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48 垂耳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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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48 垂耳兔之死
48 垂耳兔之死
回到影音室的麥冬很快被安排去抽簽，隨後所有人根據抽到的數字被分成了五組。
止疼藥起效很快，麥冬走路都有些不適的雙腳已經能長時間站立，他站在標號為三的獸人群中，臉頰被印了熒光標記。
麥冬小幅度地歪頭看和自己同隊的人，想和其他人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馬上就是被安排上八角籠的鬥獸，立場上是敵人。
但直到此刻，麥冬仍然對即將發生的事的殘酷程度沒有實感。
獸人中的態度兩級分化的厲害，一部分獸人以為主人而戰為榮，不屑與其他哭哭啼啼的獸人為伍。
“……吃了兩天人類的飯就真當自己是人了？真是不要臉……”
“小點聲……”
麥冬循聲望去，一名長著象鼻的男孩雙手環胸，恨恨地盯著耀武揚威的獸人，留意到麥冬的視線，他順便瞪了麥冬一眼。
無緣無故被“攻擊”的麥冬並沒有感覺到冒犯，他抿唇回過身，低頭等在原地。
第一組很快被叫走了，其他人擠在門口的張望著第一場比賽的結果。
麥冬也不免好奇，遠遠地望著。
歡快愉悅的鼓點響起，一二層的平臺都有人圍觀，麥冬的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被二層平臺的席彧吸引。
因為距離過遠，麥冬隱約能感覺到席彧的視線，可他又不確定席彧是否看的是自己。
還是說，看的是那個像極了宋棠的替身。
麥冬別開視線，繼續欣賞高臺上獸人們隨鼓點起舞的身姿。
在麥冬沒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從他的眼前迅速閃過，那個身影甚至沒觸碰到水面，就被一躍而起的遠古巨魚攔腰咬住，拖進了水中，隨即水面鼓起一朵帶血沫的水花，將水面染成了淡粉色。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的獸人仿佛定格在了原地，只有舞曲鼓點和主人們的歡呼聲在繼續。
尖銳的、刺耳的、愉悅的歡呼聲。
站在臺上的獸人不得不繼續，但舞步明顯沒有那麽放得開，每個人專註腳下的同時還要註意周圍是不是有人準備推自己下水。
膽戰心驚加疑神疑鬼，舞姿千奇百怪，滑稽至極。
恐懼在獸人之間蔓延，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褪去了血色，枯木般站著，目光發直。
圍觀人群的歡呼聲逐漸變成了指指點點的議論和大笑，整個餐廳被一分為二，游戲的高臺同時匯聚了兩種情緒——有些獸人像是被打了興奮劑般跟隨節奏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表情也越來越誇張，大多數獸人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高壓之下的動作無比僵硬。
很快，出現了第二個落水者，但這次巨魚並沒有吃掉他。
落水者睜開緊閉的雙眼，身體隨著水波起伏，活下來的巨大喜悅讓他不禁當場向自己的主人大聲振臂歡呼。
他的主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岸邊，聽到語無倫次的感謝和告白，欣賞著涕泗橫流，妝容斑駁的醜陋模樣，隔空給了獸人一個親吻。
獸人如獲至寶，手腳並用爬上了岸，成了這場游戲裏第一個“贏家”。
親眼目睹這詭異一幕的麥冬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強迫自己想一些開心的事，比如，垂耳兔說他今晚被派去伺候溫格先生，還說會拿到很多很多小費，這樣就離自由身更近了一步。
麥冬真心替垂耳兔感到高興。
第一組結束，無論是僥幸爬上岸的獸人還是在臺上跳到一曲結束的獸人都水淋淋的，無一例外的是，每個人都抱著主人痛哭流涕。
第二組的舞曲比第一組的長了將近十分鐘，跳到後半段，缺乏鍛煉的獸人體力不支，直接掉進了水裏，被魚群撕咬，還能繼續的強撐出笑容，諂媚的表情搭配慘白的臉色，活像一群牽線木偶。
快要結束時，一個備受寵愛的獸人被主人換了下去，但必須滿足東家，也就是溫格先生的一個要求。
溫格晃晃酒杯，“我的要求很簡單，蘇先生再找個私奴代替愛寵被吃掉就好了，我的珍妮可是一口肉都沒吃到呢。”
尖叫的鹿人被推進水池，隨著鯊魚咬斷它的脖子，懸空在高臺之上的巨大虛擬屏發生了變化——珍妮下面的數字由0變成了1。
人類的鼓掌歡呼聲再次響起。
