼。

不多時,年輕帥氣的陸主任西裝搭在肩上,氣定神閑地走入辦公區,向衛星打了個響指,“衛助理,幹活了。”

兩人進入裏面的單獨辦公室時,陳主任帶著三個光棍兄弟鼻青臉腫地走進來,捋一把淩亂的發型,哭喪著臉向大家匯報,“還TM是個練家子!”

“……”

下周要搬到新籌建的現代化H武器研究所(航空航海向)。

下午時,廖懷榮到物理研究所,叫上陸一宸和衛星一同前往新研究所,考慮下周如何搬遷以及新所成立之後先設哪幾個部門,研究人員如何配置,是主要從周圍的幾個所中調過來,還是側重重新招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邊走邊聊,衛星跟在旁邊當兩位領導的秘書,時不時用筆記下兩人討論的重點。

接著,這對師生又談國家周邊安全環境,談國際局勢,談現代化的國防建設和海陸空三軍H武器方面的發展與裝備。

因為陸一宸曾在美國軍事部門工作過一段時間,兩人還聊了中美雙方的軍事力量對比,並探討了未來的國際□□和相關H武器的發展與改造方向。

“我和冉部長的打算是先設立三個部門,理論部、研發部和試驗部。理論部由你帶頭,負責理論架構與研究設計;研發部呢,我準備調我們原所裏技術部的陳政光主任過來。試驗部則從G學物理研究所借調一位試驗部主任。”

兩人圍繞下面的試驗基地轉了一圈,在旁邊的小桌子坐下,慢慢地聊。廖懷榮道,“這位主任名叫單波,學的是爆轟物理專業,在H裝置物理設計技術、沖擊波物理與轟爆物理研究、材料狀態方程和相應實驗測試技術等方面都有很不錯的造詣。你們三個帶隊緊密配合,我相信一定能將新研究所的工作扛起來。”

陸一宸忙道,“學生當竭盡全力,不辜負老師的信任。”

廖懷榮又轉向一旁當秘書的衛星,笑著道,“小衛,新研究所成立,一宸這邊承擔著重要的科學研究任務,壓力會很大,到時將有很多困難需要他克服。老師希望你能多支持他的工作,多理解他。家庭方面如果遇到什麽難題,你盡管向我匯報,組織上一定幫助解決。”

衛星沒想到對方一下子挑得這麽明,有點羞澀有點惶恐,“廖老,我們還沒……結婚呢。”

廖懷榮笑道,“結婚不是早晚的事嗎?你們這對小情侶的事情,我都聽一宸說了,能堅守一段感情七八年,很不容易啊。老師打心底裏讚賞與佩服。”

衛星受寵若驚,“廖老放心,我一定支持他的工作。”

“還叫什麽廖老,該改口叫‘老師’。”

下周一搬遷至新研究所。

理論部除了陸主任和衛助理外,又從H物理研究所調了三名科員協助。

技術部則是陳主任和助理,外加原研究所的三名技術員。

陳主任得知接下來的日子要和陸主任同舟共濟攜手向前,頓時如喪考批,向廖懷榮辦公室跑了三四趟,然而並沒有卵用,最終還是被調來了新研究所。

試驗部是單主任和助理,外加G學物理研究所原試驗部的三名骨幹。

加上廖懷榮,新研究一共十六人。

這些人手自然不夠。

接下來還要篩選簡歷,從各高校畢業生中聘用合適的人員。每個部門的招聘就落在了三位助理身上。

原本衛星打算著招兩個女性到所裏,增添一束靚麗的色彩,也解決一下所裏光棍的終身大事,然而當對方得知所裏是彈性工作制,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新研究所的彈性工作制,呵呵,那就是加班屬於常態,雙休等於空設,全年別想休假,二十四小時待命。

“……”

