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二 活著2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2章 番外二 活著2
經過這些年的治療，程棠已經改善了很多，不說，不代表不能說。
只是沈默太久，發聲方式早就發生的改變，聲音和正常人當然不一樣，語調也是。
不是被逼急了，她很難開口。
那些隱藏在心裏的自卑會隱隱作祟，她不想承認都難，嘲笑和白眼看多了，以為會免疫。
然而，做不到。
媽媽和哥哥極力護著她，後來又有了遙哥，更是寵的沒邊兒了，再也沒有發生過警察局那種把她逼急的事。
除了這一次。
是真急了，唯恐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人看透，又怕看不透。
然而陳楚看看林川，又看看程棠，大大方方的：“行。”
她倒是楞住了。
那頓飯是程棠預謀了很久的結果，實施卻不過是在兩個小時前，給哥哥發了個消息，中午請林醫生吃飯，五個人。
五個人？
程樹一定憋了一肚子疑問，但他什麽都沒問，也是那一個字，行。
飯店就在醫院旁邊，隔了一條街，很雅致的包房，菜都點好了，因為下午全都要工作，不能喝酒，就喝可樂了。
程棠昂首闊步的走進去，然後是林川，最後是陳楚，程樹擡頭看了看，想問，但一瞬間似乎又懂了，沒問。
那頓飯氣氛還不錯，大家都不是冷場的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從國家大事到家長裏短，程棠只是安安靜靜的吃著飯。
其實也沒吃兩口，吃不下，應該是餓了的，但是完全沒有食欲，因為陳楚就坐在她旁邊，斜眼看下去，是一雙幹凈好看的手，局促的放在膝蓋上，揪著褲子的布料。
他也緊張，他也裝。
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程棠笑了，從心裏往外笑，大家都一樣，別人眼裏再優秀，再厲害，但面對喜歡的人，也還是會緊張。
當然沒有當面說，可程棠發現自己就是喜歡這種暧昧的感覺。
裝著，生怕會露餡兒，禮貌中帶著點兒生疏，但眼底會著火。
程棠不是傻子，有沒有被喜歡，她心裏明鏡似的。
偷偷拿出手機，生平第一次給陳楚發了段超長消息。
“出去走走？”
陳楚點點頭，似乎看見救命恩人一樣看著她。
本來還想寒暄道歉要先走，但程棠可不是那種不幹脆的人，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就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離門近，走的也方便。
留下含含糊糊的一句話。
“我們……先……走了……”
又急了。
一天急兩次，這麽短的時間，這輩子都沒發生過，她可以想象得出，坐在那裏的三個人目瞪口呆的樣子。
但她顧不上。
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解釋就好了。
初秋，天氣正好，不冷不熱，正午的陽光打在身上暖呼呼的，程棠和陳楚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落葉飄飄灑灑。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秋天的童話》。
那是張雅藍很喜歡的歌，整天整天的單曲循環，秋天的落葉一片一片，不停牽動我心弦……
程棠趁著陳楚去買奶茶，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快速的打了幾個字，然後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睛沖著一個方向，不屈不撓，直勾勾的盯著看。
馬路邊的大楊樹，連著一排的三棵，每一棵樹的後面躲著一個人，側著頭，偷摸摸的往這邊瞧……
然後又同時消失。
程棠撲哧一聲笑了，扭過頭，看著端著奶茶出來的陳楚，甚至餘光還瞄到了玻璃門後面摩拳擦掌的高昂。
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秋天的午後，暖暖的奶茶也好喝。
回醫院的路不遠，但他們硬是磨磨蹭蹭走了半個小時，陳楚站在醫院大門口，有些猶豫，程棠又掏出了手機。
“喜歡你。”
她不害羞，沒什麽大不了的，喜歡一個人憋在心裏得多難受，就是要說出來。
這是她在自己哥哥身上學到的。
她很勇敢。
