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你哭了
關燈
小
中
大
我看見你哭了
臺上換了另一位歌手，音樂節氛圍仍舊濃烈。
江沚貓腰穿過觀眾席往後臺走，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是喬新月發來的消息：“我在化妝間，小茵在側門等你。”
江沚敲下一個“好”，艱難地擠出觀眾席，穿過隔斷草坪往後臺走去。
側門在場地比較偏的地方，堆著幾個裝設備的大箱子，空氣裏飄著潮濕的泥土味。門口有兩個保安在守著，小茵站在保安旁邊，看見江沚就急忙招了招手：“江哥。”
江沚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跟著小茵走進側門：“辛苦你了。”
“沒事。”小茵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快：“月哥說我把你領進來，之後請我吃頓好的。”
江沚看著小姑娘這愉悅地神情，不禁笑了起來。
音樂節只有小茵陪著喬新月來，把江沚領到化妝間門口後，她有別的事情要辦就離開了。
江沚把門推開，喬新月正坐在化妝鏡，妝已經卸了，但頭發還沒有幹，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
他身上的濕襯衫已經換了下來，套上了熟悉的黑T，看見江沚就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的演出怎麽樣啊？”喬新月問，聲音裏帶著點期待，像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跟江沚以前給他分析試卷那樣子如出一轍。
“帥得要命。”江沚伸手幫他把貼在額頭上的濕發撥開，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
喬新月感受到江沚指尖的溫熱，突然站起身，把他圈進懷裏。
“剛才在臺上看見你了。”喬新月的下巴擱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舉著手機在那晃，感覺有點傻。”
“不然你看得見我？”江沚回抱住他，摸到了他後背溫熱的皮膚，“不過，歌真的很好聽。”
“那是，我寫的歌什麽時候含糊過。”喬新月得意起來，又很快蔫下去：“就是沒想到下雨，小風一吹有點冷。”
江沚聞聲這才註意到喬新月有些輕微地發抖，大概是淋了雨又吹了風。
“趕緊套件外套啊。”他把人推開一點，扯了扯對方身上薄薄的T恤：“感冒了就不好了。”
“等會兒。”喬新月突然抓住江沚的手，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塞進他手心，“剛才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那是一片金黃的星星亮片，大拇指指甲大小，被喬新月手心的體溫焐得暖暖的。
江沚捏起那枚亮片，有些呆楞，這時喬新月又說：“送給你了。”
亮片映著天花板的燈光，江沚聞聲突然笑起來，微微踮腳在喬新月凍得有點紅的鼻尖上親了一下。
江沚拉開距離，再次催促：“穿件外套吧。”
“嗯。”喬新月應著，卻沒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有話要說。
化妝間門口傳來敲門聲打斷了他們交流，是小茵：“月哥，主辦方找你。”
“好，你先進來。”喬新月說著，松開江沚：“估計要談一下等會兒謝幕的事，你先回去吧。”
江沚點了點頭，這時小茵也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先收拾一下東西，我送你江哥出側門再回來。”喬新月對小茵道，牽了牽江沚的手。
小茵應了聲好，笑著揮了揮手：“江哥再見。”
“好，忙完早點回去休息。”江沚也應著，跟著喬新月走出化妝間。
