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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晚自習,天色尚未黑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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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下教學樓,路燈昏昏。

衛星頓下腳步,心一橫,終於問出那句話,“白璐,你告訴我,陸一宸是不是喜歡我?為什麽大家都說他喜歡我?”

白璐也停下腳步,雙臂抱胸,冷冷地嘲,“學生的任務是學習,聽別人胡說兩句就當真,衛星,你該是多春心蕩漾?”

“……”

尷尬,非常尷尬。

衛星捱過這一剎那的沖動,頓時羞慚起來,滿臉通紅,“對不起,我,我……”

白璐冷道,“走了,到校醫室搽藥。被人甩耳光也不知道還手,簡直廢物!”

“……”

☆、一段開始

卓小利與孫和雅在一周之後同時離開了C市。卓老爺子的病情已穩住, 不過畢竟年紀太大, 仍是不樂觀。

卓父做主,將老爺子從家鄉C市轉到現在的落腳點B市, 方便平時照顧。

孫和雅匆匆地轉來, 又匆匆地轉走,雖然沒有解釋其中原因,但一班學生又不傻, 能看得出來應是沒能和陸大佬舊情覆燃,只得重新掰了。

同一天, 同一個時間點的動車。

C市中心火車站,國內人流量最大的車站。

人頭攢動, 熙熙攘攘。

卓小利將離開,衛星扛不住對方的軟磨硬泡,只得答應前去送行。陸一宸也去送孫和雅。卓小利與孫和雅又道別互送。

於是, 四人又撞在一起了。

衛星和陸一宸停在外面。

卓小利與孫和雅一人拎著一個行李箱走向候車大廳,將過安檢通道。

孫和雅回頭。

陸一宸將插在兜裏的右手拿出來, 輕揮了一揮。

孫和雅哽咽地喊了一聲,“陸宸天, 你要好好的。”說著也不等他回答,轉入人流擁擠的候車廳, 不見了身影。

卓小利排在孫和雅後面,此時正將票與身份證一起拿出來給檢票人員。他微側身, 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按著護欄, 向不遠處的美麗文靜女孩道,“小星,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食指和中指並起,按上額頭,接著向前方輕輕一揮,做了個瀟灑的巴頓式軍禮,正色道,“小星,我喜歡你!”

衛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也並起食指和中指,舉了一舉,沖他笑著喊道,“卓小利,我再信你一個字,就立刻立刻去死!”

卓小利哈哈一聲笑,接過檢票人員遞回來的身份證和火車票,也順著人流入了候車廳,轉眼便不見了。

安靜的車廂,幹凈的白紗窗,深藍色的軟式座椅。

卓小利坐入靠窗的座位,抱著書包趴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望著越來越快飛駛向後的C市風光,眼中的玩世不恭一點點褪盡。

眼前劃過那日午後的畫面。

炎炎日頭下,一個身著寬大校服的小巧女生,雙手提著塞得鼓鼓的書包,望著前方的辦事廳耐心地等待。汗意從額角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她擡手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轉過了身,終於想到來旁邊的樹蔭下避一避。

轉身的一剎那。

他看清了她的相貌,白裏透紅的玉質面龐,五官玲瓏立體,鼻挺目俏眉若遠山,氣質文文靜靜,像一幅歲月安好的畫卷。

於是,在她躲入樹蔭下時,他從樹後轉出來,將快燃到盡頭的煙丟在地上,踩熄了,雙臂抱胸,笑哈哈地搭訕,“美女,我賭贏了。”

那一年,卓小利遇見了一個文靜漂亮而又全不谙世事的女孩。他輕輕松松將她的個人信息騙了個底朝天。

那一年,他翻墻入C市六中,在操場上和她一邊走一邊笑著聊,直到夜深學生走光。他不費力氣地騙她答應做他一周的女朋友。

那一年,他為一個女孩背了二十個英語單詞,然後喜歡了人家。他騙過她兩次,她輕易信了。第三次他對她說了真心話,她卻再也不相信。

他說:小星,我喜歡你。

她答:卓小利,我再信你一個字,就立刻立刻去死。

這一刻,A大附中痞裏痞氣的卓學霸抱著書包,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車站外。

衛星已送完人,轉了身,準備坐公交回去。

陸一宸跟過來,局促著,輕聲叫住她,“小星……”

