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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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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你的目光

江沚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他有些艱難地起身,扶著額角在床沿痛恨了幾秒昨晚松口的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才站起身子,他步子都沒邁開就又頓住了,原地去世了有一分鐘。

好不容易洗漱完,江沚出到客廳的陽臺,靠著欄桿,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邊吐著煙邊痛定思痛,再也不能陷入喬新月那賣慘的詭計才行,不然每次對方都用兩滴眼淚就把自己騙到了。

思索片刻,手中的煙已經見底,江沚扯著衣領散了散自己身上的煙味,轉身剛想回客廳扔垃圾卻聽見門打開的聲音。

陽臺就在門的旁邊,喬新月一進門把提著的東西順手擱到餐桌,目光就鎖定了江沚手裏的煙蒂。

江沚喉結滾動,下意識後退半步,喬新月已經皺著眉向他逼近,“怎麽又抽煙?”

“我……”江沚話沒說完,後腰抵到欄桿,猛地一顫,嘶了一聲。

喬新月見狀急忙伸手扶住他:“沒事吧。”

江沚一個“沒事”滾出了一半,瞥到喬新月依舊皺著的眉頭後,硬生生地轉了個彎變成“有些難受而已”。

喬新月聞聲想起自己昨晚種下的惡果,也生不起氣了,有些悻悻地道:“我的技術很差嗎?”

江沚看到面前人落寞的目光,想起昨晚落在自己腹間那滴淚,剛才抽煙時的懺悔瞬間拋至腦後。

“也不是。”他安慰道,不過那種事情本來也舒服不到那裏去吧,更何況昨晚喬新月想中途棄賽的時候,還是自己上去安慰才把人勸回來的呢。

“那下次我再小心一點,好好練練。”喬新月忽然抱住江沚,松了一口氣,“不過我之後要很忙,忙著準備演出還有重新制作專輯。”

“我大學有音樂劇的表演基礎,公司準備要給我安排表演課。”他語氣忽然低了低,“說多一條路子走得穩一些。”

江沚感受著耳畔喬新月說話帶出的溫熱氣息,忍不住笑了笑:“那你願意接觸表演嗎?”

“也不能說願不願意,畢竟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喬新月又蹭了蹭江沚,“公司說我主要還是走歌手的路,只是先接觸接觸。”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唄,嘗試一下何嘗不是一個新的體驗。”江沚輕聲道。

喬新月聞聲偏頭在他臉上輕輕一貼:“聽你的。”

……

*

寧城荔山畔音樂會在六月二號,喬新月提前就走行程去了寧城,而江沚是出差完成杭州的旅拍單子後,才趕在音樂會的前一天飛到寧城。

音樂會是在六點半的時候開始,喬新月一早上就離開了酒店,而江沚則是臨開始前兩個小時才動身。

到達場館的時候,音樂節還沒開始,他走VIP通道,在喬新月助理的帶領下進入場地後臺。

小茵打著哈欠,江沚看著她那困出淚水的眼睛,笑了笑:“昨晚沒睡好?”

“別說了,今天早上六點多就起了,要來跟著月哥來排練。”小茵解釋。

小茵說著步子停住了,她指了指前頭不遠處的一間化妝間:“月哥在裏面,江哥你先進去吧,我得去上個廁所洗把臉。”

江沚來到化妝間門口,走廊裏一股風穿堂而過,是混合著發膠和汗味的熱風。

穿著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拎著各種道具匆匆跑過,差點撞到他,一句“不好意思!”的聲音被遠處舞臺傳來的試音鼓點砸得七零八落。

這場面倒是和江沚之前給顧客拍寫真時很像,他盡量貼著墻走,給匆忙地工作人員讓出路來。

江沚推開門時,化妝間只有喬新月一個人,正對著鏡子扯了扯襯衫領口,可能是有些熱。

“喬哥,緊張嗎?”江沚問道。

鏡子裏的人轉過來,睫毛上還沾著化妝師沒掃幹凈的閃粉,喬新月眉梢微挑:“寶貝,你見過我緊張?”

