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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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雲野被封為了將軍,龐南卻不知道為什麽被主公遺忘,龐將軍索性將人塞到了雲野這裏,讓雲野處理,當親兵當副將隨意。

她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是龐南攔著自己不胡鬧,自己雖然殺了軒王,但不是他守在營地盯著,並且沒有出大亂子。

她不可能全身而退,說不定還要被軍法處置。

把人送回去不太可能,因為是龐將軍親自把人送過來的,開了口的,只能把人留在自己身邊當副將了。

她還覺得對不住顧清遠,昨日他才與自己說了那些過往,今日自己卻將龐南留在身邊,實在有些不厚道。

顧清遠倒是無所謂:“我與他早成了過去,要不然做士兵的時候,就來找他了。”

雲野悄悄松了口氣,兩人不要起矛盾最好。若真嗆起來,只能委屈龐南,她之後找機會報答他。

她不能放棄顧清遠,龐南好歹還有龐將軍這樣的族中長輩為他操心前途。

他沒有,他只有自己這一個朋友。

而另一邊,多了雲野,人手充裕了一些,自那以後,軍隊不再長久停歇休整,而是頻繁投入作戰,雲野四處奔波。

可是參加了那麽多戰事,她心軟的毛病還是沒有變,她也不想變。

她不想因為軍功,而成為罔顧人命的將軍。

所以做戰時,雲野都要帶上龐南,龐南向來恪守軍令,每每都不可肯讓步,這是讓她放心的地方。

但也是因為這一點,讓她有時也很無奈。每次,她都要與顧清遠另想辦法,但一次次的行動,兩人也越來越合拍,越來越有默契。

兩人趁著戰事結束的空隙,時常聚在一起飲酒。

這次也是,戰事的硝煙剛剛消散,雲野和顧清遠便默契地尋了處偏僻的地方。

醉意上頭,雲野總會放開很多,她問顧清遠:“如果有一個地方,無視身份,商人也是百姓,他們能讀書、能做官,沒有人會歧視,你願不願意去?”

“願意”

“如果在那個地方,男子和女子也是一樣的,你還願意去嗎?”

“願意,我從不歧視女子,男女本無不同,甚至女子更為艱辛一些,像是我母親,她管了父親大半的生意,行事格局都不輸男子。”

“如果那個地方沒有王,只有平民百姓呢?人人都平等的呢?”

“換一個人來,你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就要傳出去了。”

雲野沒有理他,繼續說道:“如果那個地方人人都擁有平等的權力呢?不是人治,而是立法,法治大於人治呢?”

“你說的地方不存在。”

不,是存在的,只是她回不去了,待在這裏的時間越長,她越清楚的知道,回不去的。

雲野這次喝了很多,不比往常,這次她是徹底的醉了。

顧清遠嘆了口氣,費力地將人架起來,往內帳走去。好不容易把人安頓到榻上,他自己也累得脫力,把人往旁邊挪挪,自己也就睡下了。

早上龐南掀開簾子進來,手裏捧著剛烤好的面餅,待看清榻上景象,他腳步猛地頓住。

雲野歪著頭蜷在床邊,顧清遠仰面躺在,他的衣服還有幾片是濕的。

而恰在此時雲野醒了過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來。

宿醉讓她頭疼,她看見龐南,楞了楞:“你怎麽來了?

“主公說讓咱們快些回去。”龐南別開眼,將面餅擱在矮幾上,“他準備了慶功宴。”

“好”雲野應了聲,見龐南仍立在帳中不動:“還有什麽事嗎?”

“日後你們喝酒,莫要離營地太遠。巡營的士兵撞見時,也好搭把手。總不會一個醉了,還要強撐著扶另一個醉的。”

雲野往身旁一瞥,顧清遠斜躺著,“知道了。”

直到帳簾徹底落下,她轉頭:“別睡了,醒來。”

顧清遠應聲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帳篷頂。

她又嘆了口氣,強撐著嘴硬,還是沒過去,能騙過別人,騙不了自己。

……

主公從來沒有這麽重視過一位將軍,雖說雲野是打了不少的勝仗,但軍中老將,哪個人身上沒有功勞。

可如今,主公卻獨獨為她一人擺下慶功宴。

營內士兵忙碌著,李煦命人將剛被奪的城主府收拾了,撤下舊陳設,張燈結彩。

連宴席上的酒器都換成了珍品。這般陣仗,莫說軍中眾人未見過,便是以往收覆城池的大捷,主公也不曾如此大費周章。

有人心裏吃醋,面子上還是恭賀雲野,雲野對於眾人倒是一一收下,神色淡然,但很少開口。

前半場觥籌交錯,倒也相安無事。直到酒過三巡,劉章突然開口說道:“主公的眼光不錯,但給雲將軍的軍功也太多了。”

