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BLISS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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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BLISS CITY
微型巡查艦緩緩靠近圓形停靠坪，戴著皮手套的手在屏幕上輸入指令序列，待艦體穩穩吸附在停靠坪表面，巡查艦的轟鳴才漸漸變小。
艙門移開，一身黑色制服、戴墨鏡的男人身影出現在因高溫瞬間汽化的白霧後。
“克洛威爾先生，早上好。”
男人聞聲向工作人員頷首，當做打招呼，墨鏡遮不住的可怖刀疤和緊繃的雙唇讓他看上去不是很好惹。
政府大樓的每個人都認識他——克洛威爾.羅伯特，半年前因傷從前線部隊退伍的副官，現任財政部副部長的秘書，一個不茍言笑的男人。
當然他出名並不是因為不茍言笑，而是因為他的上司，同樣從第九區調回中心州的少將席彧。
席彧任職後大刀闊斧地推進了多項財政改革，先被拿來下手的是聯邦中冗餘的官員，他沒有一刀切，而是逐級調整了他們的稅收，這件事引發了政府內部的軒然大波，緊接著他力排眾議，派人重新審核了聯邦各州的監獄收支，發現了奇怪的漏洞，在克洛威爾的調查下，揭露了聯邦幾十年來某些權貴“應死未死”的離譜現象。
一系列雷厲風行的改革讓席彧和克洛威爾被冠上了“鐵血”的稱號。
克洛威爾當然知道其他人的風言風語，但說實話他並不是很在乎。
電梯到達七十九層，冰冷的機械提示音響起，克洛威爾邁步走出電梯，立刻察覺整個部門的人員都陷在緊張的情緒裏。
他在茶水間隨便攔了名部員，“早上好。”
被攔截的部員盯著杯子裏晃了一圈險些溢出來的咖啡，不懂部長秘書攔住自己幹什麽，臉色嚇得發白。
克洛威爾以為他是怕自己臉上的疤，於是揚手又把墨鏡戴上了，重覆道：“早上好。”
心跳加速的部員趕緊把咖啡放到一旁，邊鞠躬邊結結巴巴地重覆：“早上好早上好……”
克洛威爾墨色鏡片後的眼睛仔細地看著部員，餘光掃到金屬邊框映出的模糊人影，沈默片刻，放棄了詢問的想法，轉身向席彧辦公室走去。
通身掃描後，金屬門向兩邊打開，正對面就是席彧的半環形辦公桌，顯然此刻他並不在座位上，最右側的會客廳門緊閉，結合部員們的反應和辦公區域莫名出現的監視者，克洛威爾斷定部裏來了個官職很高的人物。
克洛威爾走進辦公室，在屏幕上輸入指令，將剛剛從檢方了解到的情報錄入系統。
半個多小時後，會客廳門打開，克洛威爾立刻站起身，迎了過去。
和席彧一起走出來的金發地中海讓克洛威爾腳下一頓，明晃晃的禿頭頂讓他想起了實戰時埋伏的敵方武器被冰雪折射出的光點。
有點刺眼。
克洛威爾想著，向那人伸出手，“抱歉沒能及時歡迎您，總統先生。”
總統笑呵呵地與克洛威爾握手，很快放開，側身叮囑向席彧低聲叮囑了幾句，席彧也笑著，但笑意並未觸及眼底，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活像一副面具。
兩人送總統從秘密通道離開。
回到辦公室，門關緊，席彧徹底放松下來，單手扯了扯領帶。“老狐貍發現羅曼諾夫家族參與能源業的事了，要我下次在聯邦國會上提反對意見。”
“您的意思呢？”
席家和羅曼諾夫家族是世交，他和溫格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總統的意思是由他當眾提反對意見更能體現他的鐵面無私，席彧卻覺得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一來他上任後的所作所為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名號，他也不想為了這個虛名去當眾讓其他人下不來臺，二來羅曼諾夫家族做的事合法合規，當眾反對多此一舉。
“考慮考慮，”席彧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克洛威爾屏幕，“不排除出現下次聯邦議會財政部副部長因事缺席的情況。”
克洛威爾懂了席彧的意思，順手將屏幕調向席彧這邊，屏幕上羅列了從檢方那邊拷回來的各大銀行往年數據。
雖說經過數遍電子分析的數據漏洞一目了然，但席彧更習慣親自動手，這樣得來的信息讓他心裏更有底。
克洛威爾看著滿屏的數字，腦仁嗡嗡作響，好不容易捱到十一點，他出聲提醒：“您約了溫格先生十一點半一起吃午飯。”
席彧楞了一下，擡頭，“嗯。”
他約溫格是聽說布萊斯城那邊找到了疑似宋棠遇害的第一現場，他想去看看情況，和溫格一起更名正言順些。