自從那次醫院出來,他們開始鬧別扭,已經兩周多沒說過一句話了。衛星很想不理他,但又忍不住停下腳步。

“我們……一起回去吧。”

周末。

公交車上人很多,格外擁擠,幾乎是人貼著人。

乘車的人仍在繼續往上擠。

司機半站起身,探頭向車後廂,高聲喊,“都往後站一站,讓下面的人上來。”

衛星和陸一宸隨著擁擠的人流又向後挪動兩步。

人太多,能有站的地方已經謝天謝地,別奢侈地想有位子坐。

衛星原本正抓著旁邊的扶手,但向後挪了兩步,離扶手遠了,只能去夠上方懸著的吊環扶手。

誰知吊環扶手也全被占了。她只得踮著腳去夠最上方的橫柱。

她個子略小,橫柱位置卻高得很。她拼命踮腳才勉強能碰到,抓得十分艱難。

車子啟動,猛地向前。

她沒抓穩,身子慣性地倒向後,撞在了他的懷裏。心上一陣跳,她忙穩住身子站直,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又踮起腳,伸手要夠上面的橫柱。

這時,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

陸一宸在她頭頂上方,輕輕道,“別夠了,抓著我吧。”

橫柱確實太高了,以她的個子要抓住不是一般的困難。

衛星只得向現實屈服,雙手抓在他胳膊上穩住身子。因為是炎熱的夏天,他今天穿的是短袖襯衫。

這麽一抓,便是她的手直接觸碰到他的胳膊,連一層布料也沒隔。

掌心溫度蹭蹭地升高,兩相接觸的地方仿佛有一團火,灼得人半個身子都要熱起來。

她不由臉紅心跳。

他站得很穩,胳膊也強勁有力,橫在她面前一動不動,跟扶手相差無幾。

但她不敢抓得太用力,只輕輕地握著。

到了下一站。

公交車停下,努力載上人之後,又猛地一個啟動。

衛星沒抓牢,又撞在他懷中。

前面,剛擠進來的人推搡著向後。於是她倒向後之際讓出的那一丁點兒空間,立刻被旁邊的人占了。

她只能靠在他懷裏……不敢動彈。

他們挨得如此近,像他從後面環抱著她一樣。她的臉碰著他的胸膛,甚至能感覺到裏面的一顆心正在劇烈而有力地跳動著。

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溫熱熱,酥麻麻,染得她的耳根都跟著熱起來。

本來是擁擠、喧囂而漫長的一路,然而靠在他懷中,呼吸間滿是他的味道,她竟覺得這一路變得格外短暫。

想這樣一直彼此挨著,到地老天荒。

走走停停許多站之後,陸續有人下車。

周圍沒那麽擁擠了,剩餘空間也多了。

但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一動不動地站著,渾身幾乎僵硬。

報站聲響起,下一站是六中。

終究要到目的地。

車上的人已經下去許多。車廂中不擁擠了。

她慢慢的,試著從他懷抱裏掙開,每一寸的遠離都像送別般讓人不舍,卻又不得不分開。

一個剎車,到站了。

衛星渾身僵直,正一點點往外挪,一時沒站穩,向前傾倒。

他攬在了她腰間,輕且啞道,“小心。”

他的聲音是很好聽的,低沈又含著一絲沙啞,聽入耳朵有一種別樣的磁性。衛星覺得心神一顫,渾身有點軟。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下車的,整個人都有些暈乎。

仿佛被灌了迷魂水一般。

陸一宸……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著他的名字。

衛星覺得匪夷所思,鬧了這麽久的別扭,他一個字都沒有解釋,她卻原諒了他,重新為他心跳加速。

他交過女朋友,親過孫和雅,明明不純情還偏在她面前裝純情。

她本該生他的氣,可是不知為何,突然就不在意這些過去了。

那些是屬於陸宸天的。

他是陸一宸,只跟她說話、只對她溫柔、只對她笑的陸一宸。

兩人沈默地從車站往六中走。

他一向沈默寡言,她的話也不多。

他們走在一起時,往往是誰也不說話。

卻偏偏不感覺尷尬,反而覺得很安靜,很美好。

仿佛商量好一般,兩人都走得非常慢,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彼此也不看對方,一心地走路。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響。