麥冬這才知道原來對獸人來說生死攸關的游戲，對人類來說，不過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賭局。
身體忽然被推了一下，麥冬轉頭，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只戴著假發的獵豹獸人不懷好意地逼近麥冬，端詳了片刻，點點頭，“原來就是你！”
麥冬不解，問他有什麽事。
“你就是抵了席少一億索卡債務的犬類獸人？怎麽，長得最像宋棠的，也失寵了？”
他的聲音不低，而且在獸人中又是倍受歡迎的存在，聽他提到“席少”，很快引來了一些圍觀。
麥冬率先註意的並不是說他長得像宋棠，而是那人提到的“一億索卡”。
麥冬分明記得是三億，而且他並不是被抵債的，他是被席先生買回家的。
不等麥冬開口，他的下巴被人擡了起來，左右看了看，一個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嗯，沒錯，但他怎麽和老斑一點都不像……”
老斑，是麥冬父親在賭桌上的諢號，因為常年治不好的斑禿，被賭桌上的人起名“老斑”。
各種如絲如縷的線索逐漸匯聚成一條鮮明的脈絡，麥冬恍若大夢初醒，他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急切地問：“你怎麽會知道老斑？”
“你弄疼我了！”那獸人甩開了麥冬的手，翻了個白眼，“麥裏爾賭場的人誰不認識老斑這個出千慣犯，可就算是出千，他也沒能贏席少一局，席少可是逢賭必贏的……”
麥冬的聲音顫抖：“贏……他贏了什麽？”
“贏了你啊，他不是把你買回家了？裝什麽……”獵豹揚起頭顱，臉上的嫉妒顯而易見，“要不是聽說你長得像宋棠，他怎麽會從老斑手裏把你買回去，別太得意忘形了，你再受寵不也被當做籌碼了？”
獵豹以為麥冬的震驚和追問是在得了便宜賣乖，他憤憤不平地推了麥冬一把，言語上逞強：“就知道席少早晚會玩膩了你，呵。”
從突然出現在家附近的打手，莫名其妙被追蹤，昏睡中被拔了犬牙，再到被送進夜航，各種故意的針對和孤立，最後的落點在席彧那晚沒有理由的出手相救。
毫無邏輯的點由麥冬收集到的信息串聯在了一起，慢慢拼湊成了簡陋的真相。
麥冬本以為席彧隱瞞了自己是替身的事實是兩人間唯一的秘密，但此刻他發現席彧背後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麥冬這才明白垂耳兔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瞬間背脊發涼，目光與席彧不經意間對上，麥冬被他的眼神看得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他從未深究過那雙飽含愛意的眼睛背後有什麽。
也從沒深入思考過席彧到底為什麽願意給自己一個家。
他把原因籠統地歸結為“愛”，因為兩人間有愛，所以他們願意跨越階級和種族，麥冬甘願向席彧臣服。
但當虛無縹緲的愛散去，麥冬低頭，他手中其實空無一物，腳下，是如同懸崖般狹窄的環形高臺。
宛轉悠揚的鋼琴曲響起時，麥冬仍然楞楞地站著。
他感覺自己體內每個細胞都在痛，耳朵像塞了一團棉花，各種聲音交雜著想沖進腦海，卻被堵在外面，大腦漲漲的。
麥冬機械地擡起手臂，頭腦一片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做什麽動作，他只能根據別人的動作閃躲著，盡量不被推下水。
麥冬沒化妝，簡單的白裙和毫無美感的動作很快引來了其他人不滿的噓聲。
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席彧臉色鐵青地看著臺上手足無措的麥冬，憋著一股怒火，想。
在克洛威爾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提出把麥冬替換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落水聲驟然響起，與此同時，叫好聲變大了。
克洛威爾來不及開口，席彧倏忽起身，疾步走向人群中的溫格，提出了交換條件。
溫格若有所思地看著在水裏掙紮的麥冬，說：“就算是你，也不能壞了規矩。”
“不壞規矩，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席彧的語氣很認真，“我要他活著。”
“只是活著？”
席彧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溫格熟悉席彧的脾氣性格，他也不敢輕易招惹席彧，縱使再有不滿，也讓人把麥冬救了上來。
“……必須有一個獸人替他死，”溫格與席彧對視，“我攢的局，總不能打自己的臉。”
席彧有些後悔因為慪氣帶麥冬來參加這場游戲，他打了個手勢：“我退出，你隨意。”
溫格的臉上忽地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他清清嗓子，向眾人宣布席少臨時決定換人，並且退出游戲。
