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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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事故
五天後，葉翎羽果真收到了喬小雨寄給她的三盆跳舞蘿蔔，都是特別稀有的顏色。
“那個姐姐人真好！”葉聆音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將三盆蘿蔔擺在茶幾上。
看到這彩色蘿蔔真的能根據音樂頻率開始擺動葉片，家裏的老兩口也不禁嘖嘖稱奇。
驚嘆之餘，葉向明不忘抓住這個機會教育女兒：“翎羽，你今後要好好學習。也考進星曜大學，和你說的那個喬姐姐一樣，研發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葉翎羽不耐煩地胡亂應了一聲。
秦藍望著窗外，過了好久才回過身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小林那孩子好久沒來過了。”
葉翎羽擺弄著自己的蘿蔔，不以為然地問：“要他來幹什麽？”
母親看了她一眼：“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些。聆音如今各方面都穩定下來，也該開始考慮以後的終身大事了，我覺得要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小林就挺好的。”
“我怎麽就不懂了？”葉翎羽和母親杠上了，“我在網上看情感博主說過，不主動就是沒那麽喜歡。那個林什麽前段日子那麽殷勤，現在突然不出現了，說不定早就找到女朋友了，媽你還傻傻地期待他能變成我姐夫，省省吧。”
秦藍被噎了一下，有些生氣地看向丈夫，結果葉向明只是放下茶杯笑了笑：“這小丫頭片子分析起這來頭頭是道的。”
“那你說說，你覺得誰比較好？”
“哼，要我說，姐姐身邊的男人都不怎麽樣。”
秦藍被氣笑了：“都不好？那她以後光陪著你，沒有自己的幸福了？”
“和我在一起怎麽就不幸福了？我們可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算了，不和你們說了。”葉翎羽打開包裹裏的一袋營養液，按照說明往裏面兌水，搖晃袋子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你們知道那個賀博士嗎？那天我和姐姐吃甜品，他也在，而且最後好像是他請客的。”
夫妻倆怎麽可能不知道，賀徠院長的兒子賀文熙蘇醒，這可是前段時間的大新聞。
“怎麽，你見到厲害的榜樣，也決定今後好好學習了？”
“哎呀！不是和你們說這個。我那天在甜品店，發現他總是盯著姐姐看，你們說，他是不是喜歡姐姐？”
秦藍劃屏幕的手停了下來，和丈夫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又齊齊看向小女兒：“你說的是那個賀文熙博士嗎？是不是同姓認錯人了？”
“是他啊，我在電視上見過他，他本人看上去還更年輕一些。”葉翎羽點點頭。
夫妻倆還是覺得不太可能，對於小女兒轉述的內容也沒怎麽上心。
“好啦，快給你的蘿蔔加營養液吧。”
————
科學院。
賀文熙送去昆蟲分析所的樣本已經出結果了，從那些殘渣中分離出了兩種昆蟲，並且曜之帝國本土沒有這兩種昆蟲分布。
或許可以以此作為突破口抓到那群綁匪，但這兩種昆蟲的棲息範圍太廣了，真要這麽一個個排查過去還是很花費人力物力的，如果能找到其它線索進一步縮小探查範圍就好了。
出門時，他在電梯裏遇到了同門陳爍，後者說他正好有事要找。
“師兄，後天上午有個學術會議邀請你參加，在天穹酒店，你有空嗎？”陳爍遞過來一份邀請函。
天穹酒店，帝都星最奢華的商務場所之一。
賀文熙翻開邀請函看了一眼，會議標題很長但沒什麽實際意義，再一看下面的讚助商名單首位——天盛集團，他就明白了個大概。
最為曜之帝國最高科學學術機構，皇家科學院掌握著帝國最前沿的科技成果。他作為賀徠院長的兒子，以後確實很有可能繼承整個科學院，越是有錢的人越是看中這方面的人脈。
說是組織了一個學術會議，邀請全國各地的科學家學習討論，本質上還是聯絡關系套近乎，再賣一賣人情。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原本想一口回絕，但轉念一想，日後或許會有與這些商業巨擘合作的機會。
賀文熙最終還是接過了邀請函，收進了自己的文件夾。
出了電梯來到前院，賀文熙發現葉聆音正站在不遠處。她不是獨自一人，面前還有個男人，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那個男人情緒有些激動，似乎是產生了爭執。
“葉聆音，你不會還想著嫁給我大哥吧？”康斯年忽然冷笑一聲，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根本不了解他，等他利用完你的價值後，再拋棄你就像扔塊破抹布一樣輕松！你也不要以為這麽做就能報覆到我，一意孤行最後吃虧的那個人只會是你！”
葉聆音皺眉看向康斯年。
她相信對方沒有騙自己，她又不是沒有見到過元帥夫人的下場。
讓她費解的是，為什麽康斯年非要認為，她必須在他們兄弟兩個裏面選一個？她不接受康斯年，不代表她會接受康馳。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不要再糾纏我了，我們的婚約早就取消了，當時你怕我反悔還簽了一份電子協議，康少爺如今是不打算認賬了嗎？”她的聲量不大，卻帶著堅決的冷意。
