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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因為我看到你在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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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因為我看到你在看我呀。”……

柳星硯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著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他在手術室, 他在……做腫瘤切除的手術。

他很費力地睜開眼睛,剛好看到麻醉醫生準備給他推麻醉針。

“哎,你醒了呀?”麻醉醫生是位年輕的女醫生, 很溫柔地沖他笑了笑, 說,“終於醒了呀,你都昏迷好幾天了。別怕啊,做了手術我們就康覆了。”

柳星硯眨眨眼睛, 楞楞地看著她的動作。

麻醉針很疼, 疼得他一直流淚。

他在麻醉針的藥效下很快又陷入昏睡,又一次失去意識之前, 他猛然想到, 這一次蘇醒時,他已經能夠看到眼前的世界了。

*

滴, 滴,滴。

柳星硯的耳邊像浸了一汪水,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他想,我真的還活著嗎?

眼皮很重,身體也酸硬極了。他動了動手指, 指尖立刻就被捉住。

床頭的響鈴被按下,柳月闌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醫生,醫生!好像是醒了!”

耳中那些迷蒙的響聲漸漸散去, 他清楚地聽到了柳月闌的呼吸聲, 聽到了醫護人員奔跑過來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睛, 面前的景象被眼中的水霧泡得變了型。

燈光和斜斜射進來的陽光卻依然刺眼。

他慢慢地轉向一邊——

他的左邊,一個神情焦急的少年正彎腰站在他的床前。

是柳月闌。

原來他長這樣……

醫護人員很快趕來,他們七 手八腳地分工合作, 依次去檢查柳星硯的各項指標。

柳星硯維持著看向一側的姿勢,在所有的檢查結束之後,他開口叫了柳月闌的名字。

“月闌,月闌……你是柳月闌嗎?”

柳月闌楞了一下,先是疑惑地點了點頭,說“我是啊”,隨後才反應過來。

“哥,你、你——”他不敢相信,只喃喃說道,“你……你能看到我嗎?”

柳星硯沒有回答他,只這樣安靜地註視著自己的弟弟。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柳月闌。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呼吸都帶著鼻音。

他慌不擇路,隨便抓了一個醫生就說:“醫生,醫生!”

那醫生比他淡定多了,立刻去床頭拍下床鈴,對值班的護士說:“眼科會診!”

柳月闌抹了一把眼睛,走到病床床頭蹲下。他的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要說很多話,卻不知為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柳星硯吃力地擡起手,一把扯下罩在臉上的氧氣罩。

胸口的傷口痛感極明顯,就連呼吸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意。

他卻顧不得這些。

他看著柳月闌,話還沒說,眼淚先掉下來。

“野哥呢……”他幾不可聞地問道,“我的……野哥呢?”

那一瞬間,柳月闌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僵住了。

他不自然地避開柳星硯的眼睛,眼神四處亂飄,連再和他對視一眼都不敢。

柳星硯閉上眼睛,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眼淚已經洇濕枕頭。

他不再繼續追問了。

……本來,他也知道。

柳月闌極罕見地手足無措了。

他緩緩站起,木頭一樣垂著頭站在柳星硯床前。

過了很久很久以後,直到所有的醫護人員都離開病房後,他才低聲開口。

“哥,它跟著你很多年了。”柳月闌低低地說,“當時……被你撿回來的時候,也已經很大了。”

柳月闌的手指蜷縮著,拇指和食指反覆絞在一起。

他像罰站一樣在那裏站了很久,後來去自己的包包裏,翻出來一個小盒子。

只有巴掌那麽大的盒子,很矮,裝不下什麽東西。

他把那個盒子放到柳星硯的床頭,又在他面前蹲下。

他抓著柳星硯的手去碰盒子,在哥哥像觸電一樣縮回手指時,又主動把那盒子塞進他的手裏。

“哥,你……”柳月闌仍然無法完整地說出那句話,他沈默良久,最後只說,“我親自去看著的……我跟你保證,這是它。”

他看到柳星硯終於肯伸手抓住盒子,看到他用力到手指指尖都泛著白。

柳月闌鼻子一酸,也掉下淚來:“它陪著你……它一直陪著你。”

病床上,柳星硯閉著眼睛,無聲地流著眼淚。

*

這一場重病並沒有摧毀柳星硯的身體,相反,痊愈之後,他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也不像以前那樣體弱多病了。