衛星想了想這段時間的陸一宸,這種說法雖然有點誇張,但還真大差不差。在H物理研究所時,早九晚九每天十二小時還算固定。

換到新研究所之後,一開始是早八晚九,後來是早八晚十,接著……

很多次大半夜醒來去衛生間,她探頭望向書房時發現裏面的燈還亮著。“啪啪啪”的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一刻,衛星突然懂了為什麽大家要將科學工作者定義為“獻身科學事業的人”,真就是自動賣身T_T

陸主任工作繁忙,但陸主任的助理好像並不太忙,每天下午還有時間喝杯咖啡小資一下。當然衛星也知道,她能輕松應付是因為陸一宸將一些該分給她的工作全留在了自己手上。

她有幾次也提過不用幫她做,這時陸一宸便會露出王子之輕蔑,“小星,就你那水平還能翻譯學術論文?”

“呵呵,我的翻譯水平在全院也數得著好麽?

“倒著數嗎?”

“……”

陸主任自然是沒有雙休日的,但衛助理有。

周六時,衛星回到原來租住的小閣樓,將東西收拾一番打包好,與房東結算了房租,真正搬到了陸一宸的地方。

中間,她轉到那家廢品收購站。

店裏的小老板還記得她,笑著打招呼,“美女,你可是要找回那段青春歲月?”

衛星想了想,從錢包裏掏出一枚五角的硬幣,“贖回來。”

小老板搖了搖手指,“回收三毛一斤,賣出五毛一斤,你那是一斤八兩。要想買回去,得給我九毛。”

“……”

衛星掏了枚一塊的硬幣,鄭重地塞給他,“老板您拿好,不用找零了。”

小老板哈哈一陣笑,給她指了個大致位置,“要不要我幫你一起翻?”

衛星正要感謝對方援手,誰知小老板又道,“你那袋筆記本埋在了下面,扒出來不太容易。幫翻需要手工費,五塊錢。”

“……債見!”

在一堆淩亂中扒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把那袋子筆記本找出來。衛星拍掉上面的塵灰,裝在一個幹凈的小布包中一同帶了過去。

裏面有他送的一朵素描玫瑰,還有那枚草編戒指。

不過,她才不要告訴他找回來了。

為了這枚戒指,他讓她跟著車走了半個小時,要不是心疼修車費,肯定用高跟鞋對著那輛車踹一整圈。

到家時天色還早,房間裏亮堂堂的。

她將第八本筆記本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趴在他夜晚加班時用的書桌上,將原來的三行字劃掉,又寫了三行字:

他回國了,我們遇見了。

快八年了,我們仍像當初一樣喜歡彼此。

我們商量好了,今年年底領證結婚。

☆、chapter 69

第二天, 周日。

陸一宸加班如常, 做好早飯燜起來,到她房間親了親她, 拎起公文包和筆記本電腦, 開車去研究所。

她又睡了半個小時,爬起來吃早飯。

部門主任加班,本來她這助理也該跟著過去。陸一宸怕她辛苦, 放了她的假,讓她周末多睡一會兒, 還給了她一張銀行卡,說若是出去逛想買什麽直接刷卡就行。

她是不怕辛苦的, 這些年坎坎坷坷過來,很多事情都要一個人扛。雖說現在有了他,但也不能凡事都依賴他。

愛情是彼此給予, 生活是兩相分擔。

衛星沒跟他去加班,是因為有件事情需要去做。

收拾一番下了樓, 到外面的公交站等來X9路公交。

周末,人有點多, 她費了一番力氣才擠上去。

中間又轉了一趟公交。

將近兩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沒搬家之前,距這地方還挺近, 騎自行車四十分鐘能到。然而搬到陸一宸住的市中心,距這偏僻的地方便遠了。

衛星在樓下的小超市買了一兜水果, 又買了一些營養品。怕陸一宸察覺,她付的是現金, 沒刷他給的卡。

提著東西又走了十幾分鐘,到了一處極為偏僻與破舊的城中村。

進了大門,走過七八幢樓房。

最後停在靠邊的一處地方,沿著旁邊的破舊樓梯走下去。

是一間地下室。

悶熱又潮濕,墻上有個很小的窗戶,門最上面鑿了兩個拳頭大小的洞。

衛星敲了敲門,輕輕地喊,“趙阿姨,您在家嗎?我是衛星。”

