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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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江沚醒來的時候身旁的被窩已經涼了,他摸索到床頭櫃的手機,看到了喬新月發來的幾條信息。

昨天的音樂節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喬新月一大早就出門了,讓他記得吃早餐。

江沚回了信息後,起身下床,拉開窗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太陽不大。

很快就到下午了,喬新月處理好所有事情有兩天的休息時間,他們打算回南江,畢竟寧城到南江路程也不遠。

只是在此之前,他們還要去和喬東珩吃個晚飯。

六月初的寧城夏意還不是很濃,昨晚一場大雨,更增添了些涼意。

餐廳是喬東珩訂的,藏在寧城的一條老巷深處,距離書店不是很遠,木質門楣上掛著的是一塊褪色的木牌。

推開門時,空調氣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喬東珩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杯開水,霧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來了。”喬東珩擡頭,目光先落在喬新月身上,隨即轉向江沚,嘴角扯出個淺淡的笑,“坐吧。”

江沚跟著喬新月坐在一邊,喬東珩就道:“掃碼點單,你們看看要吃什麽吧。

喬新月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掃了桌子上的二維碼,待界面出來後轉向另外兩人:“想吃什麽?哥,你也點吧。”

江沚剛想說“都行”,喬東珩卻忽然開口:“我都行,你不是說江沚胃不好嗎,別點太油的。”

江沚楞了楞,擡頭對上喬東珩的目光,對方眼裏依舊熟悉的沒什麽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熨帖。

菜很快上齊了,都是些清淡的菜式。

湯盆就擺在喬東珩手邊,上菜後他順手就給江沚盛了碗湯,雖然動作不算熟練,卻很認真:“嘗嘗這個,養胃。”

“謝謝。”江沚接過湯碗,指尖感受到白瓷碗壁溫熱。

喬新月在旁邊,見這場景眸子有些亮,但還是裝模做樣地哼了聲:“哥,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哦。”喬東珩淡淡回嘴,卻給喬新月夾了塊魚肉,“多吃點,看你瘦的。”

江沚看著他們鬥嘴,忽然覺得這場景很熟悉——像小時候在南江,韓南路總搶他碗裏的排骨,卻會在他被欺負時第一個沖上去。血緣這東西,果然奇妙。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南江看看嗎?”喬新月扒著飯,忽然開口。

喬東珩擡了擡眼皮,頓了兩秒才回答:“沒時間,書店月底盤點。”

“借口。”喬新月挑眉,語氣有輕微的不滿:“你那書店現在不是還雇了兩個店員嗎,少你一個又不會怎麽樣。”

喬東珩被噎了下,沒再反駁,只是端起手邊的溫開水喝了一口。

“不想回就直接說嘛,我又不會逼你,還要找借口。”喬新月依舊不滿地叨叨。

江沚沒忍住笑,垂在桌下的手捏了捏對方手心。

喬新月搶著去結賬後,餐桌裏喬東珩和江沚面對面坐著,前者先開口了:“菜還合口味嗎?”

江沚擡眸,忙點了點頭回答:“很好,我不挑食。”

喬東珩聞聲笑了笑,好一陣子後卻說了句有些突兀的話:“江沚,謝謝你。”

江沚楞了一下,忙疑惑地擺了擺手道:“什麽?沒關系的。”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窗口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還是要謝的。”喬東珩輕聲道:“我欠阿月太多了,他之前的日子也實在太苦了。”

“你的存在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重要。”他的視線有些飄忽,最後才像釋然般地出聲,“但我也沒有資格去說太多,就……祝你們幸福。”

原來要謝的是這個啊。江沚眨了眨眼,只點了點頭:“我們會的。”

……

吃完飯走出餐廳時,夕陽正濃。

喬新月借了喬東珩的車,趁著夜色還淺,驅車駛上了高速,往南江開去。

高速路兩邊的層巒疊嶂隱在黃昏的濃墨重彩中,不遠處的天際線往上是一片橙色的海洋。

江沚坐在副駕,喬新月打開了車載音響。他聽著耳邊清緩的歌聲,感受著車子行駛的輕微晃動,竟然有些恍惚。

“怎麽了?”喬新月轉動方向盤,偏頭漾著笑看向他。

江沚聞聲回過神,思索了兩秒才輕聲開口:“沒事,只是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而已。”

“不過,又有好多不一樣。”他接上自己的話。

喬新月視線回到前方,淺色瞳孔被那一片霞光暈成了深色。

他含笑問道:“哪裏不一樣?”

“可能因為沒有下雪吧。”江沚回答。

*

翌日清晨,喬家院子的時候就被人敲響了。屆時江沚正在廚房喝水,聞聲出去打開了院門。

院門一打開,就是一道脆亮的女聲:“學弟,好久不見啊!”

江沚楞了一下:“學姐。”

向曦和幾年前的最後見面相比,面容依舊精致好看,但那熟悉的柔順卷發成了幹練的及肩碎發,面容也有些清瘦,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好多,仿佛染上了路途的風塵。

“你怎麽來了?”江沚側身讓向曦進門,目光落在她手邊拉著的行李箱,“學姐,你也剛回南江嗎?”

“嗯嗯,今早六點到的江市。”向曦邊解釋,邊走進院子,“剛好聽喬新月那家夥說你們回來兩天,我剛好結束工作,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就回來了。”

“剛好路過這裏,就順便來看一眼。”向曦掃視了眼江沚,“學弟你瘦了,比你的視頻裏看著還要瘦一些。”

她話音剛落,喬新月正好聽到聲音從屋裏走出來。

“向曦?”喬新月也有些驚詫,“你怎麽回來了?”