他的視線在二層的人群中巡梭，最後落在垂耳兔身上，“……就換這個心懷不軌的洩密者吧。”
嗆了不知道幾口水的麥冬被人七手八腳的拖拽上岸，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潮濕的空氣，肺像被水洗過，喉嚨裏的灼燒感嚴重，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有被魚吃掉。
麥冬擡起手臂胡亂抹去頭發上不斷向下滴的水，好不容易能看清面前的景象，卻看到了對岸被兩名壯漢捆住雙手、正往水裏推的垂耳兔。
麥冬長大了嘴巴，搖著頭想要沖過去，可他也被沖過來的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血沫和碎掉的肉骨渣散在麥冬眼前，鐵銹味和海水味混雜著撲面而來，麥冬整個人像被瞬間抽離了靈魂，眼神變得蒼白空洞。
在那一刻，麥冬整個人像被千鈞壓頂，也變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人帶進浴室的，不知道誰給自己脫了衣服。
當他仰頭時，頭頂的花灑四散著熱水，麥冬麻木著轉身，好在盥洗臺上一次性洗漱用品一應俱全。
簡易剃須刀被麥冬卸開，其中的刀片在燈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割下去會怎麽樣呢？
會不會就不那麽疼了？
麥冬舉起刀片，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割在哪裏會讓自己舒服一些。
他太疼了。
他想把自己剖開，翻出骨頭內臟，把疼痛的地方剜出來。
在麥冬尋找落刀的位置時，門被人用力撞開，麥冬沒時間閃躲，被來人控制了拿刀片的手。
刀片被那人緊緊攥進了手心，血沿著兩人的指縫向下低落。
目光接觸到鮮血的一刻，麥冬猛地蜷縮起身體尖叫哭喊起來，他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到席彧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怎麽藏呢。
麥冬只能將頭埋進手臂裏，像只受了驚嚇的鴕鳥。
註視著麥冬，席彧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既慶幸又心有餘悸。
但很快憤怒占據了他全部情緒。
“你想自殺？你怎麽敢……”席彧丟掉了刀片，用帶血的手去拉麥冬的胳膊，“麥冬，你看著我！我命令你看著我！”
既然是他的命令，麥冬就擡頭看他。
順從，他最擅長了。
席彧掌心的血沾在麥冬的側臉，他強迫麥冬看自己的眼睛，但視線觸碰到一片虛無時，席彧莫名地慌了：“麥冬你不能死，你還不能死，你還要還債，你要活著把債還完……”
還債……
麥冬愴然一笑，手覆上席彧的手指，“還債？是一億，還是三億？”
席彧一怔，又聽麥冬說：“原來人盡皆知的事，只有我不知道，你到底瞞了我多少，又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麥冬潸然淚下。
在遇到席彧的那天起，他覺得自己像許願被神靈聽到了的幸運兒，他無時無刻不在感謝上天讓他與這麽溫柔的人相遇相知，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在這個時代發生童話故事的可能性。
現在美夢也該醒了。
麥冬必須要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為什麽殺了他……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席先生，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麥冬攥著席彧的衣領，頭抵在他的胸口痛哭。
麥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質問席彧：“如果有不滿，如果覺得我不夠聽話不夠順從，你殺了我也好……為什麽……為什麽……”
“……是我要求替換的。”席彧咬了咬後槽牙，語氣毫無悔恨的意思，“如果不是他，今晚死的人就是你！”
水聲還在繼續，麥冬的哭泣幾乎戛然而止。
半晌，席彧才看到麥冬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笑著，聲音卻失魂落魄。
“……席先生，席少，真是……真是好大的恩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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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咬牙切齒寫完的一章，越寫越氣
