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是物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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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你真的不需要註意用詞嗎？
“後來兩人就在一起了，陸宸天有幾次還帶著孫和雅故意從我面前經過，好不耀武揚威。”卓小利摸著鼻子直笑，“靠，那副嘴臉你是沒瞧到，得意像挖了我家祖墳一樣。”
“……”
卓小利揚了揚眉，“慶幸的是他也沒能得意多久。孫和雅的爸媽知道她早戀一事，很是生氣，當周就辦了轉校手續，將她送出B市。接著便是為中考做準備，學習緊張起來，後來便是入學A附，再後來就是陸宸天突然轉校。下面的事情我就不說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操場上已空無一人，地埋燈也相繼熄滅。只有昏黃的路燈仍亮著，在黑夜中照出一條通往宿舍的路。
卓小利說完這一長段話，偏過頭打量衛星，甚至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餵，聽傻了？”
衛星詫異，“什麽傻了？”
卓小利提醒，“陸宸天追過其他女生，交過女朋友，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親過人家，你不傷心不難過嗎？”
“啊？我為什麽要傷心難過，他跟我只是同學而已，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真的？”
“真，比真金還真。”
卓小利右手握拳砸向左掌手心，深深質疑，“這麽說是我看錯了？不可能。”
衛星四下環顧，見操場上已空，猜著時間不早了，擔心被關在宿舍外面，催道，“卓同學，你要我答應你一件什麽事？”
卓小利仍在沈浸在看走眼的自我懷疑中，“你們竟然不是男女朋友，這不科學。你明明很關心他，他也很緊張你。”
“我已經不關心他了。卓同學，我要回宿舍了，你再不說那要求可就作廢。”
卓小利將看走眼這事放在一邊，沮喪道，“當年陸宸天搶我喜歡的人，我想著也搶一把他喜歡的人。誰知你們不是男女朋友，這下可是虧大發了。但今晚我掏了這麽多話出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小星，請你做一周我的女朋友。”
衛星正要反對。
卓小利擡起一張沮喪到家的臉，“我都虧得這麽慘了，你能忍心不答應？”
衛星看他一眼，沒說話。
卓小利又長籲短嘆，“你是不是喜歡陸宸天，怕他誤會，所以才不肯答應我的要求？要是這樣你就直說，畢竟他那麽優秀，連高高在上的孫和雅都被他追到……”
衛星一口打斷，“才沒有。”
“那為什麽不能同意我的要求呢？”他擺出一個頗為紳士的pose，伸手邀請，“衛星同學，請跟我交往一周。一周之後我們好聚好散，嫁娶隨意。”
地上不知被誰扔了一個香蕉皮，衛星順手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裏，想了想，道，“就算只是一周，但交往畢竟是交往。而且六中不允許談戀愛。”
卓小利忍不住要笑，“我們之間能談什麽戀愛？不過是你陪我說兩句話，在一起吃頓飯而已。我這次是請假來看望爺爺的，一周之後就要回學校，就算我想誆你進一步發展，客觀條件也不允許啊。”
“那……讓我再想一想。”
“這有什麽好想的？我又不是六中的學生，白天還要照顧病房裏的爺爺，頂多晚上過來跟你說兩句話，周末一塊出去吃頓飯，接著我們就能和平掰了。”
衛星仍很猶豫。
“不然這樣吧。我單方面認定你是我女朋友，你呢，什麽都不需要做什麽也不需要說，就裝聾作啞好了，就像六中學生一直喊你‘嫂子’，你不是也隨他們去了？”
她遲疑著。
“好啦，就這樣了。”
說話間已轉到操場出口，衛星將回宿舍，轉念又想到對方，“餵，你今晚住哪裏？怎麽出去？”
卓小利指了指遠處有豁口的圍墻一處，“當然是翻墻啦。”
“你翻墻利索嗎？”
“自然沒有陸宸天利索。”
衛星望一眼頗高的六中圍墻，猶豫著道，“需要幫忙嗎？”
卓小利眼前一亮，“需要啊。”
他真的需要幫忙。他不是陸宸天那個變態，兩米多的墻能一翻而過。今晚翻墻進來，他可費了不少力氣，還差點啃在地上。
借著路燈光，衛星從教學樓後面的廢棄物堆中，翻出一只缺了半截腿的高凳子，拎過來放在墻邊，又從旁找了三塊磚墊住，蹲下來扶住那只凳子，“你踩著爬上去吧。”
卓小利小小感動了一把，大晚上她不是想著自己回宿舍，而是要先送他出去，這女生心腸還不錯嘛。他一邊試著凳子的平衡度，一邊道，“小星，謝謝你啦。”
“別客氣，快點回去吧。”
這畔，衛星扶著凳子幫卓小利翻墻時，陸一宸正從教學樓下來。他本想等教室走得只剩她一人時，跟她解釋清楚。誰知下了晚自習，她卻不聲不響地先走了。
陸一宸沒堵到人，心情低落，便靠在教室門外，一根又一根地抽煙。直到校衛提著手電筒前來查各班級鎖門情況，他才按熄了煙，在一片黑暗中踩著樓梯離開。
上次這麽晚回去時，是跟她一起。
如今，只剩他一個人。
人這一輩子，運氣來時踩狗屎都能踩到金子。運氣背時，喝涼水都能塞到牙。
十五歲之前，他一直在走運，被各種讚美聲捧得無限高。
十五歲之後，他從天才的神壇摔下來，跌在塵埃之中。
一瞬間，大大小小的報應都來了，重重地壓得他肩上，不允他站起來。
小星，會原諒他嗎？
他本來就配不上她，如今又被翻出這些事，更覺心中愧疚，無顏面對她。
陸一宸慢慢地往回走，經過操場時，下意識地望過去一眼。
曾經，她也陪他一圈一圈地走過。
這一望不打緊，他在沈沈夜色中認出她的身影。生怕是她出事，忙快步趕過去，“小星？”
卓小利正艱難地爬墻，衛星正努力穩著瘸腿的凳子，乍聽到這道熟悉聲音，兩人皆是驟然慌張。
衛星一慌，凳子沒扶好，卓小利一慌，攀墻沒攀牢。
“撲通”一聲，卓小利摔下來，將她一並撞倒了。
“……”
陸一宸彎腰要扶她，卓小利雖然摔得渾身疼，但往日處處跟陸宸天爭的習慣還刻在骨子裏，擡手打開他，“不勞你搭手，我們自己能起來。”
我們？
陸一宸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小星，你怎麽和他在一塊？”
衛星不太想理他，沒答話，慢慢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塵土。
卓小利也爬了起來，擡手搭上她的肩，“小星是我女朋友，她不和我在一塊，難道和你在一塊？”
☆、一種青春
第二天上午, 當班主任李老師將一位同學帶到高二一班時, 衛星決定這輩子再信卓小利半個字，自己就立刻狗帶！
上穿綠格子Ｔ恤, 下著黑色哈倫褲, 雙手插兜，頭發微蓬。很帥很痞的男生踢著步子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腔調道，“我叫卓小利, 桌子缺兩腿兒的卓，貪圖小利的小利。”
“……”
