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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晚自習,天色尚未黑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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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校舞賽要改革了,市二十所重點高中聯名提交意見書,認為C市校舞賽舉辦模式僵化,且為六中壟斷,名義為C市全體高中學校參加,實際上卻完全服務於六中一家。”

“我靠,校舞賽都要舉辦了卻突然臨時更改,那我們之前的準備工作豈不是全部打水漂了?”

“二十所市重點圍擊六中一家,嘖嘖,真是大手筆。”

“何董撐得住嗎?感覺六中要倒,會不會砸到我們頭上?”

“很有可能啊。高三學生將高考,不能分散精力應付,高一的小崽子們又不懂事。六中要是天塌下來,恐怕得我們高二年級的頂住。”

“日,這怎麽頂住?”

“個子高的頂,成績好的頂唄。”

☆、校能力大賽

私立教育與公立教育在這個夏天上演了一場激烈的角逐。

即將舉辦的C市校園舞蹈大賽(簡稱“校舞賽”)成為雙方交手的第一場戰役。首戰能否打好至關重要, 關系著士氣人心, 關系著一些中立團體的態度,關系著接下來的媒體宣傳風向。

白手起家的私立對背景深厚的公立, 而且是一對二十, 若是第一戰輸了,下面大概就要變成二十所學校群毆六中一家,再想翻身難之又難。

一周之後。

在市二十所重點高中的聯名申請下, 今年的C市校園舞蹈大賽距離比賽一個月時進行了大刀闊斧地“改革”。

六中沒有爭。

畢竟一對二十,就算六中抗議, 到時投票決定少數服從多數,仍然是一樣的結果。

不幾日, 校舞賽改革的結果出爐。

市重點認為只一項舞蹈完全不能體現全方位的教學水準,於是在舞蹈之外又增添了兩個項目,同時更名為C市校園素質能力大賽, 簡稱“校能賽”。

增加的項目中一個是偏向於常規型的辯論賽。

添加理由是對於學到的知識要能融會貫通才是真正掌握,不僅要能用筆桿子做出來, 還要能說出來,才不是讀死書。

另一項竟是極其冷門型的擊劍賽。

添加理由是六中第一校董何鈞之前接受采訪時曾提到:梁啟超先生說過, “德育、智育、體育三者,為教育缺一不可之物”。校園體育不僅要普及大眾化的項目, 也要重視冷門運動,比如擊劍, 就能很好地鍛煉學生的恒心與毅力,培養獨立的見解與決斷精神。

那麽選用何鈞讚賞的擊劍運動進行比賽, 可不是對六中做了大的讓步,充分顯現出公立重點們的容人之度。

“擊劍?有沒有搞錯,這年頭打個校園賽還要拔劍?”趙慕叫嚷一陣,又聳聳肩道,“不過我們不會,對方也不一定能好到哪裏去。”

見多識廣的周揚大班長搖了搖頭,“你們有所不知。一年前,一中打著豐富學生課外活動增加體育特色課程的名頭組建了擊劍隊,領隊的那個同學叫汪旭。這汪旭可不簡單,八歲開始練習擊劍,去年還參加了全國中學生擊劍錦標賽,獲得銀牌。”

張銘等人圍上去,“靠,這麽說市重點們是有備而來了?”

周揚攤攤手,“一年前組建擊劍隊,現在又提出增設擊劍賽一項。人家早有扳倒六中之心,只是等著時機罷了。”

趙慕十分氣餒,“人家準備了一年,我們頂多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還打什麽打,直接認輸得了。”

“好啊。到了比賽場上,你趙慕直接雙膝一跪,舉手高喊認輸就行。”陸一宸右手插兜,左手拿著一張粉紅色名單從後門走過來,接話道。

趙慕莫名其妙,“宸哥,為什麽我要跪下來認輸,跟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是六中擊劍隊的一員,不想打上臺就認輸好了。”

趙慕忙縮腦袋,“宸哥,我從沒學過擊劍,又沒什麽運動細胞,校方不可能選我入擊劍隊。”

陸一宸從何董辦公室剛出來,將拿到的名單往桌子上一擲,“喏,自己看吧。”

趙慕等人湊上去,見是本屆校能賽的參賽名單。

花劍團隊一欄有四個人,第一個便是高二一班陸一宸,第二是高二十四班樂正弘,第三個是高二五班任少傑,第四個是高二一班趙慕。

樂正弘是體育特長生,國家一級運動員,身體的協調性與靈敏度很高,爆發速度也可圈可點,適合練習擊劍。

任少傑是校籃球隊大隊長,球場上轉起來像風一樣,而且之前學過一段時間的擊劍。

然而,趙慕……如果非得為他找出些特長,那麽可能是學校打架找茬次數最多的那個。不過自從陸一宸來六中之後,趙大爺連架也沒得打了。

趙慕慌裏慌張,“宸哥,怎麽有我?”

