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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聖母垂淚(三) 浮出水面的一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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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聖母垂淚(三) 浮出水面的一具女屍……

清潔工轉身離開,笨重的身體像一個球。擠著狹窄的走廊緩慢滾過,推著的清潔車搖晃,物品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林昭月探出欄桿往下看,前臺工作人員像是一只破裂的水球,幹癟的衣服包裹著骨骼,地上有著大片噴射狀的水漬。那是一具身體裏全部的液/體,濺到遠處,甚至形成好幾個小水窪。

原來,這些東西可以被殺死啊。

她心中的不安消失殆盡。

只要人力可及,就無需害怕。

她轉過身,問道:“韓先生,碎片該去哪裏找?”

“它們應該在樓下,我們邊走邊說。”

韓東對林昭月的態度變化頗大,先前他覺得新人裏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只有陳默,現在卻更看重林昭月,她的 應變能力之強,不像一個新人。

韓東往外走,一行人跟上。

這時,床上的劉悅帶著哭腔喊道:“別、別丟下我一個人……”

韓東無動於衷,剩下的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掙紮之色,但沒有人應聲。

劉悅見狀,掙紮著爬起來,忍耐著脖頸的疼痛,沖著林昭月喊道:“林小姐……”

對方救過她一次,不會對她置之不理的。

林昭月腳步不停,打斷她的話:“你不是一個人。”

劉悅一楞,林昭月指著被搬到靠墻的位置昏睡的高慶晴,說道:“她在這兒陪著你。”

劉悅:“……”

前臺工作人員忽然發瘋,高慶晴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來,就撞在墻上暈過去了。她醒著其實也帶不來安全感,更別提昏睡不醒。

已經跟著林昭月一起走出門的林小滿,忽然停下腳步,從背包裏取出傷藥,放在床邊。

劉悅正要開口挽留,林小滿已經像一陣風般刮出門,把門也帶上了。

一行人路過隔壁,韓東刷卡打開402的門。畫家背對眾人,手裏握著鉛筆勻速晃動著。他聽到聲響渾身一顫,轉頭看到韓東,緊張的神情一松,舉起紙張說:“圖紙我覆刻出來了。”

韓東一偏頭說:“走吧。”

他接過畫家手裏的素描紙,和真正的圖紙相比,覆刻出的黑白圖紙有一定的差別,但圖的比例是大致相同的。

路過前臺工作人員的時候,林昭月撿起那支發簪。

韓東把素描放在負一樓外擺的餐桌上,用手指在上面一橫一豎畫著十字說:“拼圖游戲沒有單人模式,已知的多人模式有9人、12人、30人的差別,分別對應著不同的碎片數量。比如,四拼拼圖標配是9名玩家。”

畫家還記得韓東說過,想要回歸現實,必須找到全部碎片。他喃喃道:“也就是說,我們得找到4張碎片……可是酒店這麽大,我們一寸一寸的搜索嗎?”

那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得到?

“那倒不用,碎片藏匿的位置可以通過圖紙獲得,所以我說圖紙很重要。”

畫家滿臉迷茫。

“韓哥,我沒聽懂,你能說得簡單明了一點嗎?”

“拼圖大小一致,圖和實物相互對應。”

韓東舉例解釋:“你們看左上角這一片,占據最大幅面積的是綠茵茵的草坪。我可以確定,這一張碎片就在草地裏。不排除它被埋在土層中,但絕不會埋得太深。”

林昭月指向右上角的建築,那是酒店的餐廳。她問道:“第二張碎片藏在餐廳裏,對嗎?”

韓東點頭。

以此類推,第三張碎片可以在泳池裏找到。

可是第四張碎片很特殊,裏面有一個大活人。素描中展示房間一角,身材婀娜的女人端坐鏡前,正在梳妝。

對應的房間不難尋找,可拼圖是否在女人身上呢?

尋找一個不知面容的大活人可就困難多了。

林昭月問出心中所想,韓東露出訝異的神色,似乎沒料到她竟如此善於思考。

“這一張碎片情況比較覆雜……”

他的話被一串腳步聲打斷。

柏油馬路上沖進來一個眼熟的男人,他的皮膚像幹涸的河床,布滿了粗糙的紋理,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嘴唇幹裂起皮,一道道血口子肆意張開。本來黯淡的目光在看到泳池的那一刻猛地亮起,喉嚨裏溢出一聲嘶吼:“水,水,我要水。”

說著,整個人趴在泳池邊緣,雙手捧起池水,顧不上池水的渾濁臟汙,迫不及待灌進口中。

南黎川頗有幾分辨人的本領,他說:“好像是方框眼鏡……”

一開始就選擇離開酒店的第九人?

林昭月走近對方,漸漸從衣物辨認出他來。短短時間內是什麽讓一個青年蒼老十歲不止呢?他衣物更是猶如曬幹的鹹菜,皺巴巴掛在身上,布滿白色晶斑。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亦不知到哪去了。

韓東揪著他的衣服,把第九人扯起來。

“水,我要喝水。”

青年魔怔一般,再度向著泳池撲去。

林昭月對著他腦門一拍,“清醒一點。”

青年痛得哀叫一聲,顱內震動之下,終於回過神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韓東身上,怒道:“外面是高溫地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原來外面溫度很高,”韓東擡起頭看向天上的太陽。這輪太陽圓而大,金燦燦如油餅。照理來說,沒有佩戴眼部的防護設備,人類難以直視它。可韓東覺得一點都不刺眼,仿佛有人在酒店的上空蒙上了一層薄紗。

