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5 極夏之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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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5 極夏之地（上
15 極夏之地（上
新教師叫卡萊，是個剛剛畢業的高等教育學學生，二等貧民出身，能在改革後的考試中脫穎而出，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卡萊的背景克洛威爾調查過，比之前的家庭教師要幹凈得多，至少與幾大家族沒有牽扯，不用擔心落人口實。
招聘時提前說明了學生是名三等公民獸人，卡萊見到麥冬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他更好奇的是麥冬與這家主人的關系。
因為整個聯邦幾乎沒有人允許它們上桌吃飯，更不會為他們訂購限量版的紙筆。 但卡萊在客廳等候麥冬吃完早飯時，看到管家安娜捧著一整箱只在廣告上看到過的高檔紙筆路過，聽安娜說，這些都是主人買給那名獸人的。
沒有項圈，沒有專屬烙印，麥冬在這個家的自由程度也不像簽署了奴隸契約，卡萊好奇主人的背景，結果一無所獲，這使這位野心勃勃的高材生很快對金屋藏嬌的主人產生了興趣。
起初卡萊還有閑心在麥冬學習時左看看右望望，但幾天後他就笑不出來了——麥冬比他想象中更難掌握新知識。
“之前的老師沒教過你這個符號？不應該啊，這是很基礎的，聯邦小學的學生都會。”
麥冬怔怔看著滿卷的紅色叉叉，重重咬了下下唇，“對不起，但我真的沒有學過，我也沒有上過聯邦小學。”
事實上，麥冬連聯邦小學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他的一切知識來源都是布萊斯城垃圾場的廢舊雜志。
怎麽會有人連小學都沒上過？卡萊看著麥冬無辜的樣子，感覺像自己所有的抱怨都打在了棉花上，無名火無處發洩。
他單手撐著桌子，一手拿起筆，在電子屏上又寫了幾個符號，讓麥冬一一辨認。
麥冬皺緊眉頭，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提交，結果仍然答得驢唇不對馬嘴。
卡萊無語撫額，“所以你什麽都不會？我以為你至少……你的前任主人這麽不負責任的嗎？”
卡萊的家人甚至朋友都曾經買賣過三等公民當私奴，他們會教授私奴一些知識，有一個識字的私奴不僅能讓他們臉上更有面子，也能展現他們對奴隸的寬容大度，卡萊以為這是每個上層人都會做的事情，卻沒想到在這個裝潢華麗、查不到任何背景的雇主家碰了壁。
麥冬沒得到卡萊的回應，有些心虛地用餘光偷瞄了一眼，收回視線後聲音極小地反駁：“我沒有主人，席先生也不是我的主人。”
卡萊忽略了被反駁的不爽，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xi？是哪個字？”
麥冬握著筆，在電子屏上方懸空幾秒，又洩氣般放下，肩膀也垮了下來，“我……不會寫。”
這次輪到卡萊聞言一楞，隨機被氣笑，“……你、你不會是裝傻吧？”
麥冬雙臂交疊，手肘用力抵著桌子，擡頭看卡萊，表情認真，“老師，我真的不會寫，而且，席先生也從來沒說過他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麥冬說完，垂下了眼睛。
那晚看完電影後，麥冬被席先生翻來覆去折騰到淩晨，草草清理完畢，麥冬抖著腿鉆進自己的拖鞋小床，又被洗完澡的席先生叫了出來。
“上床。”
麥冬從小毛毯裏鉆出半顆腦袋偷看床上的席先生，確定他在跟自己講話後又從拖鞋小床上慢悠悠爬了出來。
席彧向他伸出手，調侃他是不是怕自己，怎麽這麽久才回答。
麥冬偷偷按了按酸疼的腰，跪在床下，仰望著斜倚著靠枕的席先生，“我不怕，只要是您喜歡的，我都喜歡。”
這話讓席彧很受用，他勾勾手指，讓麥冬上床。
兩人各躺一邊，關燈後夜色靜謐，厚重的窗簾將光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墻壁邊緣的燈條散發著暗藍色的冷光。