“我推薦的。”

趙大爺簡直要哭,“我真的什麽都不會,上臺就是給學校丟臉。”

“我說你行你就行,下午一起去看訓練計劃,明天開始上集訓課。”

趙大爺一臉絕望,“宸哥,你放過我吧,我就想混個日子。”

陸一宸按上他的肩頭,“可是我想提攜你。”

“……”

並不想被你提攜。

斜前方第三排,衛星也拿到了那張名單,擡眼見自己的名字填在辯論組成員一欄,還排在第一個,驚得半晌合不上嘴,“采薇,這個……是我?”

寧采薇來回瞧了幾遍,“全校好像就你叫衛星。”

“怎麽有我?我考試還能湊合,辯論真的不行啊。”

她從小口笨,不經常與人說話,更不與人爭論,說不上兩句就要張口結舌面紅耳赤。

陸一宸走了過來,“公立重點認為六中培養的學生只能讀死書,所以需要你這個全校第一站出去向世人證明一下。”

“……”

她好像真的是有點讀死書。

對方此次有備而來,挖了許多坑等著六中跳。

何鈞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戰略上挺蔑視的,笑著向面前的一雙男女生道,“一宸、衛星,你們不用怕,盡力而為就行。舞蹈一項六中有十足的把握,你們兩隊中只要辯論和擊劍贏一項,這場比賽就穩了。”

陸一宸輕輕哼了一聲,“我有什麽好怕的,頂多就是六中倒閉,我再換個地方讀書。”私立對公立的這一仗遲早要打,何鈞為什麽偏偏選在今年擴建校區來引燃導火索呢?

當何鈞點下他為擊劍隊隊長以及衛星為辯論組組長時,陸一宸就明白了這位舅舅的小算盤。

何家的飯還真不是讓白白吃的。

何鈞對外甥的埋怨充耳不聞,又樂呵呵地鼓勵兩人一番,放他們回去準備。

衛星實在心裏沒底,開口跟人講話一直是她的短板。於是拉了拉他的衣角,“陸一宸,我辯論真的不行啊,萬一輸了怎麽辦?”

陸一宸戰略上也挺蔑視,“輸了就輸了,反正我能贏。”

雖然戰略上極為蔑視,但陸大佬在戰術上卻極為重視。

畢竟,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準備時間。

要在一月內超過對方一年的精心籌劃,贏得校能賽之難可以想象。

早晨六點的日常交誼舞學習就此取消,換成了他練習擊劍,她在一旁大聲背演講與辯論的優秀文稿。

對方選擇的是擊劍賽中的花劍。

花劍是三個劍種中最講究技巧的一門擊劍運動。

不同與佩劍的要求速度,不同重劍的要求攻擊準確性,花劍更註重的是電光石火間的見招拆招,有大量的優雅且奇妙的近戰技巧,是一種經驗與智慧的較量。

所以,三劍種中花劍在短時間內最難出成效。

縱使有良好的體能基礎,但若一時掌握不了技巧,又沒有大量的實戰經驗,不能在一剎那間做出最準確的預判,那麽便要落敗。

還有那身從臉遮到腳的賽服,又厚又重,新手穿上渾身不舒服,大大降低出劍水準。

天尚未亮,黑蒙蒙的,還掛著許多顆閃爍的星星。

衛星四點四十五起床,五點來到體育館讀背辯論文稿。

“沙沙沙”,連續的劍擊破空聲與一陣清脆的踏地聲從體育館中傳來。

衛星推開門,見他果然已經在了。

陸一宸每天都比她到的早。

衛星六點來時,他已經在練劍了,拿下護面熱得滿頭大汗。

衛星五點來時,他仍是在練劍,拿下護面同樣是一臉淋漓的汗。

衛星從櫥櫃中拿了一瓶礦泉水給他送過去,好奇而又挫敗地問,“陸一宸,你到底幾點來的?”怎麽每次都比我早?