“我爺爺生病, 我這當孫子的得奉點兒孝心，所以就請假過來探望。但已經是高二了嘛，馬上就要高三, 不能耽誤學習，於是申請到六中來暫讀一周。”他鞠了一躬, “很高興認識大家，也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趙慕等人紛紛拍桌子, “我靠，有點個性啊。”
李老師提起板擦拍了拍講桌, 待同學們安靜了，指向最後一排的空位子, “卓小利，你坐到那裏去。現在開始上課。”說著, 轉身將這節要學的知識點，抄往白板上。
卓小利走下講臺，經過衛星位子時，沖她擠了一下眼，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衛星氣得心臟病簡直要犯。
這跟昨晚說的完全不一樣！
說好的不是六中學生呢，說好的白天照顧病房裏的爺爺呢，說好的頂多晚上過來說兩句話呢！
真是男人信得住，母豬能上樹！
衛星前兩天絆陸一宸絆習慣了，此時要出口氣，遂想也不想同樣伸腳絆他。
卓小利卻早有準備，按住過道兩旁的桌沿，輕輕一跳躍了過去，趁李老師寫字不註意，指尖掠過唇放肆地飛了一吻。
衛星一向是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但被如此挑釁，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她轉過身，瞪向落座在最後一排的男生，惡狠狠地無聲而語，“你等著！”
卓小利嘻嘻哈哈，飛了一記媚眼，“好呀，我等著。”
衛星算是內向型，又學習努力不敢懈怠，平日不太跟女生說話，更不如何跟男生說話，就算是陸一宸，他們之間說過的話也寥寥可數。
如今，在課堂上公然與一個新來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語，衛星氣憤憤瞪他，男生則嘻哈哈全不放在心上。
在同學們看來可不是一出打情罵俏。
趙慕趴在桌子上，踢陸一宸的桌子腿兒，“宸哥，嫂子這是要出軌？”
陸一宸面無表情，沒理會，慢慢地垂下眼睛，提筆繼續在練習冊勾勾畫畫。只是手跟不聽使喚似的，畫得圖形歪曲難看。
課間鈴響了，本節語文課告終。
班裏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自然予以特別關註，又見他性格外向，所以一下課就有許多人擠過來問東問西。
不過大家停住了。
因為一向是乖乖女形象的衛星跳出座位，走了過去，拍上對方桌子大聲質問，“卓小利，你騙人。”
她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丫頭，一心讀書，與人來往少，這些年來除了村裏人、與學校的同學外，幾乎沒接觸過其他人，更沒見過這種說謊隨口就來的男生。
第一次在醫院被他將個人信息套了個底朝天，第二次在操場被他騙得團團轉，乃至於連交往一周這種扯淡事情都答應了。
如今才知道上當。
一想到昨晚自己那麽相信過他，一想到扶著斷腿的凳子還幫他翻墻，衛星就氣不打一處來。
高二一班同學紛紛轉眼望過來，強勢圍觀。
卓小利玩世不恭地笑，“我怎麽騙人了？”
衛星氣得瞪他，“這跟你昨天晚上說的不一樣。”
高二一班同學們露出驚訝又恍悟的表情，原來他們早就認識，昨晚還說過話了。嘖嘖，有新聞。
卓小利站起來，雙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傾，眉眼稍吊，“小星，昨天晚上我說了什麽？又怎麽不一樣了？”
“你說你又不是六中的學生，白天還要照顧病房裏的爺爺，頂多晚上過來說兩句話……”衛星打住了，這話聽起來怎麽怪怪的。
高二一班同學們震驚了，女神原來一直有地下戀情。
趙慕小心地瞥一眼端坐不動的陸大佬，只覺今日之後或許叫“綠大佬”更合適。
周圍同學的目光太過灼熱，衛星被看得很不自在，轉身要回自己的座位，“卓小利，昨晚的約定不算數。”
哎喲，還有約定？吃瓜群眾兩眼全是八卦之光。
卓小利痞痞地笑，“小星，別生氣啦。不就是我到一班來沒提前告訴你嗎？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
衛星氣得眼圈幾乎泛紅，回頭又瞪他，“你閉嘴。”
卓小利占了便宜，也不跟她爭，拋出一個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神，“好好，我閉嘴。”
“呲啦”一聲，前面陸一宸已拉開椅子，單手插兜，挺著脊背走出教室。
趙慕有點擔心，忙喊道，“宸哥，你去哪裏？一會兒就要上課了。”
陸一宸冷冰冰道，“曠課。”
“……”
趙慕覺得眼下情形很是棘手，追了出去。經過衛星身邊時，頓了一頓，輕輕地提醒，“嫂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衛星正在氣頭上，大聲道，“你也閉嘴。”
趙慕：“……”
灰溜溜地一個人出去了。
衛星很生氣，氣卓小利，更氣陸一宸。
男生這張嘴真是想說什麽就是什麽，半句也相信不得，卓小利裝弱勢，陸一宸裝純情，兩個都是大騙子。
轉念間，又想到媽媽的事情，心裏愈發委屈與難過。
那個她該叫做爸爸的男人騙了她的媽媽，騙她媽媽懷孕，騙她媽媽回家等著，說馬上就來接他們一起到城裏住大宅子，過好日子。
如今她的媽媽在哪裏，她的爸爸又在哪裏？
衛星難過極了，眼圈通紅，淚水奪眶而出。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男人，她只是媽媽一個人的孩子，她沒有爸爸！
男人最會騙人了。
卓小利嚇了一跳。他平日耍人耍慣了，對方頂多生生氣也就罷，卻沒有像她這樣反應激烈的。
昨晚的事，他其實只是開個玩笑兼氣一氣陸宸天，並沒有多少惡意。
他早打聽到陸宸天喜歡衛星，但因為種種原因不敢表白，也不敢跟她走得太近。再加上最近兩人因孫和雅的事鬧別扭。
卓小利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決定誆衛星當一周女朋友，把當年在陸宸天面前受過的窩囊氣全數還回去。
衛星是個不谙世事的，騙起來一點都不難，他一次操場談話就把事情搞定了。原以為事情將如計劃般順利下去。誰知卻出了偏差，進展跟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成功氣走了陸宸天，但也氣哭了衛星。
卓小利雖然痞裏痞氣，像個不長進的社會混混，實際上人家卻是實打實的學霸，且頗有幾分紳士風度，對女孩子一向照顧，認為將女生弄哭是很沒種的行為。
如今把一個玉美人氣哭了，他不由慌了手腳，按著桌沿從座位上跳出來，試圖哄她，“我道歉，小星，你別哭。”
堆積的委屈一股腦兒湧上來，衛星眼淚越掉越多，推開他跑出教室。
卓小利一楞，趕忙追上去，“小星，你千萬別哭啊，真的對不起。”
上課鈴打響，外面的學生紛紛回教室。
衛星卻是逆著人流，一路跑入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中，趴在小涼亭的石凳上嚎啕大哭。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他追過其他女生，他親過別的女生，卻還要裝出十足的純情模樣，當面撕女生遞過去的情書，振振有詞地說“拒絕就是拒絕，別浪費彼此的時間”，裝作只跟她一個人說話，只對她一個人溫柔，對她一個人笑。