不知是第一天識字的興奮，還是被允許上床睡覺而開心，麥冬徹底睡不著了，小心翼翼翻了幾次身後，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看著席彧側躺的背影。
席彧穿了不容易留痕的真絲睡袍，麥冬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用席彧的背當背景，虛空寫了幾筆。
他寫的大部分是電影裏的臺詞，偶爾還會張開嘴巴無聲地讀，他很快想起了席先生的名字，那看上去覆雜的名字與他只有“一面之緣”，麥冬反反覆覆寫了幾次，總覺得哪裏不對，他的睡衣與被面摩擦的零碎窸窣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沈睡”的席彧終於忍不住轉過了身，睜開眼與麥冬對視。
麥冬的手指險些落在席彧的鼻尖，與席彧四目相對，麥冬楞楞地收起手指，閉緊嘴巴，大氣不敢出。
席彧雙手環在胸前，嘴角翹著，但表情不算太好，“你在幹什麽？”
麥冬嘴裏有些苦，他一點一點蜷起手指，把手臂收回藏在另一只手臂下面，低頭不語。
“已經很晚了，睡覺。”
命令簡單粗暴，麥冬默默低下頭，再不敢看席先生的眼睛，但幾秒鐘後，他忽然被人擁進了懷裏，與席彧身上的冷清香氣撞了個正著。
他貪戀地深深嗅了一口，頭在席彧的懷裏埋得更深。
“我想知道哥哥的名字怎麽寫……”麥冬含含糊糊地為自己剛剛的行為辯解，他不想席彧誤會自己在故意搗亂。
說來奇怪，在席先生的懷裏，麥冬的困意很快襲來，他闔上了眼睛。
睡意朦朧間，本以為今晚得不到回答的麥冬聽到一聲模糊的安慰。
“……有機會教你寫我的名字。”
麥冬不知道“有機會”指的是哪一天，是多久後，因為他至今沒有等到。
麥冬想，自己這個報恩小狗做的一點都不合格，竟然連席先生的名字有幾個字都不知道，真是該罰。
被愧疚的心理壓著，麥冬一整天的學習都很吃力。
周末小結時，卡萊為了讓雇主滿意，特意選了麥冬熟悉的題讓他做，結果當然不錯，好像麥冬第一周的學習進步飛快。
就連安娜在看了試卷後都稱讚卡萊教導有方。
卡萊被誇得飄飄然，好像這成績確實是他這一周的成果。
如此進行了幾次，麥冬每周小結的成績都很拿得出手，沒人發現端倪，卡萊樂得輕松，他開始變本加厲，偶爾會用最基礎的知識給麥冬出題，美其名曰“覆習”。
基礎知識一再被鞏固，起初麥冬也覺得非常有效，但當他全部掌握後，卡萊又不教他新東西，麥冬以為這也是席先生的意思，便沒有多想，只在課後偶爾翻一下後面的內容。
兩個月後，某次課程結束，卡萊由專人送離別墅，飛行器啟動到半空，一艘漂亮的銀色微型艦與它擦肩，卡萊的目光追隨著微型艦體側的暗紋家徽，直到再也看不見。
卡萊收回目光，與身旁負責接送的司機套近乎，試圖套出雇主的些許信息，司機卻閉緊了嘴巴，對他的搭訕充耳不聞，甚至將飛行器提了速，晃得卡萊幾欲嘔吐。
看到司機的反應，卡萊更加確定了心裏的猜測——這個雇主的身份不同尋常，絕對是可以幫他擺脫教育改革的陰影、改變出身的貴族名門。
至於那個被豢養的、什麽都不懂的小狗，在卡萊看來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
卡萊轉了轉眼睛，忽然叫出聲：“我的東西好像忘帶了！”
司機不語，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向後掃一眼。
卡萊心一橫，哀求道：“是備課用的課件，我還沒做完，明天就要給麥冬講了，這可怎麽辦……他的成績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耽誤一天進程很可能打亂後面的節奏……”
聽到會影響麥冬的課，貓頭鷹司機動了動脖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卡萊。
“真的？”
卡萊看著貓頭鷹全黑的瞳孔，鄭重地點點頭。
下一秒，飛行器調轉了方向，沿著之前的軌跡飛向別墅。
說不嫉妒是假的，接觸了這麽久，卡萊不覺得這小狗有什麽過人之處，他沒情商，沒智商，看到新奇玩意兒就移不開眼睛，對任何聲響和味道都有用不完的好奇心，還特別粘人，但這只小狗有個好主人，算是幸運點拉滿。
卡萊羨慕幸運的人，即使他已經足夠幸運——在二等公民通過率萬分之一的考試中脫穎而出。