他接過礦泉水,擰開灌了大半瓶,又遞還給她,“你再早一小時就能第一個了。”

“……”

“所謂天才,不過是10%的天賦+90%的努力。當年為了破格入奧賽集訓隊,連睡覺都泡在一堆器材和物理習題冊中。”陸一宸轉了轉手腕,又提起劍,“你以為我能多聰明,不過比別人更努力罷了。”

說完,拿了護面罩上,手腕一轉又開始新的練習。

衛星被學神“教訓”了一通,不敢怠慢,忙到旁邊翻開課本大聲讀背。

陸一宸停下向前沖刺的步伐,掀開護面又道,“小星,光讀背是不行的。你的知識儲備足夠,你的短板在於開口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言有效回擊。你要練習的是開口說話的勇氣以及辯論中的技巧,還有隨機應變的能力。”

衛星懵住,這些要如何練?

陸一宸拭一把滿臉的汗,想了想道,“對了,跟卓小利聯系一下,讓他遠程指導你。他之前是辯論賽組長,帶隊參加過全國中學生英語辯論賽,還拿了當時的冠軍。辯論方面我不如他。”

他一拍腦袋,懊惱著,“哎呀,上次走時忘記留他的聯系方式了。”

上次C市中心醫院,卓小利自報過家門,給了微信號和手機號碼,雖然只說了一遍,但她記性好,所以還沒忘。衛星忙道,“我有。他的微信號是名字的漢語拼音首字母zxl**2,手機號碼是151****6589。”

陸一宸舉劍的動作停下,轉過頭來,用一種極為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衛星被看得心虛,“有,有什麽問題嗎?”

“你怎麽有他的聯系方式?”

“……”

“微信加過了?”

“……”

“他平時找你聊嗎?”

“……”

“手機拿來我看一下。”

“……”

☆、賽事の危機

接下來是一個月的強訓, 訓得校能賽諸位選手要死要活。

辯論組的作息安排尚勉強能接受, 每天五點到體育館,占據一方角落四人開始集中訓練, 由A附卓學霸遠程視頻指導。

白天正常上課。

晚自習之後, 仍是來體育館,訓練到晚上十一點半離開。

辯論組如此作息,卓小利作為實際小組組長, 也得跟著這樣折騰。

衛星最初擔心卓小利嫌辛苦,很是過意不去。

誰知卓小利卻說了跟陸一宸相似的話, “小星,正常啦。要想成績好, 難免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陸宸天每次能比我考的分高,是因為他每天五點起, 我雖然定的也是五點鬧鐘,但每次都磨蹭到五點十分。”

“……”

擊劍隊是陸一宸為隊長, 還跟著一個拖後腿的趙慕。

為在最短時間內出最好的成效,陸一宸讓何鈞在校外租下一個小型劍館, 專門用來集訓。

他和趙慕都是全校倒數,平時上課也不聽講, 索性請了一個月的假,泡在劍館中沒日沒夜的練習。

聽有幸前去圍觀的人說, 兩人連睡覺都是就地一躺,抱著劍瞇過去, 睜眼之後二話不說繼續揮汗如雨地練。

雖然不知道練劍成效如何,但趙大爺出劍館時整整瘦了十二斤,瘦得氣質都淩厲了,拿下護面的那一刻,高二一班同學晃眼間還以為見到了第二個陸一宸。

一月時間,匆匆流盡。

C市校園素質能力大賽拉開序幕。

一共三個項目:舞蹈、辯論、擊劍。

三十二所市高中參賽,其中二十所市重點,四所私立,八所普通高中。

賽制為以學校為代表的團隊賽,分為預賽、1/4決賽、半決賽和決賽四個階段。

兩天比賽時間。

C市各大媒體爭相報道,並將此喻為C市教育真正走向市場化的開端。

各位將中考的學生和學生家長更是全天候關註。

C市各大論壇紛紛轉帖置頂。

這個夏季,除了高考、中考之外,校能賽一躍成為第三個最受C市學生和家長關心的話題。

預賽打得毫無懸念。

“校舞賽”舉辦前一個月匆匆大改革,更為“校能賽”。其他學校訓練不及,根本不是市重點們的對手,一圈單敗淘汰的預賽下來,全市前八家重點順利晉級。

七家公立重點和一家私立重點——六中進入1/4決賽。

接著是1/4決賽和半決賽。

這兩大場,七家公立重點中,除了對上六中的兩家,其餘五家仍然打得相當輕松。

因為市重點們已“精誠”抱團,秉承“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保存實力第一,爭名次先後第二”的原則,幾乎是拱手送老大哥——市一中進入決賽。