得知要去布萊斯城，溫格提前換了艘短途飛行器，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們染上布萊斯城的腥臭味。
飛行器內氣氛沈重，機械手為三人送來簡餐，誰都沒動。
溫格忍受不了長時間的沈默，把帶著包裝的食物往席彧那邊一推，“多少吃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席彧接過，拿在手裏沒打開，聽溫格邊拆包裝邊用揶揄的語氣問：“那小狗用著怎麽樣？爽不爽？”
溫格是個情場高手風流浪子，情人眾多，對這種事向來直言不諱，但他也是個會看眼色的人，這個時候聊起下三路那點事，未免有些欲蓋彌彰。
席彧習慣了他口無遮攔的說話方式，卻沒正面回答他的彎彎繞繞，直接問起了案子的調查進展。
“艾拉，也就是那小狗的母親，曾經在埃爾達州的鹿肉養殖場工作，因為不明原因從養殖場逃了出來，流亡到不需要身份證明的布萊斯城，遇到了那個賭狗，現在養殖場早就被收購整改了，我們走訪過，沒有人知道艾拉的名字，”溫格看自己緩和氣氛的話術失敗，也不惱，隨便懶洋洋地仰在沙發上，看著三明治中間夾著的帶著血絲的烤鹿肉，冷笑了一聲，“這個女人絕對知道些什麽。”
最後這句話引起了席彧的註意，他問溫格艾拉是不是和第一現場有關。
溫格點頭，“你記不記得宋棠的屍體被找到那天，也就是你第一次從那小狗家路過那天，我們路過了一個用廢鋼板搭建的公共廁所？”
席彧記得，因為溫格朝那邊啐了一口，用絲巾捂緊了口鼻，確認沒一點味道後疾步走過。
意識到溫格要說什麽，席彧的太陽穴忽然突突地跳了起來，他不得不伸手撐住腦門，拇指和食指按了按太陽穴。
一時間兩人噤聲，混不吝慣了的溫格也收起了嘴角強撐出來的笑意，打開了飛行器上的投影，他動動手指，讓克洛威爾出去等。
克洛威爾離開，隨著屏幕上記錄影像的播放，艙內的光影逐漸黯淡了下來，除了影像發出的聲音，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最先出現的是屍檢過程，無菌艙內身穿綠色防護服的法醫對遍體鱗傷的屍體進行解剖記錄，屍體是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冰窟內發現的，被撈上來後進行了及時的藥物保存和物理防護，直到屍檢開始前，工作人員才將宋棠的屍體從真空艙內取出，進行了物理解凍，刀片壓在柔軟的皮膚上時，能清晰的看到超薄的刀刃處起了一層透明的水霧，水汽向刀刃斜上方蔓延，逐漸凝結成了白色的冰晶。
法醫全程是不交流的，每個人有負責的部分，驗屍時腦電波會匯聚成文字，實時錄入進處理器，方便最後總結。
白色、沈悶、壓抑，種種高負面情緒透過屏幕向席彧撲面而來，他的鼻腔內仿佛充斥著無菌艙內刺鼻的消毒水味。
宋棠的皮膚分別被微型針向外拉開固定，綠色的手在猩紅的腹腔內翻來覆去，塑膠手套與內臟摩擦發出黏膩而稠爛的聲音，滑軌鏡頭緩緩上移，腹腔內的情況一覽無餘。
最先沒忍住的是溫格，他空腹喝了咖啡，又匆忙吃了兩口鹿肉三明治，看到這副場景，他覺得自己胃袋裏的那幾片零散鹿肉好像重新活了過來，用蹄子和角把他的胃液翻天覆地地攪動。
溫格從沙發上跳下，捂著嘴沖進了衛生間，隔著門都能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席彧的眼睛像是釘在了屏幕上，他甚至睜大了雙眼，瞳孔收緊，大腦一片空白。
血腥的場景在第九區軍營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為了增強軍人的抗壓能力還會定時進行模擬訓練，其中不乏比此刻影像裏更殘忍和恐怖的畫面，席彧每次都是面不改色地結束訓練，可是此刻，他竟然也有了強烈的不適感。
隨著屏幕上的手從溢血的胸腔裏掏出那顆停止跳動多日的心臟，席彧的胸腔跟著一空，像被一刻大口徑的子彈穿心而過，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滴——”
影像在聲響後消失，艙內的燈光一圈一圈緩慢亮起，照亮了驟然降臨的安靜。
溫格一手用紙巾按著嘴巴，一手收起了自己的移動終端，三兩步回到席彧身邊，把自己的身體摔進了沙發裏。
“呼，總算舒服點了。”溫格順手推了席彧一把，語氣自然，“我上次看了三分鐘就吐了，這次能堅持到五分鐘，也算不錯，對吧？”
席彧沒搭腔，他手肘抵著雙膝，臉埋在手掌裏，過了半晌才重新擡頭，長舒了一口氣，側頭，“把視頻發給我吧，我抽空把它看完。”
溫格心裏直呼變態，他不動聲色地往相反方向挪了挪，拒絕了席彧的要求，“這是機密，我能給你看已經算是破例了，就別為難我了。”
席彧沒強求，讓溫格給他調了電子版的驗屍報告。
穿越漫長的雪原，半個小時後飛行器窗外的場景逐漸破敗，布萊斯城碩大的方形招牌出現在飛行器前方。