全是假的。
哭得哽咽間，她記起村裏人背後的嚼舌根，“當人家城裏的有錢人真稀罕她？不過是像對她媽媽一樣，玩過就扔了。”
一顆心疼起來刀絞一般，額頭滲出冷汗，衛星按著心口，跪倒在石凳前，一張臉變得煞白。
心口疼，真的好疼。
心臟跳得像要炸裂一般。
她咬牙忍住，對自己說：衛星別怕，你可以的，再堅持一會兒就過去了。背英語單詞吧，背二十個就能結束了。
“s，o，l，a，r……solar，太陽的，日光的。”
“g，i，a，n，t……giant，巨大的，巨人、巨物 。”
“p，r，i，v，a，t，e……private，私人的，私立的。”
……
卓小利追過來時，正見這一幕。
她跪倒著，側趴在石凳上，一手按著凳子，一手捂著心口，雙眼緊閉，漂亮的臉蛋變得跟透明一般，幾乎不見血色。
唇輕輕動著，艱難地拼著英語單詞。
卓小利大驚失色，三步並做兩步跳過來，“小星……”
她輕而緩地搖了一下頭，“r，e，j，u，v……v後面是……什麽？”
卓小利雖然愛張口忽悠，但這不影響他是個學霸，立刻猜到她拼的是哪個單詞，忙答道，“rejuvenate，e後面是是nate，當意為使恢覆活力、使返老還童時，它是及物動詞，後可直接跟賓語；當意為恢覆活力、返老還童時，它是不及物動詞，需加介詞才能跟賓語。”
眼瞼輕動了動，衛星慢慢擠出字眼，“謝……謝。”
卓小利是外向性格，喜歡與人打交道，擅長察言觀色。見此狀況，雖不清楚到底出了何事，但已猜到背單詞能分散她的註意力，能減緩她的痛苦，於是蹲下來，“小星，我替你背，你聽好了。”
“b，r，e，a，k，t，h，r，o，u，g，h ……breakthrough，是名詞，意為重大突破、；突圍。”
“i，m，p，r，e，s，s，i，v，e……impressive，是形容詞，意為給人深刻印象的。”
“m，a，r，c，h……march，是名詞兼不及物動詞，意為行軍、進行。”
……
他一口氣背下去，發音準確，字正腔圓。如果當場錄音，那麽這段讀背能當成範本讓同學們練習了。
文淵中學時，陸宸天擅理科，他擅文科，所以單科方面，他的英語與語文成績一直壓著陸宸天，再不濟也是兩人並列第一。這也是陸宸天一直跟他爭的原因，陸宸天不是處處比他優秀。
疼痛緩過去，白得猶如透明的面頰漸漸湧回血色。衛星側趴在石凳上，慢慢張開眼睛，沖他極輕極虛弱地笑了一下，“卓同學，謝謝你。”
她的眼睛很純粹，黑白分明清澈透底，像穹頂中的星子不染人間煙火。她的笑很淺卻真摯，不摻一絲雜質，將他胸腔中的一顆心浸得柔軟。
十七歲那年，A大附中痞裏痞氣的學霸卓小利為一個女孩背了二十個英語單詞，然後喜歡了人家。
這種青春也是日了狗。
☆、一寸光陰
有一個好顏值好成績好性情的校花級女朋友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趙慕表示, “這問題必須邀請宸哥回答。”
陸一宸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滾！”
趙慕代為翻譯，“宸哥的意思是, 擁有一位好顏值好成績好性情的校花級女朋友, 你會發現全校以及外校的男生全都變成了情敵，擋下第一個追求者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N個，滾滾不盡。”
跟著一位高冷老大當心腹小弟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趙慕舉手, “這個問題我最有資格回答。只一句話，皇上不急, 急死太監。當然，宸哥可以是皇上, 但我萬萬不是太監，不信的人盡管來試。”
“……”
這幾日，衛星吃飯時對面坐著的男生又變了, 變成來六中暫讀的A附學霸卓小利。
卓小利不同於陸一宸的高冷，不同於何修遠的溫雅, 不同於周揚的細心周到，他屬於痞賤話癆型,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騷浪賤的氣息（趙慕語），很能哄女孩子開心, 也很能招蜂引蝶。
自從他到了一班，本班以及外班女生們到最後一排前來觀光的頻率明顯提高, 畢竟能說會道能逗人笑長得帥還成績好，這種優質男生可不多見。
雖然不一定要勾搭, 但能聊上兩句也是一種別樣的愉悅。
一片喧囂中，倒數第二排過道邊卻是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帶。因為那裏坐著渾身低氣壓的高冷陸大佬。
大佬同樣很帥，卻沒幾個女生敢撩他。畢竟撩一把開了鋒的銳利的刀，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敢於劃破手的勇氣。
卓小利陪其他女生嘮完嗑之後，常會到衛星旁邊坐一坐，跟她搭兩句話。
上次弄哭了人家，且差點害她心臟病發作，卓小利回想起來頗為愧疚，覺得自己很不男人，有心彌補。
但因為騙了她兩次，衛星對他已生出十二分的警惕，斷不敢再接受他所謂的好意。誰知道這好意會不會又是個二十米的深坑。
卓小利想了想，決定曲線示好。
比如，買一大包零食，分給周圍女生時佯作順便一般也分給她。
比如，替其他女生打熱水時，也佯作順手一般把她的水杯一同帶去。
比如，坐在她旁邊位子上，給其他學生講解錯題時，將答案先遞給她過目，趁機跟她搭一句話，“小星，這道題你們六中也是這樣的解法吧？”
曲線得頗為用心良苦。
卓學霸此舉，雖然不知是否挽回衛星對他的好感，但確確實實贏得了一班女生的歡心，迅速升級為女生之友。
每當他隱露坐到衛星旁邊的傾向時，立刻有前排女生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借口主動跟他調換座位。
比如，“這裏電場太強，與我體內的磁場產生共鳴，必須要換一下。卓同學你方便調換嗎？”
“……”
大概都被鄭老頭的物理洗腦了。
卓小利對衛星有點意思，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當然，衛星除外，原因大概為這是位……女神。
卓小利因為日常幫女生們打熱水、送愛心零食以及幫做筆記等，成功地將高二一班同學口中原來的衛女神與陸男神的CP風向扳成了衛女神和卓學霸更合適。
畢竟陸大佬那張閻王臉，以及不接地氣的高冷性格很不得一眾女同學的心。
回想一下，他可能還當面撕過人家的情書。
做紀律委員時給過人家冷臉。
平時笑也不笑。
更沒有向衛星周圍的同學賄賂過。
且門門掛零。
抽煙。
打架。
曠課。
能依靠的只有長得帥。
身材好……
可是，卓小利長得也很帥。
笑得比他暖，
成績比他好。
就讀的是全國有名的A大附中。
會說話。
會察言觀色。
會哄對方開心。
會買零食。
會打熱水。
會幫忙做筆記。
會在下晚自習後等著，殷勤地送她到宿舍樓下……
趙慕將雙方條件列舉出來一一對比，驚然發現，陸老大幾乎全是減分項，而對方全是加分項，那麽陸大佬減分卓學霸加分，這麽一來一回，巨大的落差立刻顯現出來。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就連趙慕都忍不住要站嫂子和卓學霸。只是顧及和陸大佬的男生友情，仍艱難地支持著自家老大和衛星。