“給你們一個驚喜啊。”向曦笑著道:“有沒有被驚喜得不能自已呢?”

“你太高估你自己來。”喬新月回道,但還是幫忙接過了向曦的行李箱,“不過也算你來得巧,剛做好早餐了。”

……

向曦在喬家呆了一會兒,蹭了頓早餐就要回家了,說自己老爸老媽想死她了得快點回去才行,又約著今晚再聚一聚。

在向曦離開後,喬新月開車,帶著江沚去了南江城郊的北山。

北山海拔比雙棲山還高上很多,墓園是在半山上,需要開車上去。

車開上盤山路時,駕駛座上的喬新月把車窗降了半寸,山風卷著松樹的清冽灌進來,帶著草木被雨潤過的濕意。

“大概還有五分鐘就到了。”喬新月捏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緊。

江沚轉頭看他,發現對方緊緊抿著唇,像是有些緊張。

“剛才忘了,要不要買點花?”江沚忽然想起來問,喬新月卻搖了搖頭。

“我爸媽不喜歡鮮花,說敗得太快。”他頓了頓,補充道,“帶你去見他們就好。”

把車在墓園門口停下,“走吧。”喬新月解開安全帶,卻沒立刻下車,而是伸手過來,在江沚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給自己鼓勁,又像在安慰他。

江沚反手握過去,山上有點冷,喬新月的掌心也有點涼:“沒事的。”

“上次回南江找你的時候本來想帶你去見他們的,”喬新月呼出一口氣,握緊江沚的手淺笑了一下:“不過當時一堆事情混雜,還沒到時候。”

“現在來也不晚。”江沚看向墓園裏面那往上延伸的石階。

下了車還得步行一小段路順著石階往山上走,到達地方時,太陽剛爬到山頂,把一排排的墓碑照得有些發亮的。

墓園比想象中安靜,只有風穿過松樹林的聲音,像誰在低聲說話,石板路樹木的葉片上掛著露水,被太陽照得像粹了一層光點。

喬新月手心緊緊裹著江沚的手,腳步放得很慢,在石階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最後,喬新月停在兩塊並排的墓碑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就是這兒。”

江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個合葬墓,墓碑的照片裏,一個穿著禮服、笑起來有酒窩的女人,和一個穿著西服,雙眼含笑男人互靠著。

兩人眉眼間都有喬新月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眸子,透亮得很。

喬新月蹲下去,從口袋掏出濕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指尖有點抖,江沚沒說話,也蹲下來,幫忙拿出紙巾清理。

墓碑上的名字刻得很深,兩人對清理墓碑這件事經驗都頗深,很快就把墓碑及照片都擦幹凈了。

喬新月縮回手後,對著照片揚了揚下巴,像在介紹一個老朋友:“這是江沚,我跟你們說過很多遍的。”

江沚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背,他知道喬新月肯定提過,可能是在某一次,也是在這座墓碑前。

江沚想著,喬新月卻忽然偏頭笑著對他道:“他們肯定也會和我一樣喜歡你的。”

風突然大了些,卷起幾張飄落的樹葉,打著旋兒飄過去。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去年的春分,好不容易空出的時間。” 喬新月道:“當時下雨了,車差點打滑。”

江沚默默聽著喬新月念叨,時不時應上兩聲。

在喬新月停下後,江沚突然對著照片說,聲音有點發緊,“他唱歌很好聽,有好多人喜歡他,昨天音樂節,現場好多都是他的粉絲呢。”

喬新月轉過頭看他,笑著伸出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一把。

“就你會誇我。”他語氣裏帶上了點不好意思。

“本來就是啊。”江沚回嘴,卻也忍不住笑了。

陽光穿過一旁松樹上成簇的松針,在兩人的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點。

兩人回到南巷,下車時剛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喬新月劃開通話鍵,是張遠池的聲音:“你現在還在寧城嗎?”

“不在,我回南江呆兩天,五號就回海市,怎麽了?”喬新月回答。

“我現在在寧城,晚一點回南江,有空和江沚出來聚聚。”張遠池那邊有些嘈雜。

喬新月聽罷,眼珠一轉:“好,不過——”

他頓了頓,等張遠池那邊換了個安靜的地方詢問怎麽了,才悠悠接上剛才的話:“向曦今天也剛回南江,你知道嗎?”

張遠池那邊徹底靜了下來,良久對方才開口:“現在知道了……”

喬新月掛斷電話,打了個哈欠,重新戴上口罩,看向一旁的江沚:“還早呢?想去哪兒看看嗎?”

今天天氣很好,厚厚的白雲遮住了灼目的太陽,微風拂面。

江沚收起車鑰匙,笑著回答:“去江邊散散步吹吹風吧。”

……

順著江邊的小路走上幾分鐘,就可以見到江岸熟悉的觀光亭。

江沚和喬新月坐亭子裏,可以望見江對面籠在雨霧中的黛瓦白墻,黛色屋檐沿著潯江流淌的方向層層疊疊向遠處延伸著。

江風吹起他們的頭發,喬新月忽然開口:“江沚,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潯江還能流淌個幾百年呢嗎?”

“嗯?”江沚偏頭。

“我說,我會愛你愛到潯江不再流淌為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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