衛星浸在這安靜中,沒有擡頭。

“叮鈴鈴”“叮鈴鈴”……仿佛在故意引起她的註意。

衛星只得回神,循聲望去。

街道另一側,一位酒紅襯衫的陽光帥氣男生緩慢蹬著自行車,正看著她笑,“小美女,好久不見呀。”

衛星記起來了,是何修遠班上的一位學長,在西食堂中見過幾次,特別愛打趣她和何修遠。聽何修遠提起他的名字,好像是叫秦譽。

後來何修遠將近高考,學習緊張了,沒有時間顧到她。她沒再去西食堂,也就沒再見過這位學長。

衛星沖他點了點頭,“秦學長好。”

她和陸一宸走在左邊的人行道,秦譽極緩地蹬著車子,在右邊的人行道上。

秦譽笑吟吟著又道,“小美女,你會跳舞嗎?”

衛星忙搖頭,“不會。”

秦譽目光微微亮,“那正好,我也不會。”

“……”

這有什麽正好的?

秦譽又道,“小美女,一個月後是高三畢業典禮,那天晚上有一場舞會,應該還沒有人邀請過你吧?”

衛星一怔,“啊?”

秦譽樂呵呵地笑了,“這麽驚訝,那就是還沒人邀請嘍。小美女,我邀請你那天做我的舞伴,好不好呀?”

衛星很窘迫,連忙擺手,“秦學長,我不會跳舞。”

“我知道啊,正好我也不會,所以才邀請你了。”

“……”

兩個不會的一起跳是要比著出洋相嗎?

衛星正要再拒絕。

旁邊,陸一宸開口了,眼睛望著前方,沒有看任何人,淡淡道,“不會沒關系,我教你。”

秦譽彎著眼睛笑起來,“那可說定了,不許放我鴿子喲。”說完揚了揚手,踩著腳踏板,一陣風般騎向前了。

衛星微微氣惱,輕跺了跺腳,“陸一宸,你怎麽能這樣?”跳舞,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到時鐵定出洋相。

陸一宸依然是目視前方慢慢走著,“人際交往用得到,早晚都要學的。”

衛星氣悶中生出逆反心理,“我不要學。”

陸一宸向斜前踏出一步,轉過身,擋在她面前,接著一手背向後,一手伸出,欠身致禮,做了個極為紳士的邀舞姿勢,註視著她溫柔一笑,“真的不學?”

☆、兩人の練舞

衛星想, 一個冷峻的人的殺手鐧莫過於突然溫柔, 令人猝不及防,以至於稀裏糊塗地答應他的要求。

就像上次他沖她一笑, 她便落荒而逃, 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幫他做物理作業。

如今又應了他的邀請,決定學跳交誼舞,參加高三畢業典禮那天的六中盛大舞會。

跳舞……

她只在電視上見過寥寥幾次, 一直以為是遙不可及的美麗事物。她從沒想過有天能親自嘗試,而且是跟他一起跳。

一顆心。

緊張得厲害。

時間尚早, 天剛蒙蒙亮。

六中體育館。

華麗、空曠而安靜的練舞房。

衛星不知道陸一宸為什麽要定在早自習之前,她雖然沒學過舞蹈, 但也覺得早晨五點多爬起來練舞有點奇怪。

六中是七點開始上早自習。

衛星一般是六點起床,六點二十能到教室開始讀書。喜歡賴床的同學能拖到六點五十才起,比如寧采薇。

陸一宸說早自習前騰出一小時練舞。

那麽她就要五點四十分爬起來, 六點到練舞房。

六中,註重學生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鼓勵學生在學習之餘開發興趣愛好。所以,雖然是課業緊張的高中, 但每天來練舞的人並不少,特別是晚上, 偶爾還會出現人滿為患的場面。

陸公子定在早上大概是想錯開人流高峰點。

可是,為什麽不選在早課間、中午課間呢, 為啥子一定要在早自習前?環顧整個練舞房,只他們兩個早起的蟲子好麽?