六中則打得相當辛苦。

每一場都遇到最激烈與頑強的相爭。

擊劍項目半決賽時,六中遇上市二中,差點被對方刷下去。幸得陸一宸打底一口氣將巨大的比分差追平,並反超,才有驚無險地進入決賽。

一整天高強度的比賽。

六中參賽隊員,特別是擊劍一組,極為吃不消。

五班的任少傑體能相對較弱,打了半決賽的最後一場,摘下護面回到休息室,連賽服都沒力氣脫了,直接四仰八叉地躺下去。

趙慕作為替補一直等在後臺,見此,忙要將他扶起來。

任少傑喘著粗氣嚎了一句,“都他媽別碰我,讓我歇口氣。”

不多時,陸一宸和樂正弘也相繼從賽場回來,兩人都是累得夠嗆,倚著旁邊的衣櫥櫃,半天只有喘息的份兒。

趙慕幫他們把厚重得賽服剝下來,又將準備好的礦泉水送過去,輕輕地問,“宸哥,撐得住嗎?”

陸一宸滿身大汗,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對手訓練了兩年,而六中擊劍組只突擊練習一個月,差了對方好大一截。任少傑和樂正弘就算是超常發揮,也難以追上對方的得分。

於是,每場都要陸一宸墊底追平並反超,陸大佬承受的壓力非同小可。

三人歇了好一會兒,慢慢緩過氣來。

趙慕又問,“明天決賽對戰市一中,宸哥你有幾分把握?”

陸一宸擰開一瓶礦泉水,直接從頭上澆下去,一邊拿毛巾擦著,一邊疲憊道,“不好說。這幾場的比賽一中擊劍隊隊長汪旭一直沒有出場,想必是保存實力,暗地裏也可能在研究我們出劍的套路。明天場上變數可能會很大。”

頓了頓,他又道,“趙慕,你一定要打起精神。萬一我們三人中誰倒下了,下面的擔子可要你來挑。”

趙慕被強訓一個月,訓出些實力,也有了底氣,點了點頭。

陸一宸調出汪旭往年的比賽視頻,與其餘兩人觀摩著,又道,“小星那邊怎麽樣?”

趙慕道,“雖然略有波折,不過整體進展還算順利。我校是正方,嫂子是一辯,主要負責將準備的稿子認真地念好以及總結陳詞,周揚是二辯,七班的兩同學是三辯和四辯,四人配合得很好,應該問題不大。不過……”

“不過什麽?”

“明天決賽混用了一些美式辯論制,賽前公布辯題,給出30分鐘的準備時間。我覺得賽前給辯題莫名玄乎,說不好給的是個坑。”

陸一宸按著太陽穴揉了揉,“沒事,只要我們能贏,這場比賽就穩住了。她那邊不用太有壓力。”