把江沚帶到走廊盡頭的另一個離場館出口近的側門，喬新月說：“估計結束後還有飯局，可能得很晚回去。”
江沚笑著回了個“好”，喬新月又放低聲音在他耳邊繼續開口：“剛才沒說完，今晚記得給我獎勵。”
江沚無奈點了點頭，對方便在他的額頭迅速貼了一下，揮了揮手：“走吧。”
江沚走出側門，但沒走兩步卻感應到了什麽，他轉頭再次看向側門。
在側門的縫隙裏，有人偷偷探出頭看了一眼，對上他的目光就飛快地縮了回去，只留下個暗紅色的發頂。
江沚站在原地，無奈失笑，手裏還捏著那片亮片，耳邊可以聽見遠處主舞臺傳來下一個樂隊的開場曲。
把亮片夾到手機殼後面的夾層裏，江沚轉身往場館出口走，腳步輕快。
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裏鉆出來，把影子拉得很長，晚風裏混著雨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歌聲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音樂節還在繼續，觀眾席上的熒光棒依舊晃得像片海，但對江沚來說，最亮的那束光已經藏進了側門的門縫裏。
*
江沚打車回到酒店，順便在酒店餐廳喝了碗海鮮粥，回到套間洗完澡不久又下雨了。
十一點半左右，套間的門被敲響，是熟悉的連續四聲，江沚看了眼貓眼就打開了門。
喬新月渾身濕噠噠的，摘下了腦袋的鴨舌帽，那一頭紅毛已經濕了，帽子一摘扒拉得格外淩亂。
“怎麽淋雨了？”江沚眉頭一擰，把門關上。
喬新月略帶委屈地撇了撇嘴：“天殺的，吃飯的地方離我們酒店就幾百米，我尋思著回來就不打車了，還能散散步消食，誰知道走到一半又下雨了，沒有傘只能跑回來。”
“幸好讓小茵自己打車先回來了。”他說著，偏頭打了個噴嚏。
江沚見狀，急忙扯了扯喬新月的外套：“換鞋，先去洗澡。”
喬新月脫鞋的動作慢吞吞的，手指在濕噠噠的褲袋裏掏了半天，摸出個皺巴巴的口罩。
“酒店門口人有點多，口罩濕了，戴著難受。”他嘟囔著，把口罩扔進垃圾桶，“剛才進酒店好像被拍到了。”
“拍到就拍到，”江沚接過他的濕外套，安慰道：“也說明不了什麽吧。”
“也是。”喬新月嘴角微揚，猛地在江沚右臉親了一口，腳步輕快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裏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江沚定的是酒店的高級套間，配備有廚房和能夠使用的廚具及少量食材。
他撥打熱線詢問了酒店前臺，在相應位置找到了姜和紅糖。
喬新月洗得有點久，江沚趁這時間迅速把姜絲處理好了。
把姜倒進加好水的鍋時，他聽見喬新月在裏面哼歌，不知道是故意地還是已經不想認真唱了，跑調跑得厲害，是剛才在臺上忘詞的那首。
他忍不住笑起來，煮了好一陣又往鍋裏丟了塊紅糖，姜味混著甜香慢慢漫開，把空氣裏的潮氣都驅散了些。
姜湯煮好時，浴室的歌聲停了停，喬新月的聲音隨之響起：“寶貝，幫我拿一下衣服。”
江沚聞聲把竈臺的火關上，把手洗幹凈走出廚房，在客廳打開的行李箱裏挑了適當的衣服。
拎著衣服來到浴室，可以看到磨砂玻璃門裏面模糊的光影。
江沚敲了敲玻璃門：“喬哥，開門。”
浴室門很快就打開了，熱氣撲面，門縫裏露出喬新月帶著水汽的淺色眼珠。
他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接過江沚遞來的衣服，而是穿過門縫落到江沚的小臂上。
江沚感受到對方濕漉漉的指尖劃過自己的皮膚，留下一道水痕，擡頭可以看見那彎彎的眉眼。
“謝謝江沚哥哥。”喬新月掐著細細的嗓子含笑開口。
江沚嘖了一聲，甩掉喬新月的狗爪子，把衣服塞進對方手裏，撂下一句“洗你的澡，變態”就把浴室門啪地合上了。
江沚重新回到廚房時，墻上的時鐘剛好指向十二點。
掀開鍋蓋，濃重的姜辣味順著熱氣騰面，他稍微後退了半步，又拿起湯勺，攪動著姜湯拿出手機。
短視頻平臺上有很多音樂節的片段，一條喬新月的演出切片視頻有一條評論點讚已經過萬——“喬新月新歌卡殼後有兩句詞和平臺上不一樣，我懷疑他是忘詞了現編的”。
