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關燈
06

三所學校效率很高,統一考完試到出成績不到一個星期。隔周周二,成績排名新鮮出爐。

因為方映茹事件,此刻溫欲池剛找王媛曉回來,在樓梯轉角處遇見了嚴正亭。

他把成績單和答題卡遞給溫欲池,叫她交給班長趙沐妙。

接過成績單,溫欲池緊捏一角,下意識看向第一的位置,是她。

溫欲池。

因為這次考試難到爆,她原以為會失去第一的位置,沒想到…

她眉頭輕輕舒展開,眉眼染上笑意。

只不過再仔細一看,還有一個第一。

她先是一楞,眉眼又蹙了蹙,而後快速舒展開,眼底爬上一絲自嘲的笑。

明明是身邊之人和她並列,但她卻沒有感到開心。而是反感。

她內心的那頭猛獸想獨占鰲頭,但此刻只能和他共享這份榮譽。

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雨,澆滅了她所有努力。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幹爽。

/

她板著臉踏入吵鬧的教室,那排心願墻猶如醒目的紅綠燈,散發耀眼的光芒,警示她,約束她。

只是匆匆一瞥,溫欲池將成績單交給趙沐妙,回到座位上開始刷題。

不得不說,高三生對成績尤為重視。這會,“成績表”從後門跑到前門,又像一陣風從她身邊經過,站定在講臺上。

沈言斯從講臺下來的一瞬間臉上掛著傲嬌的眼神。

“哥說的是不是沒錯,你百分之百第一。”沈言斯拿起兩張數學答題卡,看了眼分數。

她沒在聽他講話,而是瞥了眼窗外那道身影,低下眉眼。冷漠地從抽屜拿出《五三》開始刷題。

李暮微和沈言斯對視一瞬,她搶走溫欲池手上的筆。

“溫欲池,休息一會。”

“不要,把筆還給我。”她掀起眼皮,語氣堅硬。

那道身影侵蝕掉她僅有的理智。

她說話明顯帶著生氣,可她自己沒發現。

她不想和她們再說廢話。從筆袋裏又拿出一支筆繼續做題,可還是被搶了。

這次,眼底浮出幾分不耐煩,壓低聲音問。

“你們是不是閑得慌。”

從來沒有這麽一刻,她感到煩躁。

這煩躁也不是空穴而來,而是一場暴風雨來前的賭氣罷了。

往常出成績,黃欣然會帶頭來抨擊她,教唆其他人罵她。雖說她不怕,但三番兩次的找茬也煩。

特別是在這個關鍵時期。

桌子上堆滿的練習冊,都是她用來發洩的物品。

“溫欲池。”果然,她雖遲但到。

黃欣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她大喊,“你給我出來。”

溫欲池剛想要出去迎戰,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給拖拽下沈。視線向外看,班裏同學們將這些來者不善的敵意堵在門口。

心中縱使對同學們有多大的恨意,但此刻通通化作一縷輕煙消散開。

她宛若城堡裏的“公主”,同學們像在為她抵擋流言蜚語的“士兵”,還時不時給她遞眼神,是說——別怕,有我們。

她凜冽的雙眸垂低幾分,眼前出現一顆糖。

一顆包裝好看,在光下耀眼的千紙鶴糖。

黃欣然死死盯著他們的動作,站在門外傳來抱怨聲。

“士兵”選擇性失聰。

頃刻她眉眼飛揚,松開發圈任由頭發飛亂起舞,發絲根根細細散亂,披在肩膀,雙手合十在胸前,模樣甜美。

“好哥哥們,行行好就放我進去吧。我有事情要找我的妹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擱。”

呵。

這時候想起來她是她妹妹了。

“士兵”還是沒放手,手臂伸直,眼神堅定得毫不動搖。

在黃欣然築起的謠言壁壘中,他們要讓真相大白,讓施暴者向受害者道歉。

他們如今的“士兵”行為也是在為這幾次無知道歉。

沈言斯舒展眉眼,手心又遞出一顆糖。

“因為黃欣然你才想和我疏遠的吧。”

她沈默著捏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大小的紅痕印子,眉眼沾上一絲慌亂。

秘密被揭穿後,一切再無遮掩。

原本自己能承受的事情,現在多了一個人知道。

她嘴唇微微顫抖想解釋清楚,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緣由太多。說出來也是蒼白無力的解釋,想想還是給咽回去。

沈言斯將給出去的糖果收回來丟進抽屜裏,不疾不徐問。

“因為她喜歡我,所以你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考慮她,對嗎?而且在你心裏已認定我是間接欺負你的人,對嗎?”

指甲越陷越深,幾乎聽不見“嗯”了一聲。

她確實認定是因為沈言斯她才被欺負。這不是錯覺,真真實實的讓她受過傷。

她曾害怕得第一。不僅因為流言蜚語,更是因為黃欣然。

但她從沒有放棄得第一,只因為這是打敗謠言的唯一出路。

卷頭越捏越用力,手臂微微發抖。

察覺到異樣,沈言斯餘光瞥去,目光落在她發白的指尖,眉頭微蹙。他用手心撫平她焦躁的心,一個指節接一個指節將她手心舒張開。

“我不問了。”他收回手,“別捏了。”

他的聲音輕柔如羽落在她心尖,她這才發現她又把壞情緒傳染別人了。

垂下眉眼,抿著唇,表情旋即恢覆淡然。

“溫欲池你發什麽呆,給我滾出來。你就是這麽樣對待你姐的?”