高二一班的風向轉了。
陸一宸卻恍如未知，仍是冷著一張臉我行我素，只說話更少了，曠課更多了，眉眼間的陰影更重了。
趙慕小心翼翼地提醒，“宸哥，你再沒有危機感，嫂子就要成為別姓的嫂子了。”
陸一宸抽完一根，又點上一根，倚著陽臺的護欄，望著濃如墨的夜色，半晌，低啞著嗓子，吃吃地笑，“天道好輪回。”
這叨叨的是啥？趙慕嚇了一跳，“宸哥？”
陸一宸又道，“蒼天饒過誰。”
趙慕被這臺詞驚得怔楞，湊上去，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宸哥，你還是你吧？”沒被什麽東西附身吧。
陸一宸劍眉一豎，“滾！”
趙慕滾回房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忽地想起一條線索，當年在文淵中學跟宸哥不對付的那個男生好像姓卓。
卓學霸也姓卓，此卓難道正是彼卓？
宸哥當年搶了對方喜歡的女生，如今卓同學來搶他喜歡的女生。
所以，宸哥說“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所以，陸嫂子以後要變成卓嫂子了嗎？
莫名覺得心塞。
高二一班的風向轉了。
就連周揚都開始撮合衛星和卓小利，“衛星，新到的習題冊差了十本，五本物理，三本數學，兩本生物。你中午去附近那家新華書店買齊吧。”
這次的習題冊還挺厚。
十本摞在一起頗重。
新華書店雖說就在附近，但也隔著兩條街。
依衛星弱不禁風的小身板，買齊帶回來有點難度。
不過衛星沒有拒絕，也沒多說什麽，點點頭應了。
“十本挺重的，我叫個同學跟你一起過去吧。”周揚招手向卓小利，“卓同學，你中午有時間嗎？跟衛星出去一趟幫她抱練習冊回來。”
卓小利自然一口答應。
午飯後，他等在校門口，不知從哪裏借來一輛腳踏車，拍了拍後座，“小星，上來，我載你過去。”
衛星遲疑一下，便也坐了上去。
暖風和煦陽光明媚的午後，校門外少行人的街道上，一位痞帥的格子衫男生載著一位天然不加雕飾的漂亮女生，蹬著腳踏車晃悠悠地沿街而過。
男生將車把猛地一剎。
女生在慣性之下“砰”地撞上他的背，慌亂間下意識伸手，一把抱上了他的腰。
男生計謀得逞，大笑起來。
女生則生了氣，握起拳頭捶了一下，不解氣，又捶了一下。
男生邊蹬車，邊扭頭笑，“小星，你這力氣拿捏得不輕不重剛剛好，蠻舒服的，不如多捶幾下。”
女生氣得小臉漲紅，啐了一口，“要點臉皮好不好？”
男生哈哈直笑，“我才不要臉皮，我只要……”
最後一個字有口型卻沒有聲音。
衛星坐在後面，被他的背擋著，自然沒有看見。
陸一宸正在天臺上抽煙。
天臺在頂層，很高。
登高自然望得遠。
於是將街道上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小參加各種體能訓練，眼力極好。
衛星沒有看到，他卻看到了。
卓小利沒有說出聲的最後一個字是……
你。
陸一宸靠著護欄，想，當年他帶著孫和雅招搖而過時，卓小利在一邊看著，心上是不是也如他此刻一般疼得如針刺刀戳。
曾經他給卓小利的痛苦，如今卓小利已完完整整地還給他。
陸一宸只是陸一宸，不是當初能把所有人比下去的陸宸天。
地利仍是當年的地利，然而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時。
天，早就塌了。
騎過兩條街，在新華書店門前停下。
卓小利和衛星一起到書店裏找尚缺的三科練習冊。
這時，手機響鈴了，一陣急促一陣。
卓小利正踮腳拿書架最上面一排的練習冊。他揚著手，褲兜裏的手機露在外面，便道，“小星，你替我看一下誰的電話。”
衛星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很有氣質的女生頭像，下面的備註是……
衛星沖他道，“是小雅。”
卓小利一楞，顧不得拿練習冊，劈手搶過手機，背在了後面。
最上排被抽出的練習冊傾倒，“嘩啦啦”掉了一地。
衛星莫名其妙，“你做什麽？”
卓小利又是一楞，一楞之後頓時明白她沒多想，忙又露出往日的痞裏痞氣神態，“我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神經病。”
衛星蹲下身撿滿地的練習冊。
卓小利則捂著手機，遠遠地到外面接聽，盡量裝出往日玩世不恭的痞子氣，嘻嘻哈哈地笑，“小雅，你找我？約會嗎？”
聽筒處，冷清的女生聲音傳來，“陸宸天是不是在C市六中？”
“啊？你聽誰說的？”
聲音的主人生了氣，音調變得顫抖，有一絲歇斯底裏，“你還想裝蒜？我全都知道了！”
“小雅，你倆早掰了。聽我一句勸，你別惦記著他了。”
“我去找他。”
“不要吧。”
“我去找他！”
卓小利打完電話回來時，衛星已將三科的練習冊全部找好，分成兩摞。她自己抱起一摞，向卓小利努了努嘴，“喏，剩下的一摞你抱著，付了錢我們回學校。”
十本練習冊，裝在一個大書袋中。
衛星抱著一袋書，坐在自行車後座。
卓小利騎上車，載著她往回去。
等紅綠燈時，卓小利向後微轉眼，喊了一聲，“小星。”
“咋了？”
“你到底喜不喜歡陸宸天？”
“……不喜歡。”
“真的？”
“真。”
卓小利輕輕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衛星賭著氣，“問這個做什麽？”
卓小利又嘻嘻哈哈地笑，“問問題還需要理由？想問就問了唄。”
“滾粗好嗎！”
☆、一個美女
物理練習冊短缺五本, 分發到陸一宸位子上時恰巧沒有了。現在買回來, 衛星便抱著一摞練習冊，到後排及時分下去。
此時正值中午課間。
一班學生大多回宿舍午休。教室裏學生寥寥。
自從跟陸一宸鬧了別扭, 她已不怎麽到後排來過。分了練習冊, 經過陸一宸桌邊時，見桌子腳落著一個揉起來的紙團。
身為班委之一，要比普通同學更有責任心。衛星蹲下身, 撿了紙團要扔到前面的紙簍中，不料撿起時隱約瞧見裏面好像寫有“星”字。
她心下好奇, 將紙團打開，不由怔住。
那是一張A4稿紙, 中央畫著一只未完成的船艦圖樣，整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星”字，有的飄逸,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筆跡很深, 幾乎要從稿紙上透出來。
是陸一宸的字跡。
卓小利分了數學和生物練習冊，拖拖拉拉地回位子, 見她對著一張揉皺了的紙發呆，便嘻嘻哈哈地湊過來,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衛星忙不疊將紙揉起, 扔到紙簍中，“沒什麽, 廢紙罷了。”
卓小利倒不多問，又嘻嘻哈哈地伸手，“垃圾要不要倒？”
紙簍中，廢紙堆積，已經要滿出來。
衛星點了點頭，“那……麻煩了。”
卓小利拎著垃圾桶出去，待離開教室踩著樓梯往下走時，他將那紙團翻出來，單手折開。他跟陸宸天是三年的死對頭，明爭暗鬥不計其數次，自然認得出那字跡。
揚手，將一兜廢紙倒入教學樓一角的大垃圾桶中。
卓小利將紙簍扔在腳邊，接著揉起那紙團拋入一堆零碎中。
夏天，蚊蠅滋生。