江沚看到這條評論楞了一下，指尖一動劃到相冊，點開他在音樂節上偷拍的視頻。
視頻畫面起初晃得厲害，過了好幾秒才停在聚焦在朦朧雨幕中的喬新月，對方抱著吉他，唱到某句時突然卡殼，對著臺下笑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孩。
但他很快就重新起調了，聲調繾綣：“你眼角的星星，我會替你吻去。”
“偷看什麽呢？”喬新月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帶著水汽的熱意。江沚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進鍋裏，對方及時伸手撈了過去。
“拍的什麽玩意兒？”喬新月拿過手機翻著視頻，眉頭皺成個疙瘩，“江沚，你技術水準下降了呀，把我臉都拍歪了。”嘴上這麽說，他手指卻也沒動。
“現場那麽嘈雜，人擠人的，晃得很，我怎麽拍的好。”江沚反駁。
“哦——”喬新月長長地應了聲，關上手機環住江沚腰，腦袋也擱在後者的肩窩上。
他穿著舒適地T恤短褲，紅發亂糟糟地翹著，發梢還在滴水，滴在江沚的頸窩裏，涼絲絲的。
“姜湯已經好了。”江沚拿起一旁的碗，盛了一碗遞給喬新月，瓷碗燙得指尖發麻。
喬新月把手機擱在臺面，迅速接過湯碗，吹了吹，待涼一些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姜湯入口，他眼睛卻瞬間瞪圓了：“寶貝，你放了多少姜啊？想謀殺親夫嗎？”
“我外婆說量大點才更有效。”江沚搶過他的碗，自己也喝了一口，辣得舌尖發麻：“發點汗好得快。
喬新月沒說話，待江沚喝了一口拿回碗咕嘟咕嘟全部灌下去，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喝完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突然打橫把江沚抱起來，直接往臥室走去。
“喬哥，幹什麽？”江沚不敢太用力掙紮，怕喬新月腳下打滑。
“算賬。”
喬新月把江沚扔在床上，撲上來撓他癢癢，濕漉漉的頭發蹭得人脖子癢。江沚笑得喘不過氣，伸手去推他，卻被牢牢按住手腕。
打鬧間，兩人滾到床中間，被子纏在他們腿上，像團解不開的線。
“別動。”喬新月突然停下來，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中還帶著姜湯的辣意。
江沚看見他頰邊還沒擦幹的一縷發絲上、一顆水珠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像一滴淚，滴在自己鎖骨上，是溫熱的。
江沚伸出指節，劃過喬新月臉頰，指尖揉開留下的那道水痕：“喬哥，你為什麽會寫那首歌？”
喬新月捏住江沚剛劃過自己臉頰的手，順著對方的指尖滑下：“江沚，我總是忍不住想去描述你的存在，忍不住想去說明你對我的意義。”
“我寫過《小渚》，但不夠，因為那是我寫給你的，我想繼續把我目光中的你描繪出來……”他頓了頓，嘴角漾開一個淺笑，“……但只有我知道那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在墻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喬新月輕輕捏著江沚清瘦的手腕貼到自己唇邊。
“今天在臺上，”他又聲音很輕，“唱到‘雨水太涼’那句時，我看見你哭了……”
“……眼角很亮的一點，像一顆星星。”
江沚楞了一下，別過臉，可眼眶突然又有點發熱：“才沒有。”
喬新月沒拆穿他，只是低頭小心地在他的眼角上親了親，接著往下吻上他的唇。
江沚配合著微微松開唇，喬新月便慢慢深入。卻在下一刻，他忽然拉開距離，語氣有些愕然：“江沚，你的舌釘呢？”
“摘了啊。”江沚語氣含笑，又像是釋然般輕松，“不是說很快就能愈合嗎。”
