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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聖母垂淚(二) 第一個遭遇襲擊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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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聖母垂淚(二) 第一個遭遇襲擊的人類……

“我叫林小滿,剛高三畢業,九月份會成為大一學生。”

眼鏡青年走後,韓東帶頭朝著酒店走去。路上,讓剩下的幾人做自我介紹。林昭月身邊的姑娘還是學生,屬於一行人裏服從性比較高的。她最先“開口”,手寫板發出清脆的少女音,但並非真人的聲音,始終有種非人感。

“我是言語障礙人士,不能發出聲音,但有手寫板的幫助,我和大家的溝通不會有問題。”

柔和的陽光照在林小滿的身上,令聚集在她身軀上的乳白色光暈更加凝實。從初見林小滿起,她在林昭月的視角中就是沒有翅膀的天使,散發的光芒說是聖光也不為過。

其他人卻完全沒有察覺異常,連自稱資深玩家的韓東也不覺得林小滿特殊。

顯然,這光芒只有林昭月一人可以看到,和她的天賦技能有關。

林小滿是她的“心動對象”,可以達成心契之人。另外七人則毫無特殊之處,她沒對他們心動。

林昭月已有所明悟,天賦描述中雖稱“你可以選定一名心動對象”,但心動不心動的,其實判斷者並非她本人,而是由技能進行認定。

這意味著,一個游戲副本中很可能只有一個選項,最極端的情況是一個心動對象都沒有。

現在能有一個,就必須珍惜。

“我也姓林,”林昭月笑著說:“我們同一個姓氏……嘶。”

她說話的時候不小心牽動嘴角的傷口,這傷是她爬樹的時候,不小心撞出的瘀青。

林小滿連忙關切書寫:“你沒事吧?我包裏有藥。”說著,便要把雙肩包取下來。

她的動作被一聲尖叫打斷,眾人齊齊向後方看去。原來是墜在末尾的一個姑娘發出的聲音,她指著噴泉池顫聲說:“那那那……那裏有有……那張臉……”

韓東往回走兩步,但沒有靠近噴泉池,安撫道:“別緊張,慢慢說。”

“池池……池底有……有有臉……”

姑娘厚重的齊劉海幾乎蓋住眼睛,雙下巴微微抽出,顯然是一被安慰更加緊張了。

一名留著寸頭,肌肉傾軋,橫肉滿面的兇惡男人問道:“你到底在說什麽?”

姑娘被他一嚇,話燙嘴似的往外吐:“我在池底看到一張死人的臉。”

這下終於不結巴了。

寸頭肌肉男說:“你退後。”

姑娘連忙退開,這位先生看起來好可怕。

寸頭肌肉男走上前一看。噴泉池中的水清澈無比,池底鋪滿白色的鵝卵石,並不見什麽人臉。於是,平靜地回頭對姑娘說:“你看錯了。”

有他在前面,姑娘大著膽子湊過去,那張臉已經不見了。她賭咒發誓自己絕沒有看錯,但剛才太害怕其實也沒看清楚那張臉長什麽模樣。這時漲得一張臉通紅,急切地喃喃道有鬼。

韓東淡淡道:“我相信你。”

寸頭肌肉男眉頭蹙起,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追問道:“你是說這裏真的有那些東西?”

韓東沒有回答,抽出一支煙遞給他,“兄弟貴姓?”

“免貴姓陳,單名一個默字。沈默的默。”

“兄弟會些拳腳吧?”

