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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 青梅竹馬if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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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 青梅竹馬if線8

除卻第一日的雞飛狗跳, 謝枕川養傷的日子大多過得安寧而恬靜。

解毒生肌、活血通絡的藥方由他自己開好,梨瓷按時為他換藥;醫館廚娘經他指點,清粥小菜也煮出了三分真味;閑暇時又有小藥童采來草藥與野果, 煮一鍋甜水, 幾人一同分著吃, 逍遙又快活。

沒了勞心費神的案牘卷宗,他便也得空翻翻閑書, 順便指點梨瓷的醫術。有教她讀書習字的經驗在先, 這段時日下來,她竟也頗有進益。

等到肩上的傷長好了些,不必終日臥床靜養的時候, 時節已轉至夏末秋初。

今日正值立秋,正是雞頭米采收的時節, 梨瓷早早同謝枕川約好, 這一日要回廣成伯府吃桂花雞頭米。

馬車早早在醫館外候著, 繡春帶來了新制的衣裙, 服侍小姐梳妝。

她對醫館不許帶仆從隨侍的規矩頗有微詞, 難得有機會, 恨不得將小姐的發髻都插滿首飾。

等梨瓷頂著滿頭珠翠出門時, 謝枕川已經在馬車裏等了好一會兒了。

車簾輕卷,晨光熹微,遠遠地便能看到梨瓷拎著裙擺向他奔來。

她今日換了一件淺碧色繡銀線梨花的綾羅裙,精致的小盤髻上未佩主簪, 而是綴滿了晶瑩圓潤的珍珠, 另一半長發披散在身後,隨著她的跑動在清曉裏漾出光來,越發顯得靈動嬌俏。

“小謝師兄, 這身新衣裳好看嗎?”

為了不讓謝枕川白等,梨瓷在馬車前翩然轉了一個圈,裙擺綻開似初荷。

“很好看,”謝枕川含笑應道,他望著她額上一點嫩黃色的桂花花鈿,裝作不經意地問:“不過今日這身裝扮,似乎同那枚華勝更相稱些?”

梨瓷向來分不清自己的釵環首飾,唯獨這一件他押給她的白玉鑲粉珍珠梨花華勝記得格外清楚。

她頓時心虛起來,眼神不自覺地亂飄,“呀…忘記了。”

謝枕川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做賊心虛的樣子,“弄丟了?”

“沒丟沒丟!”梨瓷飛快地搖頭,珠翠輕響,一支珍珠梨花簪也不小心滑向鬢邊,“小謝師兄的東西,我自然好好收著的,我…我回去找到了就還給你。”

她一邊強裝鎮定,一邊在心裏氣鼓鼓地埋怨梨瑄:說好了要幫她尋一顆粉色的南珠來,至今卻都沒有回音。

謝枕川擡手,仔細將那枚快要被她甩飛的珍珠梨花簪扶正,了然地彎起唇角,“原來是弄壞了。”

被戳穿了的梨瓷立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小謝師兄今日服過藥了麽?傷口還疼不疼?”

說到此處,她又當真擔心起來,“今日馬車要行一兩個時辰呢,你的身子真的無礙麽?”

謝枕川端坐車中,臉色還有些蒼白,語氣卻雲淡風輕,“將養了這些時日,已無大礙了,當心些便是。”

梨瓷早備下軟墊鋪在馬車上,但仍怕不妥當,又道:“車程太久,小謝師兄若坐得不舒服,便靠著我吧。”

畢竟他的傷在背上,不能靠著車壁,兩個時辰的馬車的確很難捱。

謝枕川露出一點為難神色,聲音低了幾分,“雖是如此,但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梨瓷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理直氣壯道:“我是你的醫師呀!”

謝枕川自是從善如流,微微傾身,當真靠在了梨瓷的肩上。

他猶有餘力收斂著力道,聲音卻虛弱起來,“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

梨瓷不知他的心思,只覺小謝師兄分明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肩上的重量卻很輕。

她這才憶起兩人重逢時,她扶他下馬車,他便仿佛沒什麽重量;她替他換藥,讓他撐著自己起身的時候,他也是輕飄飄的。

也不知在山下吃了多少苦。

梨瓷心中越發地心疼起來。

她試著說些別的轉移他的註意力,“雖然來江南兩年多了,但我的病才好轉沒多久,也不曾吃過這桂花雞頭米。我聽醫館裏的廚娘說過,新鮮的雞頭米從湖裏采摘上來,要先用沸水浸過,再用剪子在雞頭米頂端剪一個小口……”

她的話很多,也很甜,絮絮如溪水流淌。

她的肩很薄,他根本舍不得用力,一縷碎發不時拂過他的臉頰,他卻並不敢伸手拂開。

謝枕川聽了很久,大概是小半個時辰,又或許更久。遇到她,時光也仿佛變得悠長,又不覺其長。

大概是今晨起得太早,又或許是說累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一點一點,兩人頭碰著頭,最後輕輕跌進了他懷裏。

紛亂的心跳聲比傷口的疼痛來得更為清晰,他唇邊彎起一點無奈又心滿意足的笑意,想要幫她調整一個更為舒適的睡姿,梨瓷卻已經迷迷糊糊地伏在了他膝上,還兀自說著夢話,“小謝…靠著我…”