康斯年找她的次數多了，科學院的風言風語也越傳越離譜，葉聆音真想盡快擺脫他。
面前的男人微一楞神，眸光驟然變得陰冷，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葉聆音的胳膊。
“葉聆音，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康斯年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堂堂元帥家的二少爺，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只要他勾勾手指，多少女人巴不得趕緊貼上來。如果不是母親非逼他做這種事，他才不會這麽低聲下氣地和葉聆音這個平民說這麽多。
就在這時，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你們在做什麽？”
賀文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三步之外的地方，身後還跟著個人。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心裏想著不要多管閑事，卻還是走了過來。走近之後，他認出那個氣急敗壞的男人是康元帥的小兒子，具體叫什麽名字他想不起來了，畢竟也是蘇醒後參加皇宮晚宴時和這人見過一面。
他在科學院偶爾也聽到一些傳聞，說葉聆音和元帥家的兩個兒子糾纏不清。他起初以為是有人惡意造謠，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賀文熙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的葉聆音。
還真是小看你了……
見有人介入，康斯年臉色變了變，不過他正在氣頭上，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倨傲的神情：“你是個什麽東西？來管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賀文熙也不惱，只是擡頭望向科學院上空不斷來回巡邏的無人機，語氣平淡：“我不管你是誰，按照帝國律法，在科學院附近尋釁滋事會被移交司法局處置。”
“你……”康斯年的表情瞬間僵硬，他當然知道父親最近對家族成員的管束有多嚴格，這個時間點上他不敢生事。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賀文熙，最終只能狠狠甩下一句，“我們走著瞧！”便轉身大步離去。
見康斯年離開後，葉聆音正要感謝，卻只聽到賀文熙冷聲道：“盡快處理好自己的私事。”
她只能連連點頭應下，又重新折返了回去。
看著葉聆音遠去的背影，陳爍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鐵樹開花啊師兄。”
“什麽意思？”
“師兄你平時最討厭管閑事，尤其是這種情感糾葛，今天怎麽破天荒地……”陳爍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把後半句話講出來。
賀師兄大多數時候都是很溫和的，本質上是不喜歡插手別人的私事，除了有人在實驗中出錯他會生氣。但今天只是看到小葉和別的男人互相糾纏，陳爍隱約覺得師兄這會兒也有些生氣了。
賀文熙停下腳步，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他們這樣在科學院門外吵鬧，會打擾其他人工作。”
陳爍：“……”他這位大前輩雖然智商奇高，但在感情上根本一竅不通。
“師兄，我有點好奇，你長這麽大就沒有過喜歡的人嗎？”
賀文熙剛想說他喜歡的人很多啊，實驗室很多上進的師弟師妹他都喜歡，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陳爍問的“喜歡”不是這個意思。
“怎樣算喜歡？”
“師兄你可算問對人了，有個很簡單的判斷方法——就是總想看到她啊，做美夢夢到對方啊，嘿嘿，就像我對小高師妹一樣。”
夢？
賀文熙回憶起那個怪夢，聽到她給自己唱生日歌，還切蛋糕，夢裏的自己是非常開心的，這算是美夢嗎？
他難以想象夢中的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事高興，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徑直向第五實驗樓走去。
他點開中控屏幕，想看看最近幾個項目的研究進展。突然間，頭頂的警報伴隨著閃爍的紅光回蕩在房間內。
“警告：二樓實驗室電磁覆寫發生器能量過載，狀態不穩定，請立即關閉設備！”
冰冷的機械聲重覆著警報內容，賀文熙來不及遲疑，急忙起身就往二樓沖去。走廊裏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一臺巡邏機器人倒在旁邊，幾名研究員跌跌撞撞地從實驗室裏逃出來，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嘴裏還叫喊著混亂的語句。
“裏面……裏面還有人，暈過去了……”
半開的門縫裏透出危險的紫光，樓板的震動伴隨著某種低頻的嗡鳴，越是靠近實驗室周圍的溫度就越高，賀文熙沖過去時整個後背都被快汗水浸濕了。