招牌上的顏色幾乎褪盡，長年累月的冰雪壓彎了最上方的鐵撐，一邊幾乎完全坍塌，塗了彩漆的、凸起焊接在招牌上的古英語字母隱約能看清“BLISS CITY”其中幾個字母。
布萊斯城是根據古英文的發音音譯過來的。
當年聯邦政府在開發時宣稱布萊斯城就是三等公民的極樂之城，這裏包容且自由，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裏買到幸福。
但此時目之所及，盡是一片衰頹殘破，殘垣斷壁邊隨處可見被雪掩埋的殘肢，出售身體供人享用食殺的獸人身上用黑色油筆明碼標價；同樣出售身體供人享樂的獸人畫著難辨雌雄的濃妝，穿著只有兩塊布料組成的短裙，隨時做好了把人引進巷子的準備；從垃圾場走出來的人背著大袋已經發黴流臭水的食物，蹣跚地走向只有幾片鐵板搭建的家。
所有的所有，與極樂和幸福毫無關系，他們只是“活著”。
更令席彧覺得諷刺的是，提出建設“極樂之城”供三等公民居住的，是聯邦的房產大鱷宋柏雲，也就是宋棠的父親。
席彧不敢想象宋伯父得知獨子命喪布萊斯城會是怎樣的悲痛欲絕。
想到往事，席彧的手指蜷了蜷，他瞇起眼睛望著即將踏上的破敗之地，目光卻不自覺定格向麥冬的家。
那個角落裏，用幾根鋼筋簡單支撐著門的破房子，屋檐上懸掛著幾個泥巴小人，被風雪吹得搖搖晃晃。
小狗的眼神固然清澈，但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的人，心思純良是活不長久的，席彧不相信麥冬的本質像他在床上的表現一樣單純青澀，他一定有所圖謀，但席彧沒想戳破麥冬，反而準備將計就計。
席彧很期待看到麥冬知道真相時，臉上純凈的笑容被一點一點撕毀的場景，他要麥冬承受和宋棠一樣剖心剝皮的痛苦——他從沒如此迫不及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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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死未死”：指的是犯了死罪的聯邦富豪或者權貴砸錢買命，或賄賂公檢法，想一切辦法延後死刑實施的行為。
（裏面很多設定是我編的，可能會有一些紕漏，大家千萬不要當真orz）
昨天有點忙，今晚補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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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彧任職後大刀闊斧地推進了多項財政改革，先被拿來下手的是聯邦中冗餘的官員，他沒有一刀切，而是逐級調整了他們的稅收，這件事引發了政府內部的軒然大波，緊接著他力排眾議，派人重新審核了聯邦各州的監獄收支，發現了奇怪的漏洞，在克洛威爾的調查下，揭露了聯邦幾十年來某些權貴“應死未死”的離譜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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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威爾當然知道其他人的風言風語，但說實話他並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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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身掃描後，金屬門向兩邊打開，正對面就是席彧的半環形辦公桌，顯然此刻他並不在座位上，最右側的會客廳門緊閉，結合部員們的反應和辦公區域莫名出現的監視者，克洛威爾斷定部裏來了個官職很高的人物。
克洛威爾走進辦公室，在屏幕上輸入指令，將剛剛從檢方了解到的情報錄入系統。
半個多小時後，會客廳門打開，克洛威爾立刻站起身，迎了過去。
和席彧一起走出來的金發地中海讓克洛威爾腳下一頓，明晃晃的禿頭頂讓他想起了實戰時埋伏的敵方武器被冰雪折射出的光點。
有點刺眼。
克洛威爾想著，向那人伸出手，“抱歉沒能及時歡迎您，總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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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門關緊，席彧徹底放松下來，單手扯了扯領帶。“老狐貍發現羅曼諾夫家族參與能源業的事了，要我下次在聯邦國會上提反對意見。”
