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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番外三第三人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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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番外三第三人稱1

淩晨五點,陳少宇站在陽臺上抽著一支煙,半開的窗戶,噴出去的一口煙霧又被囂張的冷氣嗆了回來。

降溫了。

大雪過後都是這樣的。

北方的冬天,漫長又黑暗,寒冷,難熬,路燈下可以清晰的看見能沒過膝蓋的大雪,可能這一冬天,就堆在那兒了,不會化。

背後傳來聲響,陳少宇回頭看,媽媽手扶著墻慢慢的走出了臥室,坐在了沙發上。

他趕緊伸手要關窗戶。

“等一會兒。”媽媽並沒有看過來,實際上,她已經失明很久了,腫瘤壓迫著視神經,吝嗇到連最後一點光感都不肯再給。

當然頭發也掉個精光。

“風真冷……真舒服啊……”媽媽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緩緩的說著,任由冷風吹在臉上,一點不惱,也不煩躁,似乎病痛都消失了,她只是在享受。

享受著人生中最後的一小段時光。

陳少宇順著她的意願,帶她回了家,特別奇怪,不打止痛針竟然難得的睡了個整覺,還吃了很多粥,沒吐,精神出奇的好。

當然,和正常人沒法比。

但陳少宇還是覺得驚喜,想著是上天顯靈了,奇跡發生了,病痛消失了,而他,再度擁有了曾經的那個健康溫和善良的媽媽。

然而媽媽在短暫的沈浸過後,笑了:“宇啊,明天送我回去吧。”

陳少宇沒再慣著她,關好了窗戶,順手拽了件厚毛衣外套披在了媽媽的肩膀上:“怎麽了?哪疼?要不要吃片止痛藥?喊劉醫生過來打止痛針?……不是你哭著喊著要回家?就住兩晚上?”

陳少宇語氣溫溫柔柔,並沒有一絲責備,這些年照顧病人他早就習慣了,並不覺得折騰人,只是好奇。

媽媽的手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摸索,握在了他的手上,寵溺的晃了晃:“沒什麽能給你留下的,咱們家也就剩這個破房子了,房子裏死了人,賣不上價錢。”

陳少宇蹲在沙發前,摩挲著那只僅剩一層皮遍布針眼的手背,仰起頭,註視著那張枯槁不堪的臉,靜靜的說著:“我賺挺多的,沒窮到要賣房子的份兒上。”

媽媽笑了,說他是個好孩子,心裏苦,嘴上從來不言語,說自己這麽多年活成了個累贅,早就夠了,死了好,死了其實是享福。

她還說,我知道,你被困在這兒,但你的心沒有,你想出去闖,手裏有點錢,心裏有底,總歸是好的。

媽媽隔天就走了,走在了醫院裏。

原來那些漸好的錯覺,是回光返照。

她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期待,死神來了,她一點不掙紮,上趕子跟著就走了。

陳少宇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悲傷,可看著手裏的一捧灰,他還是哭了,開始很小聲,到最後放聲嚎啕。

距離上次哭,實在隔了太久,好幾年了,他去程樹家找茬兒打砸,一副硬剛世界的樣子,可出了那扇門,他就蹲在了樓梯拐角,抑制不住的流眼淚。

母親的葬禮賓客,就陸遙一個人,難得的話少,默默的替他張羅著。

骨灰盒要最貴的,沒有和爸爸合葬,為什麽呢?陳少宇就這麽自作主張了。

因為媽媽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你爸死的時候,我可真高興!所以我不怪張雅藍,真的不怪,你爸他,不是人!

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偷偷的,低聲的,帶著點幸災樂禍,可高興也是實實在在的。

把陳少宇逗樂了。

眼看著她陷入了昏迷,再也沒醒過來。

他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對的。

不能再對了。

有些人下輩子就不要再遇見了。

他自己走的也很幹脆。

陸之明的公司交待在了陸遙手裏,他一生的心血被他親生的兒子給賣掉了。

陳少宇不奇怪,他參與了整個預謀很久的過程,甚至幫忙去實施,謹慎到每天好幾次拿著機器檢查辦公室有沒有被安攝像頭,有沒有被監聽。

這是他們的招數,難保對面不會出同樣的招。

陸遙不就中招了。

但他們都沒說,而是悄悄的把重要的事挪到陳少宇的辦公室來談。

當然他們之間最後的一次談話也是在那間辦公室,他已經收好了東西,不多,一個紙袋就裝好了,陸遙帶著一身冷氣推門進來,隨便把雙肩包扔在了桌子上,大咧咧的在他對面翹起了二郎腿。

他穿著羽絨服運動鞋,一臉學生樣,他現在的確是個學生,就是有點大齡。

陳少宇伸腿踢了他一下,皺著眉:“你鞋底的灰都把我桌子蹭臟了。”

陸遙哎喲一聲,戲虐的笑了,可是也知道自己觸了潔癖癥的逆鱗,趕忙就把腿放下了,規規矩矩的坐著。

樣子更像是個學生了。

陳少宇瞇眼看著,說不嫉妒是假的,這人怎麽都不會老?