（因為擔心大風導致停電就早早更啦，如果沒有意外，下次周末更新，
外面風真的好大，極端天氣大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保護好自己！）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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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垂耳兔之死
回到影音室的麥冬很快被安排去抽簽，隨後所有人根據抽到的數字被分成了五組。
止疼藥起效很快，麥冬走路都有些不適的雙腳已經能長時間站立，他站在標號為三的獸人群中，臉頰被印了熒光標記。
麥冬小幅度地歪頭看和自己同隊的人，想和其他人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馬上就是被安排上八角籠的鬥獸，立場上是敵人。
但直到此刻，麥冬仍然對即將發生的事的殘酷程度沒有實感。
獸人中的態度兩級分化的厲害，一部分獸人以為主人而戰為榮，不屑與其他哭哭啼啼的獸人為伍。
“……吃了兩天人類的飯就真當自己是人了？真是不要臉……”
“小點聲……”
麥冬循聲望去，一名長著象鼻的男孩雙手環胸，恨恨地盯著耀武揚威的獸人，留意到麥冬的視線，他順便瞪了麥冬一眼。
無緣無故被“攻擊”的麥冬並沒有感覺到冒犯，他抿唇回過身，低頭等在原地。
第一組很快被叫走了，其他人擠在門口的張望著第一場比賽的結果。
麥冬也不免好奇，遠遠地望著。
歡快愉悅的鼓點響起，一二層的平臺都有人圍觀，麥冬的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被二層平臺的席彧吸引。
因為距離過遠，麥冬隱約能感覺到席彧的視線，可他又不確定席彧是否看的是自己。
還是說，看的是那個像極了宋棠的替身。
麥冬別開視線，繼續欣賞高臺上獸人們隨鼓點起舞的身姿。
在麥冬沒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從他的眼前迅速閃過，那個身影甚至沒觸碰到水面，就被一躍而起的遠古巨魚攔腰咬住，拖進了水中，隨即水面鼓起一朵帶血沫的水花，將水面染成了淡粉色。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的獸人仿佛定格在了原地，只有舞曲鼓點和主人們的歡呼聲在繼續。
尖銳的、刺耳的、愉悅的歡呼聲。
站在臺上的獸人不得不繼續，但舞步明顯沒有那麽放得開，每個人專註腳下的同時還要註意周圍是不是有人準備推自己下水。
膽戰心驚加疑神疑鬼，舞姿千奇百怪，滑稽至極。
恐懼在獸人之間蔓延，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褪去了血色，枯木般站著，目光發直。
圍觀人群的歡呼聲逐漸變成了指指點點的議論和大笑，整個餐廳被一分為二，游戲的高臺同時匯聚了兩種情緒——有些獸人像是被打了興奮劑般跟隨節奏動作幅度越來越大，表情也越來越誇張，大多數獸人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高壓之下的動作無比僵硬。
很快，出現了第二個落水者，但這次巨魚並沒有吃掉他。
落水者睜開緊閉的雙眼，身體隨著水波起伏，活下來的巨大喜悅讓他不禁當場向自己的主人大聲振臂歡呼。
他的主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岸邊，聽到語無倫次的感謝和告白，欣賞著涕泗橫流，妝容斑駁的醜陋模樣，隔空給了獸人一個親吻。
獸人如獲至寶，手腳並用爬上了岸，成了這場游戲裏第一個“贏家”。
親眼目睹這詭異一幕的麥冬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強迫自己想一些開心的事，比如，垂耳兔說他今晚被派去伺候溫格先生，還說會拿到很多很多小費，這樣就離自由身更近了一步。
麥冬真心替垂耳兔感到高興。
第一組結束，無論是僥幸爬上岸的獸人還是在臺上跳到一曲結束的獸人都水淋淋的，無一例外的是，每個人都抱著主人痛哭流涕。
第二組的舞曲比第一組的長了將近十分鐘，跳到後半段，缺乏鍛煉的獸人體力不支，直接掉進了水裏，被魚群撕咬，還能繼續的強撐出笑容，諂媚的表情搭配慘白的臉色，活像一群牽線木偶。
快要結束時，一個備受寵愛的獸人被主人換了下去，但必須滿足東家，也就是溫格先生的一個要求。
溫格晃晃酒杯，“我的要求很簡單，蘇先生再找個私奴代替愛寵被吃掉就好了，我的珍妮可是一口肉都沒吃到呢。”
尖叫的鹿人被推進水池，隨著鯊魚咬斷它的脖子，懸空在高臺之上的巨大虛擬屏發生了變化——珍妮下面的數字由0變成了1。
人類的鼓掌歡呼聲再次響起。