她又開始打字。
“喜歡我嗎？”
陳楚盯著手機屏幕發楞，半晌，程棠也不急，就那麽靜靜的等待，還喝了兩口奶茶。
她看見陳楚慢慢的移開了眼睛，落在了她身上，點了點頭，笑得像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
明媚，和煦，不灼眼，剛剛好。
女孩子談戀愛總是會掩飾不住的，眼角眉梢，肢體動作，笑聲沈思，不管哪一樣，總會暴露。
但程棠沒有。
反正她覺得自己掩飾的挺好，媽媽和哥哥，甚至是那個心直口快的遙哥，沒一個人問他。
有時候回家晚了點，哥哥會在樓下等她，靜靜的問一句，加班了？
程棠淡定的那張冷臉，沒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不答話，只顧著往前走。
人沒事，安全，活著，沒受傷害，哥哥在意的是這些，她知道。
當然她也知道，跟陳楚在一起挺開心的，看電影也高興，吃飯也高興，被抓住了手握在掌心，心會猛跳，但不會失了理智和勇敢，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下陳楚的臉頰。
算是禮尚往來吧。
臉卻沒法控制的紅了，表情也不如往常，嘴角它個不聽話的東西，就是會自己咧開到最大的角度。
媽媽說，棠兒最近真愛笑，是遇著什麽高興的事了？……這個月發獎金了？
程棠低頭不語，只是笑。
她都不敢想象張雅藍知道她談戀愛會有多震撼，一定能翻天，生怕她會受到一點點傷害，但也能由著她，情和愛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是擋不住的，是可以上天入地為她做一切事情的媽媽，也無法企及，無法伸手的。
這事只能靠她自己。
好與不好，沒人能幫忙。
她覺得很好。
秋天過得很快，冬天接踵而來，第一場雪到來的時候，程棠迎來了她的初吻。
那天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傍晚五點陳楚下班，天都黑了，他五點半準時出現在了奶茶店的門口，雪花落在頭發上，程棠伸手撫了撫，一點一點的抖落。
手立刻就被抓住了，陳楚在她耳邊輕聲說：“路滑，小心點。”
其實陳楚也不是話多的人，這樣剛剛好，程棠曾經在書裏看過一個情節，談戀愛的兩個人，喜歡到一定程度，不用說話，靠眼神，靠意念，就可以交流。
她那時候可不信，這什麽鬼東西，玄學？靈魂伴侶？沒那個事。
她相信要大大方方的表達，要活得不憋屈，長了嘴巴就要說話，直到她不能說。
又到她可以簡單的說。
這不算缺陷，只是病了，是個人都會生病，活在世界上也都會接收到惡意的眼神和言語。
程棠那天就是。
陳楚訂的是很好的飯店，慶祝他和程棠在一起的一百天，程棠從小被媽媽和哥哥養的很好，但也很糙，一百天這種事情，她根本記不住，也懶得記。
但還是很心動。
過了這麽久，對於坐在對面的男孩仍舊很心動。
她淡淡的坐著，笑著，隔了不遠的兩個服務員也在笑，應該是笑她奇怪的口音吧。
那種聲音發出來，就是不正常。
可也是她鼓足了勇氣才舉起了手，問能不能續杯。
她渴了，一大杯都喝光了，服務員當時可能就想笑，但忍住了，給她倒了水，轉頭就去跟同事說小話。
陳楚火了。
那是程棠第一次見到溫潤的他也會發火，但和哥哥曾經那種揮拳頭的發火不太一樣，他拿著手機錄下了那個場景，然後去找了餐廳經理。
他冷靜的克制的說，他要發到網上，要讓大家都知道，這個需要提前一個星期訂位號稱豪華餐廳的地方，竟然存在著歧視和冷漠……
這種事可了不得，名譽和菜品質量是一樣重要的，那天的餐費被免單，但更重要的是，經理帶著那兩個餐廳服務員，特別鄭重的給程棠道了歉。
道歉很重要，陳楚告訴她，做錯了事就要讓他們知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有點懊惱的撓撓頭發，小心的解釋，嚇著你了嗎？不差這點錢，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程棠點點頭，又學到了一招。
以前哥哥總說，在外面難免被欺負，別聲張，別硬剛，回來告訴哥，哥給你出氣。
而現在，又有了一個能給她撐腰的人，真好啊，真好。
那頓飯她吃得還挺快樂的，牛排特別嫩，是她喜歡的口味，兩個人都不喝酒，就點了橙汁，貴有貴的道理，很自然的味道。
出去的時候還被贈送了小甜點，一種很普通的白色奶油蛋糕，但吃進嘴裏，就是覺得更好吃。
站在馬路邊，陳楚拿著個小叉子，把蛋糕一口一口的送進了程棠的嘴裏，眼神寵溺的像是哥哥，像是媽媽，卻又不太一樣。