“您的意思呢？”
席家和羅曼諾夫家族是世交，他和溫格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總統的意思是由他當眾提反對意見更能體現他的鐵面無私，席彧卻覺得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一來他上任後的所作所為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名號，他也不想為了這個虛名去當眾讓其他人下不來臺，二來羅曼諾夫家族做的事合法合規，當眾反對多此一舉。
“考慮考慮，”席彧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克洛威爾屏幕，“不排除出現下次聯邦議會財政部副部長因事缺席的情況。”
克洛威爾懂了席彧的意思，順手將屏幕調向席彧這邊，屏幕上羅列了從檢方那邊拷回來的各大銀行往年數據。
雖說經過數遍電子分析的數據漏洞一目了然，但席彧更習慣親自動手，這樣得來的信息讓他心裏更有底。
克洛威爾看著滿屏的數字，腦仁嗡嗡作響，好不容易捱到十一點，他出聲提醒：“您約了溫格先生十一點半一起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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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約溫格是聽說布萊斯城那邊找到了疑似宋棠遇害的第一現場，他想去看看情況，和溫格一起更名正言順些。
得知要去布萊斯城，溫格提前換了艘短途飛行器，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們染上布萊斯城的腥臭味。
飛行器內氣氛沈重，機械手為三人送來簡餐，誰都沒動。
溫格忍受不了長時間的沈默，把帶著包裝的食物往席彧那邊一推，“多少吃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席彧接過，拿在手裏沒打開，聽溫格邊拆包裝邊用揶揄的語氣問：“那小狗用著怎麽樣？爽不爽？”
溫格是個情場高手風流浪子，情人眾多，對這種事向來直言不諱，但他也是個會看眼色的人，這個時候聊起下三路那點事，未免有些欲蓋彌彰。
席彧習慣了他口無遮攔的說話方式，卻沒正面回答他的彎彎繞繞，直接問起了案子的調查進展。
“艾拉，也就是那小狗的母親，曾經在埃爾達州的鹿肉養殖場工作，因為不明原因從養殖場逃了出來，流亡到不需要身份證明的布萊斯城，遇到了那個賭狗，現在養殖場早就被收購整改了，我們走訪過，沒有人知道艾拉的名字，”溫格看自己緩和氣氛的話術失敗，也不惱，隨便懶洋洋地仰在沙發上，看著三明治中間夾著的帶著血絲的烤鹿肉，冷笑了一聲，“這個女人絕對知道些什麽。”
最後這句話引起了席彧的註意，他問溫格艾拉是不是和第一現場有關。
溫格點頭，“你記不記得宋棠的屍體被找到那天，也就是你第一次從那小狗家路過那天，我們路過了一個用廢鋼板搭建的公共廁所？”
席彧記得，因為溫格朝那邊啐了一口，用絲巾捂緊了口鼻，確認沒一點味道後疾步走過。
意識到溫格要說什麽，席彧的太陽穴忽然突突地跳了起來，他不得不伸手撐住腦門，拇指和食指按了按太陽穴。
一時間兩人噤聲，混不吝慣了的溫格也收起了嘴角強撐出來的笑意，打開了飛行器上的投影，他動動手指，讓克洛威爾出去等。
克洛威爾離開，隨著屏幕上記錄影像的播放，艙內的光影逐漸黯淡了下來，除了影像發出的聲音，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最先出現的是屍檢過程，無菌艙內身穿綠色防護服的法醫對遍體鱗傷的屍體進行解剖記錄，屍體是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冰窟內發現的，被撈上來後進行了及時的藥物保存和物理防護，直到屍檢開始前，工作人員才將宋棠的屍體從真空艙內取出，進行了物理解凍，刀片壓在柔軟的皮膚上時，能清晰的看到超薄的刀刃處起了一層透明的水霧，水汽向刀刃斜上方蔓延，逐漸凝結成了白色的冰晶。