麥冬這才知道原來對獸人來說生死攸關的游戲，對人類來說，不過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賭局。
身體忽然被推了一下，麥冬轉頭，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只戴著假發的獵豹獸人不懷好意地逼近麥冬，端詳了片刻，點點頭，“原來就是你！”
麥冬不解，問他有什麽事。
“你就是抵了席少一億索卡債務的犬類獸人？怎麽，長得最像宋棠的，也失寵了？”
他的聲音不低，而且在獸人中又是倍受歡迎的存在，聽他提到“席少”，很快引來了一些圍觀。
麥冬率先註意的並不是說他長得像宋棠，而是那人提到的“一億索卡”。
麥冬分明記得是三億，而且他並不是被抵債的，他是被席先生買回家的。
不等麥冬開口，他的下巴被人擡了起來，左右看了看，一個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嗯，沒錯，但他怎麽和老斑一點都不像……”
老斑，是麥冬父親在賭桌上的諢號，因為常年治不好的斑禿，被賭桌上的人起名“老斑”。
各種如絲如縷的線索逐漸匯聚成一條鮮明的脈絡，麥冬恍若大夢初醒，他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急切地問：“你怎麽會知道老斑？”
“你弄疼我了！”那獸人甩開了麥冬的手，翻了個白眼，“麥裏爾賭場的人誰不認識老斑這個出千慣犯，可就算是出千，他也沒能贏席少一局，席少可是逢賭必贏的……”
麥冬的聲音顫抖：“贏……他贏了什麽？”
“贏了你啊，他不是把你買回家了？裝什麽……”獵豹揚起頭顱，臉上的嫉妒顯而易見，“要不是聽說你長得像宋棠，他怎麽會從老斑手裏把你買回去，別太得意忘形了，你再受寵不也被當做籌碼了？”
獵豹以為麥冬的震驚和追問是在得了便宜賣乖，他憤憤不平地推了麥冬一把，言語上逞強：“就知道席少早晚會玩膩了你，呵。”
從突然出現在家附近的打手，莫名其妙被追蹤，昏睡中被拔了犬牙，再到被送進夜航，各種故意的針對和孤立，最後的落點在席彧那晚沒有理由的出手相救。
毫無邏輯的點由麥冬收集到的信息串聯在了一起，慢慢拼湊成了簡陋的真相。
麥冬本以為席彧隱瞞了自己是替身的事實是兩人間唯一的秘密，但此刻他發現席彧背後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
麥冬這才明白垂耳兔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瞬間背脊發涼，目光與席彧不經意間對上，麥冬被他的眼神看得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他從未深究過那雙飽含愛意的眼睛背後有什麽。
也從沒深入思考過席彧到底為什麽願意給自己一個家。
他把原因籠統地歸結為“愛”，因為兩人間有愛，所以他們願意跨越階級和種族，麥冬甘願向席彧臣服。
但當虛無縹緲的愛散去，麥冬低頭，他手中其實空無一物，腳下，是如同懸崖般狹窄的環形高臺。
宛轉悠揚的鋼琴曲響起時，麥冬仍然楞楞地站著。
他感覺自己體內每個細胞都在痛，耳朵像塞了一團棉花，各種聲音交雜著想沖進腦海，卻被堵在外面，大腦漲漲的。
麥冬機械地擡起手臂，頭腦一片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做什麽動作，他只能根據別人的動作閃躲著，盡量不被推下水。
麥冬沒化妝，簡單的白裙和毫無美感的動作很快引來了其他人不滿的噓聲。
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席彧臉色鐵青地看著臺上手足無措的麥冬，憋著一股怒火，想。
在克洛威爾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提出把麥冬替換下來的時候，巨大的落水聲驟然響起，與此同時，叫好聲變大了。
克洛威爾來不及開口，席彧倏忽起身，疾步走向人群中的溫格，提出了交換條件。
溫格若有所思地看著在水裏掙紮的麥冬，說：“就算是你，也不能壞了規矩。”
“不壞規矩，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席彧的語氣很認真，“我要他活著。”
“只是活著？”
席彧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溫格熟悉席彧的脾氣性格，他也不敢輕易招惹席彧，縱使再有不滿，也讓人把麥冬救了上來。
“……必須有一個獸人替他死，”溫格與席彧對視，“我攢的局，總不能打自己的臉。”
席彧有些後悔因為慪氣帶麥冬來參加這場游戲，他打了個手勢：“我退出，你隨意。”
溫格的臉上忽地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他清清嗓子，向眾人宣布席少臨時決定換人，並且退出游戲。