他的演出服是設計款的不規則襯衫,布料是有些透的亞麻,說話間他手指動了動像是又想扯領口。

江沚走過去按住喬新月的手,指尖觸到對方溫熱的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皮膚下面突突地跳。

“我記得,有一次不知道是誰在livehouse上忘了兩句詞,下場後被人拍到在後臺跪地哀嚎的樣子,好像恨不得要把話筒吞了。”他笑著道,又幫喬新月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口。

對方的呼吸掃過他的手腕,帶著點薄荷糖的清涼,應該是潤嗓子的。

“江沚,你到底是有多關註我啊,那一次實屬意外好吧。”喬新月說著,卻也順從地微微擡起下頜,方便江沚整理:“等會兒你站哪兒?”

“就觀眾席前排中間啊。”江沚又幫喬新月理了理襯衫下擺,“不是你自己給我的票嗎,是不是怕太遠的地方看不清我。”

喬新月聞聲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瞇就笑了:“就是這個想法,猜對了哦。”

說完他沒等江沚應話,伸手勾住對方的後頸把他往下帶了帶,找準位置在他的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不過,看見你就不緊張了。”喬新月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

在他的周圍,化妝間的鏡子卻把這一幕折了好幾個角,江沚的餘光可以看見每個角裏的喬新月都在笑,淺色眸子透亮得不像話。

這時,喬新月的手機震動一聲,他拿起來看了看:“準備開場了。”

“那我就先離開了。”江沚道。

離開化妝間出到走廊,可以隱約聽到外面場地觀眾入場的喧囂聲。

江沚走出好幾步,卻聽身後的站在化妝間門口的喬新月又喚了一聲:“江沚。”

江沚轉頭,看見喬新月站在不遠處回頭看他,走廊頂上的暖黃色燈光在他身後鋪開,像層模糊的金邊。

“等我上場。”喬新月遠遠地說。

“嗯。”江沚應了一聲,又擡起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喬哥,你是最棒的。”說完,看著喬新月揚起一個笑臉,他才再次轉身。

音樂節的場地像個巨大的彩色蜂巢。

江沚耽誤了點時間,檢票去到自己的位置,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站定,身邊有幾個姑娘舉著喬新月的應援牌。

“你也是來看喬新月的嗎?”旁邊的女生突然轉過頭,臉上畫著和應援牌上同款的月亮貼紙。

江沚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讚助商廣告,幾分鐘過後燈光暗下來,全場的尖叫幾乎要掀翻帳篷頂。

一共有六個組合,分別是四個歌手和兩個樂隊,喬新月是第三個出場。第一個樂隊上場時,江沚踮腳往後臺的方向望了望,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人頭。

貝斯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旁邊的女生跟著節奏蹦跳,熒光棒差點戳到他臉上。“不好意思!”她大喊著道歉,眼睛卻沒離開舞臺。

江沚想掏出手機想給喬新月發消息,又覺得沒必要,他知道喬新月現在肯定在後臺候著。

現場氛圍很熱烈,江沚的心情也隨著升了起來。

輪到喬新月時,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炸開時:“下一個——喬新月!”

燈光猛地打向舞臺中央,喬新月逆著光站在舞臺上,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

全場的尖叫比剛才更響了,熒光棒晃得人眼睛發花,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

“晚上好。”喬新月的聲音比平時低些,混著現場的雜音,有種奇異的溫柔,目光掃過臺下,像在找什麽人。

江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忙舉起手機,打開手電筒晃了晃,屏幕的光在一片熒光裏顯得很微弱。

很快他就看見喬新月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和剛才在化妝間裏一模一樣。

一共是五首歌,第一首歌是首快節奏的搖滾,是喬新月第一次嘗試搖滾風格時創作的歌曲。

前奏一出來,全場就跟著瘋了,喬新月站在舞臺上,身體隨著音樂晃動,暗紅的發絲帶著襯衫衣角齊齊被風吹起。

他唱到副歌時,把話筒舉向臺下,幾千人一起合唱的聲音浪頭似的拍過來,江沚站在中間,重重眨了眨眼。

眼前不過幾米遠的人站在舞臺上,臺下的人跟著旋律搖晃,像被同一顆心臟驅動的潮汐,但江沚看見喬新月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江沚忽然想起兩年前的一個夏季,他也是這樣站在人潮之中,不過他當時距離舞臺很遠很遠,遠到他一雙眼就能把喬新月連同舞臺上的燈光完全裹進去。