他找到實驗室旁邊的緊急關閉按鈕，爭分奪秒地輸入密碼後，系統卻沒有任何提示。
“該死！”他一拳砸在密碼鎖上。
“這是怎麽回事啊？”陳爍緊隨其後，同樣面紅耳赤，滿頭大汗。
“可能是因為能量過載產生的高溫和幹擾場，將傳輸線路損壞了，電子設備也全部失靈了。”
“啊？那我們……師兄，再這樣待下去可能會受到精神幹擾，我們快離開！”
陳爍說得沒錯，這種過載狀態下的精神幹擾時間久了會損傷神經系統，賀文熙原本是打算撤離的，現在只在站在實驗室外面幾分鐘，他就已經出現了頭暈惡心的癥狀。
但剛才逃出來的幾人說裏面有人暈倒了，如果不及時把他們搬出來，極有可能會落下終身殘疾。
來不及猶豫了，正常人在幹擾場內可以撐三分鐘。賀文熙砸開應急箱取出防護服穿在身上，陳爍一咬牙也胡亂抓起一件套在身上緊隨其後沖進了那片紫光之中。
實驗室內的景象宛如噩夢，不過兩人沒時間去害怕了，一沖進去就急忙在裏面找人。高溫外加精神幹擾，他倆只勉強把靠門的那個人拖出去就耗費了大半力氣，但剛才沖進去的時候，他們明顯還看到發生器後方的地面還躺著兩個人。
要是能直接關掉覆寫發生器就好了，透過頭盔防護罩，賀文熙看向紫光中正處於運行狀態中的巨型儀器。
“陳爍，你先出去！”
他大喊一聲，隨後拼盡全力沖向控制臺。越是靠近發生器，頭暈得就越厲害，賀文熙感到自己的視線愈加模糊，他的手指不停使喚，輸入指令這樣簡單的操作此時此刻卻變得比困難。
該死！該死！快把這機器停下來！
輸入……輸入停止指令。
腦海中回蕩著這唯一的念頭。
模模糊糊之間，他似乎產生了幻覺，他的意識脫離身體向上飄去，一絲一縷滲入機器內部，他的視野變得奇怪，周圍的一切物體形態都變成了跳動的能量團，但他很清楚自己並未暈過去。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撞擊聲，核心部件在急停中劇烈震顫，十幾秒後，整座發生器停止了運轉。紫光如潮水般退去，灼熱的高溫也在逐漸降低，實驗室只剩下警報還在不斷回蕩。
結束了？
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下來後，賀文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他穩住發軟的雙腿，一步步走出實驗室，摘下了頭盔，露出濕漉漉的頭發。
“師兄，我們成功了！”站在門口的陳爍面露喜色，“應急小組剛才已經到樓下了。”
“嗯。”賀文熙點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剛才的指令，究竟輸完了嗎 ？
在極端的燥熱與緊迫環境下，賀文熙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好像還沒有輸入完整的指令，機器就自己關閉了？
是他的錯覺嗎？
先不管這些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這起實驗事故究竟是怎麽發生的，自從科學院使用這臺覆寫發生器以來，還從沒出過這麽大亂子，一定是有人操作失誤。
思索的間歇，昏迷的研究人員已經被送上了救護車。其餘一些及時逃了出來並未受到影響的人，目瞪口呆地註視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這次意外驚動了院長賀徠，待實驗室的各項指標全部恢覆正常後，賀徠走進毀損的實驗室，當看到機器上預設的參數時，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這個參數是怎麽回事？誰設置的！”簡直錯得離譜，得虧機器被及時制動，否則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還會報廢掉這臺價值上億星幣的發生器。
所有人都嚇得低垂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弱弱地說了一句：
“是……是厲教授。”
厲決？
賀徠完全沒想到會是自己的學生，原本震怒的面孔一時間有些錯愕。
他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他人呢？”
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厲決慘白著一張臉緩緩走上前來。
“老師，我……”他的聲音梗住了。
賀徠皺起眉頭，厲決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怎麽會犯這麽愚蠢又可怕的錯誤？
“系統記錄顯示最後調試參數的人是你。”賀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厲決整個人都僵住了，喉嚨發緊，後頸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到衣領。他想辯解，但事實就是那個參數確實是他昨天晚上調試的，他想不到自己那會兒是怎麽回事，他最近也沒有喝酒……
好奇怪，他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犯這樣的錯誤？
厲決擡起頭，帶著幾分怯意與難堪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導師，卻同時看到了站在導師身後的賀文熙。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自從賀文熙蘇醒後，自己好像就開始倒黴了。