衛星匆匆趕到時, 陸一宸已經單手插兜氣定神閑地等在門口,見她過來,便把手提袋扔給她,“去換衣服。”

六中校服實在大得離譜,練舞自然不能再穿它。

陸一宸帶她去了一家裝飾豪華的品牌店,挑了一件漂亮的大裙擺的連衣裙。

衛星偷偷瞥一眼牌子上的價格,開頭數字後面跟著好幾個零。她正無比惶恐間,陸一宸敲著專櫃邊沿說話了,“好好學,別白瞎了這身裙子。”

“……”

對於這種人,她有什麽好惶恐的。

買了裙子,又轉去買舞蹈鞋。

要學的是交誼舞,女生穿高跟鞋更顯氣質。

不過,當他拎了一雙十五厘米的細高跟鞋放在她腳前時,衛星只能露出一個表情——“呵呵。”

陸一宸將她按著坐下來,脫了原來的鞋子為她換上,一邊調整著鞋扣,一邊極為誠懇道,“不是我要為難你,實在是你海拔太低了。”

“……”

你個子高你最帥,行了吧。

衛星進了更衣室,換上連衣裙和練舞鞋,慢慢推開門,一點點地挪出來。

她很緊張,以前從沒有穿過這樣華麗的衣裳,不知會有什麽樣的效果,感覺八成對不起上面的標價。

她最奢侈的衣裳就是寧采薇送她的那件荷葉袖粉色連衣裙,且只穿過一次,第二天便再不敢穿,怕同學們盯著她看。

衛星緊張兮兮地覷他一眼,小聲問,“好看嗎?”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卻沒回答。

衛星有些羞有些惱,就算穿得對不起衣裳價格,你多少也得給點面子違心地誇一下吧。

他不說話,她只能自己照鏡子。

裏面是一個漂亮的簡直不敢認的女孩。一襲火紅的長禮服,裙擺寬大而層層疊疊,手腕處連著小披肩,飄逸而華貴,踩著金色的細高跟鞋,氣質也跟著躍然而出,肌膚白裏有紅,眉眼文靜,但眼尾微上挑著,又有一股子魅人。

她呆了片晌,方才意識到鏡子中的女孩是自己。

這樣還不好看嗎?他的要求該是有多高。衛星氣悶,索性用十五厘米的高跟鞋踩上他的腳,“陸一宸,到底好不好看?”

陸一宸終於有了反應,大踏步向前,將她迫得連退兩步,接著一手撐上後面的墻壁,一手按住把桿,微微傾身,將她圈在身前。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如明夜星空,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吸入其中,喉頭輕動幾下,半晌,喑啞且緩道,“好看。”

練舞房,空曠而安靜。

唯有突然加重加急的呼吸聲,唯有胸腔中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他將身子又傾低一些,眼前如罩著層迷離的霧,薄唇微啟,一點一點挨過來。

燙意直滾到脖頸,衛星突然感到口幹舌燥,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灼熱的呼吸停在距她唇瓣一寸之處,終究沒再向雷池靠近一步,良久,他又一點點撤身向後。

獨有的男性味道遠離了,壓迫感減弱了。

好半天,衛星沒有等到下一步的動作,不由又睜開眼。

他已站直身子,單手插兜,正含笑看著她,用一種極輕松的語調調侃,“小星,你很困嗎,閉眼睛做什麽?”

“……”

不過。

近朱者赤,衛星在百般惱羞中,生出一絲他往日的淡定,“起這麽早,當然困了。”

因為她沒有舞蹈基礎,所以陸一宸選了最易入門的交誼舞——慢四步布魯茲舞。這支舞步法簡單,又音樂節奏緩慢,能跳得平穩從容,很適合交誼舞入門。

很安靜,沒有放音樂。

他輕哼出拍子,一步一步地教她。

然而衛星學了幾次之後,還是記不住舞步,一點都沒記住!

能十分鐘內將《逍遙游》倒背如流,能五分鐘記下一大堆三角函數公式,能三分鐘解出粒子衰變過程中釋放的核能的衛大學霸星,用了半個小時竟然都記不住幾種簡單的舞步。

踩錯,踩錯,又踩錯了……

大寫的囧。

這事實若說出去,恐怕全校都不能相信。

陸一宸很有耐心,也不催,只一遍遍地舒開雙臂,讓她一手按上他的肩,一手搭在他的手掌中,輕哼節奏,“慢——慢——快——快——,退右腳、左腳、右腳、向右腳並步;進右腳跟、左腳跟、右腳掌、腳掌並步……”

“小星,我不喊動作了,你自己試一次。”

“慢——慢——快——快——錯了,踩錯了,停。”

陸一宸拳抵鼻咳了一聲,忍俊不禁,“小星,你之前的考試成績都是假的吧。”

“……”

衛星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舞步很簡單,卻怎麽都記不住。

因為一顆心全不在舞步上面,怎麽可能記得住?