雲野忍著,一言不發。

她的確是靠著李煦的破格提拔,一躍成為將軍,撿個大便宜,倒也沒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可是那句話依然紮得她生疼,看著席間已是東倒西歪,她就起身離開了。

只是出來,也沒有地方想去,背靠長廊的柱子。

她在心底問自己:“ 求仁得仁,不用為食物發愁,不用擔心生計,還得到了重用,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因為上位者的賞識,才讓她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那她的功勞裏,有幾分是仰仗著他?

雲野擡頭望天,喉間溢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哼笑,那笑裏帶著幾分微妙的鄙夷,不過是是對自己的鄙夷。

原來擠在施粥棚前,伸手接粥時未曾有過半分羞赧。如今卻在這裏斤斤計較,糾結功勞的歸屬,計較這成就背後他人與自己的份量。

這功勞簿上,有幾分是他人,又有幾分是因為自己?

唉,貪心啊,貪心。

可她心裏那股擰巴的勁兒總也揮之不去,理智上她不想計較了,心裏還是郁悶,還是不甘心。

她第一次當將軍就這麽厲害哎,雖然占了幾分便宜,但是她還是有功勞的啊。

什麽叫給了自己不少的軍功?混蛋,那她算了什麽?

左想右想,她還是邁步前去。

有些事情,既然怎麽勸解自己都沒有用,不親口問清楚,她心難平。這個人既然不怕得罪她,她也不怕得罪人了。

走進剛才的宴會,她站在原地掃了一眼,不少人的位置都空了,主公的位置也空著。

雲野直直在那人身側落座,開口就直接問道:“劉大人,剛才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劉章:“雲將軍,說的哪一句?”

“因為主公的偏愛,我領了不少的軍功。”

劉章拿著酒杯,又飲了一口,神色從容地說道:“雲將軍如此較真,倒顯得下官的玩笑不知輕重了。”

雲野冷聲道: “本來就不知輕重。”

劉章面色驟變:“你…我在主公面前尚有薄面三分,你既然如此說我。”

雲野冷笑:“那是主公敬你歲數大,給你幾分顏面,倚老賣老,你驕傲什麽?”

劉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脖頸青筋都在跳動,“老夫從未受到如此羞辱,當眾折辱於我,你與我去主公面前分說分說。”手突然抓向雲野,卻被她反手扣住脈門,疼得老臉扭曲。

“去主公面前分說可以,劉大人就不要動手,我不會尊老的。”

恰在此時,楚鈞踏入殿內,目光掃過糾纏的兩人:“雲將軍,主公召見。”

劉章見救星到來,忍著疼挺直佝僂的脊梁,還試圖甩開雲野的桎梏,沒有甩開:“楚大人,主公在哪?我……”

“劉大人。”楚鈞打斷他的叫嚷,“主公命我轉告,酒喝多了容易說胡話,您還是多喝些茶吧。”

劉章一下子僵在原地呆滯住了 ,雲野見狀松開他了,看來他倚老賣老的對象也不是很樂意啊。

楚鈞又喊了一聲,雲野邁步直接跨過案幾,沒有從兩側立刻走,而是直接從宴會中間,向楚鈞走去。

不多時,雲野來到了李煦面前,李煦又在擺弄茶具,青銅茶爐上的水正咕嘟作響,只不過這次給她面前倒了一碗,說道:“嘗嘗”

雲野接過茶碗,茶碗帶著溫熱熨著掌心,淺啜一口,苦澀中竟泛著回甘。

喝完這杯茶,她直接開口問道:“我從未問過,主公為何這般信我?”

“雲野,其實恰恰相反,我沒有真的相信過你。”

“我只是給你機會,可你偏要次次出乎我的意料,催動著局面的另一種發展,另一層機遇的到來。”

李煦將茶碗摞起,碗身相觸發出輕響,收拾完最後一件茶具。

他擡眼:“或許你應該相信自己,上好的兵器,人都會越用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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