趙慕湊上去,圍觀著汪旭往屆擊劍賽中出劍的手法。能拿下全國中學生擊劍錦標賽亞軍,汪隊長絕非平庸之輩。

從視頻上看,這位隊長出劍霸道迅猛,動作硬朗剛烈,且多是快速主動出擊,很是有手段。

趙慕擦一把額頭滲出的汗,想,辯論組那邊雖然不知壓力多少,但擊劍組這邊真的是壓力山大。

上午八點半時,最受矚目的校能賽決賽開始。

C市電視臺直播,各家媒體全程動態性報道。

各校學生和家長密切關註。

這場比賽,與其說是C市高中全面參與的比賽,不如說是市一中和私六中的對決。

因為舞蹈、辯論和擊劍三項,全是一中團隊和六中團隊進入決賽爭冠軍。

舞蹈一項懸念不大,六中一直遙遙領先,高歌進決賽,冠軍之位勢在必得。

辯論一項,雙方持平,發揮都很穩定。花落誰家尚不得知。

擊劍一項,則是一中遙遙領先,幾乎不費力氣地進決賽,冠軍之位似乎唾手可得。

擊劍團隊賽,是循環賽制,一共九局,每一位選手與對方的三位選手輪流比賽。先獲得5分的選手為勝,然後選手交叉進行比賽,最先獲得45分的團隊為勝。

一中出場的是汪旭、陳銳、徐紹輝。

六中出場的是樂正弘、陸一宸、任少傑。

第一局比賽是汪旭VS樂正弘。

汪隊長不愧是八歲時就練習擊劍的好手,一上來便主動出擊氣勢十足,將樂正弘打得幾乎擡不起頭,以5比1的懸殊差距結束了第一輪比賽。

一中氣勢大漲,下面一片搖旗吶喊聲。

第二局是陳銳VS陸一宸。

陳銳水平雖然不差,奈何陸一宸打得極為出色,攻守兼具出劍又狠又穩又準,2比9,一中被六中追平並反超3分。

六中氣勢大漲,高二一班在場學生全體起立,鼓掌歡呼。

第三局是徐紹輝VS任少傑。

兩人發揮穩定,且任少傑之前練過擊劍有基礎,所以分數差額不大,6比5。雖然任少傑輸了一分,但因為陸一宸將比分超了,所以六中仍占上風。

此時總分為13比15,一中落後於六中2分。

第四局是汪旭VS陸一宸。

雙方劍隊最強者相爭,比賽相當有看頭。兩校學生屏氣凝息,全程緊盯著臺上兩人。

汪隊長昨天看了一整日的比賽,對陸一宸的出劍套路已熟知。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因為陸隊長出劍攻防兼備,打得非常之穩,不露破綻。

一陣的劍尖激烈交鋒,汪旭得了3分,陸一宸得了4分。

雙方比分再次拉大。

陸隊長只要再拿一分這局就結束了。

厚重的白色賽服下,印著六中校旗的花劍護面中,陸一宸已汗流浹背。

汪旭是位極為難纏的對手,又從小練劍經驗豐富,出劍時機和距離感都把握得很好。陸一宸能勝他一分,極為不易。

但畢竟是多得了一分。

觀眾臺上,市重點們已開始竊竊私語,隱露不安。

舞蹈一項,六中奪冠無疑。

擊劍本來是一中最有把握的一項競技,如果丟掉了,那麽辯論一項壓根不用看,比賽已成定局。

一中校長向一旁的擊劍教練使了個眼色。

教練會意,目光閃了兩下,沖汪旭喊道,“不要退,向前,主動出劍。”

得了指令,汪旭劍尖一抖,躍步向前直刺。

陸一宸則及時防守,且守中有攻,劍身向後拉繞過對手劍尖交叉刺。

雙方交鋒在一起。

眼見陸一宸將繞過他的劍尖刺中,這時,一股極淡的甜香味道從汪旭身上傳來。陸一宸心神猛震,這一劍非但沒有刺中,反而被汪旭鉆了破綻一劍刺在胸口。

綠燈亮起。

汪旭得了一分。

此時比分已是4比4持平。

握劍的手在抖,身體輕輕抽搐,花劍面罩下,陸一宸目光晃起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汗落如雨。

這些人,簡直卑鄙!

剛才那股甜絲絲的奇怪香味,不是別的,是毒品的味道。

看來,對手們對他的情況了解得很清楚。

別說打比賽,他現在連站立的力氣幾乎都沒有了,滿心滿腦全是對毒品的渴望,是幾乎飄起來的幻覺,是體內如同千萬只蟲子在咬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心的渴望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毒癮,犯了!

汪旭又漂亮地刺來一劍,陸一宸隨著這劍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劍道上,蜷縮著身子半晌沒能爬起來。

何鈞從座位上站起來,叫了聲,“一宸。”

校能賽醫療隊伍及時跑過去,將他的護面摘了,放上擔架,匆匆擡下來。

六中師生一片嘩然。

任少傑、樂正弘穿著一身厚重的賽服,提著劍追上去。趙慕從後臺跑出來,跳過護欄將擔架攔下,“宸哥——”

陸一宸如墜冰窟,渾身冷得發抖,強忍著身體被萬蟻噬咬般的痛苦,微擡手,將握著的劍按在他掌中,咬牙道,“趙慕,我信你。”

擊劍比賽出問題之時,衛星所在的辯論組剛拿到本次決賽的題目。當辯題在屏幕上顯示出來時,六中辯論小組成員心中“咯噔”一聲,呆怔了。

決賽的辯題是——高中生應不應該早戀?