蛋糕其實不太甜，可程棠的身體，快要被白糖封心，腦子不知道怎麽的突然一抽，她伸手摟住了陳楚的脖子，輕輕往下一攬，嘴唇準確的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足足一分鐘，兩個人就那樣瞪著眼貼著嘴唇站在大街的背風處。
幸好天太冷，沒人經過，經過了兩輛車，但也沒關系，程棠又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現在自己該怎麽辦？
這個吻突如其來，就連她自己都沒準備，她所有的知識儲備都是在小說裏電影裏學到的，卻沒有學到，僵在半路，該怎麽繼續下去。
她扭頭，想離開。
卻被陳楚一把撈著腰，霸道的吻了過來
不兇，但很有力量，雖然嘴唇微顫，但也沒離開，直到發覺程棠快要喘不過氣，才慢慢移轉，落在了她的耳邊。
急促的呼吸帶著氣音：“甜……”
夢裏都是甜的。
程棠那天晚上做了夢，迷迷糊糊的就是笑，哈哈哈就沒停止過，然後突然預感不對，慢慢的睜開眼，尖叫著啊了一聲。
破音很嚴重，拐了好幾道彎，可還是沒能帶走床邊兩個人疑惑的表情。
張雅藍不解的皺眉：“這孩子怎麽了？魔障了？夢魘了？看見什麽臟東西了？”
程樹抱著肩膀，一臉的探究，又慢慢釋然：“沒事，應該是開心。”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
裝的很好，他一直就挺會裝，但這也不妨礙每天念經一樣的叮囑，無外乎是一直不變的那句話，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那個漫長的停頓，讓程棠的心漏跳了好幾拍，但這些年的耳濡目染，讓她也學會了裝，而且很擅長。
幾秒鐘就恢覆了那張撲克臉，點點頭，背著包出門去上班。
單元門口停著一輛好車，和陸遙哥哥開的一樣，程棠瞄了眼車牌號，心無旁騖的往前走。
車窗卻慢慢的降了下來，一個女聲淡淡的問：“你就是程棠？”
“我們談談吧。”
“我是陳楚的媽媽。”
很好看的女人，但是冷，骨相都透著股冷意，讓人不寒而栗。
程棠第一次覺得心虛，卻也沒到任人拿捏的地步，帶著女人去了小區門口的咖啡店。
就是那種專註外賣，只有兩張桌子和一條狹窄過道的很普通的咖啡店。
她拿著點餐牌舉到了女人面前，女人淡淡看了一眼，搖搖頭，程棠給自己點了杯拿鐵外帶。
打心眼裏萌發出的預感，這場談話不會很長時間，果然如她所料，陳楚的媽媽也不打算在這裏浪費光陰，說話很直接。
“你很好看，怪不得陳楚喜歡，這孩子啊，打小就喜歡漂亮姑娘，正經談戀愛的卻沒見過，你是第一個。”
我該感到榮幸嗎？程棠歪著頭腹誹。
“但是你們不合適。”
還是哥哥說得對，但是前面的話都是廢話。
“我們是打算讓他出國留學的，沒想讓他留在這裏，姑娘啊，你們遲早會分開。”
“那他呢？”程棠的眼神特別認真。
“他想去嗎？”
磕磕巴巴的說出來，這話不知道怎麽的讓陳楚媽媽的眼睛黯淡了一下，隨即就揚起了頭：“當然。”
“當然想去？……還是……當然……不想去？”
程棠說的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表達清楚了，不卑不亢，卻也不是沒禮貌。
一張臉被一個身影籠罩住的時候，她擡起頭，笑了，甜甜的喊了聲：“哥哥。”
被程樹帶出去的時候，她甚至沒忘記說了聲阿姨再見，也沒忘了拿了自己的咖啡外帶。
她和程樹坐在車裏，眼神坦然面對他的詢問，應該的，他擔心，問的話也不過分。
“就那麽喜歡他啊？”
程棠誠實的點點頭。
“以後要結婚？”
程棠緩慢的搖頭。
婚姻她見過太多，媽媽的，琴姨的，她認識的每個人的，有好有壞，但她一點不感興趣。
她還那麽年輕，有無限不可預測的未來，未來可能好也可能壞，但總歸是個她沒法預料的大世界。
人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麽啊？
是活著。
活著啊。
當然有愛情來錦上添花也不錯。
陳楚的消息來得很快。
“我媽找你了？說什麽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程棠回的也很快。
“你媽媽說話真的很直接，但是……我們約會還算數嗎？”
他可能去留學，他可能再也不回來，他可能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喜歡上別的姑娘。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在一起。