交誼舞本來就是拉近男女雙方關系的一種舞蹈,動作之間頗為親密,而且還要有眼神交匯。

他一個溫柔又深情的眼神飄過來,她大腦當機三秒鐘,連自己是誰也忘了,哪還記得住左右腳動作?

衛星窘得無地自容,卻又偏偏說不得原因,只得低著頭道,“不學了,我不學了。”

陸一宸仍耐心十足,伸開手臂等著,“小星,別灰心,再來一次。”

衛星忙搖頭,“我真的學不會。”

“一支舞蹈而已,有什麽學不會的?”練舞房的門被推開,白公主一臉驕傲地走過來,睨了陸一宸一眼,“說不定是老師水平不行。”

陸一宸放下手臂,淡淡地問,“你怎麽來了?”

白公主微挑眉,“打擾你們獨處了?”

“……”

衛星學了半小時沒有絲毫進步,正萬分尷尬著,此刻見白公主過來如獲救星,忙道,“白璐,你跟陸一宸說說,我真的學不會,我不學了。”

白公主頭微昂,像只漂亮的鷺鳥,手臂一高一平展開,接了男士的角色,“來,我教你。”

陸一宸教,衛星死活學不會;白璐教,衛星聽一遍練一遍也就會了。

白公主冷嘲著笑,“還真是老師的水平問題。”

陸一宸:“……”

白璐之後,季茵茵和寧采薇也一邊打呵欠,一邊趕過來圍觀。衛女神學跳舞,聽說陸一宸還專門給她買了一套高檔禮服,那可得來瞧一瞧。

季茵茵兩人推門進來,一眼望見練舞房中繞著場地翩翩起舞的兩人,眼中困意一掃而空。

白璐一向喜歡穿白色,今天穿的也是一款白色,且是今夏最流行的V領收腰不規則荷葉邊下擺連衣裙,優雅典範。

衛星穿的是大紅的禮服裙,裙擺層層疊疊,還有露透的性感小披肩,轉起來搖曳生姿,妖媚迷人。

季茵茵拍手驚讚,“美美美,真般配!白公主,我支持你和小星在一起!”

杵在一旁的陸王子:“……”

又練了十多分鐘,該回教室上早自習。衛星到更衣室換衣服,季茵茵和寧采薇兩人擠在一起嘰嘰歪歪地咬耳朵。

白璐和陸一宸站在把桿旁等著。

陸一宸覺得要提醒點什麽,手按上把桿,掌心力道重了又輕,“白璐,上次你能幫我在小星面前遮掩,我很感激。”

白公主冷漠如初,“哦。”

陸王子斟酌著言語,“雖說我和她不太合適,但你們……好像……更不……合適。”

白公主擡起頭,用一種極為奇怪的目光望著他,“所以呢?”

“所以,適可……而止……比較……好。”

白公主萬年不變的冷漠假臉輕度崩裂,“陸公子,你交了一位漂亮又溫柔成績還優異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把全世界的人都當成了情敵?”

“……”

“MDZZ!”

“……”

☆、親密之擁抱

早自習前一小時到體育館練交誼舞成了衛星最近的日常。

前半小時, 由陸一宸來教;後半小時, 由白璐來教;最後十分鐘,寧采薇和季茵茵前來圍觀加各種起哄。

衛星天資不笨, 學了一周之後也大有成效, 不僅練了慢四,還練了慢三與快三。

當然,這主要歸功於白公主的教導。因為陸王子教的前半小時, 衛星幾乎沒有過進步,簡直是做無用功。

不過, 衛星還是堅持五點多起床,六點準時到練舞房。陸王子每次都比她提前到, 氣定神閑地在門口等著她。

衛星到更衣室換了衣服和鞋子出來。

陸一宸目光微微亮,接著左手向前伸出,右手背向後, 上身微彎,做了個一個紳士的邀舞動作, 輕眨一下眼睛,“Pretty girl, could I have the honor to dance with you”