“是……是我疏忽了。”厲決只能先認錯，好盡快結束這羞恥至極的當面問責。現場還有好多後輩看著，他一直都是引領眾人的角色，現在這種狀況，他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賀徠欲言又止，還是不忍心責怪自己的得意門生。
“好了，按流程該怎麽處罰你自己知道。如果狀態不好就請假回家休息，平時多操心在自己的工作上面，別被外界的花花草草迷了眼。”
厲決心頭一顫，導師大概知道他最近去參加各種上層階級的飯局。他也不敢反駁，只是低頭認錯。
“大家要引以為戒，這一回還好沒有造成太多實際損失，實驗過程中切記絕對不可以馬虎。”
————
當天夜裏，賀文熙與父親回到家裏。
賀徠與妻子說起今天的這起意外，當說到是賀文熙沖進實驗室強行關閉了機器時，沈慧儀嚇了一跳，她拉過兒子，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觀察幾天。
“我沒事，媽，當時穿了防護服的。”賀文熙笑著安撫母親。
賀徠倒了杯茶過來：“好了慧儀，文熙做得對，如果不是他及時關閉的機器，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看向兒子，“不過確實應該做個全面檢查，明天去醫院……”
“現在就去。”沈慧儀已經起身披上了外套，父子倆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了下來。
但她的狀態並不好，拿著一張帕子哭得停不下來。
她太害怕了。
害怕又要經歷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媽，別傷心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你放心吧，我今後不會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賀文熙確實是這麽打算的，他沒有要欺騙母親的意思。但晚上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時，他又忍不住去回想今天他遇到的怪異的事情。
在實驗室裏的那個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的感知系統突然變得很奇怪。
他好像……變成了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器，然後從內部主動將“自己”關停了？
這太奇怪了。
他擡手捂上自己的額頭，心想那會不會是受到精神幹擾產生的特殊反應？
翻來覆去睡不著也想不明白，賀文熙摸黑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掀開窗戶望向外面。
午夜的涼風拂過，他暫時將有關實驗的瑣事拋到了腦後。
想起不久前母親哭到不能自已的模樣，胸口就不由地一陣鈍痛。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年受了那麽重的傷，昏迷了那麽久，現在還能康覆歸來，真是一個奇跡。
他不知道父母在那幾年是如何度過的，但肯定不好受。
自己往後是不是應該推掉一些工作，多陪陪母親？
唉……
迎面又吹起一陣夜風，賀文熙深吸一口氣，從中意外捕捉到一絲清甜的香氣。他困惑地皺了皺鼻子，是一種花香，他本該很熟悉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花。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響起幾聲微弱的呼喚聲。
“文熙？文熙？”
他急忙轉身，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客廳。
“媽，我在這兒。”
迎著微弱的星光，看到從陽臺走來的高大身影，沈慧儀長舒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我醒來想看看你睡得怎麽樣，結果床上沒人。”
賀文熙上前扶住母親，笑著解釋：“我就是覺得有點悶，來陽臺透透氣。”
沈慧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徑直走到陽臺的藤椅處坐下，賀文熙也跟過來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在那棵大樹下抓螞蟻。”她望向不遠處樓下的院子，如今那裏翻修了好幾次，除了樹還是同一棵，其它地方都已經大變樣了。
賀文熙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小時候的事情，他有一些想不起來了。不過，抓螞蟻這件事在他那個時代的小孩子裏倒是挺常見的。
“唉，時過境遷，你如今也長這麽大了。”沈慧儀神色哀傷，幾年前的那場意外對她的打擊太大，現在她的孩子回來了，可她還是怕，怕自己不看著點兒，他就又離開了。
賀文熙知道母親難過，只是他在感情上向來嘴笨，也不會安慰人，只是說晚上夜風涼，讓她回去休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嗯？這個季節竟然還有梔子花。”
梔子花？