不多時,房內有了窸窸窣窣響動,一個沙啞的女人聲音從裏面傳來,“小星來了啊。你稍等一下,我給你開門。”

好一會兒,房門慢慢打開了。

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窄狹的房間,斑駁的墻壁,地面上卻掃得很幹凈。

輪聲軲轆,一個坐著輪椅的中年婦人從門後慢慢轉出來。

如果不是曾經認識,很難猜出她的真實年紀。

她臉上皺紋不算多,但頭發卻白了多半;衣裳極為破舊,但穿得卻是幹凈;目光也很溫和含著一絲笑,言談舉止間不經意流露出一股優雅的風範。

生活雖然給予她重擊,但尚未將她之前習得的涵養與氣質完全抹去。

衛星將提的東西放在旁邊的舊桌子上,笑著問候,“趙阿姨最近身體可還好?”

“好著呢,勞小星掛念。”對方笑著道,“你這丫頭又帶東西,你生活也不寬裕,多省點留給自己。”

衛星笑道,“阿姨您客氣了,不值幾個錢的。”

說話間,衛星將門打開,又推著輪椅出去,“趙阿姨,我帶你到外面曬曬太陽。”因為有一段樓梯要爬,衛星便攙著對方單腿站起來,踩著臺階慢慢地走上去,到花壇邊坐下,接著她再折身回來,帶上門,把輪椅拖上去。

衛星又照顧著她坐上輪椅,推著她到處逛一逛,到小樹林小花園邊走一走。

這位頭發斑白的婦人便是趙慕的母親,才四十出頭,女人風韻猶存的年紀。

衛星還記得高二時趙慕他爸為慶祝兒子考入班級前五十,包了家五星級酒店請高二一班全班同學吃喝玩樂。

當時趙母也在。宴席上,她一身合體的長裙,跟著趙慕他爸身邊,很是優雅大方。

那麽風光的趙家,如今淪落到只能住在四百塊一個月的地下室。

生活有時就是如此戲劇而殘酷。

轉了一圈,兩人停在一處涼亭邊。衛星蹲下身,一邊陪她笑著聊,一邊為她輕輕捶腿活動氣血。

趙母含著歉疚含著笑,“每次讓你這麽伺候我,真是過意不去。”

衛星笑道,“趙阿姨說的哪裏話,我和趙慕從高二就是頂好的朋友,不是兄弟姐妹勝似兄弟姐妹。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趙母笑了笑,“小慕能交上你這麽個朋友,也算值了。”

衛星捶了一遍,又不輕不重地捏著,“趙慕的樂隊準備得如何了?我還等著他紅起來當大明星呢。”

“前兩天聽他說找到了一個鼓手和吉他手,白天到一家廢棄工廠排練,晚上到街上唱一唱。等三人磨合得差不多再去餐廳或酒吧試一試。”

衛星點點頭,“讓他慢慢來,別心急。”

趙母目光有點濕,“小慕這孩子從小沒吃過苦,一下子扛起這麽重的擔子,真是難為他了。”

衛星站起來,又幫她捏肩,安慰道,“困難是一時的,熬過去就好了。趙慕能扛得起來,我相信他。想高二那年,說考到班級前五十就考到班級前五十,還有那次校園比賽,他還帶六中拿了冠軍。”

趙母淚光閃爍,按上她的手,“小慕這孩子得一輩子謝你。要不是你一直陪著他鼓勵他,他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衛星眼底有點酸,“什麽謝不謝的,當年他也幫了我很多。”