衛星“噗”地笑出來,“陸公子, 太裝會被雷劈的。”雖然嘴上調侃著,但手還是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學了一周, 她已能將一支舞蹈完整地跳下來。

陸一宸打開手機,播放了一首輕音樂。

右手輕放在他掌心, 左手輕攀著他的肩頭,衛星跟著音樂,跟著他的節奏,輕而緩地踏起舞步。

練舞房,空曠而安靜。

只有他和她兩人。

不得不承認,陸王子將這練舞時間點選得甚是恰當,早起的蟲子能獨處。

雖然已這樣練了一周,但被他握著手,輕扶著肩後時,衛星仍忍不住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常步,旁步,轉步……

揣著一顆跳如雷的心,踩著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做轉步動作有些勉強,她沒轉穩,足下一滑便要跌跤。

陸一宸反應極快,右手及時按向她的腰際,輕輕一攬將她擁入懷中。

輕而緩的音樂仍在繼續。

他沒動,她也沒動,就著剛才的舞姿擁抱著,聆聽著雙方“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輕輕挨著彼此,都不願打破此刻的安靜與默契。

異樣的甜蜜的情愫在湧動。

陸一宸喜歡她嗎?

她不敢問,怕有些話問出口,便沒有回旋的餘地,怕一旦問出口,連幻想的空間連這片刻的小暧昧都要失去。

陸一宸是否喜歡她,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她有點喜歡他了。

對於感情的事,她是不太懂,但她不傻。

會因為他有前女友而吃醋,會因為他親過別的女生而跟他鬧別扭,會為他每一寸的靠近和每一下在她耳邊的溫熱呼吸而心跳不已,會以為他俯身挨近是要吻她時而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如果不是喜歡,那又當如何解釋呢?

少女的小心思,是不難懂的。

白璐過來時正撞見這一幕,眉目動了一動,便沒有推門進去。

一小段時間後,寧采薇和季茵茵也來了,眼見這喜大普奔的一幕,喜滋滋地掏出手機,“哢哢哢”連拍了數張。

手機自帶音效,拍前忘了關。

練舞房中的兩人如夢初醒一般,忙松開對方。

白公主有意解圍,推開門進去,“小星,我們連起來練一遍。”

陸一宸讓衛星答應秦譽的邀請十分正確。

因為此後不久,何修遠有次在樓下遇見她,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小星,一月之後是高三畢業典禮,晚上有一場舞會,我能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嗎?”

衛星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道,“何學長,秦譽學長上周邀請過我了。所以,很抱歉。”

何修遠不再強求,仍是和煦地笑了一笑,“那個秦譽,搞什麽鬼。”稍頓一下,又道,“小星,你應該還不會跳吧,要不要我抽時間教你?”

衛星更加小聲,“謝謝何學長,不過不用了,陸一宸和白璐有在教我。”

“……”

何修遠眼中的笑意更濃了,輕吟吟道,“我這個表弟呀,就是想得周到。小星好好學,那場舞會如果能跳得出彩,以後可大有用處的。”

衛星忙擺手,“我只學了點皮毛而已,能不惹人笑話就謝天謝地。”

何修遠笑道,“一點皮毛就足夠了,有秦譽帶你,想不跳得出彩都難。”

衛星一怔,接著搖頭,“秦學長說他也不會的,所以才邀請了我。”

何修遠笑得眼睛都要瞇起來,“小星,秦譽是上一屆C市校園舞蹈大賽的冠軍。”

“……”

“C市校園舞蹈大賽?”寧采薇暫停筆下化學方程式的求解,一邊想一邊道,“當然知道啦。兩年舉辦一次,C市三十多所高中都有參加,在全市影響挺大的。每屆校舞賽舉行時,市裏各家媒體還會跟蹤報道。各所學校也很看重,對外輸出學校形象嘛,有利於學校後期的招生工作。”

衛星聽得一楞一楞的,在她的認識裏,高中活動只有學科競賽之類的,沒想到市高中竟然還有這種花樣。

寧采薇咬著筆桿子,又道,“說起來這一屆的校舞賽差不多該舉行了。”

衛星驚訝,“怎麽到現在還沒有一點風聲?”

