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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神仙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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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神仙相信他

人不能被困在過去,人要往前走。

程樹對於這個道理非常懂,然而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卻又是另一回事。

他坐在陸遙的車上,低著頭,沒言語,不知道說什麽好,本來想留在醫院的,被張雅藍趕了出來。

張雅藍說的很像那麽回事:“你在這兒我住哪兒?讓我跟棠兒擠一張床?你自己看看,單人床,我和她不得往地上掉?再說了,樹兒啊,棠兒可是大姑娘了,跟你一個房間總是不方便的。”

不方便個屁!

他們是親兄妹,雖說女孩子有的時候程樹到底還是要避著點,可在醫院裏,哪有那麽多講究,別說兄妹了,陌生的男男女女還不是擠在一間病房,沒辦法的事,更何況他們家這次住的可是單間。

可是程樹沒說出口,也沒來得及,就被張雅藍推出了病房,緊接著關上了門,動作快得像是預謀了很久。

甚至還在關門的瞬間對著已經站在門口等待的陸遙說了一句:“你慢點開啊。”

算準了要讓他們乘一輛車。

程樹自己也沒拒絕,在陸遙給他打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坐了進去。

非常別扭,特別矯情,眼淚不聽指揮,撲啦啦的往下掉,落在前衣襟,落在褲子上,洇濕了一大片,卻硬是忍著沒發出一聲抽泣,連鼻子都沒吸一下。

燒還沒退,但程樹打開了車窗,天陰沈沈的,似乎要下雨降溫,有點冷,海邊城市的風像是會說話,脾氣特別暴躁,總是在咆哮。

程樹覺得風在罵人,罵得還挺臟,他輕輕的趴在了車窗上,被罵得很服氣。

他該罵。

腦子總抽筋,竟會有點心疼陸遙,他一直在咳嗽,肯定是凍著了,居然還會為他著想,慢慢的又把車窗升了上去。

“感冒了?”程樹終於小聲的說了話,“是不是著涼了?”

陸遙輕輕的笑了,開著車呢,眼睛不敢看程樹,說話很啞但很溫柔:“樹兒,我沒著涼,應該,應該是被傳染的。”

不要臉!

程樹扭過了頭,心又亂了。

一團麻繩擰到了一起,稀巴亂,擇了很久都找不到線頭,可是,找到了又怎麽樣呢?終究還是擇不開。

程樹下車悄無聲息,一個字都沒說,關上車門拔腿就走,陸遙喊了一聲:“樹兒。”

程樹的腳步頓在那兒,沒轉身,不回頭,只是靜靜的聽著。

“樹兒,關好門,別忘了吃藥,餓了冰箱裏有吃的,不想弄就點個外賣,覺得冷開空調,好好睡覺,好好吃飯。”

程樹也想咆哮,但他跑了,逃兵一樣,進了電梯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握著拳的手,抖得整條胳膊都麻酥酥的。

全身上下過電一樣,那股抑制不住的沖動讓他心口憋得慌,喘不上氣。

我靠!

程樹低頭罵了一句,痛快的轉身,取消了電梯按鍵,又很快按了一樓,他盯著電梯一層一層的下降,他的心臟也是,沈到了海裏。

桔子海。

他和陸遙一起見過。

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大冬天的去坐帆船,被風紮透了,凍個透心涼,兩個人蜷縮在羽絨服裏,雙手插兜,不敢站起來。

風太大,能吹掉頭。

開船的大哥掌舵,慢慢悠悠的瞇著眼睛抽煙,突然指著前面昂揚的說:“看,橘子海。”

程樹在網絡上看過,叫做橘子海,夕陽照在海面,波光粼粼,像橘子皮。

但他喜歡叫做桔子海。

發音一樣,北方都叫桔子,陸遙用的洗發水沐浴露,上面就寫著桔子香。

程樹的心臟浸滿了那個味道,去他媽的,愛誰誰,他只是想瘋一次,想要個擁抱。

他就要去討一個擁抱。

一想到這個,程樹心跳得更快了,非常激動,特別憧憬,他緊跑了兩步,跑出了樓道門,他的眼睛在這三年裏都沒那麽閃亮過,當然也可能是剛剛哭過,眼淚沒擦幹凈。

但他終於感覺到了活著。

活著的人憑借一股沖動去放肆一次。

就一次,真的就他媽這一次。

程樹站在了路燈下,發怔,好幾分鐘,陸遙的車不在,應該是開走了,但他也沒走。

整個人都傻眼,完全不知道怎麽行動,被突降的大雨兜頭澆濕,卻竹竿一樣站的筆直,衣服口袋裏的電話鈴聲讓他勉強有了一絲絲清醒,掏出來看了兩眼,深呼吸好幾次,電話掛斷了,他仰著一頭的雨水,看了看天,烏漆嘛黑,他咬了咬嘴唇,轉身往回走。

神仙依舊不幫他。

神仙從來不幫他。

但他不生氣,他知道,神仙之所以不幫他,是因為相信他。

洗了澡以後,程樹已經恢覆了平靜,和他往常一樣,淡淡的坐在沙發上,這才撥通了張雅藍的電話,沒接,可能是睡著了,畢竟折騰了一大天,累。

微信裏有個消息,是張雅藍發來的。

程樹點開來聽。

張雅藍聲音溫溫柔柔,和平時的暴脾氣一點不一樣,她說,樹兒,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還是喜歡陸遙吧?