賀文熙心頭一跳，原來是梔子花的味道。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花香若隱若現。不知怎麽回事，他突然莫名想到了葉聆音，明明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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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葉翎羽果真收到了喬小雨寄給她的三盆跳舞蘿蔔，都是特別稀有的顏色。
“那個姐姐人真好！”葉聆音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將三盆蘿蔔擺在茶幾上。
看到這彩色蘿蔔真的能根據音樂頻率開始擺動葉片，家裏的老兩口也不禁嘖嘖稱奇。
驚嘆之餘，葉向明不忘抓住這個機會教育女兒：“翎羽，你今後要好好學習。也考進星曜大學，和你說的那個喬姐姐一樣，研發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葉翎羽不耐煩地胡亂應了一聲。
秦藍望著窗外，過了好久才回過身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小林那孩子好久沒來過了。”
葉翎羽擺弄著自己的蘿蔔，不以為然地問：“要他來幹什麽？”
母親看了她一眼：“你年紀還小，不懂這些。聆音如今各方面都穩定下來，也該開始考慮以後的終身大事了，我覺得要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小林就挺好的。”
“我怎麽就不懂了？”葉翎羽和母親杠上了，“我在網上看情感博主說過，不主動就是沒那麽喜歡。那個林什麽前段日子那麽殷勤，現在突然不出現了，說不定早就找到女朋友了，媽你還傻傻地期待他能變成我姐夫，省省吧。”
秦藍被噎了一下，有些生氣地看向丈夫，結果葉向明只是放下茶杯笑了笑：“這小丫頭片子分析起這來頭頭是道的。”
“那你說說，你覺得誰比較好？”
“哼，要我說，姐姐身邊的男人都不怎麽樣。”
秦藍被氣笑了：“都不好？那她以後光陪著你，沒有自己的幸福了？”
“和我在一起怎麽就不幸福了？我們可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算了，不和你們說了。”葉翎羽打開包裹裏的一袋營養液，按照說明往裏面兌水，搖晃袋子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你們知道那個賀博士嗎？那天我和姐姐吃甜品，他也在，而且最後好像是他請客的。”
夫妻倆怎麽可能不知道，賀徠院長的兒子賀文熙蘇醒，這可是前段時間的大新聞。
“怎麽，你見到厲害的榜樣，也決定今後好好學習了？”
“哎呀！不是和你們說這個。我那天在甜品店，發現他總是盯著姐姐看，你們說，他是不是喜歡姐姐？”
秦藍劃屏幕的手停了下來，和丈夫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又齊齊看向小女兒：“你說的是那個賀文熙博士嗎？是不是同姓認錯人了？”
“是他啊，我在電視上見過他，他本人看上去還更年輕一些。”葉翎羽點點頭。
夫妻倆還是覺得不太可能，對於小女兒轉述的內容也沒怎麽上心。
“好啦，快給你的蘿蔔加營養液吧。”
————
科學院。
賀文熙送去昆蟲分析所的樣本已經出結果了，從那些殘渣中分離出了兩種昆蟲，並且曜之帝國本土沒有這兩種昆蟲分布。
或許可以以此作為突破口抓到那群綁匪，但這兩種昆蟲的棲息範圍太廣了，真要這麽一個個排查過去還是很花費人力物力的，如果能找到其它線索進一步縮小探查範圍就好了。
出門時，他在電梯裏遇到了同門陳爍，後者說他正好有事要找。
“師兄，後天上午有個學術會議邀請你參加，在天穹酒店，你有空嗎？”陳爍遞過來一份邀請函。
天穹酒店，帝都星最奢華的商務場所之一。
賀文熙翻開邀請函看了一眼，會議標題很長但沒什麽實際意義，再一看下面的讚助商名單首位——天盛集團，他就明白了個大概。
最為曜之帝國最高科學學術機構，皇家科學院掌握著帝國最前沿的科技成果。他作為賀徠院長的兒子，以後確實很有可能繼承整個科學院，越是有錢的人越是看中這方面的人脈。
說是組織了一個學術會議，邀請全國各地的科學家學習討論，本質上還是聯絡關系套近乎，再賣一賣人情。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原本想一口回絕，但轉念一想，日後或許會有與這些商業巨擘合作的機會。
賀文熙最終還是接過了邀請函，收進了自己的文件夾。
出了電梯來到前院，賀文熙發現葉聆音正站在不遠處。她不是獨自一人，面前還有個男人，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那個男人情緒有些激動，似乎是產生了爭執。
“葉聆音，你不會還想著嫁給我大哥吧？”康斯年忽然冷笑一聲，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根本不了解他，等他利用完你的價值後，再拋棄你就像扔塊破抹布一樣輕松！你也不要以為這麽做就能報覆到我，一意孤行最後吃虧的那個人只會是你！”
葉聆音皺眉看向康斯年。
她相信對方沒有騙自己，她又不是沒有見到過元帥夫人的下場。
讓她費解的是，為什麽康斯年非要認為，她必須在他們兄弟兩個裏面選一個？她不接受康斯年，不代表她會接受康馳。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不要再糾纏我了，我們的婚約早就取消了，當時你怕我反悔還簽了一份電子協議，康少爺如今是不打算認賬了嗎？”她的聲量不大，卻帶著堅決的冷意。