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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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需要註意用詞嗎？
“後來兩人就在一起了，陸宸天有幾次還帶著孫和雅故意從我面前經過，好不耀武揚威。”卓小利摸著鼻子直笑，“靠，那副嘴臉你是沒瞧到，得意像挖了我家祖墳一樣。”
“……”
卓小利揚了揚眉，“慶幸的是他也沒能得意多久。孫和雅的爸媽知道她早戀一事，很是生氣，當周就辦了轉校手續，將她送出B市。接著便是為中考做準備，學習緊張起來，後來便是入學A附，再後來就是陸宸天突然轉校。下面的事情我就不說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操場上已空無一人，地埋燈也相繼熄滅。只有昏黃的路燈仍亮著，在黑夜中照出一條通往宿舍的路。
卓小利說完這一長段話，偏過頭打量衛星，甚至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餵，聽傻了？”
衛星詫異，“什麽傻了？”
卓小利提醒，“陸宸天追過其他女生，交過女朋友，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親過人家，你不傷心不難過嗎？”
“啊？我為什麽要傷心難過，他跟我只是同學而已，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真的？”
“真，比真金還真。”
卓小利右手握拳砸向左掌手心，深深質疑，“這麽說是我看錯了？不可能。”
衛星四下環顧，見操場上已空，猜著時間不早了，擔心被關在宿舍外面，催道，“卓同學，你要我答應你一件什麽事？”
卓小利仍在沈浸在看走眼的自我懷疑中，“你們竟然不是男女朋友，這不科學。你明明很關心他，他也很緊張你。”
“我已經不關心他了。卓同學，我要回宿舍了，你再不說那要求可就作廢。”
卓小利將看走眼這事放在一邊，沮喪道，“當年陸宸天搶我喜歡的人，我想著也搶一把他喜歡的人。誰知你們不是男女朋友，這下可是虧大發了。但今晚我掏了這麽多話出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小星，請你做一周我的女朋友。”
衛星正要反對。
卓小利擡起一張沮喪到家的臉，“我都虧得這麽慘了，你能忍心不答應？”
衛星看他一眼，沒說話。
卓小利又長籲短嘆，“你是不是喜歡陸宸天，怕他誤會，所以才不肯答應我的要求？要是這樣你就直說，畢竟他那麽優秀，連高高在上的孫和雅都被他追到……”
衛星一口打斷，“才沒有。”
“那為什麽不能同意我的要求呢？”他擺出一個頗為紳士的pose，伸手邀請，“衛星同學，請跟我交往一周。一周之後我們好聚好散，嫁娶隨意。”
地上不知被誰扔了一個香蕉皮，衛星順手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裏，想了想，道，“就算只是一周，但交往畢竟是交往。而且六中不允許談戀愛。”
卓小利忍不住要笑，“我們之間能談什麽戀愛？不過是你陪我說兩句話，在一起吃頓飯而已。我這次是請假來看望爺爺的，一周之後就要回學校，就算我想誆你進一步發展，客觀條件也不允許啊。”
“那……讓我再想一想。”
“這有什麽好想的？我又不是六中的學生，白天還要照顧病房裏的爺爺，頂多晚上過來跟你說兩句話，周末一塊出去吃頓飯，接著我們就能和平掰了。”
衛星仍很猶豫。
“不然這樣吧。我單方面認定你是我女朋友，你呢，什麽都不需要做什麽也不需要說，就裝聾作啞好了，就像六中學生一直喊你‘嫂子’，你不是也隨他們去了？”
她遲疑著。
“好啦，就這樣了。”
說話間已轉到操場出口，衛星將回宿舍，轉念又想到對方，“餵，你今晚住哪裏？怎麽出去？”
卓小利指了指遠處有豁口的圍墻一處，“當然是翻墻啦。”
“你翻墻利索嗎？”
“自然沒有陸宸天利索。”
衛星望一眼頗高的六中圍墻，猶豫著道，“需要幫忙嗎？”
卓小利眼前一亮，“需要啊。”
他真的需要幫忙。他不是陸宸天那個變態，兩米多的墻能一翻而過。今晚翻墻進來，他可費了不少力氣，還差點啃在地上。
借著路燈光，衛星從教學樓後面的廢棄物堆中，翻出一只缺了半截腿的高凳子，拎過來放在墻邊，又從旁找了三塊磚墊住，蹲下來扶住那只凳子，“你踩著爬上去吧。”
卓小利小小感動了一把，大晚上她不是想著自己回宿舍，而是要先送他出去，這女生心腸還不錯嘛。他一邊試著凳子的平衡度，一邊道，“小星，謝謝你啦。”
“別客氣，快點回去吧。”
這畔，衛星扶著凳子幫卓小利翻墻時，陸一宸正從教學樓下來。他本想等教室走得只剩她一人時，跟她解釋清楚。誰知下了晚自習，她卻不聲不響地先走了。
陸一宸沒堵到人，心情低落，便靠在教室門外，一根又一根地抽煙。直到校衛提著手電筒前來查各班級鎖門情況，他才按熄了煙，在一片黑暗中踩著樓梯離開。
上次這麽晚回去時，是跟她一起。
如今，只剩他一個人。
人這一輩子，運氣來時踩狗屎都能踩到金子。運氣背時，喝涼水都能塞到牙。
十五歲之前，他一直在走運，被各種讚美聲捧得無限高。
十五歲之後，他從天才的神壇摔下來，跌在塵埃之中。
一瞬間，大大小小的報應都來了，重重地壓得他肩上，不允他站起來。
小星，會原諒他嗎？
他本來就配不上她，如今又被翻出這些事，更覺心中愧疚，無顏面對她。
陸一宸慢慢地往回走，經過操場時，下意識地望過去一眼。
曾經，她也陪他一圈一圈地走過。
這一望不打緊，他在沈沈夜色中認出她的身影。生怕是她出事，忙快步趕過去，“小星？”
卓小利正艱難地爬墻，衛星正努力穩著瘸腿的凳子，乍聽到這道熟悉聲音，兩人皆是驟然慌張。
衛星一慌，凳子沒扶好，卓小利一慌，攀墻沒攀牢。
“撲通”一聲，卓小利摔下來，將她一並撞倒了。
“……”
陸一宸彎腰要扶她，卓小利雖然摔得渾身疼，但往日處處跟陸宸天爭的習慣還刻在骨子裏，擡手打開他，“不勞你搭手，我們自己能起來。”
我們？
陸一宸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小星，你怎麽和他在一塊？”
衛星不太想理他，沒答話，慢慢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塵土。
卓小利也爬了起來，擡手搭上她的肩，“小星是我女朋友，她不和我在一塊，難道和你在一塊？”
☆、一種青春
第二天上午, 當班主任李老師將一位同學帶到高二一班時, 衛星決定這輩子再信卓小利半個字，自己就立刻狗帶！
上穿綠格子Ｔ恤, 下著黑色哈倫褲, 雙手插兜，頭發微蓬。很帥很痞的男生踢著步子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腔調道，“我叫卓小利, 桌子缺兩腿兒的卓，貪圖小利的小利。”
“……”
“我爺爺生病, 我這當孫子的得奉點兒孝心，所以就請假過來探望。但已經是高二了嘛，馬上就要高三, 不能耽誤學習，於是申請到六中來暫讀一周。”他鞠了一躬, “很高興認識大家，也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趙慕等人紛紛拍桌子, “我靠，有點個性啊。”