喬新月不敢相信似地楞了兩秒，才像脫力般倒回床上，緊緊貼著江沚。
“寶貝，以後每次表演你都來看我好嗎？”喬新月喃喃地說著，小指有些不安分地勾起江沚的手指晃了晃：“下次如果去到更大的舞臺，你就坐在最前排，不用舉手機也能看見。”
“勉強吧。”江沚輕聲應著，卻把手指收緊了些。
兩人的小指相扣，像立下了一個誓言。
……
後半夜江沚被渴醒時，身邊的人睡得正沈，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他輕輕掰開喬新月的手，對方忙活了一天睡得很熟，並沒有被驚醒。
窗外的月光已經移到了地板上，把床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江沚微微扶著腰下床，套了件衣服出到客廳。
廚房飄來淡淡的姜味，浴室門前的地板帶出的一大片水跡還沒幹透。
江沚進廚房把那剩下的半鍋姜湯蓋上蓋子，又倒了半杯水喝下後重新回到房間。
走到床邊，江沚卻看到喬新月的枕頭邊壓著一抹亮色，是手機沒關。
他拿起手機，屏幕停留在備忘錄界面，上面寫著半首沒寫完的歌詞，最後一句是“姜湯太辣，月色也過濃”。
他嘴角忍不住漾開笑意，摁下保存後把喬新月的手機熄屏，和自己夾著星星亮片的手機一起放在床頭櫃上。
躺回床上，喬新月睡夢中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帶著熱意的手重新把人拉入懷裏箍緊。
江沚順從地把臉埋進喬新月的頸窩，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兩人身上一樣的沐浴露香味混在一起，成了獨屬於這個雨夜的味道。
明天大概會被熱搜吵起來，也可能不會，畢竟忘詞卡殼現編這件事可大可小，不過經紀人打來的奪命連環call喬新月可能逃不掉了。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邊這個人溫熱的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臺上換了另一位歌手，音樂節氛圍仍舊濃烈。
江沚貓腰穿過觀眾席往後臺走，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是喬新月發來的消息：“我在化妝間，小茵在側門等你。”
江沚敲下一個“好”，艱難地擠出觀眾席，穿過隔斷草坪往後臺走去。
側門在場地比較偏的地方，堆著幾個裝設備的大箱子，空氣裏飄著潮濕的泥土味。門口有兩個保安在守著，小茵站在保安旁邊，看見江沚就急忙招了招手：“江哥。”
江沚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跟著小茵走進側門：“辛苦你了。”
“沒事。”小茵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快：“月哥說我把你領進來，之後請我吃頓好的。”
江沚看著小姑娘這愉悅地神情，不禁笑了起來。
音樂節只有小茵陪著喬新月來，把江沚領到化妝間門口後，她有別的事情要辦就離開了。
江沚把門推開，喬新月正坐在化妝鏡，妝已經卸了，但頭發還沒有幹，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
他身上的濕襯衫已經換了下來，套上了熟悉的黑T，看見江沚就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的演出怎麽樣啊？”喬新月問，聲音裏帶著點期待，像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跟江沚以前給他分析試卷那樣子如出一轍。
“帥得要命。”江沚伸手幫他把貼在額頭上的濕發撥開，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
喬新月感受到江沚指尖的溫熱，突然站起身，把他圈進懷裏。