飛行器停穩，卡萊拒絕了司機陪同的要求，說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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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極夏之地（上
新教師叫卡萊，是個剛剛畢業的高等教育學學生，二等貧民出身，能在改革後的考試中脫穎而出，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卡萊的背景克洛威爾調查過，比之前的家庭教師要幹凈得多，至少與幾大家族沒有牽扯，不用擔心落人口實。
招聘時提前說明了學生是名三等公民獸人，卡萊見到麥冬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他更好奇的是麥冬與這家主人的關系。
因為整個聯邦幾乎沒有人允許它們上桌吃飯，更不會為他們訂購限量版的紙筆。 但卡萊在客廳等候麥冬吃完早飯時，看到管家安娜捧著一整箱只在廣告上看到過的高檔紙筆路過，聽安娜說，這些都是主人買給那名獸人的。
沒有項圈，沒有專屬烙印，麥冬在這個家的自由程度也不像簽署了奴隸契約，卡萊好奇主人的背景，結果一無所獲，這使這位野心勃勃的高材生很快對金屋藏嬌的主人產生了興趣。
起初卡萊還有閑心在麥冬學習時左看看右望望，但幾天後他就笑不出來了——麥冬比他想象中更難掌握新知識。
“之前的老師沒教過你這個符號？不應該啊，這是很基礎的，聯邦小學的學生都會。”
麥冬怔怔看著滿卷的紅色叉叉，重重咬了下下唇，“對不起，但我真的沒有學過，我也沒有上過聯邦小學。”
事實上，麥冬連聯邦小學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他的一切知識來源都是布萊斯城垃圾場的廢舊雜志。
怎麽會有人連小學都沒上過？卡萊看著麥冬無辜的樣子，感覺像自己所有的抱怨都打在了棉花上，無名火無處發洩。
他單手撐著桌子，一手拿起筆，在電子屏上又寫了幾個符號，讓麥冬一一辨認。
麥冬皺緊眉頭，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提交，結果仍然答得驢唇不對馬嘴。
卡萊無語撫額，“所以你什麽都不會？我以為你至少……你的前任主人這麽不負責任的嗎？”
卡萊的家人甚至朋友都曾經買賣過三等公民當私奴，他們會教授私奴一些知識，有一個識字的私奴不僅能讓他們臉上更有面子，也能展現他們對奴隸的寬容大度，卡萊以為這是每個上層人都會做的事情，卻沒想到在這個裝潢華麗、查不到任何背景的雇主家碰了壁。
麥冬沒得到卡萊的回應，有些心虛地用餘光偷瞄了一眼，收回視線後聲音極小地反駁：“我沒有主人，席先生也不是我的主人。”
卡萊忽略了被反駁的不爽，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xi？是哪個字？”
麥冬握著筆，在電子屏上方懸空幾秒，又洩氣般放下，肩膀也垮了下來，“我……不會寫。”
這次輪到卡萊聞言一楞，隨機被氣笑，“……你、你不會是裝傻吧？”
麥冬雙臂交疊，手肘用力抵著桌子，擡頭看卡萊，表情認真，“老師，我真的不會寫，而且，席先生也從來沒說過他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麥冬說完，垂下了眼睛。
那晚看完電影後，麥冬被席先生翻來覆去折騰到淩晨，草草清理完畢，麥冬抖著腿鉆進自己的拖鞋小床，又被洗完澡的席先生叫了出來。
“上床。”
麥冬從小毛毯裏鉆出半顆腦袋偷看床上的席先生，確定他在跟自己講話後又從拖鞋小床上慢悠悠爬了出來。
席彧向他伸出手，調侃他是不是怕自己，怎麽這麽久才回答。
麥冬偷偷按了按酸疼的腰，跪在床下，仰望著斜倚著靠枕的席先生，“我不怕，只要是您喜歡的，我都喜歡。”
這話讓席彧很受用，他勾勾手指，讓麥冬上床。
兩人各躺一邊，關燈後夜色靜謐，厚重的窗簾將光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墻壁邊緣的燈條散發著暗藍色的冷光。
不知是第一天識字的興奮，還是被允許上床睡覺而開心，麥冬徹底睡不著了，小心翼翼翻了幾次身後，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看著席彧側躺的背影。