陳默一笑,接過煙:“會一點兒,我是一名職業拳手。”

韓東拿出打火機,給兩人點燃煙,吐出一口白色的煙圈,繃著一張面皮說:“這裏不僅有那些東西,它們還會攻擊人類。”

陳默相不相信不好說,剛才看到噴泉池內有異常的姑娘卻是三觀已在重組。她名叫高慶晴,22歲,目前在一家工廠幹零件裝配的工作。

另一位女士劉悅歲數稍大,約莫40歲。性情頗為沈穩,寡言少語,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一切。

最後自我介紹的兩名男士,其中一人相貌堂堂,看長相絕不超過三十,年紀輕輕似乎已經在社會上擁有一定的地位。身上穿著成套的男式西服,打著領帶,連頭發絲都經過精心的打理,與陳默站在一起,像是被劫/匪從晚宴上擄來的嬌貴肉票。他叫南黎川,南星集團副總裁。

林昭月四處打零工,沒在正經公司上過班,卻也知道南星集團的大名。全國上下,哪家完全沒有他家生產的電器,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南震天是我爸,我很有錢。”

最後自我介紹的,正是一開始就和韓東搭話的那一位。他一人長發飄逸,從骨子裏往外溢出藝術細菌,自稱是一名畫家,只要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可以把之前匆匆一瞥的圖紙繪制出來。

沒有被錢財打動的韓東,態度出現明顯的變化。

“我盡快給你找地方,現在先進去。”

一行人已經來到酒店的大門,踩著臟汙的地毯走進大堂。巨大的吊燈高度近六米,上面布滿蜘蛛網,一只足有五厘米長的蜘蛛正爬向落網的飛蛾。

前臺有三名工作人員,兩女一男,穿著統一的米色制服。聽到腳步聲,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轉過頭,露出弧度統一的微笑,說道:“歡迎光臨。”

林昭月脖頸發涼,工作人員空茫的眼神她從沒在活人身上看到過。

一行人走近,三名工作人員齊聲說道:“客人,報姓名辦理入住手續。”

韓東報出自己的姓名,給他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說:“一間房住兩位客人。”

林昭月問給自己辦手續的工作人員:“我們可以全部住在一間房裏嗎?我們不嫌擠。”

工作人員說:“一間房住兩名客人。”

她沒有立刻放棄,又問:“女士們能同住一間房嗎?”

工作人員像是一臺設置好程序的覆讀機,還是那句話。

“一間房住兩名客人。”

看來不行,林昭月說:“我和林小滿住一間房。”工作人員把房卡遞給她,她才笑瞇瞇問林小滿:“可以嗎?小滿。”

“可以。我都行。”

林小滿不太擅長拒絕別人,被擅自決定也沒覺得心裏不舒服,甚至是有一點感激林昭月的。畢竟,這個地方一看就很危險,她有語言功能障礙,很多方面比不上健全之人,能有人願意和她住在一起,已經是在照顧她了。

房間分配好,男性工作人員從前臺走出來,咧嘴露出後槽牙:“請跟我來。”

一行人跟上他,前臺左轉便是電梯,刷卡來到4樓。酒店的整體風格偏現代簡約,公共區域多用木質材料,暖色調的大面積應用,讓走廊本該寬敞、明亮、通透,但厚重的窗簾一遮,陽光根本照不進來。

嗆鼻的古怪氣味縈繞在鼻尖,那是木頭朽爛後散發出來的味道。林昭月的目光掃過墻根,那裏墻面鼓泡,剝落的乳膠漆下是一層層的黴斑。

4樓竟然如此潮濕?

林昭月進門的時候,發現墻角長著蘑菇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了。

那蘑菇像一把把沒有完全撐開的扇,長白桿,菌蓋有手掌大小,質地和人類的皮膚相似,上面長著一顆顆水泡一樣的疙瘩,內裏的液體昏黃渾濁。

林昭月問:“你包裏有藥,那有手套沒有?”

林小滿搖頭,手寫板發出聲音:“沒有醫用手套,我手掌受傷所以包裏剛好放著一些傷藥。”她想起什麽似的,把包取下來丟到床上,打開尋找一番,找出一次性的PE手套。

“這是吃外賣剩下的,能用嗎?”

林昭月撕開,戴在手上:“可以。”然後,拿起桌上的“客房菜單”,一張裹塑的硬紙板。它勉強可以用來鏟蘑菇,蘑菇很快被清理掉,唯有最後一株長的位置刁鉆,被她從中間弄斷。菌蓋掉在地板上,吐出一大包渾濁昏黃的水,足有小半瓶礦泉水的量。

“小小的蘑菇裏竟然有這麽多水?”