程棠發給了程樹一個手機定位，哥哥看了眼問她：“去幹嘛？”
程棠張了兩次嘴巴，才發出了聲音，說的很清楚。
“約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經過這些年的治療，程棠已經改善了很多，不說，不代表不能說。
只是沈默太久，發聲方式早就發生的改變，聲音和正常人當然不一樣，語調也是。
不是被逼急了，她很難開口。
那些隱藏在心裏的自卑會隱隱作祟，她不想承認都難，嘲笑和白眼看多了，以為會免疫。
然而，做不到。
媽媽和哥哥極力護著她，後來又有了遙哥，更是寵的沒邊兒了，再也沒有發生過警察局那種把她逼急的事。
除了這一次。
是真急了，唯恐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人看透，又怕看不透。
然而陳楚看看林川，又看看程棠，大大方方的：“行。”
她倒是楞住了。
那頓飯是程棠預謀了很久的結果，實施卻不過是在兩個小時前，給哥哥發了個消息，中午請林醫生吃飯，五個人。
五個人？
程樹一定憋了一肚子疑問，但他什麽都沒問，也是那一個字，行。
飯店就在醫院旁邊，隔了一條街，很雅致的包房，菜都點好了，因為下午全都要工作，不能喝酒，就喝可樂了。
程棠昂首闊步的走進去，然後是林川，最後是陳楚，程樹擡頭看了看，想問，但一瞬間似乎又懂了，沒問。
那頓飯氣氛還不錯，大家都不是冷場的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從國家大事到家長裏短，程棠只是安安靜靜的吃著飯。
其實也沒吃兩口，吃不下，應該是餓了的，但是完全沒有食欲，因為陳楚就坐在她旁邊，斜眼看下去，是一雙幹凈好看的手，局促的放在膝蓋上，揪著褲子的布料。
他也緊張，他也裝。
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程棠笑了，從心裏往外笑，大家都一樣，別人眼裏再優秀，再厲害，但面對喜歡的人，也還是會緊張。
當然沒有當面說，可程棠發現自己就是喜歡這種暧昧的感覺。
裝著，生怕會露餡兒，禮貌中帶著點兒生疏，但眼底會著火。
程棠不是傻子，有沒有被喜歡，她心裏明鏡似的。
偷偷拿出手機，生平第一次給陳楚發了段超長消息。
“出去走走？”
陳楚點點頭，似乎看見救命恩人一樣看著她。
本來還想寒暄道歉要先走，但程棠可不是那種不幹脆的人，在他站起來的時候，就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離門近，走的也方便。
留下含含糊糊的一句話。
“我們……先……走了……”
又急了。
一天急兩次，這麽短的時間，這輩子都沒發生過，她可以想象得出，坐在那裏的三個人目瞪口呆的樣子。
但她顧不上。
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解釋就好了。
初秋，天氣正好，不冷不熱，正午的陽光打在身上暖呼呼的，程棠和陳楚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落葉飄飄灑灑。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秋天的童話》。
那是張雅藍很喜歡的歌，整天整天的單曲循環，秋天的落葉一片一片，不停牽動我心弦……
程棠趁著陳楚去買奶茶，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快速的打了幾個字，然後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睛沖著一個方向，不屈不撓，直勾勾的盯著看。
馬路邊的大楊樹，連著一排的三棵，每一棵樹的後面躲著一個人，側著頭，偷摸摸的往這邊瞧……
然後又同時消失。
程棠撲哧一聲笑了，扭過頭，看著端著奶茶出來的陳楚，甚至餘光還瞄到了玻璃門後面摩拳擦掌的高昂。
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秋天的午後，暖暖的奶茶也好喝。
回醫院的路不遠，但他們硬是磨磨蹭蹭走了半個小時，陳楚站在醫院大門口，有些猶豫，程棠又掏出了手機。
“喜歡你。”
她不害羞，沒什麽大不了的，喜歡一個人憋在心裏得多難受，就是要說出來。
這是她在自己哥哥身上學到的。
她很勇敢。
她又開始打字。
“喜歡我嗎？”
陳楚盯著手機屏幕發楞，半晌，程棠也不急，就那麽靜靜的等待，還喝了兩口奶茶。