席彧穿了不容易留痕的真絲睡袍，麥冬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用席彧的背當背景，虛空寫了幾筆。
他寫的大部分是電影裏的臺詞，偶爾還會張開嘴巴無聲地讀，他很快想起了席先生的名字，那看上去覆雜的名字與他只有“一面之緣”，麥冬反反覆覆寫了幾次，總覺得哪裏不對，他的睡衣與被面摩擦的零碎窸窣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沈睡”的席彧終於忍不住轉過了身，睜開眼與麥冬對視。
麥冬的手指險些落在席彧的鼻尖，與席彧四目相對，麥冬楞楞地收起手指，閉緊嘴巴，大氣不敢出。
席彧雙手環在胸前，嘴角翹著，但表情不算太好，“你在幹什麽？”
麥冬嘴裏有些苦，他一點一點蜷起手指，把手臂收回藏在另一只手臂下面，低頭不語。
“已經很晚了，睡覺。”
命令簡單粗暴，麥冬默默低下頭，再不敢看席先生的眼睛，但幾秒鐘後，他忽然被人擁進了懷裏，與席彧身上的冷清香氣撞了個正著。
他貪戀地深深嗅了一口，頭在席彧的懷裏埋得更深。
“我想知道哥哥的名字怎麽寫……”麥冬含含糊糊地為自己剛剛的行為辯解，他不想席彧誤會自己在故意搗亂。
說來奇怪，在席先生的懷裏，麥冬的困意很快襲來，他闔上了眼睛。
睡意朦朧間，本以為今晚得不到回答的麥冬聽到一聲模糊的安慰。
“……有機會教你寫我的名字。”
麥冬不知道“有機會”指的是哪一天，是多久後，因為他至今沒有等到。
麥冬想，自己這個報恩小狗做的一點都不合格，竟然連席先生的名字有幾個字都不知道，真是該罰。
被愧疚的心理壓著，麥冬一整天的學習都很吃力。
周末小結時，卡萊為了讓雇主滿意，特意選了麥冬熟悉的題讓他做，結果當然不錯，好像麥冬第一周的學習進步飛快。
就連安娜在看了試卷後都稱讚卡萊教導有方。
卡萊被誇得飄飄然，好像這成績確實是他這一周的成果。
如此進行了幾次，麥冬每周小結的成績都很拿得出手，沒人發現端倪，卡萊樂得輕松，他開始變本加厲，偶爾會用最基礎的知識給麥冬出題，美其名曰“覆習”。
基礎知識一再被鞏固，起初麥冬也覺得非常有效，但當他全部掌握後，卡萊又不教他新東西，麥冬以為這也是席先生的意思，便沒有多想，只在課後偶爾翻一下後面的內容。
兩個月後，某次課程結束，卡萊由專人送離別墅，飛行器啟動到半空，一艘漂亮的銀色微型艦與它擦肩，卡萊的目光追隨著微型艦體側的暗紋家徽，直到再也看不見。
卡萊收回目光，與身旁負責接送的司機套近乎，試圖套出雇主的些許信息，司機卻閉緊了嘴巴，對他的搭訕充耳不聞，甚至將飛行器提了速，晃得卡萊幾欲嘔吐。
看到司機的反應，卡萊更加確定了心裏的猜測——這個雇主的身份不同尋常，絕對是可以幫他擺脫教育改革的陰影、改變出身的貴族名門。
至於那個被豢養的、什麽都不懂的小狗，在卡萊看來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
卡萊轉了轉眼睛，忽然叫出聲：“我的東西好像忘帶了！”
司機不語，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向後掃一眼。
卡萊心一橫，哀求道：“是備課用的課件，我還沒做完，明天就要給麥冬講了，這可怎麽辦……他的成績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耽誤一天進程很可能打亂後面的節奏……”
聽到會影響麥冬的課，貓頭鷹司機動了動脖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卡萊。
“真的？”
卡萊看著貓頭鷹全黑的瞳孔，鄭重地點點頭。
下一秒，飛行器調轉了方向，沿著之前的軌跡飛向別墅。
說不嫉妒是假的，接觸了這麽久，卡萊不覺得這小狗有什麽過人之處，他沒情商，沒智商，看到新奇玩意兒就移不開眼睛，對任何聲響和味道都有用不完的好奇心，還特別粘人，但這只小狗有個好主人，算是幸運點拉滿。
卡萊羨慕幸運的人，即使他已經足夠幸運——在二等公民通過率萬分之一的考試中脫穎而出。
飛行器停穩，卡萊拒絕了司機陪同的要求，說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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