康斯年找她的次數多了，科學院的風言風語也越傳越離譜，葉聆音真想盡快擺脫他。
面前的男人微一楞神，眸光驟然變得陰冷，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葉聆音的胳膊。
“葉聆音，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康斯年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堂堂元帥家的二少爺，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只要他勾勾手指，多少女人巴不得趕緊貼上來。如果不是母親非逼他做這種事，他才不會這麽低聲下氣地和葉聆音這個平民說這麽多。
就在這時，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你們在做什麽？”
賀文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三步之外的地方，身後還跟著個人。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心裏想著不要多管閑事，卻還是走了過來。走近之後，他認出那個氣急敗壞的男人是康元帥的小兒子，具體叫什麽名字他想不起來了，畢竟也是蘇醒後參加皇宮晚宴時和這人見過一面。
他在科學院偶爾也聽到一些傳聞，說葉聆音和元帥家的兩個兒子糾纏不清。他起初以為是有人惡意造謠，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賀文熙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的葉聆音。
還真是小看你了……
見有人介入，康斯年臉色變了變，不過他正在氣頭上，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倨傲的神情：“你是個什麽東西？來管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賀文熙也不惱，只是擡頭望向科學院上空不斷來回巡邏的無人機，語氣平淡：“我不管你是誰，按照帝國律法，在科學院附近尋釁滋事會被移交司法局處置。”
“你……”康斯年的表情瞬間僵硬，他當然知道父親最近對家族成員的管束有多嚴格，這個時間點上他不敢生事。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賀文熙，最終只能狠狠甩下一句，“我們走著瞧！”便轉身大步離去。
見康斯年離開後，葉聆音正要感謝，卻只聽到賀文熙冷聲道：“盡快處理好自己的私事。”
她只能連連點頭應下，又重新折返了回去。
看著葉聆音遠去的背影，陳爍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鐵樹開花啊師兄。”
“什麽意思？”
“師兄你平時最討厭管閑事，尤其是這種情感糾葛，今天怎麽破天荒地……”陳爍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把後半句話講出來。
賀師兄大多數時候都是很溫和的，本質上是不喜歡插手別人的私事，除了有人在實驗中出錯他會生氣。但今天只是看到小葉和別的男人互相糾纏，陳爍隱約覺得師兄這會兒也有些生氣了。
賀文熙停下腳步，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他們這樣在科學院門外吵鬧，會打擾其他人工作。”
陳爍：“……”他這位大前輩雖然智商奇高，但在感情上根本一竅不通。
“師兄，我有點好奇，你長這麽大就沒有過喜歡的人嗎？”
賀文熙剛想說他喜歡的人很多啊，實驗室很多上進的師弟師妹他都喜歡，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陳爍問的“喜歡”不是這個意思。
“怎樣算喜歡？”
“師兄你可算問對人了，有個很簡單的判斷方法——就是總想看到她啊，做美夢夢到對方啊，嘿嘿，就像我對小高師妹一樣。”
夢？
賀文熙回憶起那個怪夢，聽到她給自己唱生日歌，還切蛋糕，夢裏的自己是非常開心的，這算是美夢嗎？
他難以想象夢中的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事高興，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徑直向第五實驗樓走去。
他點開中控屏幕，想看看最近幾個項目的研究進展。突然間，頭頂的警報伴隨著閃爍的紅光回蕩在房間內。
“警告：二樓實驗室電磁覆寫發生器能量過載，狀態不穩定，請立即關閉設備！”
冰冷的機械聲重覆著警報內容，賀文熙來不及遲疑，急忙起身就往二樓沖去。走廊裏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一臺巡邏機器人倒在旁邊，幾名研究員跌跌撞撞地從實驗室裏逃出來，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嘴裏還叫喊著混亂的語句。
“裏面……裏面還有人，暈過去了……”
半開的門縫裏透出危險的紫光，樓板的震動伴隨著某種低頻的嗡鳴，越是靠近實驗室周圍的溫度就越高，賀文熙沖過去時整個後背都被快汗水浸濕了。
他找到實驗室旁邊的緊急關閉按鈕，爭分奪秒地輸入密碼後，系統卻沒有任何提示。
“該死！”他一拳砸在密碼鎖上。
“這是怎麽回事啊？”陳爍緊隨其後，同樣面紅耳赤，滿頭大汗。