李老師提起板擦拍了拍講桌, 待同學們安靜了，指向最後一排的空位子, “卓小利，你坐到那裏去。現在開始上課。”說著, 轉身將這節要學的知識點，抄往白板上。
卓小利走下講臺，經過衛星位子時，沖她擠了一下眼，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衛星氣得心臟病簡直要犯。
這跟昨晚說的完全不一樣！
說好的不是六中學生呢，說好的白天照顧病房裏的爺爺呢，說好的頂多晚上過來說兩句話呢！
真是男人信得住，母豬能上樹！
衛星前兩天絆陸一宸絆習慣了，此時要出口氣，遂想也不想同樣伸腳絆他。
卓小利卻早有準備，按住過道兩旁的桌沿，輕輕一跳躍了過去，趁李老師寫字不註意，指尖掠過唇放肆地飛了一吻。
衛星一向是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但被如此挑釁，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她轉過身，瞪向落座在最後一排的男生，惡狠狠地無聲而語，“你等著！”
卓小利嘻嘻哈哈，飛了一記媚眼，“好呀，我等著。”
衛星算是內向型，又學習努力不敢懈怠，平日不太跟女生說話，更不如何跟男生說話，就算是陸一宸，他們之間說過的話也寥寥可數。
如今，在課堂上公然與一個新來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語，衛星氣憤憤瞪他，男生則嘻哈哈全不放在心上。
在同學們看來可不是一出打情罵俏。
趙慕趴在桌子上，踢陸一宸的桌子腿兒，“宸哥，嫂子這是要出軌？”
陸一宸面無表情，沒理會，慢慢地垂下眼睛，提筆繼續在練習冊勾勾畫畫。只是手跟不聽使喚似的，畫得圖形歪曲難看。
課間鈴響了，本節語文課告終。
班裏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自然予以特別關註，又見他性格外向，所以一下課就有許多人擠過來問東問西。
不過大家停住了。
因為一向是乖乖女形象的衛星跳出座位，走了過去，拍上對方桌子大聲質問，“卓小利，你騙人。”
她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丫頭，一心讀書，與人來往少，這些年來除了村裏人、與學校的同學外，幾乎沒接觸過其他人，更沒見過這種說謊隨口就來的男生。
第一次在醫院被他將個人信息套了個底朝天，第二次在操場被他騙得團團轉，乃至於連交往一周這種扯淡事情都答應了。
如今才知道上當。
一想到昨晚自己那麽相信過他，一想到扶著斷腿的凳子還幫他翻墻，衛星就氣不打一處來。
高二一班同學紛紛轉眼望過來，強勢圍觀。
卓小利玩世不恭地笑，“我怎麽騙人了？”
衛星氣得瞪他，“這跟你昨天晚上說的不一樣。”
高二一班同學們露出驚訝又恍悟的表情，原來他們早就認識，昨晚還說過話了。嘖嘖，有新聞。
卓小利站起來，雙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傾，眉眼稍吊，“小星，昨天晚上我說了什麽？又怎麽不一樣了？”
“你說你又不是六中的學生，白天還要照顧病房裏的爺爺，頂多晚上過來說兩句話……”衛星打住了，這話聽起來怎麽怪怪的。
高二一班同學們震驚了，女神原來一直有地下戀情。
趙慕小心地瞥一眼端坐不動的陸大佬，只覺今日之後或許叫“綠大佬”更合適。
周圍同學的目光太過灼熱，衛星被看得很不自在，轉身要回自己的座位，“卓小利，昨晚的約定不算數。”
哎喲，還有約定？吃瓜群眾兩眼全是八卦之光。
卓小利痞痞地笑，“小星，別生氣啦。不就是我到一班來沒提前告訴你嗎？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
衛星氣得眼圈幾乎泛紅，回頭又瞪他，“你閉嘴。”
卓小利占了便宜，也不跟她爭，拋出一個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神，“好好，我閉嘴。”
“呲啦”一聲，前面陸一宸已拉開椅子，單手插兜，挺著脊背走出教室。
趙慕有點擔心，忙喊道，“宸哥，你去哪裏？一會兒就要上課了。”
陸一宸冷冰冰道，“曠課。”
“……”
趙慕覺得眼下情形很是棘手，追了出去。經過衛星身邊時，頓了一頓，輕輕地提醒，“嫂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衛星正在氣頭上，大聲道，“你也閉嘴。”
趙慕：“……”
灰溜溜地一個人出去了。
衛星很生氣，氣卓小利，更氣陸一宸。
男生這張嘴真是想說什麽就是什麽，半句也相信不得，卓小利裝弱勢，陸一宸裝純情，兩個都是大騙子。
轉念間，又想到媽媽的事情，心裏愈發委屈與難過。
那個她該叫做爸爸的男人騙了她的媽媽，騙她媽媽懷孕，騙她媽媽回家等著，說馬上就來接他們一起到城裏住大宅子，過好日子。
如今她的媽媽在哪裏，她的爸爸又在哪裏？
衛星難過極了，眼圈通紅，淚水奪眶而出。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男人，她只是媽媽一個人的孩子，她沒有爸爸！
男人最會騙人了。
卓小利嚇了一跳。他平日耍人耍慣了，對方頂多生生氣也就罷，卻沒有像她這樣反應激烈的。
昨晚的事，他其實只是開個玩笑兼氣一氣陸宸天，並沒有多少惡意。
他早打聽到陸宸天喜歡衛星，但因為種種原因不敢表白，也不敢跟她走得太近。再加上最近兩人因孫和雅的事鬧別扭。
卓小利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決定誆衛星當一周女朋友，把當年在陸宸天面前受過的窩囊氣全數還回去。
衛星是個不谙世事的，騙起來一點都不難，他一次操場談話就把事情搞定了。原以為事情將如計劃般順利下去。誰知卻出了偏差，進展跟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成功氣走了陸宸天，但也氣哭了衛星。
卓小利雖然痞裏痞氣，像個不長進的社會混混，實際上人家卻是實打實的學霸，且頗有幾分紳士風度，對女孩子一向照顧，認為將女生弄哭是很沒種的行為。
如今把一個玉美人氣哭了，他不由慌了手腳，按著桌沿從座位上跳出來，試圖哄她，“我道歉，小星，你別哭。”
堆積的委屈一股腦兒湧上來，衛星眼淚越掉越多，推開他跑出教室。
卓小利一楞，趕忙追上去，“小星，你千萬別哭啊，真的對不起。”
上課鈴打響，外面的學生紛紛回教室。
衛星卻是逆著人流，一路跑入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中，趴在小涼亭的石凳上嚎啕大哭。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他追過其他女生，他親過別的女生，卻還要裝出十足的純情模樣，當面撕女生遞過去的情書，振振有詞地說“拒絕就是拒絕，別浪費彼此的時間”，裝作只跟她一個人說話，只對她一個人溫柔，對她一個人笑。
全是假的。