她說,喜歡就喜歡,不丟臉,我覺著他也有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心裏過不了那個坎兒,你恨,可人啊,不能活在恨裏頭,難不成守著的將來,都給過去陪葬嗎?

她說,樹兒,你們好好談,陸遙這孩子,我也算一路看過來的,心思不壞,當時只顧著恨,只顧著怨,現在反而能細想,棠兒丟了,你咯血住院人事不省,我總是覺得,陸遙偏偏那時候不聲不響的走,肯定有什麽說不出口的原因。

樹兒,媽只希望你開心,你想什麽,就去做什麽,心讓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張雅藍聲音柔柔的,像是坐在旁邊,絮絮叨叨的和他話家常,程樹抱著手機,笑了,幾分鐘以後,他又哭了。

伸手抹了兩把臉,才點開了陸遙發來的短信。

樹兒,我買了點吃的,放門口了。

程樹慢慢的走了過去,把放在門口的打包袋拎了進來,微微辣的麻辣燙,配著熏肉大餅,他想這口好幾天了,而且是真的餓了。

麻辣燙吃得不過癮,但總好過沒有,最後全吃光了,人也精神了。

可能根本就是因為睡了一下午,一點不困。

程樹把吃完的餐盒又放回了打包袋,今天不累,睡不著,他要想辦法讓自己很累很累,才能睡一覺。

拎著垃圾下了樓,看見陸遙的車停在車位,人應該是走了,裏面黑黢黢的,他遠遠看了兩眼,雨後有點冷,他裹緊外套,往外面走。

隨便選了一條街,就開始往前,不轉彎,一條道走到黑。

走到小腿發酸,坐在路邊歇一會兒,一擡頭,沖著天空豎了中指,特別不禮貌。

另一只手伸進衣兜掏出了手機,熟練的播出了那個電話,也沒發火,就是冷冷的,淡淡的,卻讓人害怕。

“你他媽給我滾過來。”

陸遙就真的滾了過來。

從街口的那輛出租車上下來,手裏還拿著遙控器,邊走邊把無人機降落在了程樹前面,距離他的腳也就半米。

程樹和那個東西大眼瞪小眼,它沒動,他也沒動,對視著,眼光從淩厲逐漸變得和煦。

程樹輕聲的說:“還玩這套?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快要被你搞瘋了!你他媽是想玩死我嗎?陸遙……”

陸遙坐在了他旁邊,剛張開口要說話,就爆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嗓子裏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像是肺也跟程樹一樣,好幾個大空洞。

“真感冒了?”程樹皺了皺眉頭。

陸遙說不出話,只是用手捂著嘴,把頭偏向一邊,另一只手舉起來回擺著,好幾分鐘,程樹真急了,從地上站起來,沖他嚷嚷:“問你話呢?感冒了?難不成你也跟我一樣,肺壞了?不能吧,你健康的要命,再說了,你以前就學醫,最懂人的身體,都這樣了,你折騰個什麽勁兒,找死啊?”

“你他媽給我起來!”

程樹暴躁的拽起了陸遙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手,卻像是掉入陷阱一樣被陸遙捉了去,緊緊的攥著,咳嗽止住了。

程樹卻更火了。

他來回踱了兩步,都沒能拿回自己的手,他跳著腳喊:“陸遙,你他媽放開。”

陸遙一直沒說話,安安靜靜的看著他,程樹就更氣,頭發都立起來,一根一根分分明明。

“陸遙,你他媽聾了?你他媽聽不見?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就跟我過不去?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你說,我改,我全改行嗎?難不成,你想讓我死!”

程樹很佩服自己,這時候竟然沒哭,真是出息了,真是能耐了,就像電影裏的男主角一樣,關鍵時刻,都能繃得住。

他狠狠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說話是一抽一抽的,但也還聽得清楚。

“陸遙,你最清楚我們家的情況,我不能死,我得活著,當初你離開的時候,我每天都想死,每天哦……我想過跳海,想過吃藥,想過燒炭,想過在馬路上被車撞……想過很多很多種死法,可你知道的,我這種人,連死都不敢。”

陸遙的眼淚糊了雙眼,從程樹剛開始跳腳他就開始哭,他猛地起身,胳膊使力,把程樹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程樹死命的掙著,兩個人像在摔跤,誰也不肯松勁兒,程樹的雙手狠狠的捶著陸遙的後背,他卻怎麽都不肯放開。

“樹兒,樹兒。”陸遙剛一發出聲音,程樹嚇了一大跳,嗓子像在搓衣板上來回搓了一百次,都快要聽不清說什麽了。

“樹兒,”陸遙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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