林小滿覺得不可思議,忍著惡心戴上手套,和林昭月一起把蘑菇丟進垃圾桶。不一會兒,垃圾桶就裝滿了。

兩人打開玻璃門,取出裝滿蘑菇的垃圾袋,從陽臺丟出去。

陽臺正對北面,也是酒店主樓的後方。林昭月在電梯裏仔細看過樓層索引,知道自己看到的是負一樓,中庭景觀所在。

正下方擺著幾排餐桌,支著遮陽傘。隔著一塊並不算大的草坪,則是泳池。池水渾濁發綠,底部沈澱著藻類,水面漂浮枯枝落葉。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清理過,更別提換水。

大大小小的池子一共十二個,水系全部是連通的,道路則靠小拱橋連接在一起。周邊是幾排低矮的房屋,風格和主樓一致。園林精致,但面積並不大,臨靠著一條柏油馬路,路上並無一輛行駛的汽車,更無行人的蹤影。

林昭月走到陽臺的一角,雙手把下方的景色框起來。

泳池、草坪、餐廳,除角度不同之外,和圖紙正好對應。

韓東從房間裏走到陽臺,看到林昭月,對她略一頷首,正要說話。兩人皆聽到一聲巨響,像是什麽重物被推倒了。

“救命——”

淒厲的呼喊聲讓人心驚肉跳。

林昭月回身跑向走廊,她和林小滿分到的房間是401,隔壁402住的是韓東和畫家。陳默從403房間裏跑出來,沖進404。

林昭月比他慢一步,擡腳從倒在門口的高慶晴身上跨過去。只見領他們上樓的前臺工作人員背對房門,跪在床上。上半身壓著劉悅,頭部劇烈晃動著。

劉悅兩條腿亂蹬,手裏握著一支發釵,刺進工作人員的手臂裏。

陳默眉頭一皺,以為遇到猥褻的變態。雙手不客氣地抓向工作人員的肩膀,想把人扯開。怎料手下的布料濕滑,如同海洋軟體動物的皮膚,根本抓不牢。

林昭月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她在純白的床上瞥見一抹刺眼的紅色。繞到前方一看,只見工作人員森白的牙齒嵌進劉悅肩膀裏,吞咽不及的鮮血從嘴角潺潺流出,弄濕大片被褥。

劉悅已是面色青紫,眼球凸起,張大的嘴巴裏掉出來一截繃直的舌頭,喉嚨裏發出短促的聲音——

“救我!”

林昭月抄起桌上的燒水壺,砸向對方。

工作人員的腦袋向左歪倒,卻沒有松嘴。她當即改變擊打部位,用水壺的尖嘴,叩擊一側太陽穴。尋常人被擊中不說昏倒,至少也會短暫失去支配身體的能力。然而,工作人員卻只是身體晃動兩下,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這時,劉悅抓著簪子的手已經無力地掉下來,情況岌岌可危。

燒水壺太輕,林昭月尋不到別的武器,只好拔出簪子一用。一拔之下,瞳孔微微收縮。這支簪子出奇的尖銳,劉悅下手時沒有留情,簪子紮得肉裏很深,被拔出來時,傷口流出大量的液體。

可那不是鮮血,而是渾濁昏黃的水,和古怪蘑菇流出的液體非常相似。她心下驚疑,動作卻沒有遲疑,對著工作人員的面頰猛地一刺。

第一刺偏移些許,實在是工作人員衣物滑膩,皮膚更是異常柔韌。第二下又準又穩,穿透肌理,卡進喉舌之間。

工作人員被迫張開嘴,林昭月借力一推,把他捋到地上。扯過被子一角,捂住劉悅鎖骨上方的血窟窿。那裏的肉被咬掉了一塊,鮮血正潺潺湧出。她懷疑這裏有沒有醫生,更有可能連止血縫合的藥物都找不到。

劉悅重新獲得呼吸的能力,劇烈咳嗽起來,身軀蜷縮成一團。床上不僅血跡斑斑還有不知從哪來的水,在被子上留下一個人形的輪廓。

林昭月詢問:“怎麽回事?”