黃欣然身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附和:“就是,作弊狗滾出來。”

“你們一班就是這麽包庇作弊狗的?”

“敢不敢正大光明打敗我們班啊?”

又開始了。

又在PUA她。

她反擊也沒用,只要提及作弊,“士兵”就會借題發揮,將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加在她頭上。

高二就是這樣。她從第二十名一下子突飛到第一,本應是開心,可她卻因謠言困在家一個星期,大家還以為她是心虛不敢來。

後來她回到學校,言論並未停止。索性她幹脆不解釋了,他們愛咋咋地。

她閉上雙眼,等待暴風雨來臨,等待大家唾沫吐在她臉上。

習以為常早就不害怕了。

思緒猛地回籠,呼吸停滯,驚訝地掀開眼皮,發現同學們力挺她的話語在耳邊回蕩。

“別裝了黃欣然,你在狐假虎威什麽?”

“還想裝多久?之前騙我們溫欲池作弊,我們信了,結果你把我們當狗耍。”

“溫欲池能一直第一是她的努力而不是作弊。她平常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不會再上你當了。”

黃欣然:“她在裝你們懂不懂?”

李暮微褪去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臉上多了幾分不滿。雙手抱胸走上前。

“什麽裝,我看是你比垃圾桶還能裝。你說她作弊,做的哪門子弊?口說無憑證據呢。憑你錯位的視頻?”

黃欣然被懟著啞口無言。

她無視李暮微朝裏面大喊:“溫欲池給我滾出來。”

出來就出來她又不害怕。她“咻”的起身,來到她面前。

眼神冰沈,眼框殺機溢滿。

黃欣然被她這樣的眸子給嚇了一跳,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姐姐叫我出來幹嘛。”她站在她面前,雙手抱胸,“是要對峙嗎?”

黃欣然挑眉,嘴角上翹,嘲笑道:“敢作弊不敢認?”

“是真正作弊的人不敢認吧。”她眼眸明澈,揚眉看向她。

黃欣然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被溫欲池給捕捉到了。

她繼續反擊:“姐姐,害怕了?”

黃欣然捋了捋發絲,找旁邊的人尋求幫助。由於被長期欺騙,一班的同學們已經對她沒有信任了。

身處絕望中,沒人伸出援助之手,黑暗會吞噬你的身子,甚至侵蝕你的細胞直至腐爛。

而無盡的深淵會將你同化,淪為它的一部分。

溫欲池真切感受過,所以她帶著深淵的仇恨,將黃欣然嚇得連連後退,落荒而逃。

同學們圍在她身邊,試圖讓她感受暖意。可怨氣如同火山爆炸收不回來。

滾燙的溫度一直浸透手心,她陡然清醒,扯出幾分勉強的笑意。

李暮微安慰她:“你不想笑就別笑了,我不會怪你。”

她當然不會怪她。

她可是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女孩,無論喜怒哀樂。

可其他人……

溫欲池慢慢掃視一圈,目光停在沈言斯身上,口型是在對他說“謝謝”。

她小步後退,慢慢退到人群外。

眼角的淚滴不知何時偷跑出來,她擦幹眼淚。面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非常感謝。”

一碼歸一碼,溫欲池的鞠躬僅代表這次同學們的維護。並不能說明往事一筆勾銷。將她拉下深淵的是黃欣然,而他們是幫兇。

在無數日日夜夜裏,她不止一次夢到同學們不分青紅皂白的嘴臉。清晰地,恐怖的畫面出現在瞳孔。

如絲絲縷縷切不斷的鬼魂,縈繞心間。

她無法縱容自己原諒他們。

心軟的人總是得不到好果子吃,所以她寧願當爛果,讓他人謾罵。

她微微頷首,和沈言斯對視一秒後快速撇開。從縫隙中再次擠出一條路,回到座位,拿出錯題本整理錯題。

她很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同學們紛紛你看我我看你,鴉雀無聲。

班長硬著頭皮走到溫欲池面前。

“欲池,對不起。我對之前的事情和你說聲抱歉。”

只是抱歉麽?

一句抱歉就換來原諒。

那她原諒不值得幾個錢,不如不原諒。

破碎的內心深處毫無波瀾,漾不起漣漪。

溫欲池還是淡淡一笑。

“沒事,學習吧。”

大家知道這不是原諒,而是帶有略微性的敷衍。

怎麽辦呢?

班長急得團團轉,一個下午都心不在焉。不是忘記喊起立,就是老師叫她她怎麽都聽不見。

溫欲池上完廁所回來,班級裏空蕩蕩的。

古鑫看到她回來,沒有奇怪的模樣,還是那副不管世事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沒發現人很少嗎?”

她滿不在乎道:“發現了。”

古鑫:“那你怎麽不問?”

溫欲池話尖:“關我屁事。”

古鑫想賣個關子,卻不料被她噎死,“哎呀呀,對對對。不關你的事。”

古鑫:“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糖果再度闖入視線,透明紙質的糖紙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光芒,色彩鮮艷,讓人挪不開眼。

溫欲池剝開糖紙,檸檬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心裏咯噔一下,對送糖果的人說:“很好吃,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