哭得哽咽間，她記起村裏人背後的嚼舌根，“當人家城裏的有錢人真稀罕她？不過是像對她媽媽一樣，玩過就扔了。”
一顆心疼起來刀絞一般，額頭滲出冷汗，衛星按著心口，跪倒在石凳前，一張臉變得煞白。
心口疼，真的好疼。
心臟跳得像要炸裂一般。
她咬牙忍住，對自己說：衛星別怕，你可以的，再堅持一會兒就過去了。背英語單詞吧，背二十個就能結束了。
“s，o，l，a，r……solar，太陽的，日光的。”
“g，i，a，n，t……giant，巨大的，巨人、巨物 。”
“p，r，i，v，a，t，e……private，私人的，私立的。”
……
卓小利追過來時，正見這一幕。
她跪倒著，側趴在石凳上，一手按著凳子，一手捂著心口，雙眼緊閉，漂亮的臉蛋變得跟透明一般，幾乎不見血色。
唇輕輕動著，艱難地拼著英語單詞。
卓小利大驚失色，三步並做兩步跳過來，“小星……”
她輕而緩地搖了一下頭，“r，e，j，u，v……v後面是……什麽？”
卓小利雖然愛張口忽悠，但這不影響他是個學霸，立刻猜到她拼的是哪個單詞，忙答道，“rejuvenate，e後面是是nate，當意為使恢覆活力、使返老還童時，它是及物動詞，後可直接跟賓語；當意為恢覆活力、返老還童時，它是不及物動詞，需加介詞才能跟賓語。”
眼瞼輕動了動，衛星慢慢擠出字眼，“謝……謝。”
卓小利是外向性格，喜歡與人打交道，擅長察言觀色。見此狀況，雖不清楚到底出了何事，但已猜到背單詞能分散她的註意力，能減緩她的痛苦，於是蹲下來，“小星，我替你背，你聽好了。”
“b，r，e，a，k，t，h，r，o，u，g，h ……breakthrough，是名詞，意為重大突破、；突圍。”
“i，m，p，r，e，s，s，i，v，e……impressive，是形容詞，意為給人深刻印象的。”
“m，a，r，c，h……march，是名詞兼不及物動詞，意為行軍、進行。”
……
他一口氣背下去，發音準確，字正腔圓。如果當場錄音，那麽這段讀背能當成範本讓同學們練習了。
文淵中學時，陸宸天擅理科，他擅文科，所以單科方面，他的英語與語文成績一直壓著陸宸天，再不濟也是兩人並列第一。這也是陸宸天一直跟他爭的原因，陸宸天不是處處比他優秀。
疼痛緩過去，白得猶如透明的面頰漸漸湧回血色。衛星側趴在石凳上，慢慢張開眼睛，沖他極輕極虛弱地笑了一下，“卓同學，謝謝你。”
她的眼睛很純粹，黑白分明清澈透底，像穹頂中的星子不染人間煙火。她的笑很淺卻真摯，不摻一絲雜質，將他胸腔中的一顆心浸得柔軟。
十七歲那年，A大附中痞裏痞氣的學霸卓小利為一個女孩背了二十個英語單詞，然後喜歡了人家。
這種青春也是日了狗。
☆、一寸光陰
有一個好顏值好成績好性情的校花級女朋友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趙慕表示, “這問題必須邀請宸哥回答。”
陸一宸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滾！”
趙慕代為翻譯，“宸哥的意思是, 擁有一位好顏值好成績好性情的校花級女朋友, 你會發現全校以及外校的男生全都變成了情敵，擋下第一個追求者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N個，滾滾不盡。”
跟著一位高冷老大當心腹小弟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趙慕舉手, “這個問題我最有資格回答。只一句話，皇上不急, 急死太監。當然，宸哥可以是皇上, 但我萬萬不是太監，不信的人盡管來試。”
“……”
這幾日，衛星吃飯時對面坐著的男生又變了, 變成來六中暫讀的A附學霸卓小利。
卓小利不同於陸一宸的高冷，不同於何修遠的溫雅, 不同於周揚的細心周到，他屬於痞賤話癆型,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騷浪賤的氣息（趙慕語），很能哄女孩子開心, 也很能招蜂引蝶。
自從他到了一班，本班以及外班女生們到最後一排前來觀光的頻率明顯提高, 畢竟能說會道能逗人笑長得帥還成績好，這種優質男生可不多見。
雖然不一定要勾搭, 但能聊上兩句也是一種別樣的愉悅。
一片喧囂中，倒數第二排過道邊卻是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帶。因為那裏坐著渾身低氣壓的高冷陸大佬。
大佬同樣很帥，卻沒幾個女生敢撩他。畢竟撩一把開了鋒的銳利的刀，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敢於劃破手的勇氣。
卓小利陪其他女生嘮完嗑之後，常會到衛星旁邊坐一坐，跟她搭兩句話。
上次弄哭了人家，且差點害她心臟病發作，卓小利回想起來頗為愧疚，覺得自己很不男人，有心彌補。
但因為騙了她兩次，衛星對他已生出十二分的警惕，斷不敢再接受他所謂的好意。誰知道這好意會不會又是個二十米的深坑。
卓小利想了想，決定曲線示好。
比如，買一大包零食，分給周圍女生時佯作順便一般也分給她。
比如，替其他女生打熱水時，也佯作順手一般把她的水杯一同帶去。
比如，坐在她旁邊位子上，給其他學生講解錯題時，將答案先遞給她過目，趁機跟她搭一句話，“小星，這道題你們六中也是這樣的解法吧？”
曲線得頗為用心良苦。
卓學霸此舉，雖然不知是否挽回衛星對他的好感，但確確實實贏得了一班女生的歡心，迅速升級為女生之友。
每當他隱露坐到衛星旁邊的傾向時，立刻有前排女生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借口主動跟他調換座位。
比如，“這裏電場太強，與我體內的磁場產生共鳴，必須要換一下。卓同學你方便調換嗎？”
“……”
大概都被鄭老頭的物理洗腦了。
卓小利對衛星有點意思，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當然，衛星除外，原因大概為這是位……女神。
卓小利因為日常幫女生們打熱水、送愛心零食以及幫做筆記等，成功地將高二一班同學口中原來的衛女神與陸男神的CP風向扳成了衛女神和卓學霸更合適。
畢竟陸大佬那張閻王臉，以及不接地氣的高冷性格很不得一眾女同學的心。
回想一下，他可能還當面撕過人家的情書。
做紀律委員時給過人家冷臉。
平時笑也不笑。
更沒有向衛星周圍的同學賄賂過。
且門門掛零。
抽煙。
打架。
曠課。
能依靠的只有長得帥。
身材好……
可是，卓小利長得也很帥。
笑得比他暖，
成績比他好。
就讀的是全國有名的A大附中。
會說話。
會察言觀色。
會哄對方開心。
會買零食。
會打熱水。
會幫忙做筆記。
會在下晚自習後等著，殷勤地送她到宿舍樓下……
趙慕將雙方條件列舉出來一一對比，驚然發現，陸老大幾乎全是減分項，而對方全是加分項，那麽陸大佬減分卓學霸加分，這麽一來一回，巨大的落差立刻顯現出來。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就連趙慕都忍不住要站嫂子和卓學霸。只是顧及和陸大佬的男生友情，仍艱難地支持著自家老大和衛星。
高二一班的風向轉了。
陸一宸卻恍如未知，仍是冷著一張臉我行我素，只說話更少了，曠課更多了，眉眼間的陰影更重了。