若在以往,衛星只能在這裏呆半天,剩下的半天要回去檢查一周翻譯的稿子並安排下周的工作。不過現在工作方面有陸一宸頂著,她輕松不少,便在這裏多留些時間。

上午,陪趙母說說話,曬曬太陽,到處轉一轉。

中午時,蒸了一屜饅頭,下廚炒了兩個菜,伺候著趙母用了飯。

下午還有點時間,她便將床單、被罩等都一一換了,和換下來的衣服放在一起,拿了一個大盆兩個小盆到公共水龍頭前,接著水一件件地用手搓洗。

小半下午時,趙慕因為擔心媽媽中午吃不好飯,從廢棄工廠的訓練間隙中趕回來,正撞見衛星在水池旁洗衣服。他三步並做兩步沖去,搶下來,“嫂子,這活哪是你該做的。”

脫下擊劍賽服的他能看到比從前黑瘦許多,個子卻襯得更高了,五官顯得深邃,氣質倒是錘煉得比之前更英挺穩重。

生活的重擔如果不能壓垮一個人,那麽便是鍛煉了一個人。

趙慕其實長得不賴,尤其一雙眼睛很圓很漂亮,正經起來挺清秀挺帥氣的,不然若只仗著家裏有錢,在貴族六中可做不到換女朋友如同換衣服。

陸一宸轉校來之前,六中女生多給趙慕寫情書,這句話倒是事實,不是當年的趙大爺自誇。

衛星從他手中把衣物慢慢扯出來,笑道,“我今天正好有時間就幫著洗了。幾件衣服而已,有什麽該做不該做的。”

趙慕眼圈一紅,聲音有些哽,“衛星……”

衛星笑他,“不叫我嫂子了?”

趙慕低著頭,蹲下來跟她一起洗。

衛星一邊洗衣服,一邊問他樂隊的進展,聽他嗓子有些啞,便道,“欲速則不達,你也別太心急,靜下來慢慢練。”

趙慕點了點頭,好一會兒,低著頭輕聲問,“宸哥有消息了嗎?”

衛星手上一頓。陸一宸回來了,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趙慕呢?或者說要不要把趙慕的情況告訴陸一宸呢?

陸一宸若知道趙家的事情,幫是肯定要幫的。但趙家情況不一般,幫個三十萬五十萬乃至百萬也是杯水車薪。

三千多萬的高利債務,放在誰身上都不是輕易能負擔的數目。縱使陸家家大業大,陸一宸也不好拿父親的錢為一位朋友還家裏的巨額債務。

算了,還是先不說了。

當年趙慕幫他們的,暫時讓她一個人來還吧。

衛星想了這許多,於是含糊道,“再等一等吧。”

趙慕又道,“等到九月份嗎?”

衛星繼續含糊地點頭,“嗯。”

說話間兩人已經洗得差不多。還剩最後一件衣裳,衛星順手扯過來要洗,趙慕伸手要搶,誰知不小心間碰到她的手,清瘦的面頰微熱,他如同被燙到般忙撒開。

那件衣服便被衛星扯了過去。

他擡眼覷了她一下,見她專心洗衣服沒什麽異樣,便又慢慢地低下頭,唇緊抿成一條線。

趙慕下午回來一趟,見母親被照顧得很好,便又匆匆回去排練,練到天黑時分便到街頭賣唱,掙點路人隨手扔來的零碎錢。

等到晚十一點之後,路上行人少了。

他才抱著音箱和話筒回家。

回家之後卻沒有閑著,照顧母親歇下了,便一個人到外面繼續練。

他似乎很急著成功。

衛星一直到天黑才從趙家回來,晚飯也是伺候著趙母一起吃的。忙了一整天,有些疲乏,她洗了澡換上寬松家居服,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專業書籍,一邊等陸一宸回來。

然而沒看幾頁,便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晚上十點多,陸一宸加班回來,開門見她捧著書蜷在沙發上,不由一陣心疼。俯身,正要輕輕抱她回房。

她在窸窣響動中醒過來,迷糊著眼看他,“你回來了?”

陸一宸親了親她,內疚道,“等這段時間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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