“剛才在臺上看見你了。”喬新月的下巴擱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舉著手機在那晃，感覺有點傻。”
“不然你看得見我？”江沚回抱住他，摸到了他後背溫熱的皮膚，“不過，歌真的很好聽。”
“那是，我寫的歌什麽時候含糊過。”喬新月得意起來，又很快蔫下去：“就是沒想到下雨，小風一吹有點冷。”
江沚聞聲這才註意到喬新月有些輕微地發抖，大概是淋了雨又吹了風。
“趕緊套件外套啊。”他把人推開一點，扯了扯對方身上薄薄的T恤：“感冒了就不好了。”
“等會兒。”喬新月突然抓住江沚的手，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塞進他手心，“剛才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那是一片金黃的星星亮片，大拇指指甲大小，被喬新月手心的體溫焐得暖暖的。
江沚捏起那枚亮片，有些呆楞，這時喬新月又說：“送給你了。”
亮片映著天花板的燈光，江沚聞聲突然笑起來，微微踮腳在喬新月凍得有點紅的鼻尖上親了一下。
江沚拉開距離，再次催促：“穿件外套吧。”
“嗯。”喬新月應著，卻沒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有話要說。
化妝間門口傳來敲門聲打斷了他們交流，是小茵：“月哥，主辦方找你。”
“好，你先進來。”喬新月說著，松開江沚：“估計要談一下等會兒謝幕的事，你先回去吧。”
江沚點了點頭，這時小茵也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先收拾一下東西，我送你江哥出側門再回來。”喬新月對小茵道，牽了牽江沚的手。
小茵應了聲好，笑著揮了揮手：“江哥再見。”
“好，忙完早點回去休息。”江沚也應著，跟著喬新月走出化妝間。
把江沚帶到走廊盡頭的另一個離場館出口近的側門，喬新月說：“估計結束後還有飯局，可能得很晚回去。”
江沚笑著回了個“好”，喬新月又放低聲音在他耳邊繼續開口：“剛才沒說完，今晚記得給我獎勵。”
江沚無奈點了點頭，對方便在他的額頭迅速貼了一下，揮了揮手：“走吧。”
江沚走出側門，但沒走兩步卻感應到了什麽，他轉頭再次看向側門。
在側門的縫隙裏，有人偷偷探出頭看了一眼，對上他的目光就飛快地縮了回去，只留下個暗紅色的發頂。
江沚站在原地，無奈失笑，手裏還捏著那片亮片，耳邊可以聽見遠處主舞臺傳來下一個樂隊的開場曲。
把亮片夾到手機殼後面的夾層裏，江沚轉身往場館出口走，腳步輕快。
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裏鉆出來，把影子拉得很長，晚風裏混著雨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歌聲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音樂節還在繼續，觀眾席上的熒光棒依舊晃得像片海，但對江沚來說，最亮的那束光已經藏進了側門的門縫裏。
*
江沚打車回到酒店，順便在酒店餐廳喝了碗海鮮粥，回到套間洗完澡不久又下雨了。
十一點半左右，套間的門被敲響，是熟悉的連續四聲，江沚看了眼貓眼就打開了門。
喬新月渾身濕噠噠的，摘下了腦袋的鴨舌帽，那一頭紅毛已經濕了，帽子一摘扒拉得格外淩亂。
“怎麽淋雨了？”江沚眉頭一擰，把門關上。
喬新月略帶委屈地撇了撇嘴：“天殺的，吃飯的地方離我們酒店就幾百米，我尋思著回來就不打車了，還能散散步消食，誰知道走到一半又下雨了，沒有傘只能跑回來。”
“幸好讓小茵自己打車先回來了。”他說著，偏頭打了個噴嚏。
江沚見狀，急忙扯了扯喬新月的外套：“換鞋，先去洗澡。”
喬新月脫鞋的動作慢吞吞的，手指在濕噠噠的褲袋裏掏了半天，摸出個皺巴巴的口罩。
“酒店門口人有點多，口罩濕了，戴著難受。”他嘟囔著，把口罩扔進垃圾桶，“剛才進酒店好像被拍到了。”