趙慕小心翼翼地提醒，“宸哥，你再沒有危機感，嫂子就要成為別姓的嫂子了。”
陸一宸抽完一根，又點上一根，倚著陽臺的護欄，望著濃如墨的夜色，半晌，低啞著嗓子，吃吃地笑，“天道好輪回。”
這叨叨的是啥？趙慕嚇了一跳，“宸哥？”
陸一宸又道，“蒼天饒過誰。”
趙慕被這臺詞驚得怔楞，湊上去，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宸哥，你還是你吧？”沒被什麽東西附身吧。
陸一宸劍眉一豎，“滾！”
趙慕滾回房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忽地想起一條線索，當年在文淵中學跟宸哥不對付的那個男生好像姓卓。
卓學霸也姓卓，此卓難道正是彼卓？
宸哥當年搶了對方喜歡的女生，如今卓同學來搶他喜歡的女生。
所以，宸哥說“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所以，陸嫂子以後要變成卓嫂子了嗎？
莫名覺得心塞。
高二一班的風向轉了。
就連周揚都開始撮合衛星和卓小利，“衛星，新到的習題冊差了十本，五本物理，三本數學，兩本生物。你中午去附近那家新華書店買齊吧。”
這次的習題冊還挺厚。
十本摞在一起頗重。
新華書店雖說就在附近，但也隔著兩條街。
依衛星弱不禁風的小身板，買齊帶回來有點難度。
不過衛星沒有拒絕，也沒多說什麽，點點頭應了。
“十本挺重的，我叫個同學跟你一起過去吧。”周揚招手向卓小利，“卓同學，你中午有時間嗎？跟衛星出去一趟幫她抱練習冊回來。”
卓小利自然一口答應。
午飯後，他等在校門口，不知從哪裏借來一輛腳踏車，拍了拍後座，“小星，上來，我載你過去。”
衛星遲疑一下，便也坐了上去。
暖風和煦陽光明媚的午後，校門外少行人的街道上，一位痞帥的格子衫男生載著一位天然不加雕飾的漂亮女生，蹬著腳踏車晃悠悠地沿街而過。
男生將車把猛地一剎。
女生在慣性之下“砰”地撞上他的背，慌亂間下意識伸手，一把抱上了他的腰。
男生計謀得逞，大笑起來。
女生則生了氣，握起拳頭捶了一下，不解氣，又捶了一下。
男生邊蹬車，邊扭頭笑，“小星，你這力氣拿捏得不輕不重剛剛好，蠻舒服的，不如多捶幾下。”
女生氣得小臉漲紅，啐了一口，“要點臉皮好不好？”
男生哈哈直笑，“我才不要臉皮，我只要……”
最後一個字有口型卻沒有聲音。
衛星坐在後面，被他的背擋著，自然沒有看見。
陸一宸正在天臺上抽煙。
天臺在頂層，很高。
登高自然望得遠。
於是將街道上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小參加各種體能訓練，眼力極好。
衛星沒有看到，他卻看到了。
卓小利沒有說出聲的最後一個字是……
你。
陸一宸靠著護欄，想，當年他帶著孫和雅招搖而過時，卓小利在一邊看著，心上是不是也如他此刻一般疼得如針刺刀戳。
曾經他給卓小利的痛苦，如今卓小利已完完整整地還給他。
陸一宸只是陸一宸，不是當初能把所有人比下去的陸宸天。
地利仍是當年的地利，然而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時。
天，早就塌了。
騎過兩條街，在新華書店門前停下。
卓小利和衛星一起到書店裏找尚缺的三科練習冊。
這時，手機響鈴了，一陣急促一陣。
卓小利正踮腳拿書架最上面一排的練習冊。他揚著手，褲兜裏的手機露在外面，便道，“小星，你替我看一下誰的電話。”
衛星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很有氣質的女生頭像，下面的備註是……
衛星沖他道，“是小雅。”
卓小利一楞，顧不得拿練習冊，劈手搶過手機，背在了後面。
最上排被抽出的練習冊傾倒，“嘩啦啦”掉了一地。
衛星莫名其妙，“你做什麽？”
卓小利又是一楞，一楞之後頓時明白她沒多想，忙又露出往日的痞裏痞氣神態，“我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神經病。”
衛星蹲下身撿滿地的練習冊。
卓小利則捂著手機，遠遠地到外面接聽，盡量裝出往日玩世不恭的痞子氣，嘻嘻哈哈地笑，“小雅，你找我？約會嗎？”
聽筒處，冷清的女生聲音傳來，“陸宸天是不是在C市六中？”
“啊？你聽誰說的？”
聲音的主人生了氣，音調變得顫抖，有一絲歇斯底裏，“你還想裝蒜？我全都知道了！”
“小雅，你倆早掰了。聽我一句勸，你別惦記著他了。”
“我去找他。”
“不要吧。”
“我去找他！”
卓小利打完電話回來時，衛星已將三科的練習冊全部找好，分成兩摞。她自己抱起一摞，向卓小利努了努嘴，“喏，剩下的一摞你抱著，付了錢我們回學校。”
十本練習冊，裝在一個大書袋中。
衛星抱著一袋書，坐在自行車後座。
卓小利騎上車，載著她往回去。
等紅綠燈時，卓小利向後微轉眼，喊了一聲，“小星。”
“咋了？”
“你到底喜不喜歡陸宸天？”
“……不喜歡。”
“真的？”
“真。”
卓小利輕輕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衛星賭著氣，“問這個做什麽？”
卓小利又嘻嘻哈哈地笑，“問問題還需要理由？想問就問了唄。”
“滾粗好嗎！”
☆、一個美女
物理練習冊短缺五本, 分發到陸一宸位子上時恰巧沒有了。現在買回來, 衛星便抱著一摞練習冊，到後排及時分下去。
此時正值中午課間。
一班學生大多回宿舍午休。教室裏學生寥寥。
自從跟陸一宸鬧了別扭, 她已不怎麽到後排來過。分了練習冊, 經過陸一宸桌邊時，見桌子腳落著一個揉起來的紙團。
身為班委之一，要比普通同學更有責任心。衛星蹲下身, 撿了紙團要扔到前面的紙簍中，不料撿起時隱約瞧見裏面好像寫有“星”字。
她心下好奇, 將紙團打開，不由怔住。
那是一張A4稿紙, 中央畫著一只未完成的船艦圖樣，整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星”字，有的飄逸,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筆跡很深, 幾乎要從稿紙上透出來。
是陸一宸的字跡。
卓小利分了數學和生物練習冊，拖拖拉拉地回位子, 見她對著一張揉皺了的紙發呆，便嘻嘻哈哈地湊過來,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衛星忙不疊將紙揉起, 扔到紙簍中，“沒什麽, 廢紙罷了。”
卓小利倒不多問，又嘻嘻哈哈地伸手，“垃圾要不要倒？”
紙簍中，廢紙堆積，已經要滿出來。
衛星點了點頭，“那……麻煩了。”
卓小利拎著垃圾桶出去，待離開教室踩著樓梯往下走時，他將那紙團翻出來，單手折開。他跟陸宸天是三年的死對頭，明爭暗鬥不計其數次，自然認得出那字跡。
揚手，將一兜廢紙倒入教學樓一角的大垃圾桶中。
卓小利將紙簍扔在腳邊，接著揉起那紙團拋入一堆零碎中。
夏天，蚊蠅滋生。
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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