他的視線在二層的人群中巡梭，最後落在垂耳兔身上，“……就換這個心懷不軌的洩密者吧。”
嗆了不知道幾口水的麥冬被人七手八腳的拖拽上岸，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潮濕的空氣，肺像被水洗過，喉嚨裏的灼燒感嚴重，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有被魚吃掉。
麥冬擡起手臂胡亂抹去頭發上不斷向下滴的水，好不容易能看清面前的景象，卻看到了對岸被兩名壯漢捆住雙手、正往水裏推的垂耳兔。
麥冬長大了嘴巴，搖著頭想要沖過去，可他也被沖過來的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血沫和碎掉的肉骨渣散在麥冬眼前，鐵銹味和海水味混雜著撲面而來，麥冬整個人像被瞬間抽離了靈魂，眼神變得蒼白空洞。
在那一刻，麥冬整個人像被千鈞壓頂，也變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人帶進浴室的，不知道誰給自己脫了衣服。
當他仰頭時，頭頂的花灑四散著熱水，麥冬麻木著轉身，好在盥洗臺上一次性洗漱用品一應俱全。
簡易剃須刀被麥冬卸開，其中的刀片在燈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割下去會怎麽樣呢？
會不會就不那麽疼了？
麥冬舉起刀片，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割在哪裏會讓自己舒服一些。
他太疼了。
他想把自己剖開，翻出骨頭內臟，把疼痛的地方剜出來。
在麥冬尋找落刀的位置時，門被人用力撞開，麥冬沒時間閃躲，被來人控制了拿刀片的手。
刀片被那人緊緊攥進了手心，血沿著兩人的指縫向下低落。
目光接觸到鮮血的一刻，麥冬猛地蜷縮起身體尖叫哭喊起來，他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來，藏到席彧看不到的地方。
可是怎麽藏呢。
麥冬只能將頭埋進手臂裏，像只受了驚嚇的鴕鳥。
註視著麥冬，席彧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既慶幸又心有餘悸。
但很快憤怒占據了他全部情緒。
“你想自殺？你怎麽敢……”席彧丟掉了刀片，用帶血的手去拉麥冬的胳膊，“麥冬，你看著我！我命令你看著我！”
既然是他的命令，麥冬就擡頭看他。
順從，他最擅長了。
席彧掌心的血沾在麥冬的側臉，他強迫麥冬看自己的眼睛，但視線觸碰到一片虛無時，席彧莫名地慌了：“麥冬你不能死，你還不能死，你還要還債，你要活著把債還完……”
還債……
麥冬愴然一笑，手覆上席彧的手指，“還債？是一億，還是三億？”
席彧一怔，又聽麥冬說：“原來人盡皆知的事，只有我不知道，你到底瞞了我多少，又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麥冬潸然淚下。
在遇到席彧的那天起，他覺得自己像許願被神靈聽到了的幸運兒，他無時無刻不在感謝上天讓他與這麽溫柔的人相遇相知，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在這個時代發生童話故事的可能性。
現在美夢也該醒了。
麥冬必須要面對血淋淋的現實。
“為什麽殺了他……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席先生，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麥冬攥著席彧的衣領，頭抵在他的胸口痛哭。
麥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質問席彧：“如果有不滿，如果覺得我不夠聽話不夠順從，你殺了我也好……為什麽……為什麽……”
“……是我要求替換的。”席彧咬了咬後槽牙，語氣毫無悔恨的意思，“如果不是他，今晚死的人就是你！”
水聲還在繼續，麥冬的哭泣幾乎戛然而止。
半晌，席彧才看到麥冬無力地搖了搖頭，他笑著，聲音卻失魂落魄。
“……席先生，席少，真是……真是好大的恩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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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真的好大，極端天氣大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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