“可能是因為能量過載產生的高溫和幹擾場，將傳輸線路損壞了，電子設備也全部失靈了。”
“啊？那我們……師兄，再這樣待下去可能會受到精神幹擾，我們快離開！”
陳爍說得沒錯，這種過載狀態下的精神幹擾時間久了會損傷神經系統，賀文熙原本是打算撤離的，現在只在站在實驗室外面幾分鐘，他就已經出現了頭暈惡心的癥狀。
但剛才逃出來的幾人說裏面有人暈倒了，如果不及時把他們搬出來，極有可能會落下終身殘疾。
來不及猶豫了，正常人在幹擾場內可以撐三分鐘。賀文熙砸開應急箱取出防護服穿在身上，陳爍一咬牙也胡亂抓起一件套在身上緊隨其後沖進了那片紫光之中。
實驗室內的景象宛如噩夢，不過兩人沒時間去害怕了，一沖進去就急忙在裏面找人。高溫外加精神幹擾，他倆只勉強把靠門的那個人拖出去就耗費了大半力氣，但剛才沖進去的時候，他們明顯還看到發生器後方的地面還躺著兩個人。
要是能直接關掉覆寫發生器就好了，透過頭盔防護罩，賀文熙看向紫光中正處於運行狀態中的巨型儀器。
“陳爍，你先出去！”
他大喊一聲，隨後拼盡全力沖向控制臺。越是靠近發生器，頭暈得就越厲害，賀文熙感到自己的視線愈加模糊，他的手指不停使喚，輸入指令這樣簡單的操作此時此刻卻變得比困難。
該死！該死！快把這機器停下來！
輸入……輸入停止指令。
腦海中回蕩著這唯一的念頭。
模模糊糊之間，他似乎產生了幻覺，他的意識脫離身體向上飄去，一絲一縷滲入機器內部，他的視野變得奇怪，周圍的一切物體形態都變成了跳動的能量團，但他很清楚自己並未暈過去。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撞擊聲，核心部件在急停中劇烈震顫，十幾秒後，整座發生器停止了運轉。紫光如潮水般退去，灼熱的高溫也在逐漸降低，實驗室只剩下警報還在不斷回蕩。
結束了？
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下來後，賀文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他穩住發軟的雙腿，一步步走出實驗室，摘下了頭盔，露出濕漉漉的頭發。
“師兄，我們成功了！”站在門口的陳爍面露喜色，“應急小組剛才已經到樓下了。”
“嗯。”賀文熙點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剛才的指令，究竟輸完了嗎 ？
在極端的燥熱與緊迫環境下，賀文熙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好像還沒有輸入完整的指令，機器就自己關閉了？
是他的錯覺嗎？
先不管這些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這起實驗事故究竟是怎麽發生的，自從科學院使用這臺覆寫發生器以來，還從沒出過這麽大亂子，一定是有人操作失誤。
思索的間歇，昏迷的研究人員已經被送上了救護車。其餘一些及時逃了出來並未受到影響的人，目瞪口呆地註視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這次意外驚動了院長賀徠，待實驗室的各項指標全部恢覆正常後，賀徠走進毀損的實驗室，當看到機器上預設的參數時，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這個參數是怎麽回事？誰設置的！”簡直錯得離譜，得虧機器被及時制動，否則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還會報廢掉這臺價值上億星幣的發生器。
所有人都嚇得低垂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弱弱地說了一句：
“是……是厲教授。”
厲決？
賀徠完全沒想到會是自己的學生，原本震怒的面孔一時間有些錯愕。
他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他人呢？”
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厲決慘白著一張臉緩緩走上前來。
“老師，我……”他的聲音梗住了。
賀徠皺起眉頭，厲決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怎麽會犯這麽愚蠢又可怕的錯誤？
“系統記錄顯示最後調試參數的人是你。”賀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厲決整個人都僵住了，喉嚨發緊，後頸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到衣領。他想辯解，但事實就是那個參數確實是他昨天晚上調試的，他想不到自己那會兒是怎麽回事，他最近也沒有喝酒……
好奇怪，他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犯這樣的錯誤？
厲決擡起頭，帶著幾分怯意與難堪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導師，卻同時看到了站在導師身後的賀文熙。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自從賀文熙蘇醒後，自己好像就開始倒黴了。
“是……是我疏忽了。”厲決只能先認錯，好盡快結束這羞恥至極的當面問責。現場還有好多後輩看著，他一直都是引領眾人的角色，現在這種狀況，他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賀徠欲言又止，還是不忍心責怪自己的得意門生。