她看見陳楚慢慢的移開了眼睛，落在了她身上，點了點頭，笑得像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
明媚，和煦，不灼眼，剛剛好。
女孩子談戀愛總是會掩飾不住的，眼角眉梢，肢體動作，笑聲沈思，不管哪一樣，總會暴露。
但程棠沒有。
反正她覺得自己掩飾的挺好，媽媽和哥哥，甚至是那個心直口快的遙哥，沒一個人問他。
有時候回家晚了點，哥哥會在樓下等她，靜靜的問一句，加班了？
程棠淡定的那張冷臉，沒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不答話，只顧著往前走。
人沒事，安全，活著，沒受傷害，哥哥在意的是這些，她知道。
當然她也知道，跟陳楚在一起挺開心的，看電影也高興，吃飯也高興，被抓住了手握在掌心，心會猛跳，但不會失了理智和勇敢，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下陳楚的臉頰。
算是禮尚往來吧。
臉卻沒法控制的紅了，表情也不如往常，嘴角它個不聽話的東西，就是會自己咧開到最大的角度。
媽媽說，棠兒最近真愛笑，是遇著什麽高興的事了？……這個月發獎金了？
程棠低頭不語，只是笑。
她都不敢想象張雅藍知道她談戀愛會有多震撼，一定能翻天，生怕她會受到一點點傷害，但也能由著她，情和愛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是擋不住的，是可以上天入地為她做一切事情的媽媽，也無法企及，無法伸手的。
這事只能靠她自己。
好與不好，沒人能幫忙。
她覺得很好。
秋天過得很快，冬天接踵而來，第一場雪到來的時候，程棠迎來了她的初吻。
那天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傍晚五點陳楚下班，天都黑了，他五點半準時出現在了奶茶店的門口，雪花落在頭發上，程棠伸手撫了撫，一點一點的抖落。
手立刻就被抓住了，陳楚在她耳邊輕聲說：“路滑，小心點。”
其實陳楚也不是話多的人，這樣剛剛好，程棠曾經在書裏看過一個情節，談戀愛的兩個人，喜歡到一定程度，不用說話，靠眼神，靠意念，就可以交流。
她那時候可不信，這什麽鬼東西，玄學？靈魂伴侶？沒那個事。
她相信要大大方方的表達，要活得不憋屈，長了嘴巴就要說話，直到她不能說。
又到她可以簡單的說。
這不算缺陷，只是病了，是個人都會生病，活在世界上也都會接收到惡意的眼神和言語。
程棠那天就是。
陳楚訂的是很好的飯店，慶祝他和程棠在一起的一百天，程棠從小被媽媽和哥哥養的很好，但也很糙，一百天這種事情，她根本記不住，也懶得記。
但還是很心動。
過了這麽久，對於坐在對面的男孩仍舊很心動。
她淡淡的坐著，笑著，隔了不遠的兩個服務員也在笑，應該是笑她奇怪的口音吧。
那種聲音發出來，就是不正常。
可也是她鼓足了勇氣才舉起了手，問能不能續杯。
她渴了，一大杯都喝光了，服務員當時可能就想笑，但忍住了，給她倒了水，轉頭就去跟同事說小話。
陳楚火了。
那是程棠第一次見到溫潤的他也會發火，但和哥哥曾經那種揮拳頭的發火不太一樣，他拿著手機錄下了那個場景，然後去找了餐廳經理。
他冷靜的克制的說，他要發到網上，要讓大家都知道，這個需要提前一個星期訂位號稱豪華餐廳的地方，竟然存在著歧視和冷漠……
這種事可了不得，名譽和菜品質量是一樣重要的，那天的餐費被免單，但更重要的是，經理帶著那兩個餐廳服務員，特別鄭重的給程棠道了歉。
道歉很重要，陳楚告訴她，做錯了事就要讓他們知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有點懊惱的撓撓頭發，小心的解釋，嚇著你了嗎？不差這點錢，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程棠點點頭，又學到了一招。
以前哥哥總說，在外面難免被欺負，別聲張，別硬剛，回來告訴哥，哥給你出氣。
而現在，又有了一個能給她撐腰的人，真好啊，真好。
那頓飯她吃得還挺快樂的，牛排特別嫩，是她喜歡的口味，兩個人都不喝酒，就點了橙汁，貴有貴的道理，很自然的味道。
出去的時候還被贈送了小甜點，一種很普通的白色奶油蛋糕，但吃進嘴裏，就是覺得更好吃。
站在馬路邊，陳楚拿著個小叉子，把蛋糕一口一口的送進了程棠的嘴裏，眼神寵溺的像是哥哥，像是媽媽，卻又不太一樣。