工作人員忽然發瘋,應該是有原因的。

劉悅勉強發出聲音:“他跟著進來,說為我們清理墻角的蘑菇,我就答應了。誰知,蘑菇清理到一半,他竟忽然發瘋……咳咳咳。”

說話間,工作人員已經從地上爬起來,咆哮一聲,露出尖利錯亂的牙齒,殷紅的口腔內血跡斑斑。如同一頭饑餓的野獸,朝著距他最近的南黎川撲去。

南黎川來不及反應,眼見就要被咬中。陳默挺身上前,一記頂心肘揮出,工作人員被打得退後兩步,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剛站穩又急沖上來,伸頸咬人。

陳默連揮數拳,速度又急又快,然而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沙袋上,還是包裹乳膠材質,表面塗滿黏液的沙袋。他短短時間內揮出一百多拳,工作人員卻還能撲過來。好像不知疼痛一般,身體的耐受能力強到異常。

陳默一腳踹開對方,喘息道:“他……他真的是人類嗎?”

地板上匯聚出一層薄薄的水泊,林昭月註意到水是從工作人員身上流下來的。

外面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韓東探頭一看,朝404走過來的是一名推著清掃車的工作人員。

他應該是清潔工,身高接近三米,頭大如盆,兩顆鼓脹的眼珠子足有成人拳頭大小,正在眼眶裏骨碌碌打轉。加上胳膊粗腿圓,肥肉成摞似的堆積在腰腹間,但他一人竟幾乎把整個通道都堵住了。

這讓他移動緩慢,相應的是他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生震動。

清潔車上物品在車子前行時發出劇烈的碰撞聲,也難以掩蓋他口中發出的呢喃。

“酒店內禁止鬥毆。”

他的聲音堪比家用音箱的最大檔,還有一段距離的情況下,都能讓人腦袋嗡嗡作響。

必須立刻讓前臺工作人員安靜下來!

韓東關門上鎖,喊道:“陳哥,你能控制他幾秒嗎?”

陳默應道:“我盡力一試。”

他從後方鎖住前臺工作人員,用的是一個拳擊中非常常見的鎖住敵人的方式,為避免被咬傷,他從背後將雙臂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少有人能在他體力告罄之前掙脫。別說幾秒,哪怕鎖敵十秒鐘,他也很有把握。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清潔工竟如軟體動物一樣,從他雙臂間滑走,撲向林小滿。

林昭月見狀,拉著林小滿跑向陽臺上,同時伸手扯倒桌邊缺腿的一把破爛靠背椅。椅子是不銹鋼材質的,重量很輕,摔在地上時三條腿全部朝天,橫在推拉門中間。

工作人員沖得太快,陽臺又極為狹窄。一絆之下,向前撲去。腹部撞上欄桿,腳輕身重,重心不穩,翻身自四樓墜下。

“嘭”一聲響,工作人員落地,清潔工踹開房門。兩聲合並在一塊,響亮得讓人腦中嗡鳴一片。

清潔工臃腫龐大的身軀堵住房門,彎腰把頭伸進房間裏,一雙死氣沈沈的眼睛看向眾人:“你們剛才在幹什麽?動靜這麽大。”

眾人下意識看向林昭月,連韓東也不例外。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還沒回過神來。

如果前臺工作人員的墜樓是意外,為什麽林昭月的神情會如此平靜呢?

清潔工也看向林昭月。

林昭月一臉嚴肅地說:“打撲克。”

清潔工比前臺工作人員難纏,他追問道:“撲克牌呢?”

林昭月暧昧一笑,輕拍巴掌。

啪、啪、啪。

清潔工木然的臉抽搐數下,不依不饒道:“那也不可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

林昭月說:“房間裏一共有七個人。大家一起打撲克,樓板被震塌都不奇怪。你說呢?”

清潔工:“……”

有理有據,他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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