不只是那張臉,還有他的心靈,經歷過那麽多難熬的事,怎麽就能一邊翻手幹掉自己的父親,一邊又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

好可怕。

但也真羨慕。

“見著他了?”陳少宇先開腔。

終於看見那張臉慢慢垮掉,嘴角收回,懊惱的皺眉,搖頭:“沒有。”

陳少宇倒開始樂,四仰八叉的坐在了路遙對面,挑釁似的:“我可見著了啊,我可知道他在哪兒。”

“我……我也知道!”陸遙梗著脖子犟嘴,不服輸,語氣又開始變軟,“我就是……就是害怕。”

“那你就怕。”陳少宇一點不給面子,破天荒的在那間號稱一絲灰塵都不能存在的辦公室裏,點了根煙,慢慢的抽著,吐出了兩口煙霧,又看向了陸遙。

“陸遙,沒人會在原地一直等你。”

那天陳少宇離開公司的時候,陸遙比他撤得還迅速,他好歹還站在公司的走廊裏緬懷了幾秒鐘,陸遙背著雙肩包早已消失的不見影蹤。

從樓道的玻璃窗看出去,他只看見了一個急慌慌坐進出租車的背影,腦門嗑在了車框上,單手捂著,另一只手快速的關了車門。

陳少宇又笑了,他最近真的很愛笑,離開熟悉的公司,順手的工作,一個人去遠方,他一點不發怵。

反而很期待。

用媽媽的話說,你早就該走了。

這條路一走就是好幾年。

但好歹也是有這麽一天的。

公司在北京,很大,發過去簡歷的時候,陸遙看見了,但沒吱聲,所以陳少宇不知道,在這中間,他有沒有伸過手,也不想知道了,他不說,就是不想說,不為難人。

面試很順利,半個月後,他只拖著簡單的行李箱,隨便租了間幹凈但是便宜的房子,就入職了。

在北京,但凡幹凈又便宜,都意味著離市區遠,但他無所謂,常年的生物鐘,早就讓他養成了每天早上五點就睜眼的習慣。

想睡個懶覺都睡不成。

北京的第一班地鐵同樣很擠,公司樓下隨便吃點早餐,工作起來和在服裝廠一樣,不要命似的,帶著堅毅和認真,卻也知道,新人很難出頭。

但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他也一直是這麽做的。

不退怯,不怵場,不諂媚,普通大學畢業,但也不畏懼那些名牌高校的人,總之,不卑不亢的,是個心口如一很真誠的人。

唯一的改變,可能就是愛笑了,態度溫和了,不再是那種隨時準備打一架的樣子,瘋狗一樣。

那個春天,他去了趟陸遙所在的沿海城市,當然,也是程樹所在的城市。

陸遙的寵物醫院開業,這個場子他必須要捧,是他自己樂意的,反正年假也沒處去,就當是散散心,和老朋友聚聚,說說話。

他們的確可以算是老朋友了,卻並不是經常見面的朋友,但沒關系,心意在那兒,懂的人自然會懂。

海邊總是風大,尤其春天,但吹在臉上很舒服,一點不凜冽。

陳少宇像往常一樣五點醒來,硬逼著自己躺了半個小時,才實在受不住,從床上爬起來。

洗澡,吃早餐,換衣服,拿了酒店的房卡和早就裝好的紅包,訂好的花籃應該已經送到了,一切都剛剛好。

他迎著朝陽慢慢的走過去,離得不算遠,十五分鐘,挺大的寵物醫院,牌子很明顯,路上碰見了張雅藍領著程棠,後面還跟著琴姨和毅叔。

陳少宇和他們走了個面對面,有點狹路相逢的意味了,他楞了幾秒鐘,咧嘴一笑。

“藍姨,琴姨,毅叔……棠兒啊,又長高了?”

他們也在笑,很開心的樣子,張雅藍妄圖踮腳拍他的頭,夠不著,又把手放下了。

“宇啊,過得好嗎?”

陳少宇笑瞇瞇的點頭:“挺好的,藍姨。”

寵物醫院二樓的窗戶打開了,陸遙站在窗口,拼命的揮動著胳膊,門口的花籃的確鮮艷,彩虹門也夠喜慶。

然而這些,都不如幾秒鐘後出現在陸遙身後的那個人讓他感到欣喜,還有很多聊表於心的慰藉。

程樹穿著正裝,拿著一條領帶在陸遙身前比劃著,順著他的眼光跟著往外看,笑得很明媚。

被偷親一口的時候,又很懊惱,但隨即就關了窗,不知道是在打一架,還是在……

陳少宇沒敢往下想,再往下就真的少兒不宜了,他只是默默的扭過頭,擦了擦眼淚,然後又轉過身,跟著人們後面,慢慢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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