他只能從大屏上看見喬新月抱著他那把舊吉他,唱著自己寫的歌,額角冒出的汗珠沾濕了幾縷發絲,擡眸看向觀眾席時笑得燦爛。

可能有一瞬間大屏上的目光投向自己,但那遙遠到朦朧的視線卻和現在不一樣。

那是他這幾年唯一一次買了機票去了南灣,回到海市的時候路過一家穿孔店,門口貼著一張海報,寫著“能給你帶來歡樂,就是它的意義”。

他當時站在門口,看著那張海報想起來什麽楞在原地,最後甚至傻笑了一下,才走進了店裏,魔怔似地打了一個舌釘。

……

江市一如既往的多雨,喬新月唱到第三首歌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細細的雨絲十分輕柔,落入現場那片燈海裏。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喬新月站在舞臺上仰頭看了眼天,雨水落在了他暗紅的發頂。

這時一陣風吹起,吹起了剛才噴灑的亮片,夾在喬新月耳邊的一片亮片也被吹得晃動,順著他的臉頰滑進衣領裏。

“最後是盲盒歌曲。”喬新月抹了把臉上細微的雨珠,聲音裏帶著笑意,“也是我最新創作的單曲,叫《我的目光裏》,將在今晚九點準時發行。”

“所以——”他拉長音調:“請讓我聽到你們的歡呼聲好嗎——“

臺下的聽眾立馬歡呼起來,熒光棒如浪潮般晃動著,掀起了新一波的高潮。

燈光暗了一下,喬新月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吉他,坐在話筒前,其他幾個伴奏的樂手也上了臺。

鼓聲帶著前奏響起時江沚楞了一下,這旋律他聽過,喬新月寫歌時總是會斷斷續續的哼唱,當時他問寫的什麽,對方還掩飾說只是隨便哼哼。

“路燈晃著影子拉長,你走在我旁邊……”喬新月的聲音很輕,和剛才唱搖滾時判若兩人,卻是江沚最熟悉的樣子。

細細的雨絲劃過他的下頜線,也落在吉他上,“夜裏你擁抱的溫度,蟲鳴聲響,卻不如我心跳喧囂。”

雨下得大了一些,喬新月的襯衫被打濕了一些,貼在身上能隱約看清脊椎的輪廓。

他唱到副歌時,指節劃過吉他:“你說月亮太亮,會把秘密照穿……”

“……我說雨水太涼,才更加刻骨。” 喬新月唱到這句時,嘴角微微揚起

但尾音剛落下,他想瞥到什麽楞了一秒,掃動琴弦的指尖也頓了頓,歌聲停下來,過了兩秒才對著臺下笑了笑。

觀眾裏爆發出一陣帶著善意的哄笑,有人大喊:“忘詞了嗎”“沒關系,重新來” 。

喬新月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剛好是副歌後半段,他掃動琴弦接上剛才的調子,慢了一些,像是在慢慢回憶。

“閃光燈劃過舞臺,心臟如擂鼓聲響。”

“你眼角的星星,我會替你吻去……”

江沚重重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想起停電的那天晚上,喬新月拿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打字,屏幕光映在他臉上,表情認真得有點傻。

“原來當時在寫歌詞啊。”江沚在心裏說,像是雨水打濕了他睫毛,他的視線有點模糊,不過他看見喬新月對著他的方向,也輕輕眨了下眼睛。

“不過……現在不怕被照穿了。”他心裏又想。

第二段副歌後旋律上揚,節奏逐漸加快,伴奏的鼓聲一下又一下,一個bridge過渡推進最後的高潮。

“我們所有慌張、所有匆忙,都融於唏噓夜色——“

“路過的每道水窪,倒映兩個影子,從青澀、走到成熟。”

……

“目光撞碎初晴,撰下往後四時春色。”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響的掌聲。

喬新月站在舞臺中央,抱著吉他鞠躬,雨水順著發梢滴下來,在舞臺耀眼的燈光下像串碎鉆。

“謝謝大家。”他唱了太久的歌,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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