蛋糕其實不太甜，可程棠的身體，快要被白糖封心，腦子不知道怎麽的突然一抽，她伸手摟住了陳楚的脖子，輕輕往下一攬，嘴唇準確的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足足一分鐘，兩個人就那樣瞪著眼貼著嘴唇站在大街的背風處。
幸好天太冷，沒人經過，經過了兩輛車，但也沒關系，程棠又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現在自己該怎麽辦？
這個吻突如其來，就連她自己都沒準備，她所有的知識儲備都是在小說裏電影裏學到的，卻沒有學到，僵在半路，該怎麽繼續下去。
她扭頭，想離開。
卻被陳楚一把撈著腰，霸道的吻了過來
不兇，但很有力量，雖然嘴唇微顫，但也沒離開，直到發覺程棠快要喘不過氣，才慢慢移轉，落在了她的耳邊。
急促的呼吸帶著氣音：“甜……”
夢裏都是甜的。
程棠那天晚上做了夢，迷迷糊糊的就是笑，哈哈哈就沒停止過，然後突然預感不對，慢慢的睜開眼，尖叫著啊了一聲。
破音很嚴重，拐了好幾道彎，可還是沒能帶走床邊兩個人疑惑的表情。
張雅藍不解的皺眉：“這孩子怎麽了？魔障了？夢魘了？看見什麽臟東西了？”
程樹抱著肩膀，一臉的探究，又慢慢釋然：“沒事，應該是開心。”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
裝的很好，他一直就挺會裝，但這也不妨礙每天念經一樣的叮囑，無外乎是一直不變的那句話，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那個漫長的停頓，讓程棠的心漏跳了好幾拍，但這些年的耳濡目染，讓她也學會了裝，而且很擅長。
幾秒鐘就恢覆了那張撲克臉，點點頭，背著包出門去上班。
單元門口停著一輛好車，和陸遙哥哥開的一樣，程棠瞄了眼車牌號，心無旁騖的往前走。
車窗卻慢慢的降了下來，一個女聲淡淡的問：“你就是程棠？”
“我們談談吧。”
“我是陳楚的媽媽。”
很好看的女人，但是冷，骨相都透著股冷意，讓人不寒而栗。
程棠第一次覺得心虛，卻也沒到任人拿捏的地步，帶著女人去了小區門口的咖啡店。
就是那種專註外賣，只有兩張桌子和一條狹窄過道的很普通的咖啡店。
她拿著點餐牌舉到了女人面前，女人淡淡看了一眼，搖搖頭，程棠給自己點了杯拿鐵外帶。
打心眼裏萌發出的預感，這場談話不會很長時間，果然如她所料，陳楚的媽媽也不打算在這裏浪費光陰，說話很直接。
“你很好看，怪不得陳楚喜歡，這孩子啊，打小就喜歡漂亮姑娘，正經談戀愛的卻沒見過，你是第一個。”
我該感到榮幸嗎？程棠歪著頭腹誹。
“但是你們不合適。”
還是哥哥說得對，但是前面的話都是廢話。
“我們是打算讓他出國留學的，沒想讓他留在這裏，姑娘啊，你們遲早會分開。”
“那他呢？”程棠的眼神特別認真。
“他想去嗎？”
磕磕巴巴的說出來，這話不知道怎麽的讓陳楚媽媽的眼睛黯淡了一下，隨即就揚起了頭：“當然。”
“當然想去？……還是……當然……不想去？”
程棠說的很慢，但每一個字都表達清楚了，不卑不亢，卻也不是沒禮貌。
一張臉被一個身影籠罩住的時候，她擡起頭，笑了，甜甜的喊了聲：“哥哥。”
被程樹帶出去的時候，她甚至沒忘記說了聲阿姨再見，也沒忘了拿了自己的咖啡外帶。
她和程樹坐在車裏，眼神坦然面對他的詢問，應該的，他擔心，問的話也不過分。
“就那麽喜歡他啊？”
程棠誠實的點點頭。
“以後要結婚？”
程棠緩慢的搖頭。
婚姻她見過太多，媽媽的，琴姨的，她認識的每個人的，有好有壞，但她一點不感興趣。
她還那麽年輕，有無限不可預測的未來，未來可能好也可能壞，但總歸是個她沒法預料的大世界。
人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麽啊？
是活著。
活著啊。
當然有愛情來錦上添花也不錯。
陳楚的消息來得很快。
“我媽找你了？說什麽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程棠回的也很快。
“你媽媽說話真的很直接，但是……我們約會還算數嗎？”
他可能去留學，他可能再也不回來，他可能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喜歡上別的姑娘。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在一起。
程棠發給了程樹一個手機定位，哥哥看了眼問她：“去幹嘛？”
程棠張了兩次嘴巴，才發出了聲音，說的很清楚。
“約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