“拍到就拍到，”江沚接過他的濕外套，安慰道：“也說明不了什麽吧。”
“也是。”喬新月嘴角微揚，猛地在江沚右臉親了一口，腳步輕快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裏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江沚定的是酒店的高級套間，配備有廚房和能夠使用的廚具及少量食材。
他撥打熱線詢問了酒店前臺，在相應位置找到了姜和紅糖。
喬新月洗得有點久，江沚趁這時間迅速把姜絲處理好了。
把姜倒進加好水的鍋時，他聽見喬新月在裏面哼歌，不知道是故意地還是已經不想認真唱了，跑調跑得厲害，是剛才在臺上忘詞的那首。
他忍不住笑起來，煮了好一陣又往鍋裏丟了塊紅糖，姜味混著甜香慢慢漫開，把空氣裏的潮氣都驅散了些。
姜湯煮好時，浴室的歌聲停了停，喬新月的聲音隨之響起：“寶貝，幫我拿一下衣服。”
江沚聞聲把竈臺的火關上，把手洗幹凈走出廚房，在客廳打開的行李箱裏挑了適當的衣服。
拎著衣服來到浴室，可以看到磨砂玻璃門裏面模糊的光影。
江沚敲了敲玻璃門：“喬哥，開門。”
浴室門很快就打開了，熱氣撲面，門縫裏露出喬新月帶著水汽的淺色眼珠。
他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接過江沚遞來的衣服，而是穿過門縫落到江沚的小臂上。
江沚感受到對方濕漉漉的指尖劃過自己的皮膚，留下一道水痕，擡頭可以看見那彎彎的眉眼。
“謝謝江沚哥哥。”喬新月掐著細細的嗓子含笑開口。
江沚嘖了一聲，甩掉喬新月的狗爪子，把衣服塞進對方手裏，撂下一句“洗你的澡，變態”就把浴室門啪地合上了。
江沚重新回到廚房時，墻上的時鐘剛好指向十二點。
掀開鍋蓋，濃重的姜辣味順著熱氣騰面，他稍微後退了半步，又拿起湯勺，攪動著姜湯拿出手機。
短視頻平臺上有很多音樂節的片段，一條喬新月的演出切片視頻有一條評論點讚已經過萬——“喬新月新歌卡殼後有兩句詞和平臺上不一樣，我懷疑他是忘詞了現編的”。
江沚看到這條評論楞了一下，指尖一動劃到相冊，點開他在音樂節上偷拍的視頻。
視頻畫面起初晃得厲害，過了好幾秒才停在聚焦在朦朧雨幕中的喬新月，對方抱著吉他，唱到某句時突然卡殼，對著臺下笑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孩。
但他很快就重新起調了，聲調繾綣：“你眼角的星星，我會替你吻去。”
“偷看什麽呢？”喬新月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帶著水汽的熱意。江沚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進鍋裏，對方及時伸手撈了過去。
“拍的什麽玩意兒？”喬新月拿過手機翻著視頻，眉頭皺成個疙瘩，“江沚，你技術水準下降了呀，把我臉都拍歪了。”嘴上這麽說，他手指卻也沒動。
“現場那麽嘈雜，人擠人的，晃得很，我怎麽拍的好。”江沚反駁。
“哦——”喬新月長長地應了聲，關上手機環住江沚腰，腦袋也擱在後者的肩窩上。
他穿著舒適地T恤短褲，紅發亂糟糟地翹著，發梢還在滴水，滴在江沚的頸窩裏，涼絲絲的。
“姜湯已經好了。”江沚拿起一旁的碗，盛了一碗遞給喬新月，瓷碗燙得指尖發麻。
喬新月把手機擱在臺面，迅速接過湯碗，吹了吹，待涼一些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姜湯入口，他眼睛卻瞬間瞪圓了：“寶貝，你放了多少姜啊？想謀殺親夫嗎？”
“我外婆說量大點才更有效。”江沚搶過他的碗，自己也喝了一口，辣得舌尖發麻：“發點汗好得快。
喬新月沒說話，待江沚喝了一口拿回碗咕嘟咕嘟全部灌下去，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喝完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突然打橫把江沚抱起來，直接往臥室走去。