寧采薇有些得意有些驕傲,“六中學生不太關註啦。每屆前三名全是我校包攬,看與不看一樣的結果。”

衛星吐了吐舌頭,“六中有這麽強?”

寧采薇笑道,“比這還要強呢。小星你別老學習,有時也該關註一下校園新聞。最近聽說何董要在東邊再建一個校區,召普高生。市其他重點高中可給嚇著了,說什麽六中壟斷,仗著財大氣粗搶優秀生源。”

衛星想了想,搖著頭,“這樣不大好吧。”

“切,誰怕他們。達芬奇不是說過嗎?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是達爾文。”

“……”

C市校舞賽也在一月之後舉辦,有初賽、預賽和決賽三環節,結果出爐時正趕著中考報名。所以校舞賽的結果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學生和家長的志願填報。

此次比試,每所高中都不敢怠慢。

提起校舞賽,能有這麽大的名聲和影響力,追根溯源還是由六中帶起來的呢。

當年六中創辦之時,因為被市裏的公立重點高中死死壓著,遲遲打不響本校名氣,招不到優秀的生源。

何鈞便想了個法子,讚助當時人氣寥寥的校舞賽,並鼓勵六中學生多參與,同時借助媒體資源進行全程跟蹤報道,以及砸錢打廣告宣傳。

校舞賽崛起的同時,六中也為更多的學生和家長認識。

那一年,六中學生聞雙雙奪得校舞賽冠軍為C市所熟知,其後不久,聞雙雙參加全國舞蹈大賽,又榮獲冠軍,為全國所熟知。

聞雙雙從小熱愛舞蹈,又很有天賦,但後來家道中落,只得忍痛放棄這個愛好。

何鈞看中了這棵苗子,邀她來六中讀書,免學雜費的同時還資助她繼續練習舞蹈。

聞雙雙出名之後,自然對六中對何董極為感激,在獲獎感言上流著淚說了許多掏心掏肺的話,並極力稱讚六中的學習環境和學習模式。

自此,C市六中的名氣一夜打響。

何鈞之前是軍人,後來棄軍從商,既有著軍人的扶貧助困熱心,也有著商人的風險投資精神,且眼光極好,能被他看中的學生後來大多頗有出息。

學校培養優秀學子,學子成名之後又積極回饋母校,如此良性循環,不出幾年,六中名聲大噪,一時竟將市公立重點壓了下去。

說起來好笑,當時六中創辦時,為各家重點高中瞧不上眼,暗地裏帶著蔑視意味地稱之為“私六”。

後來C市第六私立中學品牌打響,大家又拿了稱公立高中的叫法敬稱為“六中”,頗有私生子終於踏入大家庭中心的滑稽感覺。

六中名聲越來越大,一度出現過C市學生和家長只認六中,不認一中二中等公立重點高中。

私立對公立,私有對國有,何鈞斟酌再三,決定不與對方正面交鋒,轉而將六中改建得高大貴,招生目標人群也指向經濟水平中上等家庭的學子,將六中辦成了貴族式的中學。

六中獨辟蹊徑的教育模式日漸出成效,很多家境一般的學子也開始湊錢來讀六中。於是何鈞盤算著是否要再建一個校區,在六中原來的模式上改良,降低學費與門檻進行普招。

市其他高中自然不幹。

公立重點被私立壓了這些年,早就悶著一股子氣,如今六中還要普招跟他們直接競爭生源,沖擊公立的家生子地位。

市場競爭愈演愈烈,辦學模式互相碰撞,公私雙方矛盾激化……所有這些點最終必將導致以六中為首的私立中學與以一中二中等為首的公立中學之間的一場對決。

最終結果也將影響C市未來教育模式的走向。

所謂教育,究竟該是以學生為主,學校圍繞著學生轉,還是以學校為主,讓學子為爭重點學校而擠破腦袋?

衛星翻著六中新聞的舊聞,看得直咋舌。不過一所高中而已,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事情。

何鈞要籌建新校區開始普招,這便是放棄之前的曲線辦校策略,要與公立重點進行正面競爭。公立重點也不是吃素的,眼下將被搶走地盤,自然要做出反擊。

衛星想著,怕是要有一場沒有硝煙的廝殺。

“餵餵,你們都看新聞看校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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