他在那家昂貴的醫院裏住了一周,便轉院去了普通的醫院。

柳月闌沒攔著,那位天龍人特權咖也沒再出現過。

完全康覆之後,柳星硯去報了成人的自考,報考的是眼科護理專業。

又過了一段時間,柳月闌搬走了。

這間破敗狹小的房子裏,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

過去的回憶像一場洶湧的海嘯,每次回想起,都能將他重新拖入海底,無法呼吸。

但是,好在……

柳星硯悄悄擡頭。

陸昭野就在他面前。

他回來了,他還是回來了。

他說他會回來,他沒有騙人。

柳星硯咬著嘴唇,悄悄伸手環住陸昭野的腰,把自己往他懷裏埋得更深。

“又裝睡。”陸昭野輕聲說,“這麽久沒動靜,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柳星硯嘿嘿一笑:“睡不著。”

他又連忙為自己辯解:“我平時都睡得很早的。”

陸昭野把他摟緊,一只手揉著他的後腦勺,又用下巴壓住他的頭頂,“嗯”了一聲。

那個透明的小瓶子原先被兩人夾在手裏,後來掉到了床上,被陸昭野撿起後,放在枕頭下面了。

很小很小的一個瓶子,裏面也只裝著一小把骨灰。可就是這樣一點點東西,對兩個人來說,都是無法輕易痊愈的傷口。

他用生命換來的讓他活下去的機會,他也願意為那虛無縹緲的一句諾言一直等待。

陸昭野又碰碰柳星硯的那塊傷疤。

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痛得他快要窒息了。

柳星硯抓著他的手指,輕聲說:“我已經不記得了,不疼的。”

陸昭野卻非要拆穿他的謊話:“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你當時一定哭得很傷心。”

“其實……也沒有。”柳星硯垂著眼睛,溫聲道,“我等你回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他把陸昭野的手指攥得很緊,眼裏流出一點溫暖的笑意。

“反正我就在這兒等你……總能等到你的。”

陸昭野用嘴唇貼著他的額頭,手裏捉了一縷他的頭發,繞在手指上慢慢卷著。

他說:“我當然會回來。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柳星硯猛地從他懷裏鉆出來,動作太快,還扯到了自己的頭發。

他吸了一口氣,說“痛痛痛”,又去拍陸昭野的臉。

動作倒是很輕,與其說是拍,倒不如說是搓。

“那你如果再偷偷走掉,我就不要你了!”柳星硯抿著嘴說,“再也不要你了!”

陸昭野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說話間嘴唇淺淺地吻著他的手心:“我不會走,更不會偷偷走。我就在這兒,我就在你身邊。”

夜很深了。

柳星硯沒有太多睡意,可聽著陸昭野的聲音,竟也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又回到了和野哥相遇的那條小巷子裏。

他能看到東西了,他看到野哥站在街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抿了抿嘴,蹲下身子,沖它張開了手。

黑色的拉布拉多一秒都沒有猶豫,飛快地向他跑來。

夢裏,他的野哥也是會說話的。他用右邊的前爪握著柳星硯的手,帶著笑意說:“可以再給我講一遍,你是怎麽從100只小狗裏選中我的故事嗎?”

柳星硯抱著他的脖子,笑倒在他身上:“因為我看到你在看我呀。”

*

第二天早上,柳星硯起晚了。

柳星硯:“……”

天吶,全勤!

還好因為出差,林醫生今天調了出診時間,今天不出診,不然要耽誤事了。

柳星硯快速地洗漱完畢,抓著自己的小狗帆布包就出門了。

臨出門時,他躲在門外,只探出一張小臉,跟陸昭野說:“野哥,幫我打掃一下衛生,一周沒在家家裏臟死了!”

陸昭野:“……”

上班路上,柳星硯琢磨起賣房的事了。

他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冬天冷得發抖,夏天熱得要命。

要不是因為擔心野哥回來後找不到地方,他很早以前就想搬家了。

之前柳月闌說給他裝暖氣和空調,他拒絕了——原因還是那個,萬一明天野哥就回來了呢!他立刻就想搬家了,豈不是白裝!

他掏出手機給陸昭野發語音:【野哥,我想把現在這個住處賣了,買個新的老破小。】

很巧,陸昭野也在想這事,但他想的方向和柳星硯完全不一樣。

【……都想買房了就不能不買老破小嗎?咱不能買個新好小嗎?】

什麽新好小,亂七八糟的……柳星硯笑彎了眼睛,又說:【那我看看哦。還要跟月闌商量一下,畢竟也是他家。】

提起柳月闌的名字,陸昭野的白眼隔著屏幕都能翻過來。他完全沒理這茬,又說:【你這地方確實太小了,床也小,咱倆沒法睡。】

柳星硯臉嗖一下紅了。

什麽跟什麽呀!

他清清嗓子,找了一個小貓搖頭說不知道的表情發了過去。

陸昭野在說什麽!

可惡!

以前他是小狗的時候,跟自己擠著一起睡也就算了。現在他都變成人了,難道、難道……難道還要跟自己擠一張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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