六中組是正方。

觀眾席上坐的是一眾關心孩子學習成績和未來發展的家長,評委席上坐的也是孩子在讀初高中的C市知名人士。

尚未開始辯論,對手已站上輿論道德的制高點,已最大限度地爭取到觀眾和評委的心理偏向。

果然……是個坑。

周揚試圖安慰大家,打開電腦,一邊查找著資料,一邊點開了正在直播的擊劍賽事,笑著道,“算了,就當我們來打醬油的吧。舞蹈一項六中肯定能穩住,擊劍項有陸一宸在,肯定也是有驚無險。我們若是三項全贏,多駁人家的……”

他的話沒能說下去。

因為屏幕上播放著的畫面正是陸一宸被汪旭一劍刺中,重重摔倒在劍道上,身子蜷縮再也站不起來。

衛星大驚,一步沖去,隔著電腦屏幕撫向他大汗淋漓的英俊面孔。

周揚咳嗽了一聲。

衛星恍然回神,將手垂了下去。

氣氛有點詭異,有點沈重。

作為小組組長,這等時刻必須要說兩句穩住人心,衛星將擊劍直播的頁面關掉,轉向三位組員,“這段時間大家都很辛苦,我們準備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這場比賽關乎的不是個人名譽,而是六中的存亡。”

由卓學霸親自指導一個月,衛星已能不卑不亢地開口,能像模像樣地挑起辯論組組長的擔子。她正色著,又道:“人生哪能一直有坦途,世上也不可能有絕對的公平。六中既然把希望寄托在我們四人身上,那麽不論遇到何種艱難坎坷,我們都要想法設法克服。”

“辦法總比問題多,我相信自己,更相信大家。”

“讓我們,為六中而戰!”

☆、花式之告白

三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很是不寬裕。

四人聚在一起先對辯題進行統一認識。他們是正方, 那麽觀點是高中生應該早戀!

這個命題頗為嘲諷。

因為辯論組四人全是一心學習的學生, 沒有一個早戀的。

四個不早戀的學生卻要去支持早戀,怪怪的。

衛星想了想, 道, “沒什麽,我們雖然不早戀,但誓死捍衛大家早戀的權利。”

周揚三人被這一本正經的話逗笑。

衛星嚴肅道, “不要笑,我們是認真的。”

周揚三人笑得更厲害了。

衛星不由瞪他們, “笑什麽笑,這場如果打輸了, 回去讓人挨個揍你們。”

“找陸一宸麽?”

提到陸一宸,大家頓時笑不出來了。

陸一宸出意外中途退賽,沒有陸一宸的六中擊劍隊, 九成九要敗。那麽,贏得比賽的壓力便落在了辯論組。

四人坐在一起先是統一對辯題的認識, 接著打定義與劃分下前提,然後是頭腦風暴, 每個人快速講解對該觀點的正反論點。

時間很緊迫,進行頭腦風暴的同時, 四人也分工做著其他的事情。

衛星拿出筆記本,迅速整理出來閃光的論點以及列邏輯樹。

周揚和其中一位同學分別抱著電腦, 坐在衛星左右,根據她整理的論點查找各種相關資料。

剩下的那位琢磨著立論大綱, 以及對方可能給予的反擊。

半小時的準備時間倏然而逝。

將要入場。

此次辯論環節主要有五個階段。

一是陳辭立論。

正反雙方一辯各有三分鐘。

二是攻辯。

正方二辯選反方二、三辯手中任意一位辯手回答問題;

反方二辯選正方二、三辯手中任意一位辯手回答問題;

正方三辯選反方二、三辯手中任意一位辯手回答問題;

反方三辯選正方二、三辯手中任意一位辯手回答問題。

三是自由辯論。

雙方時間各3分鐘;正方、反方任意辯手可以向對方提出問題、回答對方問題、提出觀點或反駁對方觀點。

四是總結陳述

反、正方四辯總結陳述各三分鐘。

四人小小商議一番,調換了辯手順序,四平八穩讀立論並總結的一辯和最後總結陳詞的四辯由七班的兩位同學接任,反應快、言辭鋒利、攻擊性十足的二辯三辯則由周揚和衛星接手。

衛星平時不太愛講話,更不與人爭論,如今要來負責攻辯,質問對方並回答對方的質問。周揚有點擔心,進場時低聲問,“衛星,你接三辯扛不扛得住?”