“好了，按流程該怎麽處罰你自己知道。如果狀態不好就請假回家休息，平時多操心在自己的工作上面，別被外界的花花草草迷了眼。”
厲決心頭一顫，導師大概知道他最近去參加各種上層階級的飯局。他也不敢反駁，只是低頭認錯。
“大家要引以為戒，這一回還好沒有造成太多實際損失，實驗過程中切記絕對不可以馬虎。”
————
當天夜裏，賀文熙與父親回到家裏。
賀徠與妻子說起今天的這起意外，當說到是賀文熙沖進實驗室強行關閉了機器時，沈慧儀嚇了一跳，她拉過兒子，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觀察幾天。
“我沒事，媽，當時穿了防護服的。”賀文熙笑著安撫母親。
賀徠倒了杯茶過來：“好了慧儀，文熙做得對，如果不是他及時關閉的機器，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看向兒子，“不過確實應該做個全面檢查，明天去醫院……”
“現在就去。”沈慧儀已經起身披上了外套，父子倆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了下來。
但她的狀態並不好，拿著一張帕子哭得停不下來。
她太害怕了。
害怕又要經歷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媽，別傷心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你放心吧，我今後不會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賀文熙確實是這麽打算的，他沒有要欺騙母親的意思。但晚上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時，他又忍不住去回想今天他遇到的怪異的事情。
在實驗室裏的那個時候，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的感知系統突然變得很奇怪。
他好像……變成了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器，然後從內部主動將“自己”關停了？
這太奇怪了。
他擡手捂上自己的額頭，心想那會不會是受到精神幹擾產生的特殊反應？
翻來覆去睡不著也想不明白，賀文熙摸黑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掀開窗戶望向外面。
午夜的涼風拂過，他暫時將有關實驗的瑣事拋到了腦後。
想起不久前母親哭到不能自已的模樣，胸口就不由地一陣鈍痛。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年受了那麽重的傷，昏迷了那麽久，現在還能康覆歸來，真是一個奇跡。
他不知道父母在那幾年是如何度過的，但肯定不好受。
自己往後是不是應該推掉一些工作，多陪陪母親？
唉……
迎面又吹起一陣夜風，賀文熙深吸一口氣，從中意外捕捉到一絲清甜的香氣。他困惑地皺了皺鼻子，是一種花香，他本該很熟悉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花。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響起幾聲微弱的呼喚聲。
“文熙？文熙？”
他急忙轉身，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客廳。
“媽，我在這兒。”
迎著微弱的星光，看到從陽臺走來的高大身影，沈慧儀長舒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我醒來想看看你睡得怎麽樣，結果床上沒人。”
賀文熙上前扶住母親，笑著解釋：“我就是覺得有點悶，來陽臺透透氣。”
沈慧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徑直走到陽臺的藤椅處坐下，賀文熙也跟過來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在那棵大樹下抓螞蟻。”她望向不遠處樓下的院子，如今那裏翻修了好幾次，除了樹還是同一棵，其它地方都已經大變樣了。
賀文熙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小時候的事情，他有一些想不起來了。不過，抓螞蟻這件事在他那個時代的小孩子裏倒是挺常見的。
“唉，時過境遷，你如今也長這麽大了。”沈慧儀神色哀傷，幾年前的那場意外對她的打擊太大，現在她的孩子回來了，可她還是怕，怕自己不看著點兒，他就又離開了。
賀文熙知道母親難過，只是他在感情上向來嘴笨，也不會安慰人，只是說晚上夜風涼，讓她回去休息。
“好，你也早點休息。嗯？這個季節竟然還有梔子花。”
梔子花？
賀文熙心頭一跳，原來是梔子花的味道。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花香若隱若現。不知怎麽回事，他突然莫名想到了葉聆音，明明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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