謝枕川又笑了。他終是伸手,極輕地將那縷散發挽至她耳後,指尖悄悄地碰了碰她睡得泛紅的臉頰。

“睡罷。”

兩年半的苦心經營,他換回了侄兒的東宮之位,換回了長姐的揚眉吐氣,換回了謝氏的無上榮光,也換回了真正的自由,包括婚事的自主權。

他低頭註視她睡顏,心想:一會兒去了廣成伯府上,或許可以先和廣成伯懇談一番。

-

自從梨瓷的兩位表姐出嫁後,廣成伯便冷清不少,今日府中只有老夫人和二房孫夫人在家,得知梨瓷要回府吃桂花雞頭米,天還未亮便派人去莊子裏采了最新鮮的雞頭米來,熬煮甜湯的工夫,幾人便在椿遐堂裏閑話。

謝枕川隨她見了禮,不卑不亢入席,好奇的目光立刻便落在了他身上。

此人容貌、身姿、氣度都是頂頂好的,雖不過身著一身玉色平素絹長袍,腰間也未配玉飾,依舊清如冰壺,讓人不敢小覷。

梨瓷一心惦念著那碗桂花雞頭米,這才想起來周全禮數。她還記得謝枕川南下的消息不宜外傳,便只含糊介紹道:“這是小謝師兄,近日在醫館養傷,我是他的醫師,今日便隨我一同回府了。”

謝枕川甚少同後宅女眷相處,知道這兩位都是梨瓷敬重的長輩,正欲起身行禮,卻被梨瓷攔住了。

她一邊拉著謝枕川的袖子,一邊仰起臉,笑得格外乖巧,“外祖母,二舅母,小謝師兄有傷在身,那些虛禮就免了罷。”

老夫人最是疼愛小輩,這兩個玉人似的孩子並肩而坐,瞧著便欣喜,當即道:“小謝公子有傷在身,安坐便是。”

姚夫人也含笑接話,“正是,阿瓷都同我們說了,若不是小謝公子照拂,她的病也不會好得那麽快,我們謝你還來不及呢。”

謝枕川溫聲回道:“兩位長輩言重了。”

梨瓷也道:“是啊,我已經在投桃報李,替小謝師兄治傷了。”

“就你那三腳貓功夫,”老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子,“也就是你小謝師兄了,若是旁的人隨你醫治,今日便不是來做客,只怕是要上門來鬧事了。”

梨瓷底氣不足地反駁,“哪、哪有…”

孫夫人毫不客氣地揭短,“去年臘月,是誰將老夫人的傷風診成傷寒的?”

“我現在不一樣了,”梨瓷努力為自己辯白,“二舅母,不若我替您把把脈吧?”

孫夫人連忙擺手,“罷了罷了,萬一又診出個喜脈來,我同你二舅舅年紀大了,經不起這樣的驚喜。”

提起此事,席中眾人皆笑作一團。

謝枕川靜靜聽著,眸中也不自覺地溢出些許笑意。

很快,煮好的桂花雞頭米便端上來了,一人盛了一盞。

細白瓷碗裏是圓潤如珍珠的新鮮雞頭米,甜湯燉成了淡淡的金色,浮著新摘的桂花,清鮮與甜香交織氤氳。

幾人淺嘗了一兩勺,便都擱置了,惟有梨瓷很給面子地將碗裏的雞頭米數著吃了,甜湯也一飲而盡。

老夫人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想起女兒來,輕聲道:“筠丫頭出閣前,也最愛這一口桂花雞頭米了。”

梨瓷忙不疊點頭,咽下了口中的雞頭米,立刻補充道:“娘親也總說,只有廣成伯府的桂花雞頭米最是味美,她在別處都吃不到這個味兒。”

老夫人又嘆了一口氣,“那時咱們府上的廚娘做這一碗雞頭米最是拿手,火候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可惜她去年生了一場大病,便不做廚娘,回鄉養老去了。”

梨瓷倒不太惋惜,仍笑瞇瞇誇讚道:“今日的桂花雞頭米也很好吃呀!”

老夫人親自伸手給她又添了一盞,“難得阿瓷如今可以吃甜了,你喜歡最好。”

梨瓷一人吃得歡,老夫人和孫夫人的目光便又回轉到了謝枕川身上。

孫夫人輕咳一聲,笑問道:“不知小謝公子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她雖然不清楚老夫人和梨家對梨瓷的婚事是何打算,卻看得出他們並不願她攀附高門,眼前這位俊逸閑雅、知根知底的小謝師兄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謝枕川正襟危坐,“晚生今年方及冠,尚未婚配。”

見老夫人並未阻攔,孫夫人又笑吟吟追問:“不知小謝公子心儀什麽樣的姑娘?若不嫌棄,我們也可替你留意一二。”

縱是在朝堂上言笑自若的謝枕川,也未能在心上人面前坦率地回答這個問題。

他垂眸悄悄望了梨瓷一眼,只覺得心中有一只垂耳兔在四處亂撞,耳根也燙得要冒出熱氣來。

梨瓷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她喝完這一口甜湯,慢吞吞地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替他解圍,“二舅母問這些做什麽,小謝師兄還小呢。”

孫夫人笑了,老夫人也笑了。

惟有謝枕川默默垂眸,一言不發,心中那只垂耳兔似乎一頭撞到了榆木樁子上,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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