衛星笑了一下,“他既然沒能堅持到最後,那麽我自然要扛得住。”

辯論會主席一番簡單講話,介紹雙方辯論選手,並對各位評委與嘉賓表示歡迎之後,開始進入本輪比賽。

六中作為正方,一辯首先站起來發言,“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曾說,‘愛情之中高尚的成分不亞於溫柔的成分,使人向上的力量不亞於使人萎靡的力量,有時還能激發別的美德。’真正的愛情沒有地位高低,沒有家境貧富,沒有相貌美醜,它不分年齡,不分國界,不分種族。愛情是人類生活中最美好也最高尚的一部分,如果我們能拒絕美好與高尚,那麽我們才應拒絕愛情的降臨……”

三分鐘洋洋灑灑的愛情美好論,從愛情本身至上的美,到愛情使雙方變得更加完美,再到例證中學愛情是最純潔最美好的精神戀愛,無關物質無關利益權衡,層層深入遞進式展開,論述高中生戀愛不當被視為洪水猛獸,只要正確引導,它就能成為促人向上的動力,是應該存在的,也是應當被支持的。

一中作為反方,一辯站起來發言,“愛情是好的,但這美好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不合時宜的早戀只會對男女生雙方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中學生心理不夠成熟,分不清這種朦朧的感情到底是愛情,還是男女生之間的一層好感,抑或只是青少年時期的一種沖動。而且中學生自制力不強,社會閱歷不足,容易偷食禁果,出現種種不良行為。愛情當有,但高中生的早戀不當有……”

三分鐘鏗鏘字句將早戀駁斥得體無完膚。從早戀對學習成績的影響,到男女生把握不好尺度過早食禁果對雙方身體的損害,再到早戀時雙方反覆的分分合合等讓人萎靡沈淪,最後舉例說明早戀危害千千萬,高中生不可觸碰。

正反雙方陳辭立論已畢。

下面進入攻辯階段。

周揚作為正方二辯,向反向二辯提出質問,“馬克思主義哲學辯證法中提到,矛盾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其特殊性就是要求我們做事情看問題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一刀切。難道能因為一些沒被正常引導的負面案例就要否定愛情不當在高中生之間存在嗎?”

反向二辯回答,“人是處於不斷的成長中,當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情,才能事半功倍。而一旦錯過這個時間段,再來做相同的事則會事倍功半。比如,從小學、中學,再到大學,這段時間用於學習與受教育,後面會受益無窮。而如果反過來,等一個人到了而立之年乃至不惑之年再來讀書學習,豈不荒謬?高中生本是當一心學習應對高考的關鍵時期,這個時間段談戀愛根本不合適。”

周揚再問,“戀愛與學習不是對立關系,而是一種並列,乃至互補的關系。就像唱歌時能跳舞,跳舞也可以唱歌,它們之間是可以相互促進的。將它們置於對立面上,並一意否定難道不是武斷嗎?”

……

攻辯是辯論賽中最精彩的一階段,來回調換質問者與回答者的地位,雙方進行數番激烈的言辭交鋒。

本來周揚還擔心平日寡言又溫順的衛星難以應付這種攻辯場面。然而當衛星站起來時,周揚一顆心落了回去。

因為這一刻,衛星一掃之前的溫吞吞模樣,變得沈穩而犀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陸一宸在一起呆久了,她連氣場轉變也能拿捏得很好,能不畏不懼,進退有度。

她不再是初轉到六中時畏畏怯怯的鄉下窮丫頭,她正在蛻變成一顆真正的星,冉冉升上天空。

能堅強,肩負得起維護六中的重任;能勇敢,在他倒下時毅然接過他肩上的擔子;夠自信,她終於在人前擡起了頭,侃侃而談。

周揚想,這顆衛星大概是真要上天。

攻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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