“喬哥，幹什麽？”江沚不敢太用力掙紮，怕喬新月腳下打滑。
“算賬。”
喬新月把江沚扔在床上，撲上來撓他癢癢，濕漉漉的頭發蹭得人脖子癢。江沚笑得喘不過氣，伸手去推他，卻被牢牢按住手腕。
打鬧間，兩人滾到床中間，被子纏在他們腿上，像團解不開的線。
“別動。”喬新月突然停下來，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中還帶著姜湯的辣意。
江沚看見他頰邊還沒擦幹的一縷發絲上、一顆水珠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像一滴淚，滴在自己鎖骨上，是溫熱的。
江沚伸出指節，劃過喬新月臉頰，指尖揉開留下的那道水痕：“喬哥，你為什麽會寫那首歌？”
喬新月捏住江沚剛劃過自己臉頰的手，順著對方的指尖滑下：“江沚，我總是忍不住想去描述你的存在，忍不住想去說明你對我的意義。”
“我寫過《小渚》，但不夠，因為那是我寫給你的，我想繼續把我目光中的你描繪出來……”他頓了頓，嘴角漾開一個淺笑，“……但只有我知道那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在墻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喬新月輕輕捏著江沚清瘦的手腕貼到自己唇邊。
“今天在臺上，”他又聲音很輕，“唱到‘雨水太涼’那句時，我看見你哭了……”
“……眼角很亮的一點，像一顆星星。”
江沚楞了一下，別過臉，可眼眶突然又有點發熱：“才沒有。”
喬新月沒拆穿他，只是低頭小心地在他的眼角上親了親，接著往下吻上他的唇。
江沚配合著微微松開唇，喬新月便慢慢深入。卻在下一刻，他忽然拉開距離，語氣有些愕然：“江沚，你的舌釘呢？”
“摘了啊。”江沚語氣含笑，又像是釋然般輕松，“不是說很快就能愈合嗎。”
喬新月不敢相信似地楞了兩秒，才像脫力般倒回床上，緊緊貼著江沚。
“寶貝，以後每次表演你都來看我好嗎？”喬新月喃喃地說著，小指有些不安分地勾起江沚的手指晃了晃：“下次如果去到更大的舞臺，你就坐在最前排，不用舉手機也能看見。”
“勉強吧。”江沚輕聲應著，卻把手指收緊了些。
兩人的小指相扣，像立下了一個誓言。
……
後半夜江沚被渴醒時，身邊的人睡得正沈，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他輕輕掰開喬新月的手，對方忙活了一天睡得很熟，並沒有被驚醒。
窗外的月光已經移到了地板上，把床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江沚微微扶著腰下床，套了件衣服出到客廳。
廚房飄來淡淡的姜味，浴室門前的地板帶出的一大片水跡還沒幹透。
江沚進廚房把那剩下的半鍋姜湯蓋上蓋子，又倒了半杯水喝下後重新回到房間。
走到床邊，江沚卻看到喬新月的枕頭邊壓著一抹亮色，是手機沒關。
他拿起手機，屏幕停留在備忘錄界面，上面寫著半首沒寫完的歌詞，最後一句是“姜湯太辣，月色也過濃”。
他嘴角忍不住漾開笑意，摁下保存後把喬新月的手機熄屏，和自己夾著星星亮片的手機一起放在床頭櫃上。
躺回床上，喬新月睡夢中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帶著熱意的手重新把人拉入懷裏箍緊。
江沚順從地把臉埋進喬新月的頸窩，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兩人身上一樣的沐浴露香味混在一起，成了獨屬於這個雨夜的味道。
明天大概會被熱搜吵起來，也可能不會，畢竟忘詞卡殼現編這件事可大可小，不過經紀人打來的奪命連環call喬新月可能逃不掉了。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邊這個人溫熱的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