法醫全程是不交流的，每個人有負責的部分，驗屍時腦電波會匯聚成文字，實時錄入進處理器，方便最後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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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的皮膚分別被微型針向外拉開固定，綠色的手在猩紅的腹腔內翻來覆去，塑膠手套與內臟摩擦發出黏膩而稠爛的聲音，滑軌鏡頭緩緩上移，腹腔內的情況一覽無餘。
最先沒忍住的是溫格，他空腹喝了咖啡，又匆忙吃了兩口鹿肉三明治，看到這副場景，他覺得自己胃袋裏的那幾片零散鹿肉好像重新活了過來，用蹄子和角把他的胃液翻天覆地地攪動。
溫格從沙發上跳下，捂著嘴沖進了衛生間，隔著門都能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席彧的眼睛像是釘在了屏幕上，他甚至睜大了雙眼，瞳孔收緊，大腦一片空白。
血腥的場景在第九區軍營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為了增強軍人的抗壓能力還會定時進行模擬訓練，其中不乏比此刻影像裏更殘忍和恐怖的畫面，席彧每次都是面不改色地結束訓練，可是此刻，他竟然也有了強烈的不適感。
隨著屏幕上的手從溢血的胸腔裏掏出那顆停止跳動多日的心臟，席彧的胸腔跟著一空，像被一刻大口徑的子彈穿心而過，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滴——”
影像在聲響後消失，艙內的燈光一圈一圈緩慢亮起，照亮了驟然降臨的安靜。
溫格一手用紙巾按著嘴巴，一手收起了自己的移動終端，三兩步回到席彧身邊，把自己的身體摔進了沙發裏。
“呼，總算舒服點了。”溫格順手推了席彧一把，語氣自然，“我上次看了三分鐘就吐了，這次能堅持到五分鐘，也算不錯，對吧？”
席彧沒搭腔，他手肘抵著雙膝，臉埋在手掌裏，過了半晌才重新擡頭，長舒了一口氣，側頭，“把視頻發給我吧，我抽空把它看完。”
溫格心裏直呼變態，他不動聲色地往相反方向挪了挪，拒絕了席彧的要求，“這是機密，我能給你看已經算是破例了，就別為難我了。”
席彧沒強求，讓溫格給他調了電子版的驗屍報告。
穿越漫長的雪原，半個小時後飛行器窗外的場景逐漸破敗，布萊斯城碩大的方形招牌出現在飛行器前方。
招牌上的顏色幾乎褪盡，長年累月的冰雪壓彎了最上方的鐵撐，一邊幾乎完全坍塌，塗了彩漆的、凸起焊接在招牌上的古英語字母隱約能看清“BLISS CITY”其中幾個字母。
布萊斯城是根據古英文的發音音譯過來的。
當年聯邦政府在開發時宣稱布萊斯城就是三等公民的極樂之城，這裏包容且自由，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裏買到幸福。
但此時目之所及，盡是一片衰頹殘破，殘垣斷壁邊隨處可見被雪掩埋的殘肢，出售身體供人享用食殺的獸人身上用黑色油筆明碼標價；同樣出售身體供人享樂的獸人畫著難辨雌雄的濃妝，穿著只有兩塊布料組成的短裙，隨時做好了把人引進巷子的準備；從垃圾場走出來的人背著大袋已經發黴流臭水的食物，蹣跚地走向只有幾片鐵板搭建的家。
所有的所有，與極樂和幸福毫無關系，他們只是“活著”。
更令席彧覺得諷刺的是，提出建設“極樂之城”供三等公民居住的，是聯邦的房產大鱷宋柏雲，也就是宋棠的父親。
席彧不敢想象宋伯父得知獨子命喪布萊斯城會是怎樣的悲痛欲絕。
想到往事，席彧的手指蜷了蜷，他瞇起眼睛望著即將踏上的破敗之地，目光卻不自覺定格向麥冬的家。
那個角落裏，用幾根鋼筋簡單支撐著門的破房子，屋檐上懸掛著幾個泥巴小人，被風雪吹得搖搖晃晃。
小狗的眼神固然清澈，但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的人，心思純良是活不長久的，席彧不相信麥冬的本質像他在床上的表現一樣單純青澀，他一定有所圖謀，但席彧沒想戳破麥冬，反而準備將計就計。
席彧很期待看到麥冬知道真相時，臉上純凈的笑容被一點一點撕毀的場景，他要麥冬承受和宋棠一樣剖心剝皮的痛苦——他從沒如此迫不及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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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死未死”：指的是犯了死罪的聯邦富豪或者權貴砸錢買命，或賄賂公檢法，想一切辦法延後死刑實施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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