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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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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和解

吃完了雪王大聖代, 柳星硯和顧昭野終於抵達了和中介約好見面的地方。

挺新的小區,綠化做得很不錯,樓與樓之間的間距也寬, 三梯六戶, 挺不錯的分布。

要出售的這一間也很滿足要求,一室一廳,六十多平,廚房和衛生間都很大。

柳星硯疑惑道:“野哥, 你關心的點好奇怪啊。房間大不就行了?”

陸昭野沒說話。

那中介熱情地介紹著:“很新的房子, 買來才兩年,裝修完入住才半年。本來是老兩口給兒子買的, 結果兒子考上外省的公務員了!這才沒辦法, 只好把房子賣了,重新去外省買。著急搬走, 著急買新房,就虧了點錢,想趕緊賣掉。”

柳星硯在心裏默默算著賬:把他們家那個老破小賣掉之後,如果要買這裏,大概還要添20萬。貸款嗎?20萬的貸款, 負擔倒是不重,只是身上背著負債,總歸還是有點壓力。如果全款呢?

他看了一眼陸昭野。算了, 這人剛回來, 想來應該是沒幾個錢的。

那就只有……動他給柳月闌的那張卡了。

柳星硯想了一會兒, 一時半刻無法做下決定,便對中介說:“我考慮一下哦。”

中介笑瞇瞇地說“好”。

回家路上,柳星硯跟陸昭野說著自己的想法:“貸款吧。”

陸昭野說:“多貸一點吧, 你賣房的錢,留一點在手裏,別都用了。”

柳星硯點了點頭:“也是。”

“之後我再去看看別的工作,”陸昭野抓著柳星硯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一點一點塞進他的指縫裏,“一起還。”

柳星硯聽得耳根發熱,摳了摳他的手心,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還遇見了那只小貍花。

柳星硯挺高興地把他抱起來:“小寶貝,好久不見啦!”

陸昭野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學他說話:“小~寶~貝。”

柳星硯踢他。

抱著那只小貍花走了一會兒,柳星硯忽然有些惆悵:“唉,搬走之後,就見不到你了,小乖乖。”

說著這些,才有了些真的要搬走了的實感。

他挺惆悵:“住了這麽久,嫌棄了這麽久,現在打算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陸昭野揉了揉他的腦袋,低頭用唇碰了碰他。

柳星硯把小貍花的腦袋按在懷裏,這才接受了這個淺淺的吻。

買房的事定得挺順利,柳星硯很滿意中介給推薦的這間半新的二手房。陸昭野對此很無所謂,有個地方住就行,反正,只要柳星硯在,他什麽都能接受。

但,賣房很不順利。

柳星硯那個老破小,太難出手了。

柳星硯:“……”

他撓撓臉,很尷尬地對中介說:“我、我得貸款……”

本來想得挺好。這套新二手標價差不多80萬,就算他的老破小只能賣50萬,那麽也只差20萬的缺口了。

結果……

柳星硯好崩潰,把自己的小金庫掏空了,湊了快20萬的首付,把房子定了。

剩下的,就只有貸款了。

反正還是沒有動給柳月闌的那張卡。

變成小房奴的柳星硯,生活倒也沒那麽拮據。

他和陸昭野,其實都很能賺錢,只是節儉慣了,熬過了最開始的一兩個月,日子就漸漸好過起來了。

手裏又有了一點閑錢之後,陸昭野自己動手,把他們這個新好大稍微裝了裝,弄了一點溫馨的小裝飾,看著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柳星硯後來又抽時間縫了一個綠色的胖星星抱枕——陸昭野此狗挑剔得很,白嫖了一個星星鑰匙扣還不行,還要再要一個抱枕。

“我當時買的就是抱枕啊。”這人說。

柳星硯無語,但也依他去了。

他照著自己腿上的紋身,又縫了一只黑色的小狗,讓它馱著那只胖星星,一起趴在他們的新家裏。

再後來,陸昭野也去搞了一個紋身。

在和柳星硯相同的位置,紋了一對牽著手走路的大黑狗和胖星星。

那胖星星一邊走路,還一邊撅著嘴要親親呢。

柳星硯笑他:“我很可愛,所以我紋這種萌萌噠的圖案也很可愛。你不可愛,紋這種萌萌噠的圖案很違和。”