酒店以外,顯然溫度並不如內部適宜人類活動。

“我只知道,貿然在游戲地圖以外活動,不會有好下場。你還算運氣好的,我遇到的上一個妄想通過逃離地圖而回歸現實世界的傻瓜,剛踏出地圖沒幾分鐘,一堆殘肢便出現在地圖邊緣。要不是通過他的隨身物品,甚至都難以辨認他的身份。”

林昭月問青年外面是什麽樣子,青年勉強能描述出外面是酒店群,但他很快就被炎熱的天氣給弄得汗流浹背,幸好還記得韓東的忠告,見勢不對往回走。否則,肯定會因為脫水死在路上。

等林昭月放開他,他再一次撲向泳池。其實,他的肚子已經被水灌得向外凸起來,恐怕走幾步肚中就要晃蕩,再喝也喝不下多少了。可沒有體驗過極端缺水的困境之人,體會不到他對水的渴望。

從高處看渾濁不堪的水池,近距離觀察卻尚算清亮。畢竟藻類全部依附池壁生長,汙垢也沈澱在最下方,林昭月竟可以勉強看清池底的狀況。她發現這一點,便繞著泳池邊緣行走起來,沒準兒在泳池裏找到拼圖碎片比一寸寸搜索草坪更快。

她視力極佳,很快發現一塊巴掌大小的不規則物品,有很大可能就是拼圖碎片。

韓東被她叫過來,蹲下來看一會兒說:“應該是碎片沒錯了。”

林小滿雙手伸進池子,嘗試著撈了一下,自然不可能碰到池底。剛才林昭月已經留意到,這個池子是深水池,標註的水深是1.8米。

韓東站起來,到旁邊尋找長桿網撈它。這裏不乏會水的人,但現在誰也不想下水,林昭月也一樣。她盯著水裏的碎片,竟發現碎片的周圍緩緩蕩起一圈漣漪。大團黑白相間的水草從旁邊飄過來,根根纖細,自由的舒展著,但根系又凝聚在一起。

哪有這樣的水草?

這分明是人的頭發!

花白的頭發!

林昭月的鞋底像是塗滿膠水,雙腿難以挪動分毫。忽然變得異常清澈的池水,完全遮掩不住逐漸飄近的龐然大物。

腫脹的臉,極度膨脹的身軀。皮膚慘白,薄到透明。下面青黑色的血管蜿蜒扭曲,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林昭月看著那張血肉顫動好似隨時會從顱骨上脫落的臉,註視著毫無生機的渾濁眼球,目光逐漸變得癡迷。臉龐浮出水面時,從未聞到過的異香讓她身體不自覺向前傾,就在這時,一雙手拉住她,向後拖去。

“小林、小林。”

林昭月看到韓東放大的臉,整個人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我的天!她竟然覺得那具好似吹到極致的氣球一樣的臉很美,隨時可能會炸開的身軀,被布料緊緊勒住的四肢,更不可能有任何的美感。至於香氣……林昭月有些惡心,她聞到的應該是屍臭。

她甚至想要多嗅兩口。

“謝謝,”林昭月呼出一口氣,不敢想沒被拉一把的話,會不會丟掉小命。這個世界比她以為的更加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出事。她對韓東說:“韓哥的恩情,我記住了。”她看向游泳池,池水平靜無波,那具從池底浮出來的女屍已經消失不見。

韓東為她的鎮靜挑眉,“舉手之勞。相逢即有緣,大家互幫互助才能回到現實世界。”

心裏卻在想,自己第一次直面靈異事件的時候,整個人崩潰許久才重組三觀。

這姑娘非同一般。

林昭月不知他心中所想,已被林小滿吸引全部註意力。她問道:“你怎麽了?”

林小滿左臂在顫抖,伸出裹著紗布的左手,艱難書寫:“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

她在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一天,掌心被銳器刮傷。傷口又長又深,整整縫合七針才止住血,所以她隨身的背包裏才正好放著傷藥。本來不用力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的掌心,就在剛才傳來一陣陣癢意,繃帶更是鼓起一個個包塊,緩慢地蠕動著。

林小滿沒有勇氣去打開它。

林昭月拉過她的手,解開繃帶,扯掉沾滿血和藥品的紗布塊。只見林小滿掌心的傷口向外翻開,鐵線蟲一樣的黑色頭發正在往裏面鉆,要不是手術線足夠堅韌,尚未斷裂,發絲已經撕開傷口。

林昭月取出挎包裏的彈簧刀,想要挑出發絲。誰想發絲柔韌滑軟,割不斷、挑不出,反倒是林小滿痛得臉色煞白。

她回憶剛才林小滿的動作,包著紗布的左手有沾到泳池的水。可畫家和陳默都有碰觸泳池的水,眼鏡男更是直接飲用池水。現在全都好好的,並無異常。

什麽只有林小滿一人受難?

傷口?

還是血?

林昭月想到一舉兩得之法,她將刀刃對準掌心,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湧出來。

林小滿滿臉驚色,慌忙比劃。

林昭月看不懂手語,但也能猜出她在說什麽。她一定是在問,“你在幹什麽?”

林昭月沒有解釋,將鮮血灑在林小滿的手心裏。黑色的發絲像是嗅到肉味的小狗,向外游走幾厘米。

體/液的交換已經完成一半。

達成契約只剩下最後一步,林昭月和林小滿十指相扣,兩道傷口內流出的血相互交融。蠕動的發絲瞬間失去活性,自手掌的縫隙裏滑落。還沒有掉到地上,已經泯滅為一縷黑煙,連一撮齏粉也未剩下。

韓東看到這一幕,眼睛驟然睜大:“你的血對那些東西有殺滅作用……”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林昭月,訝異地道:“這是你的天賦嗎?你一個新人,竟然能覺醒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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