陸昭野:“金城武紋什麽都好看。而且你誇你自己可愛,你這人。”

柳星硯沖他略略略地吐舌頭。

在新家的生活穩定了一段時間後,陸昭野退掉了他租的那間公寓,徹底搬進了柳星硯的新家。

這個新家離柳星硯工作的醫院很近,陸昭野便時常在下班時間過去接他,兩人一起買菜回家,像所有年輕情侶一樣,一起做飯一起吃。

這天傍晚,兩人回到家後,竟然意外地在門口遇到了……柳月闌。

他靠在柳星硯家門口,等得都快睡著了。

“!!!”柳星硯連忙開門,“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提前告訴我?”

柳月闌整個人瘦了一圈,人也曬黑了。他揮了揮手機,說:“給你發消息了,你沒看見。”

柳星硯連忙拿出手機——哦,還真是,大概四十分鐘之前,柳月闌給他發消息,說他已經到他的新家門口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有沒有吃晚飯。

柳星硯開了門,找出一雙全新的拖鞋,說:“我沒回你你就給我打電話啊。”

柳月闌打了個哈欠:“我等一會兒就是了。”

他換好拖鞋,四下看看,淺淺地笑了笑,扭頭對一直沒說話的陸昭野說:“挺不錯啊,像模像樣的。姐夫,好久不見啊,上次也沒正經介紹一下,我是——”

柳星硯捶他的背:“你給我好好說話。”

陸昭野沒說話,看了柳月闌一眼,直接去廚房做飯了。

半小時後。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柳月闌一臉牙酸的表情,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這人是……?”

柳星硯:“……好吧這聽起來是有些天方夜譚,但確實是。”

柳月闌:“你這個狗能變人的魔法有點意思,教教我,我也需要。”

饒是柳星硯這種好脾氣的人,在聊到顧曜相關的話題時也會忍不住變得刻薄:“你用不上,不是什麽狗都能變成人。”

柳月闌:“那倒也是。算了罷。”

兄弟倆無言地沈默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柳星硯清了清嗓子,關心起弟弟的近況:“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去了一趟36號,收拾了一點東西,就過來了。”柳月闌說,“你這地方挺好的呀。”

這時,陸昭野切了一小盤水果出來,放在柳星硯面前,只插了一根牙簽。

柳月闌:“……”

他沒理陸昭野,又繼續說起剛才的話題:“貸了多少款?”

陸昭野還沒回廚房,正好聽見這句問話,順口回答道:“接近60萬。”

柳星硯:“……”

柳月闌睨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一說實話你就不愛聽,就你那點智商,什麽事都寫臉上,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說罷,他朝陸昭野一擡下巴:“這人跟我說他全款買的,你知道嗎?”

陸昭野:“……”

真不知道,嘴一快,說漏了。

柳月闌沒再說話,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幾分鐘之後,柳星硯卡上多了一百萬。

他朝柳星硯伸手:“卡還我,這一百萬算我借你的。”

柳星硯嘆氣,把那張傳來遞去的銀行卡重新交回到柳月闌手裏:“月闌,你能賺錢那是你的本事,我賺不了那麽多錢,所以我也不想花那麽多錢。有多少就用多少,不需要你總是接濟我的。”

柳月闌:“你一個月光工資就快一萬塊錢,哪裏需要接濟?”

待了一會兒之後,柳月闌從包裏掏出來一個東西遞給柳星硯。

“下午在36號找到個東西,送你。”他說,“好早以前的東西了——十年了吧,我都快忘了。”

是一張卷成卷的畫。

上面畫著一個小小的男孩,牽著一只比他還大的黑色的狗。

那只狗嘴裏叼著一朵黃玫瑰,男孩則帶著滿臉笑意接過來。

畫紙很新,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墨香,大概是下午才剛打印出來的。

但這畫技,確實看得出來有點年頭了——如果以柳月闌現在的水平來看,這實在是一張糟糕無比的畫作,沒有光影,沒有場景,沒有氛圍,人體比例差,構圖亂七八糟;狗畫得非常敷衍,只有男孩畫得勉強稱得上用心。

柳星硯看著這幅粗糙簡陋的畫,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問:“這麽久遠的東西……當時怎麽不給我?”

本來以為,柳月闌會說些“給你你也看不見”之類的話,沒想到他只是沈默了一會兒,說:“當時不想給。”

他沒等柳星硯問原因,自己主動開口說道:“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記得啊,怎麽不記得。”柳星硯緩緩開口,“那次,野哥不知道從來買了一朵花,回家之後給我。我寶貝了一會兒,等你放學回來後送你,你不要,還嫌棄。”

“我才不要他送你的東西。”柳月闌說著說著,不知為何又有點生氣,“你就只記得他送你的東西。”

柳星硯從背後抽了一個抱枕,甩過去打在弟弟肩膀上:“第二天你放學回來,也買了一朵花送我。你以為我不記得嗎?”

他又低頭去看那張畫,老半天後哽咽著問:“這畫裏只有我和他嗎?你呢?”

柳月闌的表情有所緩和,一直繃緊的肩膀也終於放松。他在畫上胡亂指了一處空白的地方,說:“我在這兒。”

柳星硯瞪他:“胡說八道。”

“我真在這兒。”柳月闌只笑,“我在這兒陰暗爬行呢。”

柳星硯有時真的聽不懂他這些詞兒:“去你的。”

柳月闌又笑了,這次的笑容,看上去真心了不少。

他放松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慢慢地說:“哥,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嗎?你生病那段時間的事。”

生病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柳星硯過得渾渾噩噩,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他不知道柳月闌指的是哪件事,有些楞神,沒有立刻回答他。

柳月闌卻先說了:“算了,你應該不記得的。”

他搖搖頭:“你那時候剛做完手術,還昏迷著。”

他擡頭看著天花板,像是真的陷入了那一段往事裏。

“你那時……醫生說你活不了多久了,如果做手術,可能連手術臺都下不了。可是不做手術,你只能插著滿身的管子,一直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

說到這裏,柳月闌停頓了很久。他的眼睛也有點紅,配上瘦削了不少的臉頰,看上去竟有點脆弱可憐的樣子。

“我不希望你那樣活著,不希望你毫無尊嚴地一直躺在那裏,我同意了手術。想著,是死是活,都行。”

他從沙發上好好坐起,扭頭看向柳星硯,眼神裏帶著少見的溫柔和溫暖。

“當時我想,你能活下來,那最好。你要是死了,我也——”

柳星硯知道他想說什麽。

柳月闌這個人,心思重又敏感,想得多又不肯說。

“我也不活了,”柳月闌輕笑一聲,“我就跟你一塊兒去死。”

柳星硯眨眨眼睛,眼淚刷地掉下來。

他從沙發上站起,端起盤子裏的小水果劈裏啪啦砸到柳月闌身上。

還覺得不解氣,又在房間裏轉了一會兒,把枕頭、靠枕、自己做的各個小玩具一股腦兒地都丟到柳月闌身上。

最後幹脆直接走過去,用抱枕一下一下狠砸著他的背。

從小到大,也打過很多次架,但也沒有哪次是真的下過重手。

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一點都沒悠著力氣。

柳星硯一邊哭一邊罵他:“柳月闌,你就這點本事!一有點事就要死要活的!你!你!”

他抹了一把眼睛:“我真是恨死你了!!”

柳月闌也沒躲,只輕輕攥了一下他哥的手腕,繼續說:“當時,顧曜把我關在一個酒店裏,讓他的保鏢二十四小時不錯眼珠地盯著我,只給我每天兩小時的時間在你的病房裏待著。我就趁著每天那兩個小時,攢了一大把護士給你用過的針頭,想著如果你死了,我就拿這個割腕。”

他接過柳星硯手裏的抱枕,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的哥哥,認真地說:“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賣慘,不是讓你可憐我原諒我覺得我……有苦衷。”

他看著柳星硯,眼睛裏蓄滿的淚水終於也藏不住了:“我說過什麽、做過什麽,我不辯解,我都認。你要恨我要罵我,我都接著。我說這些只是想……”

他停頓了一會兒,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是想感謝你。”

他抓著柳星硯的手,糾結了又糾結,準備了又準備,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伸出雙手環住哥哥的腰。

他把臉貼在柳星硯的胸口,輕聲說:“謝謝你還活著,哥哥。”

“……謝謝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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